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洪瑋其/圖.翻攝自Amazon官網、作者落合陽一官網有人說,AI創作的侷限在於其缺乏人類經驗。那麼,若是用一個人近40年的語言經驗餵養、培訓,就能讓AI創作出好的作品了嗎?日本作家落合陽一在今年9月推出個人第一本小說《全部都由計算完成》(すべては計算でできている,暫譯),就是一本讓AI習得作家的語言風格,完成撰寫、修改的作品。落合陽一是日本筑波大學圖書館情報媒體系教授,也是媒體藝術家、作家、企業家,他以「數位自然(Digital Nature)」為研究與創作核心,曾獲國內外多項發明獎,並有多部討論科技、AI技術對當代社會的影響的著作。《全部都由計算完成》源自於出版社編輯的小說撰寫邀約,落合陽一於是設計了由複製其語言風格的AI代理人進行創作的計畫。這部小說描寫29歲的工程師三輪慎一,與名叫「禰宜」的AI對話。禰宜將人類的身體與情感,比擬為計算機程式運作,以此討論人類生活中各種問題的解決方式。「全部都由計算完成」不單指小說本身的創作過程,也是指人類的生存。為了盡可能「複製」本人,落合陽一以近3.5億字元的語料訓練LLM(大型語言模型)。他指出,論文很難展現個性;而用出版品訓練的AI,只能產出諷刺文章;直到加入更多的對話和個人文章,如文章、日記、筆記、LINE對話紀錄、X(即Twitter)發文等等,才逐漸生成合乎需求的文字。透過不同的訓練方式,不同世代的語言模型,甚至能對應到小說中不同角色的敘述風格需求。落合陽一自言:「我是一個媒體藝術家,如果作品中沒有任何創新之處就會覺得很無趣,這次我思考的是有趣的寫作方式」。完成語料庫後,落合陽一將與編輯規劃好的方向,由多個AI代理人交互書寫、增刪,產出稿件後,再由落合陽一篩選要保留的部分,當編輯提出修改建議時,也由AI全權負責:「我不會直接修改文字,也避免給AI明確要修改哪些部分的指示。」這樣一部連落合陽一自己都坦言「讀起來很陌生」的作品,還能稱他是作者嗎?他回答:「如果在過程中『做出選擇的人』就是作者的話,那麼實際讓AI學習,並執行退回、篩選工作的我,就是作者。」儘管大部分評論都為本書的創作過程、AI回答人生問題的主旨所吸引,但不合乎日常習慣的語言使用、不那麼貼合人情邏輯的對話與劇情,讓不少讀者感到吃不消。出版社主打「由AI回答人生問題」,但直至小說最後,也沒給出任何具體答案。要創作一部好看的小說,雖然可能需要豐富的語言經驗,但需要的也或許遠遠不只如此。無獨有偶,今年3月小說家樋口恭介推出他的長篇科幻小說《執行初始化與清除》(Executing Init and Fini),出版社宣稱「是日本首部AI與人類合作生成的小說」。全書有八成由AI撰寫,但與落合陽一的執行方式不同。樋口恭介使用既有的AI語言模型,語料出處多元,也不乏知名作家的資料。由樋口恭介給予AI明確的創作指令,再依據成品回頭修改創作指令,反覆執行,並實際介入內容修改。《執行初始化與清除》的劇情,建立在人工智慧為人類生成各種故事、敘事之上,與《全部都由計算完成》一樣,AI在劇情中擔任重要的說話者,於是讓拖沓、破碎的句子變得相對合理。對讀者而言,儘管閱讀過程辛苦不已,但本書仍代表著當下AI所能成就的位置。這兩部小說在語言實驗與AI使用在文學創作上,都標示著重要的里程碑。他們改變了作者在創作過程中的位置:樋口恭介創造概念並詳加雕琢,落合陽一創建語料模型與生成系統。不過難道讀AI創作的小說,就非得歷經千辛萬苦嗎?這也更突顯了一部好看的小說,需要「人」在構思、創作、編修上耗費多大的心力。不可否認,「人」在這兩部小說創作之中,仍擔任著關鍵的位置,以使作品最大程度的接近「人」和「人的標準」。這也是我們目前還能將落合陽一與樋口恭介放在「作者」位置理解的關鍵。然而我們也必須自問,當超過哪一條界線時,作者這個身分,會由「人」交棒給AI呢?
文・許文貞/圖・前景娛樂提供改編自日本作家吉本芭娜娜小說的台日合製電影《鼠一般的你》(シンシン アンド ザ マウス)於6月26日在日本上映,也將於7月4日於臺北電影節舉行臺灣首映。原作是收錄在吉本芭娜娜2022年獲谷崎潤一郎獎的短篇小說集《手套與憐憫》的一篇〈SINSIN and the Mouse〉,電影由日本演員岸井雪乃和臺灣演員曾敬驊擔綱演出。日本上映後,曾敬驊近日赴日宣傳,岸井雪乃也將於7月來台參與臺北電影節,並出席臺灣首映的映後座談。《鼠一般的你》描述剛剛經歷母喪的日本女子千澄(岸井雪乃飾),在朋友邀請下到臺北看演唱會,認識了台日混血的新朋友SINSIN(曾敬驊飾)。千澄嬌小的個子,讓SINSIN聯想到幼年時想像中的小老鼠朋友,十分有好感。在看演唱會之前的短短時光,兩人吃著小籠包、水果,走訪咖啡店、喝臺灣茶、聽黑膠唱片,猶如《愛在黎明破曉時》的男女主角般在城市裡漫遊,SINSIN直率純真的對話,療癒了還未走出傷痛的千澄。由於故事主要場景發生在臺北,全片有73%的場景在臺北拍攝,包含The Wall、河岸留言、迪化街、富錦街等場景,是臺灣與日本深度合作的作品。日本方資金約占三成,由曾製作《哥吉拉-1.0》、《今際之國的闖關者》的Robot Communications負責企劃與製作,籌組日本方面的製作委員會,前期的原作授權、劇本改編等,選擇演員岸井雪乃和曾敬驊演出,以及片名,主要是日本方面主導,也都與原作者吉本芭娜娜充分溝通。臺灣方資金約佔六成,其中包含文化內容策進院、臺北市電影委員會、八大電視股份有限公司、內容物數位電影製作有限公司的投資,並由有豐富國際合資合製經驗的前景娛樂製作。2024年10月來台拍攝約15天,日本拍攝約6天,整個製作期間導演來台至少20、30次,包含演員、場景、美術和視覺呈現、現場執行和後期製作等等,都在臺灣完成。尤其片中幾個關鍵的臺灣元素呈現,都是由前景娛樂主導。本作監製、前景娛樂負責人黃茂昌表示,會接觸到這個企劃,是在2022年的金馬創投,Robot Communications與導演真壁幸紀來台提案,企劃原名為《Sense of Loss》。由於原作本身故事就在臺灣,日本製作方想來臺灣拍攝,因此來台尋求資源,在多方洽詢後與前景娛樂展開合作。「Robot Communications是大公司,故事是知名作家的作品改編,又是發生在臺北的故事,加上有日本和臺灣的明星演出,兩邊都有市場,是很好的合作機會。當時也是前景娛樂第一部與日本合製的電影。」黃茂昌表示。雖然是改編作品,故事梗概和對話大致忠於原作,但黃茂昌指出,導演導演真壁幸紀透過「聲音」在片中的呈現,記憶了拍攝當時2024年的臺北樣貌。在朝日新聞書評網站「好書好日」的採訪中,岸井雪乃也表示,女主角千澄原先因為喪母而鬱鬱寡歡、彷彿陷入自己的世界,聽不到身邊的各種聲響,但片中對日常聲音的清晰呈現,就像在提醒千澄「它們還在那裡」。尤其是導演加入一段原作中沒有的台詞,描述「活著的人會先忘記聲音,但人在臨終前最後能感覺到的也是聲音」,尊重原作的世界觀,又豐富了其中的含意。曾敬驊也在演出時加入自己的巧思。由於原作設定SINSIN的角色個子很高、手也很大,正好拍攝期遇到雨天,曾敬驊便即興發揮,讓SINSIN直接伸手為千澄擋雨。在27日於日本吉祥寺的映後座談中,岸井雪乃表示,當曾敬驊伸手遮住雨水,不讓她的臉被淋濕,當下真的很感動。曾敬驊則解釋:「我覺得SINSIN會這樣做,所以就這麼演了。也請大家留意他帶著一點點猶豫、伸出手的那個瞬間。」黃茂昌表示,臺灣很多編劇都比較喜歡做原創,但改編IP是很值得做的。「除了原本就發生在臺灣的故事,我也會去看國外的故事,像是各種類型作品,有沒有機會在地化,融入臺灣的元素、改成臺灣的故事。」改編IP帶來的好處是能合作拓展市場,也增加獲得投資的機會,是思考作品商業可行性的重要考量。《鼠一般的你》7月4日在臺北電影節首映之後,將於9月在臺灣院線上映。 左至右:男主角曾敬驊、小說原作吉本芭娜娜、女主角岸井雪乃、導演真壁幸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