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臺灣文學帶往世界,出版社的功課 專訪春山出版總編輯莊瑞琳
文.張惠菁/圖.OpenBook提供、王志元攝影就在剛剛,2026年3月31日晚間21:00國際布克獎做出宣布:楊双子著、金翎譯的《臺灣漫遊錄》進入決選(短名單)。這是臺灣小說第一次進入國際布克獎決選。我們在事前採訪了《臺灣漫遊錄》的出版者,春山出版總編輯莊瑞琳,談談她在這部作品走向國際的歷程中的發現與感想。在英語市場暢銷,帶來了寶貴的外部觀點問:能否談談,作為一位出版人,看到《臺灣漫遊錄》從美國國家圖書獎,到進入布克獎初選(最新消息為進入決選),你的心情變化,你怎麼看待這本書的旅程?《臺灣漫遊錄》出版於2020年,在得美國國家圖書獎之前,它已經出版四年。在翻譯成外文方面,是日文出版在前,之後才有英文譯本。不過英文版的出版,讓這本書在整個面向國際的市場上,有了比較大的轉折。日文世界對這本書的接受,我覺得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這本書本來就有一個主角是一位日本作家。但英文是完全不同的語言邏輯,在翻譯上需要調整去面對英語文化的讀者,調整的程度是比較高的。過去我們會認為,這一類帶著歷史題材的小說,不太可能走出亞洲,因為非常難翻譯。包括Books From Taiwan早年的選書,也很少會注意歷史題材,會認為很難翻,歷史脈絡差距太大了。金翎跟《臺灣漫遊錄》的合作,等於打開了國際市場對台灣歷史題材的想像,也打開了我們自己的想像。除了得獎,《臺灣漫遊錄》在美國市場也很成功,它在美國的銷量有兩萬多本,也就是說,它不只是得到評審、精英閱讀社群的接受,也有更廣大的讀者。《臺灣漫遊錄》這樣地在英語出版市場中暢銷,讓我能夠開始去感受:英語讀者會怎麼理解一本有關台灣殖民時期的書?他們在書中看到的議題是什麼?我覺得《臺灣漫遊錄》的優點,是它的議題性:殖民、語言的複雜度、以及女性,這三者的交織,構成了它豐富的元素。當英語讀者讀到了這些,它在英語世界的成功,也幫助我們迅速地打開歐陸與其他國家對這本書的好奇。用未來的視角挖掘過去,與普世的讀者連結問:國際布克獎宣布《臺灣漫遊錄》進入初選(長名單)那天,你在臉書上寫道:「這本書其後帶來的地圖,會讓人更加思索臺灣文學的諸多命題。不只是邁向未來,更要挖掘過去,那些在歷史中認為自己失敗的人」,能否請你說說,這背後的想法?我現在有點忘記當時寫的脈絡……,我想,我可能是在說,這些事在過去都不被認為會成功,過去已經有很多人,做了很多努力,看起來好像沒有成績,但其實都是養分。我有一個感受是:挖掘過去的題材,不代表不能走出全球市場。過去大家可能是這樣認為的,但或許,從双子之後,就不會是這樣的。臺灣的歷史,還有很多的面向可以挖掘。從現在來看,臺灣歷史上沒有很多成功的時刻,我們所認識的歷史中的人物,一生中很多時候都是在失敗,因為他們面臨的是政治和歷史上巨大的變化,一個人很難在那些劇烈變化中獲得成功。《臺灣漫遊錄》寫的也是一個失敗的故事,但是是一個相對微小的事件: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中,一個殖民者和一個被殖民者,有可能變成朋友嗎?甚至有沒有可能發展出同性的感情關係?放在過去看,這些都是不可能的。但即便是這些充滿挫敗的過去,也可能成為豐富的文學素材。對臺灣過去的挖掘,可以帶來豐富的文學素材,而且這些挖掘,現在要用更具未來性的視角去看待它。它帶來的,不見得是只對本地有意義的作品。我們的失敗具有某種普世性,這個普世性是可以與其他地方的讀者做連結的。看見楊双子的成長,與時代的關係更加成熟問:從楊双子在春山出版《臺灣漫遊錄》起,這四五年的時間一路走來,你覺得她有什麼變化嗎?我覺得很有趣,《臺灣漫遊錄》確實是她前面幾部作品中,發展最成熟的一部。她在《臺灣漫遊錄》之前的作品,一直在思考怎麼寫歷史小說,以及處理語言、臺語文的問題。到了《漫遊錄》,大概就是她當時暫時的一個成果。我看到她在美國國家圖書獎頒獎典禮時,她所講的那一番話,讓我意識到:這個作者一直在成熟。她說的那番話,表示她不只是一個小說家,她對於臺灣的歷史、台灣的現在,做了很多很深刻的思考。對我而言,我覺得她最大的變化,就是她作為一個小說家,跟這個時代的關係更加成熟了。將出席布克獎頒獎典禮,去認識英國出版社問:你說過如果《臺灣漫遊錄》進入國際布克獎決選,你會和楊双子、金翎一起去倫敦參加典禮。前年美國國家圖書獎你沒有去,為什麼這次決定要去?我覺得應該是上回入圍美國國家圖書獎的時候,我沒有意識到竟然會得獎。當時覺得入初選就很棒了。進了決選覺得,哇,已經很意外了。所以到得獎的時候,真的是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天。過去也曾經聽過一種國際市場的講法,說布克獎和美國國家圖書獎會互相區隔。 所以我也滿困惑,能不能進到最後一關?但如果能,以我個人而言會覺得:在我們有限的生涯中,還能見證幾次?很想在現場看到。或許有機會再次得獎。另外確實也抱著想去認識英國出版社的心態。去年我去了法蘭克福書展,不過我也聽說,如果要尋求和英國不那麼主流的出版社合作,去倫敦書展是很重要的。台灣目前還比較少出版人會去倫敦書展。我想趁國際布克獎這個機會,去了解英國的出版社。跨過外譯的門檻,需要強大的中間工作者問:楊双子在訪談時說,她希望臺灣文學乘勝追擊的願望很強烈,也很希望更多臺灣作者能走出去。你怎麼看?因為她是作家,我是出版編輯,我反而覺得好像不用那麼著急。現在某種程度已經為臺灣在創作的人打開了外譯的想像。我有感受到,現在談合作的作者,都非常在乎和期待外譯。不只小說,非虛構寫作者也是,而非虛構作品要說服國外出版社,障礙門檻又更高。所以我反而覺得,我比較不擔心作家。因為作品再好,還需要有很成熟的、中間的工作者才能把書推出去。所以應該焦慮的反而是版權公司、譯者、出版社吧。我們有沒有辦法在跟國外接觸的這一端,克服障礙,至少在第一關要能讓外國出版社感興趣、願意看稿子。有的國外出版社沒有懂中文的人,有的會用AI翻譯先看過稿子,有的會請中文的閱讀者寫閱讀報告,我們要怎樣在這些中間環節,讓優秀的作品能被介紹?這也牽涉到出版社對外面市場的理解,一個故事要怎樣重新講述才對國外讀者有意義?例如胡慕情的《一位女性殺人犯的素描》是一個很臺灣本地的故事,但法國出版社意識到這本書是關於「女性被妖魔化」,並且對這個議題感興趣,它是不是一個非常臺灣的故事就不那麼重要了。我覺得似乎還有很多可能性,可以去尋找這些連結。所以大家應該要期待的,不是更多小說家。而是要如何介紹,臺灣的題材能不能廣泛地在許多類型上都找到外譯的機會,我覺得這應該是下一階段要看的事情。將臺灣作品帶往世界,出版社要做的功課問:那麼出版社要負擔的任務、要做的功課也很大,你會建議怎麼做準備,讓我們更有這樣的能力?在作家開啟下一個寫作計畫的時候,我會適時地把國外視角帶給他們:怎樣把國外視角納入、怎樣調整他的寫作方式。這並不只是為了國外市場的挑戰,也是為了國外讀者而注意自己作品的普世性。編輯要怎麼擁有這些國外視角呢?我自己會盡量去開會,盡可能認識更多的出版社。我覺得唯有親自和他們說過話,你才能知道他們對書的反應,當中的可能性與不可能性是什麼。就跟我們找書一樣,你要建立自己在版權上的出版人清單。就算沒有去書展,也會用線上的方式繼續去認識國外出版社,和他們交流,理解他們的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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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談論我,我更想看到臺灣的下一個人 專訪臺灣第一位入圍國際布克獎決選的作家楊双子
文.張惠菁/攝影.陳克宇 就在剛剛,2026年3月31日晚間21:00國際布克獎做出宣布:楊双子著、金翎譯的《臺灣漫遊錄》進入決選(短名單)。這是臺灣小說第一次進入國際布克獎決選。我們在事前採訪了作者楊双子,談她備受國際肯定下的心情。訪問楊双子,是在國際布克獎預訂揭曉決選名單的前一個週末下午。我們約在溫州街的一處空間,双子還沒吃她那天的第一餐飯,她說:「我過的是歐洲時間。」她是下午起床,晚上寫作的人。2024年底,《臺灣漫遊錄》獲得美國國家圖書獎。今年2月底,《臺灣漫遊錄》入圍國際布克獎初選(長名單),這是繼2018年吳明益以《單車失竊記》入圍之後,終於再有臺灣作者進入初選。國際布克獎頒獎典禮將於5月19日在倫敦泰特現代美術館舉行,進入決選的作者都會獲邀出席典禮。臺灣文學在我之外,還有更多連續獲得國際大獎肯定,當我問她感想時,楊双子說的是自己之外的事。「像韓江兩次入圍國際布克獎、得獎一次,對她國家的文學是有幫助的嗎?韓國的文學有因為這樣更多地進入到英語世界嗎?」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當然韓國和我們很不同,K-Pop比我們強很多,也許英語世界的讀者不是因為韓江、而是因為K-Pop去接觸韓國文學。那我們呢?我的入圍或得獎,是否讓更多人好奇臺灣文學是什麼?」她回想,在她之前,那些臺灣文學被世界看見的時刻,李昂、吳明益、陳思宏都走得滿前面,作品被譯成多國譯本。但或許因為個別作者被注意到的時間,略有間隔,沒能由點串連成線,在國際商業出版中一起發揮「台灣文學」的影響力。「我內心多少有一點著急,想著我們要準備好。」她說,「這個希望台灣文學乘勝追擊的心情很強烈,如果我有得獎……,不一定要得獎,入短名單就很好了,我們就有新的突破點了,或許會讓英語世界的出版社想:我們來看看台灣文學。」她也明白,這不是一個人的事。「一個人絕對做不來。」她說:「像前年美國國家圖書館的時候,我和思宏互相傳訊息,思宏說:『接下來這個棒子交給妳了』,我心想,怎麼會這樣,還沒吧。但其實我心裡也是這樣想的,想要我們有更多的選手出來。」人生抉擇路上,有過(或沒有過)的角色典範楊双子小時候家裡曾遭巨變,家中經濟墜入谷底,父母離異,她和雙胞胎妹妹被交付給阿嬤照顧。14歲那年,阿嬤離世,生活更困難,學校老師為了幫她們,讓運動神經很好的姐妹倆去練跆拳道,看能不能以體育生資格保送高中。那段短暫練體育的日子,雖然是學校接住她們的一種方式,但沒有父母在身旁的她,必須很實際地為自己思考,這是不是一條能走下去的路。當時她的答案是否定的,因為她看不到練跆拳道的未來。因此當2004年雅典奧運,陳詩欣拿到臺灣奧運史上的第一面金牌,站上領獎台時,双子也激動得想哭。自己年少時看不到路的地方,有人走出一條路來,她的感覺是:「我們真的需要那一刻。」在陳詩欣之後,又有更多選手拿到金牌,双子數算著朱木炎等人,還有2023年以35歲之齡拿到亞運金牌的柔道選手連珍羚。在她眼裡,這些選手代表的是可能性。人的生命中能有什麼選擇,是受到前面的人物、他們的生涯路徑影響的。從前她在運動中看不到選擇,但現在台灣年輕一代選手有這個選擇。曾經匱乏,不想成為一個被沖昏頭的人小時候曾經匱乏,只有非常少的選擇、也必須慎重考慮選擇後的代價、是否是一條能投資人生的路,楊双子對這個「選擇的可能」非常關心。她說:「我的文學觀,有很大部分是關於典範或人生楷模的重建。」我想她在文學中重建的人生楷模,並不是指那種在光亮處受人崇拜的英雄人物。而是透過重回歷史、找回被抹平的時代脈絡、看到人物在當時時空中的機會或為難,才知道典範如何可能、是什麼樣的典範。例如《臺灣漫遊錄》中的小千與青山千鶴子,她們受到的限制、與她們如何突破限制,她們如何建立起理解,正是這樣的典範。她希望自己在國際上被肯定,也能成為台灣寫作者的可能性:用創作在國際上被看見、得獎、在商業出版中成功,是一個可能的選擇。且不是只有她、或一兩個孤立的例子,而是一個接著一個,串連成線,那麼這條線就會成為後來者可能的路徑。她說自己成長在名為「成功」的眷村,卻看過很多「失敗」。從小周遭就有許多吸食強力膠的人、改造機車去飆車到出車禍的人,她看過奮力爬到中產階級的位置,卻又墜落的人,也看過從頭到尾在原地無法脫身的人,成長過程中,她的家庭也分崩離析,放眼身邊幾乎沒有成功的例子。因此當國際大獎的榮耀來到身上時,她想的是:「我作為一個曾經那麼匱乏、那麼貧窮的小孩,有一天得到這麼大的光環之後,我會扛不住嗎?我會被沖昏頭嗎?我不想成為那樣的人。」她的決心是,不要只看著自己,不要集中在光環,「看世界,多看一點,我們可以在這世界上做什麼,考慮的是整個文化傳承,那就不會被沖昏頭。」我們在歷史上共同經歷了那麼多失敗2025年3月,楊双子號召作家一起投入大罷免,得到的並不是希望的結果。楊双子說:「我並不是以失敗為前提去做的,但是失敗我接受。大家覺得我好像很樂觀,沒有,一開始我就覺得未必會成功,但我不因為覺得失敗也是應該的,就不去做,而是既然失敗有可能是必然的結果,但總有一些不是最糟的失敗。」歷史小說是她有意識的選擇,原本就計劃在《臺灣漫遊錄》之後還會往下寫,寫到戰後,甚至當代。不過她現在正在寫的,是一個比較輕鬆的作品,《街角飯桌》,故事中人物經歷的是一個與現實相近的時間線,從2023年開始寫,寫到2024年台中中央市場攤商撤離、市場拆除前。沒想到2024年底得獎後,各方邀約不斷,有整整三個月時間她都在國外,小說的進度嚴重落後。中央市場已經在2025年拆掉了,小說還沒寫完。今年3月19日她發出臉書文,辭謝後續活動邀約,以便能重回寫小說的節奏。寫歷史小說,對她而言,是希望在對立之外找到共同的認同。她的政治啟蒙是野草莓運動、太陽花運動。看到當代臺灣政治的撕裂,也看到有那麼多記憶從歷史中被抹去,她想用小說連結讀者,找到所有人的認同,不是基於國家、血緣、或語言,而是共同生活在這塊土地上。即便立場不同,生活在臺灣的人其實有很多共同點,包括共同的失敗:「我們在歷史上共同經歷了那麼多失敗,失敗也是我們重要的共同經驗。因為共同的失敗,我們成為一個國家的人。」「我很喜歡《葬送的芙莉蓮》。」楊双子說。「《葬送的芙莉蓮》中有一個南方勇者,他知道他不是會被記得的那個人,因為他能預知,但他還是選擇去和一個有預知能力的魔族戰鬥,因為如果不把那個有預知能力的魔王幹掉,人類陣營就註定失敗。誰可以去和那個魔王戰鬥呢?就只有他。」「南方勇者對我而言就是,某個時刻,你放眼望去,沒有人可以做,你就去做了。做了如果失敗,是為了下一個成功而做的失敗。而且你也不用把它看成是失敗嘛。」在入圍國際大獎這麼成功的事情面前,她卻在訪談時談著失敗。或許是因為她對成功失敗都並不天真。曾經經歷過匱乏,所以知道,讓後來者看到眼前有路被打開,是多麽重要的事。而打開一條路,又需要多少人一起努力。比起自己,她更重視臺灣作者由點連成線,走向國際。希望有一天,國際讀者很自然地閱讀臺灣文學,國際出版成為臺灣寫作者很自然便走上的路。這是一個因失敗過而更慎重對待成功,因匱乏過而更重視擁有的故事。就在剛剛, 3月31日晚間21:00,國際布克獎發佈消息,《臺灣漫遊錄》進入決選!5月19日,《臺灣漫遊錄》的作者楊双子、譯者金翎、春山出版總編輯莊瑞琳將前往倫敦,走進國際布克獎的典禮,與其他國際優秀的作者、譯者、出版人坐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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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國寶級漫畫家柘植義春逝世——不只是前衛情慾漫畫始祖,他還是任天堂電玩大師!
文.顏一立/圖.翻攝自《朝日新聞》日本漫畫家協會大獎得主——國寶級漫畫家柘植義春於3月3日因吸入性肺炎病逝於東京醫院,享年88歲,9日舉行告別式後,27日由日方出版社筑摩書房代家屬發布正式訃聞,《朝日新聞》用「遁世的棋手(アウトサイダーの旗手)」來形容這位畫風和作風皆前衛非常的隱居漫畫巨擘。其子柘植正助於訃聞中提及,父親柘植義春生前雖不喜公開露面,私下卻是每晚和家人共進晚餐的溫暖之人,沿著此話再考古從前柘植正助談及父親的訪問,可以發現這位超現實主義漫畫家酷愛任天堂電玩遊戲的寫實一面。柘植正助回憶道,小學四年級時,父親柘植義春買了一台任天堂的紅白機給他,沒想到父親自己卻發瘋般地迷上了電玩,從全破高難度著稱的《超級瑪利歐兄弟2》,到不靠道具只靠腦力的益智遊戲《倉庫番》,柘植義春最喜歡的是《轟炸超人》,還盛讚為「世界上沒有比這更有趣的遊戲了」,並表示打電動是他不畫漫畫後抗憂鬱和殺時間的最佳療方。特別的是,電玩世界或許是日本文壇和漫壇共有的一塊靈魂綠洲。社會派國民推理作家宮部美幸曾說過自己「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握著控制器,會忘了抽菸但不會忘了打電動」,甚至邊寫《模仿犯》邊打;而照三餐休刊的人氣漫畫家冨樫義博,則是即使腰痛倒地不得不暫停連載《獵人》,所有的讀者都知道他也不會停止打電動。對於柘植義春的逝世,身為父親經紀人的柘植正助期望:「如果今後也能繼續讀父親的作品的話,我想對父親來說是再好不過的供養了。」 [文學新聞 MF News]鏡文學作為文學創作的平台將每日為讀者帶來國內外文學領域的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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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家把書稿寄給演員 一部賣座巨片就此誕生
文.江炫霖、張惠菁/圖.索尼影業提供《極限返航》這部科幻電影,才剛在全球各地上映一週,便打破了影院的低迷,首週票房高達1.4億美元。在這背後,是一位大器晚成的科幻小說家。他才剛寫完書稿,就已在自己創造的角色身上,預見了誰是最適合的演員。於是他沒等到書稿出版,就把書稿寄給演員,說希望由他來演出這個角色。萊恩‧葛斯林(Ryan Gosling)就是那位收到書稿的演員。後來,他也真的成了《極限返航》的主角。《極限返航》是一個拯救地球,免於世界末日的故事,出自於小說家安迪‧威爾(Andy Weir)之手。在這個故事裡,太陽被特殊菌體侵蝕,以指數級速度變暗,人類大限在即,遂把一名毫無太空經驗的理工男老師孤擲進太空,寄望他能解決問題。英雄不是鋼鐵人,而是一位擁有分子生物學博士,但是待在中學教書的理工宅宅,還有他的外星生物小夥伴。安迪‧威爾到目前為止只寫了四本小說,其中兩部改編成好萊塢大片。前一部小說《火星任務》(The Martian)由名導雷利.史考特執導改編成《絕地救援》,在2015年上映,全球票房超過六億美金。目前看來,《極限返航》打破《絕地救援》的票房紀錄,指日可待。安迪‧威爾已是科幻界最炙手可熱的暢銷作家,兼電影票房保證了。暢銷作家是怎樣煉成的?安迪‧威爾不是那種早露鋒芒的天才。相反地,他的前半段人生,就像《極限返航》的主角,是個宅男。寫出成名作之前,他擔任電腦工程師長達25年。根據他在《紐約時報》書評podcast的採訪,他的父親是物理學者,母親是電機學者,不過,母親愛好文學,父親也擁有一整個書架的科幻小說,這些成了他小時候的養分。安迪‧威爾說,他從小是個孤單的孩子。在寫《火星任務》時,他有一份工程師全職工作,但沒有社交生活,沒有朋友,也沒有伴侶。由於小時候常搬家,他很難交朋友,經常都覺得必須靠自己。但,或許正是這樣的性格與經歷,成就了他的小說?安迪‧威爾的主角,往往也很孤單,甚至被孤擲到太空中,得一個人用科學知識解決問題。茫茫太空中,能依靠的只有自己,還有自己腦袋裡的知識。《極限返航》中,由萊恩‧葛斯林(Ryan Gosling)飾演的老師萊倫.格雷斯(Ryland Grace),就是這樣的角色。或許,格雷斯之所以會有一位外星人小夥伴,是安迪‧威爾在用一種溫暖的方式,安慰那份自己曾經感同身受的孤單?回到《極限返航》,其實這本書的原文書名,Project Hail Mary,頗有深意。「Hail Mary」是基督教的傳統祈禱文,《聖母經》中禱文的第一句就是"Hail Mary, full of grace(「萬福瑪利亞,祢充滿聖寵」),而Grace這個字也是故事主角萊倫‧格雷斯的姓氏。美式足球文化中,挪用了「Hail Mary」這個充滿讚嘆的詞彙,把距離極長、難度極高的傳球,稱之為「萬福瑪麗亞長傳」。因為成功率極低,所以傳球者將球擲出後,經常只能暗自在內心祈禱神明的庇佑。如今安迪‧威爾已經是全世界矚目的科幻小說家了,擁有眾多讀者粉絲,《極限返航》在2021年被Goodreads 讀者票選為最佳科幻小說。當他寫出《極限返航》,他想到最適合演主角的演員是萊恩‧葛斯林,於是主動把尚未出版的稿子寄給了葛斯林,後來果然就由葛斯林出演、甚至參與電影製作。當他三十多歲,還沒寫出成名作,還是個孤單沒朋友的工程師時,他曾想過會有這樣一天嗎?有一天,全球各地許多人知道他的名字,會有讀者把它的小說反覆讀五十幾次,演員因收到他的書稿而開心?這一切或許可歸功於他從小閱讀的文學、科幻作品,他在孤單中沒有放棄的想像力,這一切合在一起,猶如一記「萬福瑪麗亞長傳」,就算沒有拯救地球,也改變了他與讀者、觀眾的人生。 [文學新聞 MF News]鏡文學作為文學創作的平台將每日為讀者帶來國內外文學領域的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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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需要書評了嗎? 兩個書評家、一場裁員,與一部經典電影
文.張惠菁 今年二月,《關鍵評論網》在春節前對內容部進行裁員。大約同時間在美國,歷史悠久的《華盛頓郵報》也裁掉將近三分之一的記者,甚至整個書評團隊都被裁撤。這些近日的發展,不免在許多人心中引發了如此的感嘆:當下這個時代,已經不需要「書評」了嗎?《華盛頓郵報》在2013年被亞馬遜的創辦人、科技業鉅子貝佐斯收購,貝佐斯給出的裁員理由不外是:數字。一篇好評論,敵不過流量數字,這似乎是個悲觀的結論。近日《紐約時報》有一篇評論,作者大衛.斯特菲爾德(David Streifeld)說了一個與書評有關的有趣小故事,讓讀者用另一種角度思考。這個故事也是從裁員開始的。1970年代中期,有一位每週替《華盛頓郵報》寫書評的評論家,麥克默特瑞(Larry McMurtry)接到通知,他被裁了。通知他的人,是另一位也在《華盛頓郵報》任職的作家和評論家,迪爾達(Michael Dirda)。被裁員的麥克默特瑞離開華盛頓,專心投入寫作,成了有名的編劇。其中,有一部電影,讓他在2005年得到了奧斯卡金像獎最佳改編劇本獎,那就是李安的《斷背山》。不過,從2005年的奧斯卡頒獎典禮,把時間往前撥,回到小說家安妮・普露還沒寫出《斷背山》原著小說前。1993年,普露以《真情快遞》拿下了普立茲獎與國家圖書獎。但是她的下一部作品《手風琴罹罪史》,書寫移民史、美國夢的灰暗面,卻受到不少批評。當時有一位書評家獨排眾議,盛讚安妮・普露的小說。他的評論鼓舞了普露,讓她寫出了《斷背山:懷俄明州故事集》。有趣的是,那位書評家就是把麥克默特瑞從《華盛頓郵報》開除的迪爾達。兩位書評家,一位鼓舞了安妮・普露寫出《斷背山》,一位成了《斷背山》電影編劇。裁員是短暫的,故事是永遠的。而兩位書評家各自以各自不同的角色,為一部作品發揮了他們的才能。這個故事或許告訴我們,故事的力量始終存在。無論時代變化成什麼樣子,人還是需要故事。故事的載體,確實也隨時代不斷在變化,從文章,到小說,到電影,都有可能。但說故事的能力,與懂得欣賞作品、將故事的精彩論述出來,或加以發揮轉化的能力,始終還是被需要的。 [文學新聞 MF News]鏡文學作為文學創作的平台將每日為讀者帶來國內外文學領域的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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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手稿的價值:一堂從楊牧手稿展開的法律課
文.顏一立/插畫.陳克宇 曾被譽為最接近諾貝爾文學獎的已故臺灣國寶級詩人楊牧,近日因生前於一九七〇年代投稿至《中國時報》之〈人間副刊〉的三份親筆手稿〈北西北〉、〈夜宿大度山〉、〈西班牙.一九三六〉登上了古書拍賣會,楊牧遺孀夏盈盈與「楊牧文學研究中心」發出聯合聲明譴責拍賣方「掃葉工房」之行為侵害所有權、著作權,甚至犯下刑法侵佔罪。拍賣方雖撤拍,卻也意外解壓縮了從文壇到學界乃至讀者「權不隨物轉」的法律通識課,並點開了個耐人尋味的視窗——那三份手稿是怎麼從艋舺大道的《中國時報》吹去了三公里外羅斯福路的「掃葉工房」?親筆投稿至〈人間副刊〉的詩人時間回到一九七〇年代,本名王靖獻的臺灣國寶級詩人,剛從文風抒情的舊身份筆名「葉珊」,改版成為了「楊牧」。他在散文集《年輪》(洪範出版)裡說:「變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然而不變即是死亡,變是一種痛苦的經驗,但痛苦也是生命的真實。」楊牧以手寫稿件,帶著這個變而痛而真實的全新自己,在《中國時報》的〈人間副刊〉上發表新作,其中就包括這次引起注意的三篇作品〈北西北〉、〈夜宿大度山〉、〈西班牙.一九三六〉。出現在半世紀後拍賣會上的手稿時間快轉到半世紀後的二〇二六年三月,前述三份楊牧手稿登上了資深出版人傅月庵共同主持的「掃葉工房」主辦之拍賣會——「清風似友 2026 春 臺北古書拍賣會暨絕版書市」,圖錄中,不只楊牧手稿,甚至也出現了作家張愛玲晚年時從美國寄給〈人間副刊〉婉拒文學獎評審工作的「國際郵簡」。三月十一日,楊牧遺孀夏盈盈透過「北辰著作權事務所」向拍賣方「掃葉工房」去信律師函,提醒其行為侵害了所有權、著作權和刑法的侵佔罪,要求撤拍及返還手稿,並提供委託人資訊。三月二十三日,夏盈盈與「楊牧文學研究中心」發出聯合聲明譴責,呼籲《中國時報》徹查作家手稿現況,聲明中提到:「楊牧先生的文學成就是台灣乃至全球華文世界共同文化資產,其親筆手稿更是研究其創作軌跡與文學靈魂的無價之寶。手稿的流失與非法炒作,是對文學家莫大的不敬,更是對文壇倫理的嚴重破壞。」因而重燃了各界對作家手稿的存留辯論。同日晚間,媒體發現「掃葉工房」已從圖錄撤下了三張來源爭議的楊牧親筆手稿。三月二十四日,拍賣方「掃葉工房」發布最新聲明,內容提及對夏方控訴感到的「不解與遺憾」,並強調撤拍是「基於對楊牧先生文學地位之崇敬」與「對家屬情感之體諒」,但「物權歸屬應由司法認定」,且基於保密協議,並非不想而是不能提供委託人資訊。所有權、著作權、時效取得和保密協議對此,著作權領域專家——「翰廷法律事務所」主持律師黃秀蘭表示,楊牧的三份親筆手稿,涉及手寫筆跡與實體稿件這個「動產所有權」,與手稿中所寫作品的「語文著作權」。這些權利,在楊牧過世後,應由夏盈盈繼承。楊牧將文章寄給報社,僅為同意報社刊登一次,手稿仍屬楊牧所有,除非報社或編輯能舉證,楊牧曾表示手稿贈予報社或編輯,否則現在均屬於夏盈盈繼承的範圍。掃葉工房未經授權將作品刊登在圖錄上,違反語文著作權;倘若委託人並未合法擁有手稿卻交付拍賣,則是侵害所有權。因此這次拍賣行為合法與否,要看《中國時報》拿不拿得出楊牧轉讓手稿的證明,以及手稿從《中國時報》來到委託人手上是否合法?有關著作權的移轉,在當年是必須登記的,如果楊牧沒有登記過轉讓著作權,權利就自動由遺孀夏盈盈繼承。至於所謂的「時效取得」(指占有他人物品一段時間後可主張擁有),《民法》第七六八條中提到,必須是十年間符合「和平、公然、繼續占有他人動產」的原則。即便訴諸此原則,到了法庭上仍將由法庭來判斷對這個的標準認定。而夏盈盈要求的「提供委託人資訊」與拍賣方「掃葉工房」回應的「保密協議限制」,黃律師表示:確實拍賣公司有可能與委託方簽有保密協定,而不能主動揭露資訊,但當到了法庭,就不受保密協議拘束了。名家手稿拍賣金額高達七位數實際上,在2025年2月,掃葉工房就曾經拍賣過楊牧的手稿,連同楊牧寫給〈人間副刊〉前主編季季的信。或許是時代不同,或許是觀點不同,去年五月《鏡週刊》記者陳昌遠對季季的專訪——「一鏡到底/奉獻一片綠蔭 作家季季」裡,就有對這個拍賣的描述:「一生的積累,讓季季的家如同書堆,30坪大的公寓,每個房間包括走道都堆滿書,連走一步路都艱難。季季說,這十多年來兒子總要她整理,但她視為珍寶,總捨不得,如今鬼門關走過一回,找了知名出版人傅月庵幫忙清點,或賣給二手書店,或捐贈文學館。其中116件物品,傅月庵在台北古書拍賣會上舉辦『季季專場』進行拍賣。拍賣清單中有絕版簽名書、信件、書法條幅、攝影作品、畫作,更有余光中、王鼎鈞、楊牧、蔣勳等名家手稿。」根據這篇訪談,去年的拍賣,拍出的總金額高達七位數。去年掃葉工房的這場拍賣,也邀請了季季撰文,標題為〈結緣與傳承〉,文中她表示:「邀請有識之士蒐藏與傳承,使這些美物展開新的旅程,豈不是更美好?」即便原意如此,但所有權、著作權、與是否有拍賣的權利,還是必須回歸法律認定。 [文學新聞 MF News]鏡文學作為文學創作的平台將每日為讀者帶來國內外文學領域的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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