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淑卿專欄】女兒想要聲音,母親寧願沈默
作者/徐淑卿2020年10月住在普羅旺斯馬贊村的吉賽兒·佩利科特(Gisèle Pelicot)回撥了一個未接來電。對方是一位警官,他詢問吉賽兒是否知道她的丈夫多明尼克幾週前曾被盤查?吉賽兒知道多明尼克在超市偷拍女性裙底被發現。她跟警方說,她已經知道這件事。她決定原諒他,因為她知道那不是他的為人,她會和丈夫一起面對。那時她還不知道她日後形容的「高速列車」已經迎面而來。幾週後,她和多明尼克到警局,行前她還為多明尼克精心搭配穿著。警官告訴她,將近10年,多明尼克多次下藥迷昏她,然後讓他從線上網站找來的男子在她們家中強暴她,至少有200次。多明尼克將強暴過程拍攝下來,存放在電腦,資料夾的標題寫著「虐待」(abuse)。如果不是超市保全的堅持,多明尼克也許將一直消遙法外。他們看到多明尼克偷拍女性裙底的影片,說服其中3人向警方報案。警察查扣多明尼克的電腦和電子設備,發現他對妻子的罪行。吉賽兒看到那些照片,第一個反應是,那個臉頰鬆垮嘴唇無力,像破布娃娃一樣的人不是我。過了一段時間她才認出影像中人是她自己。這個案件受到國際矚目。2024年9月,審判在亞維農沃克呂茲刑事法庭舉行,加上多明尼克,共有51名被告。吉賽兒放棄匿名權利,選擇公開審判,因為「羞恥應該換另一邊」。12月19日正式宣判,多明尼克被判處20年最高刑期,其餘被告被判3至15年不等。2026年2月,吉賽兒的回憶錄《生命頌歌》(A Hymn to Life: Shame Has to Change Sides),在全球以22種語言同步發行。她在書中說,如果她選擇不公開審理,那將保護她的施暴者,讓她在法庭上獨自面對他們,成為他們目光、謊言、懦弱和蔑視的人質。「沒有人會知道他們對我做了什麼。不會有任何一個記者在那裡,將他們的名字和他們的罪行並列記錄……最重要的是,不會有任何一個女性能夠走進來,坐在法庭裡,讓我感受到少一點孤獨。」但是,在這個家庭以藥物遂行性侵害的事件中,只有一個受害者嗎?在警方查扣的照片中,有兩張她女兒卡洛琳(Caroline Darian)穿著不是她衣物,也非她習慣睡姿,露出內褲的照片。以及其他在浴室偷拍卡洛琳和兒媳的影像。還有,家庭成員回憶起,多明尼克曾抱怨孫子不願意和他玩「醫生遊戲」。當吉賽兒知道自己被長期下藥強暴後,她打電話通知三個小孩。他們從巴黎趕來陪她第二天到警局了解調查內容。從警局回家後,卡洛琳接到警官的電話,他認出卡洛琳是照片中的一位女性。他請卡洛琳再度到警局,卡洛琳跟她母親一樣,一開始也認為照片中人不是自己,但是警官提醒她,她和影中人右邊臉頰都有一個褐色的痣。卡洛琳在警局強直性痙攣發作,一段時間後她住進精神科醫院。卡洛琳認為,要換上她沒有的衣服,必須觸碰她的身體,以及她過去曾有過生殖器不明疼痛的問題,因此她認為自己也曾被多明尼克下藥甚至性侵。但是在這種不確定中尋求答案的努力,卻造成她與母親之間的裂痕,因為吉賽兒可以面對自己的恐怖遭遇,卻迴避面對女兒可能遭到亂倫性暴力的可能。早在2022年4月卡洛琳便出版第一本書《我不再叫你爸爸》(Et j’ai cessé de t’appeler Papa,英譯版於2025年1月出版)。她在書中提到,當她告訴媽媽關於她照片的事情時,吉賽兒目光空洞,反問她:「你確定照片上是你嗎?」,也許這是一種無意識的防禦,但卡洛琳被母親懷疑的反應傷害,「我那時明白,媽媽選擇了否認。」對此,吉賽兒在自己書中寫道,雖然我理解她的懷疑,但我不能讓那些懷疑變成確定的事實。過幾個月後,卡洛琳再次向母親提起這件事,儘管有照片這一證據,但吉賽兒仍然回答:「別再傷害自己了,你父親不可能對你做這樣的事。我無法接受,否則這將徹底摧毀我。」調查法官朱爾諾(Gwenola Journot),指控多明尼克向其他男人散播卡洛琳的照片,侵犯她的隱私,但沒有足夠證據起訴他對女兒下藥或性侵。吉賽兒希望女兒放心,沒有證據是好事。但她在回憶錄中也寫道:「現在讓她放心,意味著背叛她。」吉賽兒的態度造成家庭的分裂,長子大衛支持妹妹卡洛琳,小兒子弗洛里安則與母親比較親近。這也是《紐約客》今年2月一篇文章〈吉賽兒‧佩利科特強暴案審判:團結了法國,卻撕裂了她的家庭〉(The Trial of Gisèle Pelicot’s Rapists United France and Fractured Her Family)的主題。這篇文章寫道,卡洛琳在法庭上表示,她確信自己也像母親一樣被下藥。一位心理學家在作證時說,他在評估卡洛琳時,曾建議她不要陷入一場「無止盡的求知追尋」,因為「永遠都會存在疑問與陰影」。但是卡洛琳覺得她可以從審判中獲得答案。她認為多明尼克不會讓她一直痛苦下去。她認為母親有能力說服父親坦白。但是當一位被告律師問吉賽兒如何看待卡洛琳的指控時,她說:「看到卡洛琳熟睡的照片之後,我不排除任何可能。你不能排除任何可能。」當另一位律師再次詢問這個問題時,吉賽兒說:「我寧願不回答這個問題。」卡洛琳在2025年出版的第二本書《為了讓人記住》(Pour que l’on se souvienne)中說,我從未感受過像那幾分鐘那樣強烈的痛苦。「那幾分鐘彷彿被懸置在空中,而我就站在那裡,面對大多數辯護律師得意而輕蔑的目光。」「我是她唯一的女兒。她不應該放開我的手。」大衛也曾在法庭陳述時,看著多明尼克的眼睛,敦促他告訴法庭「關於你對我妹妹做了什麼,她每天都在受苦,並將在她的餘生中受苦,因為我認為你永遠不會說出真相。」但是多明尼克堅持,他什麼都沒做。他在回應卡洛琳的先生皮耶時說:「我只請求你相信一件事。我從來沒有碰過我的女兒或我的孫子。」「其他事情我都承擔責任。」比利時心理治療師Emmanuèle Sandron,2025年發表文章〈被亂倫女兒的母親:巨大的視而不見〉(Mères de filles incestées : le grand aveuglement)。她在結論中說,為什麼母親沒有看見?原因可能各有不同。制約、控制與支配、強制性操控、因為害怕崩潰而產生的否認、不願放棄經濟利益和社會地位,或是難以承受的競爭感...。她也指出,在亂倫中,受害者被鎖在她們痴迷的記憶裡,而施虐者和家人則相反,被困在他們的否認中。在「永遠在場」和「永不在場」之間,對話似乎不可能。亂倫將女兒從家庭中驅逐出去,剝奪了她一切歸屬感,要麼服從於一種秩序,要麼從中掙脫以求自救。吉賽兒既非受到強制掌控,也無關不願放棄經濟利益和社會地位,也不是母女之中有著類似情敵關係的競爭感。使她無法面對的更是,如果承認可能會崩潰。這一點卡洛琳也很清楚。她在參加英國海伊文學節說:「在法國,亂倫是一個禁忌。很多受害者都處在相同的情況。承認自己的女兒或兒子是受害者,那是非常困難的事。我認為我的母親無法承認這件事,因為如果她承認,我想她會死去。」之前吉賽兒跟朱爾諾訪談時,她說,作為一個母親,我個人的信念是,我的女兒並沒有被下藥,也沒有被侵犯。這是她們母女對何謂「傷害」產生的重大分歧。母親寧願相信女兒從來沒有遭受到亂倫的性暴力。但是女兒要母親以及其他人,正視她也是受害者,不要假裝一切沒有發生過,或是沒有證據就是好消息,這些只會加深她身處在懷疑中卻被否認的痛苦。在整個審判中,卡洛琳認為自己如隱形般,不被看見。後來,吉賽兒在回憶錄中說,卡洛琳那些照片,顯露出一種「難以承受的亂倫凝視」,這打開一個理解的縫隙。她對因為缺乏證據,卡洛琳不得不在懷疑中生活感到悲傷。她想幫助她,卻不知道該怎麼做。「我選擇沉默,而她要求的是聲音。」《紐約客》文章中,引用法國人類學家杜西(Dorothée Dussy)在《支配的搖籃》(The Cradle of Dominations)書中提出:「亂倫不是一個只涉及受害者與加害者的封閉場景,而是一種在家庭中世代延續的實踐。」杜西也旁聽了這次審判。她認為在法庭上和關於審判的報導,仍存在一種「對亂倫保持沈默的命令」。多明尼克可以承認這麼多事情,但唯一不能承認的就是他對孩子和孫子的「性化」。在案件發生前幾年,多明尼克曾寫過一篇自述,形容他父親是「專制的人」、「一頭狼」、「潛伏在陰影中的掠食者」,而他母親則是過於順從無法離開。也提到家裡曾收養一位女孩妮可,在他母親去世後,他父親和二十出頭的妮可開始共用一個臥室。多明尼克寫道:「我理解一個男人可能會有需求,但不該是以這種方式。」多明尼克一直希望證明自己跟他父親不同,但後來他也承認歷史會重演。他沒有參加父親的葬禮,他也知道,未來他的小孩也不會參加他的葬禮。卡洛琳在被送到精神科醫院後,開始寫日記,她認為寫作讓她保持距離,避免讓她溺水。她也給自己設定一個使命,「不會讓父親的變態,成為這個家庭的詛咒。」她在日記裡對多明尼克說:「罪惡不會感染我們,也不會一代一代傳下去。我們沒有一個人會變成你,不是我的兒子,也不是我的兄弟。我們都比你強大。你從來都沒有試圖讓自己脫離你父親沈淪的泥沼。」卡洛琳堅持要發出自己的聲音,也許打破法國對亂倫仍視為禁忌的「沈默的禁令」,也讓吉賽兒在「完美受害人」形象中塗抹上不協調的色彩,也是法庭審判中只需要一個故事中的雜音。但是這個案件本身就具有多重層次。不論是母親在勇敢中存留不敢承認女兒受害的怯懦;女兒在懷疑中堅持要知道真相的痛苦;以及打破亂倫的陰影遺留給家庭的魔咒。生命頌歌並非完美之歌,而是各自面對不同現實的勇氣之歌。 法國吉賽兒·佩利科特強暴案,引發的討論不僅是駭人聽聞的案情本身,也包括母女之間對於何謂是愛與保護的不同看法。母親可以面對自己遭遇的恐怖暴力,但為何無法想像女兒受害的可能?圖/陳克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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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展大獎《一位女性殺人犯的素描》得主胡慕情 集大成之作《河人》新書對談金馬獎入圍導演羅苡珊
報導/賴亭妤臺北國際書展大獎《一位女性殺人犯的素描》得主胡慕情,從過去報導環境議題,再到前作處理生死案件,近日交出了集大成之作《河人:一場山難,自由、暴水與生命的流向》,她上山下河,走回2023年飛龍瀑布山難的公共事件還原,並以此書入選了行政院副院長鄭麗君的推薦書單。今晚上百名讀者到場的博客來 Dream Plaza 旗艦店《河人》新書分享會,幾名讀者身負登山裝備入席,此書在戶外運動界引發的矚目肉眼可見。作者胡慕情特邀了同以山難主題紀錄片《雪水消融的季節》入圍金馬獎的導演羅苡珊對談,但因戶外極限運動「溪降」間接造成的此事件,題材敏感,輿論兩極,甚至倖存者至今未開口,非當事人的紀錄者本身,該站在湍流之上的什麼地方書寫?又該走入峭壁之下的什麼角度而寫?成為二位紀錄者今日對談山中生死的重中之重。 在《河人》新書分享會,作者胡慕情與導演羅苡珊與現場讀者大合照。(圖/鏡文學) 鏡文學文化組記者胡慕情耗時兩年,以紮實田調、多方採訪,更甚親身成為溪降者,只為重構飛龍瀑布重大山難的救援過程。(圖/鏡文學) 時間是2026年1月,美國傳奇攀岩家艾力克斯.霍諾德,在無繩索、無安全防護並Netflix全球直播的壓力下,徒手爬上了臺北101大樓,全程90分鐘,創下690萬人次觀看。再倒回2023年5月,十名臺灣的溪降者背著繩索,走入屏東飛龍峽谷的瀑布之中,卻因意外的大雷雨與暴漲的溪水,五人罹難、五人倖存,歷經了屏東縣特搜隊整整八天的搜救,才將十人全數救出。「為什麼明知危險還要去?」的聲音,在新聞報出當下,便如大水而降,淹沒了飛龍溪降團成員乃至戶外極限運動者的公眾形象,也因此,鏡文學文化組記者胡慕情完成了臺灣首部女性連續殺人犯的罪案書寫《一位女性殺人犯的素描》後,耗時兩年,以紮實田調、多方採訪,更甚親身成為溪降者,只為重構飛龍瀑布重大山難的救援過程。「沒有一場死亡比另一場死亡容易書寫。」既是作者胡慕情的書寫經歷,也是與羅苡珊導演的相互對照。二位紀錄者皆從事件的不在場,步步重返意外現場。 作者胡慕情特邀以山難主題紀錄片《雪水消融的季節》入圍金馬獎的導演羅苡珊對談,今晚上百名讀者到場博客來 Dream Plaza 旗艦店《河人》新書分享會。(圖/鏡文學) 胡慕情因此學習了溪降,「我是個有身體感才有辦法寫的人。」爬升至瀑布頂端,善用繩索技術,穿梭溪谷、垂降而下,然而易寒且瘦弱的身體,無法對抗溪降的低溫和所需的負重,「只有當身體確實感受到瀑布帶來的衝擊,我才能做為翻譯的橋,讓社會大眾透過我的文字去理解這些冒險者。」。受罹難摯友遺言所託的羅苡珊,將其友人罹難的喜馬拉雅山暴風雪山難事件編輯成書後,持攝影機與倖存友人同行,再獨身以雙腳重回岩洞現場,完成紀錄片《雪水消融的季節》,「我們的作品都面臨了自己『不在場』的空缺處境」。直面殘酷的真實事件,兩位紀錄者不免深陷矛盾的天平:寫了,恐成倖存者的二次傷害;不寫,事實就永遭冰封。對於書中倖存者的缺席,胡慕情坦言實為缺憾與不安,但也重申書寫的初衷:「我想要做的,不是撫平死亡帶來的第一層傷害,而是去淡化不理解製造出來的第二層傷害。」胡慕情抱持著「說出來永遠比不說好」的立場,《河人》出版至今,她持續觀察讀者回饋,也仍隱盼日後倖存者開口的可能。 臺北國際書展大獎《一位女性殺人犯的素描》得主胡慕情,從過去報導環境議題,再到前作處理生死案件,近日交出了集大成之作《河人:一場山難,自由、暴水與生命的流向》。(圖/鏡文學) 細究國外與臺灣對待山難的文化差異,可知臺灣大眾仍對深山與溪谷抱持恐懼。羅苡珊說明:「我對『山難』這個詞有很多的困惑,強調災難的部分,好像就窄化了『人為何要爬山?』一個更複雜、更幽微、更情感面的某個東西。」。胡慕情補充,我們與山之間並非單一關係,國家、原住民、冒險者、旁觀者之於山,應以「群像」的視角去看待,「對親近自然的冒險者而言,他們很知道自然的樣貌,花費很多努力和時間增進技術,因此山難者需要去汙名化,也不該被貼上有勇無謀的單一標籤。」逝者遠行,生者目送。既然永遠也不可能會有所謂「圓滿」的書寫,也罔論需時隔多久才是合宜的書寫時機,若目前尚未能觸及答案,那何不從現在出發?死亡的陰影從未遠離這座小小多山的島嶼,必須談,也不得不談。自艾力克斯.霍諾德徒手爬上臺北101大樓的成功,臺灣社會看見了戶外冒險者並非「玩命」,而是具有「風險評估」的極限精神,對現今成長中的臺灣戶外運動界而言,仍需要更多的理解與接納。戶外冒險者為什麼愛上山水?為何明知風險,卻一次次走向群山、降入溪谷?《河人》一書透過追尋罹難者生前的腳步、救援者的生命故事,開闢出一條應答的小徑,供讀者踏足;而本場涉及自由、生命和矛盾的深度對談,宛如溪水流向裂隙的聲響,種種發聲,讀者於會後仍徘徊群聚、相互分享經驗,幾位讀者背起裝備,說要入山。人類一次次走向自然,我們接近,也往遠方探尋。 作者胡慕情為讀者簽名新書《河人》。(圖/鏡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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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經國開口、父親妥協?最受寵的江湖少爺送日改姓當「質子」 --鏡文學《臺北聞人蔡金塗》新書分享會。紀實作家鄭進耀 X 蔡金塗之子福田桂良對談傳奇角頭最真實的千面相
報導/賴亭妤鏡文學《臺北聞人蔡金塗》一上市即受到各界矚目,先是行政院副院長鄭麗君在臺北國際書展選入推薦書單,再獲選博客來2月選書。作為首本研究大稻埕地方頭人蔡金塗並貫穿臺灣江湖史的著作,本月7日下午特別選在大稻埕的郭怡美書店舉辦新書分享會,由作者鄭進耀擔任主講人,並遠邀蔡金塗之子福田桂良回臺擔任與談嘉賓,福田夫人、共樂軒理事長王崑文、知名作家譚端,以及鏡文學執行總編輯張惠菁均到場表示支持,現場讀者滿座,回應熱烈。福田桂良亦提及自己12歲被蔣經國當成政治籌碼送養至日本右翼政治家福田進的「質子」歲月,再憶父親蔡金塗,他數度哽咽地講述蔡金塗周旋於動盪的政界、商界、戲曲界與老派江湖裡,仲裁協商、講求公道的傳奇身影。 鄭進耀《臺北聞人蔡金塗》鏡文學出版,首本研究大稻埕地方頭人蔡金塗生平的著作。(圖/鏡文學) 蔡金塗之子福田桂良、作者鄭進耀和現場讀者合影。(圖/鏡文學) 媒體多以「臺北聞人」稱呼這位背景複雜的江湖大哥,細究該詞,教育部辭典解釋為「有名望的人」,無形之中,有以中性敬稱迴避人物複雜定位之實,而該如何超越江湖與社會的評價,去重新定義蔡金塗?便成了本書與今日對談的核心叩問。作者鄭進耀開場時,即點出本次新書分享會具備獨特的歷史意義,大稻埕為蔡金塗發跡之地,承載著蔡金塗生前苦心經營的共樂軒,與分享會場地郭怡美書店僅一街之隔。重回大稻埕出席活動的蔡金塗之子福田桂良,作為書中重要受訪者、現存最接近蔡金塗的人,再憶父親多有感概,第一句便語帶哽咽地說:「他有多偉大我講不出來,還是留給社會的大家去評。」。 大稻埕為蔡金塗發跡之地,新書分享會場地郭怡美書店與承載著蔡金塗生前苦心的共樂軒,僅一街之隔,現場讀者滿座,回應熱烈。(圖/鏡文學) 蔡金塗之子福田桂良親身見證了1970年代臺日幽微的政治關係,當時的總統蔣經國,為了拉攏日本右翼政治家福田進,要求蔡金塗將最喜歡的兒子蔡桂良過繼給福田進當養子,而12歲即離鄉背井,經歷異地霸凌,改姓換國的福田桂良,於是笑稱自己彷彿春秋戰國時代的「質子」。鄭進耀強調:「要認識蔡金塗,必須還原當時的江湖背景,那江湖和現在的江湖完全不一樣,當時的法律沒有規範太多,是必須要有地方頭人出來喬事情的世界,也勢必遇到很多政治上的打壓。」在1960年代兩蔣接班之際,即使如「臺北城哥」蔡金塗備受敬重,也會因受到國民黨內部勢力鬥爭的波及,從參選人積極爭取支持的大哥,一夕之間變成被媒體點名「罪大惡極的流氓」、送至綠島管訓的政治犧牲品。福田桂良證實,父親蔡金塗自從被政治迫害後,每逢選舉就需暫避風頭,先搬至陽明山上、再移至楊梅鄉下,但連到了台東都會被找到,最後只好飛往國外,只為避免被迫公開表態。「城哥是個特殊的例子,雖然曾被政治整肅,但其實他在政治裡有著討價還價的過程。」鄭進耀補充。 (左)蔡金塗之子福田桂良、(右)Openbook好書獎紀實作家鄭進耀,於新書分享會對談臺灣百年江湖史。(圖/鏡文學) 蔡金塗在軒社、民俗文化上,都花費很大力氣去化解政治打壓。以法主公繞境為例,法主公廟因位臨二二八爆發衝突起點「天馬茶房」對街,地處敏感,當局以鋪張浪費、反迷信為由,特立明文限制廟會活動,是蔡金塗居中協調,包裝為「慶祝臺灣光復節」的愛國遊行,用效忠的態度,巧妙轉圜出文化活動的生存空間。鄭進耀詢問福田桂良:「從旁見證蔡金塗跌宕起伏的一生,父親對你最大的影響為何?」福田桂良輕撫手腕上父親留下的錶,沉思片刻說道:「我覺得是『人一定要做好事』。」福田桂良眼中的蔡金塗,是一位站在頂點上的大人物,如同小時候父親常帶他去看的戲碼,英雄好漢總是不多抱怨、平定紛爭,一生也一身堅守了「忠」、「義」二字。《臺北聞人蔡金塗》書中也給出相近的觀看角度,鄭進耀將敘事的鏡頭一切再切,看似於時代變動裡建功立業、風光無限,實則諸多隱忍、屢受反噬,最終聚焦於蔡金塗於歌仔戲裡喜愛扮演的英雄身姿——「現實的上岸如此困難,最終他們只能暫且把這個願望放在虛構的戲曲舞臺,當一個人人仰慕的英雄⋯⋯。」同樣身處動盪時代下的臺灣讀者細讀,必能從中瞥見為了生存而拚搏的自己。 (左)蔡金塗之子福田桂良、(右)作者鄭進耀會後為讀者簽書。(圖/鏡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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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文學《蕉葉與樹的約定》繼OPENBOOK好書獎、博客來年度選書後,再成臺北國際書展唯一一本小說同時入選正副總統書單!
報導/顏一立 鏡文學年度代表作《蕉葉與樹的約定》,繼日前獲得OPENBOOK好書獎年度中文創作、博客來華文創作類年度選書後,昨日在臺北國際書展中又因同時入選總統賴清德、副總統蕭美琴的書單,且是正副總統共同選書裡唯一一本小說,再次成了出版界焦點。而小說中那個日本時代客死他鄉的阿美族青年鬼魂「樹」,從令和穿越了百年時空想回到的大正故鄉花蓮馬太鞍部落,正是去年發生嚴重堰塞湖潰壩事件的光復鄉二大部落之一 ⋯⋯。 Nakao Eki Pacidal《蕉葉與樹的約定》鏡文學出版 馬太鞍(Fata'an),又名阿美族的首都、阿美族運動員的搖籃,常住人口不到五千人,卻出過臺灣首位美國職棒大聯盟投手曹錦輝、九次進軍甲子園紀錄保持人岡村俊昭(葉天 送)等球星。至於馬太鞍一名的由來,是傳說遙遠的天上住著日神與月神夫妻及一對兒女,一家子過著零煩惱的神仙生活,卻被大海中一個珠子般的美麗小島所吸引,下凡後發現,這小島滿地都是食物「樹豆(阿美族語:Fata'an)」,因而得名「馬太鞍」。 《蕉葉與樹的約定》便來自在荷蘭主攻歷史學博士研究的阿美族作家Nakao Eki Pacidal 這樣一個原民式的浪漫史觀。 阿美族作家Nakao Eki Pacidal 「蕉葉」與「樹」二個名詞,寫人更寫意,在臺灣萬物命名皆我大華人之忠孝仁愛信義和平還光復的前提下,二位主角的名字就像馬太鞍的樹豆傳說般,完全是部落的大自然元素。小說始於令和時代一名從花蓮到京都打棒球的選手「其朗(Kilang)」,無意中在西本願寺的石頭上召喚出百年前赴京打球而因病逝世的鬼魂「樹(阿美族語:Kilang)」,相隔了百年同名的人與鬼,就此踏上了阿美族習俗裡走一次亡者生前路、帶一個靈魂回家的鎮魂之旅。 從部落到花蓮,從花蓮到京都;追尋棒球與愛情,歷經溫柔與殘酷。他們能否守住約定,帶彼此回家? 作者Nakao在Okapi的專訪上提過,《蕉葉與樹的約定》雖然皮相上是日本時代「高砂棒球隊」(後名為能高團)的歷史,但骨子裡是用這些角色去抒某個情,因為Nakao自己就是做歷史研究的,她認為,歷史這個東西,有強烈的殖民性,所以她最想抒的那個情,是蕉葉和樹說好要一起回家的約定。 「因為在那個文化背景,他們應該沒有想過可以打破自己的承諾。」Nakao說。 再打開一次總統和副總統的書單,有人說連續二年選入BL和GL作品的賴清德總統,是聞到了蕉葉與樹之間微微的腐味,還有人說,蕭美琴副總統選了這個馬太鞍的故事,是放不下花蓮,但或許我們可以這樣推理,在這個滿地都是食物的美麗小島上,選了六十三本書的總統賴清德、選了二十五本書的副總統蕭美琴,卻神仙打架似地共同選入了《蕉葉與樹的約定》這本穿越百年的承諾之書,彷彿他們與小島一個百年後的約定。 賴清德總統書單、蕭美琴副總統書單 同場加映的是,賴清德總統也選了一本鏡文學與客委會合作「客語文學作家創作計畫」之中張郅忻的《覓蜆仔》客語散文集(鏡文學副品牌——鏡萬象出版),該書靈魂扣問當客庄的傳統生活在時間裡淡去,「何以為客?何處為家?」,如果把《覓蜆仔》和同樣講述「家」的《蕉葉與樹的約定》放在一起看,臺灣大家長的總統書單就變得更多隱喻了。 張郅忻《覓蜆仔》鏡萬象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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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客个時代——七隻故事開花時」《當代客語文學寫作》新書發表會
客家委員會為推廣客語文學寫作,113年起與鏡文學合作辦理「客語文學作家創作計畫」,邀請7位當代客籍作家甘耀明、高翊峰、李旺台、吳鳴、張郅忻、張芳慈與羅思容,以客語文學書寫創作,歷經1年半創作出版客語小說、散文、詩歌等7本作品,讓母語以現代文學形式進入主流視野,並同步製作發行有聲書、電子書,展現客語文學的獨特魅力,為台灣文壇注入新活水。 客家委員會主任委員古秀妃今(28)日前往台北萬華的西本願寺樹心會館,出席「《客語文學作家創作計畫》新書發表記者會」,古主委表示,創作者的作品渴望被看見、被閱讀,儘管閱讀客語字需要花費一些心力,但由衷鼓勵大眾走入這些作品之中,親自領略客語用字的深邃奧妙及其文化生命力。 客委會主委古秀妃致詞。 古主委致詞時首先向參與計畫的7位作家致上最崇高的敬意,同時也感謝發起這個計劃的前任主委楊長鎮,亦感謝鏡文學編輯團隊克服困難,完成這項艱鉅的出版任務。她強調,創作本身已屬不易,而選擇使用「客語字」書寫,更需要極大的勇氣,正因為有這些創作者的勇氣與投入,客家文化才能跨越時空藩籬,將客語傳承給下一代。 客語文學作家創作計畫新書發表合照(左至右:作家張郅忻、詩人羅思容、詩人張芳慈、作家吳鳴、客委會主委古秀妃、作家李旺台、作家甘耀明、作家高翊峰)。 談及客語文字的重要性,古主委指出,過去在缺乏客語字的時代,即使閱讀華語文字,腦中也能自動轉譯成客語思考;但隨著客語使用率下降,推動「客語字」刻不容緩。這7部作品正是重要的基礎,當文學以客語形式呈現,讀者便能練習切換至客語邏輯來思考與理解。唯有真正以客語字進行閱讀與思考,才能穩固並推展客家語言和文化。 今日盛會貴賓雲集,包括參與計畫的7位客籍作家李旺台、甘耀明、高翊峰、張郅忻、吳鳴、羅思容、張芳慈,以及鏡文學執行總編輯張惠菁、詩人向陽、學者陳萬益、詩人邱湘雲等各界文壇人士,共同見證客語文學的嶄新篇章。現場更邀請獲得金曲獎最佳客語專輯、最佳客語歌手的詩人羅思容,演唱以詩集中兩首詩〈春天个目珠〉、〈月光歸路〉製作的同名歌曲,展現客家詩歌的文學與音樂性。 詩人羅思容於新書發表記者會中演唱以詩創作的歌曲。 這七部作品展現了客語書寫的遼闊邊界,包含甘耀明長篇小說《我的鴉鵲公主》、高翊峰長篇小說《跳童》、李旺台短篇小說集《𠊎屋下个番檨樹》、吳鳴散文集《豐田歲時記》、張郅忻散文集《覓蜆仔》、羅思容詩集《月光歸路》、張芳慈詩集《爧》,作品題材從傳統客庄到近未來賽博龐克末世,從日常書寫到神話寓言,展現客語的豐富與多元。 甘耀明長篇小說《我的鴉鵲公主》以海陸腔客語書寫,藉由70年代聾人少女與姪子青梅竹馬的成長故事,寫出親情、自由與記憶;高翊峰長篇小說《跳童》以四縣腔客語書寫,藉由「台北海」的近未來末世賽博龐克科幻,描述客語的消失與重生;李旺台短篇小說集《𠊎屋下个番檨樹》以南四縣腔客語書寫,從農村寫到都市,從傳統寫到現代,生動活跳地寫出童年記憶和當代社會觀察。 吳鳴散文集《豐田歲時記》以海陸腔客語書寫,將家族史與村史結合,描寫父輩在二戰後自新竹湖口移居後山花蓮豐田的故事,從一開始的艱辛拓墾,到後來他鄉變故鄉;張郅忻散文集《覓蜆仔》以海陸腔客語書寫,有如在沙粒中摸到珍貴的蜆,以文字將日常碎片的珍貴情感與記憶留下,展現當代年輕客家人的所思所想。 羅思容詩集《月光歸路》以四縣腔客語創作,更是金曲客家歌手的第一本詩集,書寫誕生、愛情、親情、家園、離散、記憶與愛,探索生命、文化與創造的根源,優美又有音樂性。張芳慈詩集《爧》以大埔腔客語創作,是詩人的第三本客語詩集,將近年對於生態與人文、宇宙奧秘的思考與感受,創作神話寓言般的長詩。 本計畫由詩人利玉芳擔任計畫主持人,陳萬益、彭瑞金、范文芳三位文學專家擔任計畫顧問。為兼顧作品中語言和文學的專業性,鏡文學也依照作家各自的客語聲腔,請客語編輯王興寶、邱于芳、羅盛滿、張簡敏希、張睿紘、黃婠瑈協助客字註釋整理及校對,再由審定專家鍾屏蘭、黃菊芳、邱湘雲、劉宏釗、徐敏莉協助客語審定。 客語文學作家創作計畫新書發表會,客委會主委與作家、計畫顧問、講師合影。 七部作品更製作有聲版本,散文及詩集製作全本有聲書,小說則由作家自選部分段落錄製有聲摘錄。鏡文學依作家聲腔籌組工作團隊,由彭瑋玉、劉惠月、徐敏莉、賴維凱擔任有聲內容審聽,並由作家甘耀明、羅思容、張芳慈與客語配音員張春泉、彭月春、宋菁玲、黃紹彬錄製。 客語文學作家創作計畫新書發表會,客委會主委與客語編輯、客語審定專家與有聲書工作團隊合影。 客委會表示,在年輕世代逐漸失去客語能力的情況下,透過7部當代客語書寫作品問世,為臺灣文學種下了新的種子,期待成為客家後生閱讀的起點,鼓舞更多創作者投入客語書寫,也藉由文學作品讓更多人親近認識客家。 ★ 客委會「客語文學作家創作計畫」七位強檔作家聯袂創作 ★ 全書以超過 60%的客語文字書寫,並附上詳盡華語註解,讓讀者輕鬆閱讀客家文學 實體書購書&有聲書免費聽 ▶ https://www.mirrorfiction.com/news/1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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