文・許文貞/圖・鏡文學出版巨頭再度槓上AI業者。根據英國衛報等多家媒體報導,阿歇特圖書集團(Hachette Book Group)、聖智集團(Cengage Learning)、期刊出版社愛思唯爾(Elsevier)等三間美國重要出版業者和推理作家史考特・杜羅(Scott Turow),於7月13日在美國紐約聯合控告Google侵權,指控Google違法使用數百萬本受到版權保護的圖書內容,訓練它們的AI工具Gemini的大語言模型,表示這可能是史上最嚴重的侵權案件之一。出版社指出,Google將原本提供給它們用在「Google圖書」、「Google Play 圖書」和「Google學術搜尋」功能的書籍,擅自挪作他用。這些書籍原本只在搜尋結果中局部呈現內容,或者用來製作電子書販售,但Google卻將這些書籍內容拿去訓練自己的AI產品,沒有經過出版社同意,也沒有另外支付權利金給出版社。起訴書中指出,Google內部的討論顯示,他們清楚知道這樣做是違法的,也討論過公司可能因此有要支付1百億到1千億美元的賠償金的風險,卻還是執意這樣做。出版社認為,Google的作法對作家和出版產業造成傷害,因為AI生成的內容會對圖書銷售帶來負面衝擊。舉例來說,如果Gemini的訓練材料中有一部受版權保護的推理小說,它就可以在20分鐘內生成一部新的100頁的推理小說,使用類似的角色和情節,例如同樣描寫在充滿秘密的寂靜海邊小鎮裡發生的兇殺案,並且只賣銅板價。起訴書中說:「沒有任何出版商或作家能跟這樣的東西競爭。」自從生成式AI問世,出版業和作家已經多次控告科技業者侵權,違法使用未經授權的書籍訓練Google、OpenAI、Anthropic和Meta的AI工具,不過判決結果多數對科技公司有利。2025年6月,多位美國作家聯合控告Meta侵權,指控AI生成的相似作品會稀釋掉他們原創作品的銷售市場,但當時法官認為作家沒有提供足夠證據,因此認定屬於「合理使用」,Meta沒有侵犯作家們的著作財產權。然而,在2025年的另一樁類似訴訟中,Anthropic卻與作家們達成和解,賠償作家15億美元,這也是版權史上賠償金額最高的案例。作家控告Anthropic違法使用書籍訓練AI工具Claude,但在判決中,法官認為使用版權保護的書籍訓練AI工具並不違法,真正違法的是Anthropic是從盜版網站取得上百萬本書籍的資料。這是阿歇特圖書集團近期第二度對科技巨頭的AI工具提出告訴。今年五月,阿歇特、麥米倫出版公司(Macmillan)、麥格勞希爾出版社(McGraw Hill)、聖智集團、愛思唯爾等五家出版業者與史考特・杜羅也才以同樣的原因控告Meta和創辦人祖克柏。阿歇特等出版業者指出,Meta的工程師使用盜版書籍和期刊文章訓練AI工具,而且聲稱「祖克柏自己親自允許這樣的侵權行為,更主動鼓勵他們這樣做」。
文・蕭宇翔/圖・Image by Vecteezy7月15日香港書展開幕當天,香港獨立書店「留下書舍」、「田園書屋」遭到警方搜查,共有5人被捕,這已是今年第三波。當日穿著「我是書店店員」上衣遭上銬的「留下書舍」經理Mandy,已在7月17日上午獲准保釋,其他被捕人員也同樣獲保離開。若從今年3月算起,包含「一拳書館」、「獵人書店」等多家獨立書店在內,已有11人被以「煽動罪」罪嫌逮捕。被捕者多獲保釋,但面臨扣押護照、凍結帳戶,並進入漫長的調查與候查期。「這是社會性死亡。」一名熟悉香港政治和文化的知情人士在受訪時表示,「不一定需要定罪,只要讓人無法出境、繼續經營、公開發言,影響力就會慢慢消失。」有時案子已撤控或未入罪,但護照依然扣著未還。雖有書店曾發文要求官方公布禁書名單,但「真正的紅線,絕對不會公布。」該名人士表示,「一旦說出哪裡是紅線,人就不會害怕了;最有效的方式,是製造恐懼,讓每個人自我審查。」例如香港警方曾提供媒體通稿,列出數本香港作者著作,但他認為這幾本書「並不敏感」,是警方的「煙霧彈」,因為「不想承認是臺灣的書」,但又要解釋自身的行動。另一方面,他們擅長精準控制民眾的憤怒值,盡可能不製造「烈士」。隨著民主派議員、NGO、媒體和律師相繼消失,「獨立書店是最後的第三空間。」他表示,在其他公共空間陸續消失後,書店是僅剩的可以見面、交談、建立連結的場所。然而,經過今年以來的書店打壓潮,這位受訪者認為,一年之內,許多2020年後成立的獨立書店,可能因為房東續約意願、供貨、資金壓力與司法風險而關閉。《國安法》生效至今,香港政府已撥款至少180億港元(約新臺幣726億元)以「維護國家安全」,在龐大的經費和人員編制下,「國安已經變成一個產業。」他認為,為了維持自身規模與正當性,它必須持續辨認、創造新的敵人。然而過於龐大的國安編制,可能擠壓到其他警消部門的預算,使人禍的比例提高,也讓事件的後續發展被模糊焦點。譬如去年宏福苑大火後,受災家屬出面抗議,駐港國安公署即警告將嚴懲「以災亂港」行徑。這位受訪者表示:「這是一個惡性循環,像是一個沒有盡頭的,向下的螺旋。」最後,談回「留下書舍」經理Mandy身上的那句「我是書店店員」,受訪者認為這背後是一種選擇,即知道「成為書店店員」意味著什麼,仍然選擇留下。
文.顏一立/圖・翻攝自CNN 榮獲英國女王授勳的國寶級演員——安東尼.霍普金斯爵士的身上,有幾個標誌性角色?他是電影《沉默的羔羊》中,邊聽巴哈邊煎人肝吃的漢尼拔醫師,全片僅登場16分鐘,即拿下了奧斯卡金像獎最佳男主角,是金氏世界紀錄最短演出的影帝;他也是《父親》中迷走時間、記憶與幻象的失智父親,更因此坐上金氏世界紀錄最高齡影帝之位。就在所有人以為這些已是他巔峰成就的此時,88歲的安東尼寫給了自己一個全新的角色——古典樂作曲家,並與古典樂巨擘迪卡唱片合作推出他人生的首張古典樂專輯《人生如夢(Life is a Dream)》。二屆奧斯卡影帝出古典樂專輯,乍看是跌破眼鏡,回望是首尾呼應。生長於英國威爾斯、患有閱讀障礙和亞斯伯格症候群的安東尼,4歲開始學鋼琴,6歲可以即興演奏,爾後幾年彈出蕭邦、貝多芬,十幾歲時為舞台劇寫配樂。即使作為演員出道且享譽全球後,忘不了音樂的他,過著出門演戲、回家寫曲的AB面人生,最後六十年磨一劍,集大成了這張《人生如夢》專輯。這位古典樂新人是如此說明的:「音樂是我的第一個夢想,我一生都在創作音樂。其中某些樂曲已經陪了我數十年,而我發現自己不斷地夢回它們身邊。我的整個人生就像一場夢。」近期公開的首支單曲〈布拉肯路(Bracken Road)〉,其實是60年代還在利物浦劇院當年輕演員時他所創作的,靈感源於他童年記憶裡威爾斯的街道、草地、農田和山巒。而專輯中收錄的另一首曲子〈我的父土(My Fatherland)〉,則是為了致敬自己的出身,安東尼為此補充說明:「我提醒自己,我永遠是我父親的兒子,他是一位麵包師父。」這張充滿意識流色彩的自傳體專輯,特別邀請了葛萊美獎指揮家古斯塔沃.杜達梅爾(Gustavo Dudamel)和倫敦愛樂管弦樂團共同演繹。英國迪卡古典唱片的總裁勞拉.蒙克斯(Laura Monks)表示,因為與如此一位傳奇人物合作,辦公室裡全是雀躍之情。而對於這位即將在臺發行專輯的古典樂新人,臺灣代理發行的環球唱片古典部總監傅慶良認為,奧斯卡影帝的音樂意外地親民,且不套入起承轉合的公式,並透露下支單曲會在7月底公開,《人生如夢》實體CD和數位專輯是8/21發行,黑膠版則是10月問世。因演戲得過奧斯卡獎、艾美獎、金球獎終身成就獎乃至於大英帝國勳章和爵士勳位的安東尼爵士,不只一生像漢尼拔醫師那樣愛著古典樂,也像《父親》主角安東尼那般迷走時間、記憶與幻象,他從15歲演到了88歲,這次他放下劇本,拿起樂譜,用古典樂穿越時空,如夢似幻地做回了最初的自己,就好像他受訪時所言:「人生就是一場夢。」 奧斯卡影帝安東尼・霍普金斯出古典樂專輯《人生如夢》。(圖/翻攝自BBC)
文・洪瑋其/圖・翻攝自IMDb以《偶然與想像》、《在車上》等作品聞名全球的日本導演濱口龍介,在今年的坎城影展首映其最新作品《一瞬間》(All of a Sudden)。這部長達三小時、討論死亡與臨終照護的電影,獲得觀眾長達5分鐘的掌聲,岡本多緒、維吉妮.艾菲亞(Virginie Efira)兩位女主角雙雙獲得最佳女演員獎。今年6月,電影在日本上映,觀眾一致好評,作為電影靈感來源的原著《突然之間》也登上暢銷榜。本片日文片名「急に具合が悪くなる」,來自2019年出版,哲學家宮野真生子、人類學家磯野真穗的書信集。原文書名有「突然感到不舒服」、「病情突然惡化」之意,這也是初識的兩人開始通信的起點。在一次演講活動前夕,罹癌的宮野表示自己「可能會突然感到不舒服」,詢問磯野是否需要取消活動。之後,兩人之間開啟了書信往來。信件的內容,不知不覺便圍繞著疾病、偶然、關係、生命等主題發展。當通信來回進行到十來封時,兩人決定,將這些書信結集出書。但宮野在開始通信後2個月、寫完本書前言的隔天,被緊急送醫,不久病逝。在總計20封書信往來中,可以看見磯野作為陪伴者的轉變:從謹言慎行,想盡辦法的繞過「死亡」;到認清病人與陪伴者都是動態而多樣的存在,雙方開放的交流,才更具意義。書中也能看見宮野隨著死亡逼近,更確信生命的價值:從只能接受死亡宣判、放棄生活與選擇、做一個不造成旁人困擾的病患;到確定「病」只是「我」的一部分,相信在充滿偶然的世界裡,勇敢的與世界、他人相遇,創造連結,才確立了「我」。書中最動人的場景之一,莫過於磯野終於打破「不要在病人面前提到死亡」的自我設限,而在信裡對宮野說出:「用只有宮野能說出的語言寫吧!在見證它如何傳遍世界之前,絕對不可以死。」而將死的宮野,體悟「活著」便是包含各種未完成的事物前行,「我未能完結的生命,如果能有人為我延續下去的話,那有多麼美好啊!」這場兩人稱之為「共享靈魂」的相遇與交流,讓濱口龍介深受感動。哲學家與人類學家的書信往來,在濱口龍介的電影裡轉變成安養院院長與癌末劇作家的相遇。兩人偶然結識,透過不斷的對話、戲劇語言,揭露了各自的困境(即將死亡、人道照護與資本主義的衝突),也將之轉化為對生命的體會。隨著電影上映,啟發電影創作的這本書再次登上排行榜,其他帶動閱讀的還有濱口龍介與磯野真穗各自的推薦書單。觀眾普遍給予本片極高的評價,有關高齡者、身心障礙者照護,以及維護生命尊嚴的討論,也在社群平台上發酵,可以期待本片在台灣上映時帶起的漣漪。《一瞬間》電影由東昊影業代理,宮野真生子、磯野真穗的書信集《突然之間》由新經典文化出版,預定將於七月底上市。
文・許文貞/圖・翻攝自The Bookseller官網就像《後室》(Backrooms)從網路迷因變成賣座鉅片,好的影視作品不一定來自暢銷書,有時是來自不知名的網路角落,只待有緣的慧眼發現。美國媒體研究者、小說家亞莉安娜・雷契(Arianna Reiche)決定要幫影視製作公司挖掘好作品,發布電子報《Bo-Sco》,擔任製作公司的「出版轉影視」書探(book-to-screen scout),每個月向影視製作人介紹七部有改編潛力的好故事。雷契挑選的作品類型,並非來自熱門出版品或市場主流IP,主要來自四個方向:一是已經出版許久的陳年舊作(The Deep Archives),二是小出版社或小型國際市場的作品(The International Fringe),三是未發表的潛力之作(Early Buzz),四是獨特構想和數位IP(Unusual & Digital IP)。七部作品會由雷契和研究員團隊合作,寫好故事梗概(log line)、改編潛力(adaption rationale),並且列出對標作品(comparables)和版權紀錄(rights notes)等。雷契會針對影視製作方說明推薦的原因,也會提出改編上的優勢或可能做法。訂戶每個月付39.99英鎊(約為台幣1,693元),也能選擇年費方案,就能收到每月一期的書探電子報。雷契在出版媒體《出版觀點》(Publishing Perspectives)的投書中寫到,她在出版和影視產業來回工作15年,出版方面包含擔任文學雜誌編輯、在大出版公司出版一本小說、在倫敦大學城市學院教創意寫作,以及小出版社的編輯工作;影視端則是幫Netflix開發原創IP、處理改編授權、擔任遊戲的敘事設計等。因為這些經驗,讓她深感目前出版到影視端之間仍然有巨大的鴻溝。「我對於一個IP如何從出版端銜接到影視端,有很大的興趣。」雷契表示,多數的書探只會關注已經有熱度的知名暢銷作,但這跟影視製作端的需求不一樣。這些影視人喜歡讀書,但沒有時間廣泛閱讀;他們想要冒險嘗試,但也希望能先獲得一定的保證或背書;他們喜歡獨特的原創概念,但也需要很好的對標作為參照,才能跟公司提出有力的開發計畫。例如《Bo-Sco》第一期首刊中選擇的2019年小說《你企求的一切》(Everyting You Ever Wanted),梗概描述一個在地球過著無聊日子的女主角,決定參與一項100人移居外星生活的實驗計畫,計畫會妥善提供充分的食衣住行和娛樂需求,條件是移居者再也不能回到地球,且實驗計畫全程不間斷錄影跟拍,播放給全地球的人觀賞,彷彿外星版楚門的世界。在雷契的推薦中,《你企求的一切》小說有明確的情感核心,但情節有足夠空間讓編劇自行發揮,且場景單純,幾乎都在室內,不用花錢做浩瀚的宇宙場景,可以讓劇組在有限的預算下拍攝。另一部作品是小說《獨角獸》(The Unicorn),雖然是1963年出版的小說,卻很適合當下市場對哥德風潮需求,也有獨特的女性角色觀點,可以想像類似導演尤格·藍西莫的電影。第三個IP則是猶如《後室》的網路趨勢「現實轉移」(Shifting),源自COVID-19疫情造成全球多數地區限制外出、居家生活的期間的青少年流行。許多少女在社群網路上分享自己如何藉由儀式,讓意識轉移到虛擬世界裡生活。執行儀式的人必須呈大字躺在地上,從100開始倒數,並且努力想像自己意識要轉移過去的虛擬世界。雷契提議故事可以這樣發展:「如果有人真的很擅長『轉移』,卻在回來的時候,把『什麼東西』也轉移回來了,該怎麼辦呢?」在疫情隔離的時候,「現實轉移」的網路流行帶來17億的點閱,甚至讓心理學、精神醫學學界撰文提醒,擔心過度沈迷上癮的隱憂。雷契表示,這些當年玩過「現實轉移」的少女們,如今都已經長大成人,一定會對以「現實轉移」為題材的作品感興趣。雷契表示,她希望從平常少有人會注意的隱藏角落,找到值得開發的題材,介紹給影視製作人。「有些人會覺得這很違反市場直覺,應該要找原本就有銷量的作品,但作品『自帶讀者』,不一定代表能成功改編,而是為改編指引方向,告訴製作方『觀眾對什麼有興趣』。」《Bo-Sco》目前已經發布兩期,共介紹14部作品,7月即將發佈第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