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徐淑卿幾年前曾聽一位政治學者說,政治是半神半獸。也許現在我們感受更多的是獸的部分,是馬基維利式的部分,我們可能討論政治給予我們的傷害,失望,不可信任。而更少感受到神性引領我們的希望與救贖。那是相信即使眼前充滿艱難,但我們可以成為一個更好的國家。這位政治學者也說,偉大的政治家知道要把國家帶到哪裡去。李登輝、蔡英文就是如此。在近日沈伯洋所捲起的「洋流」中,我再次想起這段對話。我覺得大家對這位政治人物的喜愛,是因為他讓我們看到政治神性的部分,讓我們看到希望,相信可以有更好的未來。政治的半神半獸也許難以切割分明,再怎麼天真,都必須意識到每位政治人物身上都有雙重成分。但是有些特質,會決定哪些政治人物的神性更為閃耀,這個特質,也許我們可以稱之為「視野」。視野從何處來?必然與閱讀相關。因為閱讀可以讓你置身歷史長流,將眼界放在千年百年,如此你才知道如何看待過去,著眼未來,選擇現在。而在台灣,政治人物讀書,已經是我們不敢奢望的事,也幾乎僅是少數人的美德。那位學者提到的李登輝、蔡英文,正是兩位喜歡閱讀,並多次公開談論閱讀的總統。美國前總統歐巴馬從任期開始就公布閱讀書單,是眾所周知喜歡閱讀的總統。在他即將卸任前幾天,當時《紐約時報》首席書評人角谷美智子去採訪他,而後寫成〈歐巴馬安度白宮歲月的祕密:書籍〉(Obama’s Secret to Surviving the White House Years: Books)一文。歐巴馬說,在這個事件發展迅速,充斥大量資訊的時代,閱讀讓他有能力緩慢下來,取得看待事物的適當視角,也使他能夠設身處地站在別人的立場。他說:「在非常艱難的時刻,這份工作可能會使人感到非常孤立。因此,有時你得跨越歷史,去尋找那些曾經感受過類似孤立的人。」在白宮林肯臥室放著一份〈蓋茲堡演說〉手抄本。歐巴馬說,有時到了晚上,他會走過去,讀一讀那篇演說。角谷美智子認為,在林肯、馬丁·路德·金恩與歐巴馬之間,存在一條清晰而耀眼的連線。幾次演說中,他追隨兩人腳步,支撐起一種宏闊的歷史視野。這如同林肯與金恩的視野,將我們今日對抗種族歧視與不公不義的努力,置於一條歷史線路上,藉此衡量我們已經走了多遠,以及前方還有多少路要走。角谷美智子說,歐巴馬以長遠尺度看待歷史的方式,以及他在告別演說中所表達的樂觀,都是一種信念的組成。這種信念建立在他的閱讀,他對歷史的認識,以及對歷史出人意料的曲折轉向的理解,也建立在他對莎士比亞這類藝術家的接納。這些藝術家看見了人類處境的全部。其中既有愚行、殘酷與瘋狂的錯誤,也有堅韌、善良與恩典之舉。歐巴馬說,莎士比亞的悲劇「是我理解某些模式如何一再重現,以及在人與人之間反覆上演的根基」。歐巴馬所崇敬的林肯,領導國家走過內戰,並將解放黑奴作為這場戰爭的道德使命。他不僅喜愛莎士比亞,甚至可說他的生命與莎士比亞的劇作纏繞在一起。他連死亡的方式都很莎士比亞,暗殺者甚至是演過《凱撒大帝》等莎劇的職業演員。一位研究者伊森‧安德森(Ethan Anderson)寫過一篇文章,篇名就是〈林肯:莎士比亞筆下最偉大的角色〉(Lincoln: Shakespeare’s Greatest Character)。1863年林肯曾寫信給一位莎劇演員。他在信中說,與你們這些專業人士不同,我認為《哈姆雷特》中以「啊!我的罪惡是多麼彰明昭著,它的惡臭直薰天庭!」開頭的那段獨白,勝過以「生存還是毀滅,這是一個值得考慮的問題。」開頭那段。為什麼林肯更喜歡這段講述罪責與弒兄的獨白?安德森認為,這是因為他在擔任總統那些年裡,總是特別關注這些戲劇如何呼應自己的親身經驗。他在某種程度上藉由這些作品,表達自己身為美國有史以來最血腥戰爭的領導者,內心所產生的罪惡感。有一件事可以作為佐證。在南北戰爭格外慘烈的時期,林肯曾對一名國會議員說:「你不覺得我坐在這個位置,是一件奇怪的事嗎?你不覺得不可思議嗎?我這個連雞頭都砍不下去,一看見血就會不舒服的人,竟然被拋進一場大戰之中,周遭處處都在流血?」總統任職期間他最喜歡的作品是《馬克白》。當時參議院秘書長約翰·福尼(John Weiss Forney)曾紀錄,有一晚林肯問他,自己能否背誦《馬克白》中的一段文字?林肯說,這段話今晚來到我心中,宛如一種慰藉。他所背誦的就是以「它是一個愚人所講的故事,充滿著喧譁和騷動,卻找不到一點意義。」做結尾的長段。安德森認為,帶領國家度過一場大規模內戰,彷彿還不夠艱難,與此同時,他失去了孩子與所愛友人,而他為之奉獻的國家,又有許多人對他的評價極其惡劣。正是馬克白面對命運力量時的絕望,使林肯感受到自己與這段獨白的關連。身負重大責任的人,往往會受到一種近乎存在性的無力感折磨,莎士比亞對這種感受至高無上的洞察,帶給林肯深刻的安慰。對於擁有職權的政治人物,閱讀不僅是幫助自身,更重要的是如何透過鼓勵閱讀,讓知識向所有人開放,來增進人民尋求自己福祉與國家福祉的能力,這是政治人物的責任。1988年密特朗第二度當選法國總統時,他提出在舊黎塞留國家圖書館之外,另外興建一個超大型國家圖書館。《世界報》說,在推動巴士底歌劇院、羅浮宮金字塔與拉德芳斯新凱旋門等公共建設後,密特朗宣布要興建這個圖書館,這是他最後一項,也是宛如政治遺囑般的工程。1995年3月,密特朗參加了新圖書館的落成典禮。《世界報》寫道,那是一個面色蒼白形容枯槁的密特朗。他身患重病,卻不願讓人看出來,仍走過一間間寬闊的閱覽室。沿途必須數度停下休息,一支醫療團隊隨侍在側,隨時準備介入。幾個月後,密特朗與世長辭。1988年密特朗在巴黎舉行的「國際檔案大會」發表演講,內容提到興建這個圖書館的用意。從中可以看出他思考的是如何因應新的科技,為歷史悠久的法國,在未來留下更多的記憶,而記憶是一個公民與國家與歷史連結的方式,他也強調,文化是人類面對自身種種疑問時的一種答案,或許還是最重要的答案。他認為,過去的檔案可能僅是由紙張留存下來的記載,但現在科技發達,很多由口述及新興資訊載體等生成的內容,也必須保存。因此未來的檔案不再只是時間流逝後偶然留下的東西,而是人們事先規畫好,準備留給後世使用的資料。「在採取行動的當下,就必須想到未來的記憶。」其次,當時舊黎塞留國家圖書館,主要是提供給專家學者使用,而新國家圖書館則是涵蓋所有知識領域,向所有人開放,並運用新的科技進行資料傳輸、保存、傳播與遠距查閱等。總之,這是一個「民主化」的知識殿堂。他在演講中也提到政治人物的使命。他說,我不認為一個治理國家、承擔民族重任並肩負人民命運之人,可以完全不去思考圖書館、各類檔案,以及歷史各階段之間的連結。正是透過這些,我們才配得上輪到我們時所應承擔的公共責任。《世界報》也敘述了一件令人感動的事。在密特朗去世後的悼念集會上,新國家圖書館的館員Pascale Issartel在弔唁簿上寫下了一段話,她感謝密特朗留下這座圖書館,感謝他留下這座「一切知識的聖母院」,一座屬於「共和國黑衣驃騎兵」的後現代大教堂。在法蘭西第三共和時期(約1870至1940年),人們正是以「共和國黑衣驃騎兵」稱呼那一代又一代的教師,他們使教育成為民主的武器。也許有人會提出一個疑問,閱讀只能使人為善嗎?難道不能使人為惡?許多獨裁者,難道不也熱愛讀書?像是有兩萬多本藏書的史達林?也許其中的差別在於,閱讀的動機,是使人廣闊,還是使人封閉。閱讀讓一些政治人物感覺自己只是歷史的一部分,他未來將交棒給其他人,但他要留下怎樣的國家?也讓一些政治人物透過故事去了解他所未曾經歷的生命,去同理他人。如歐巴馬非常喜歡《遺愛基列》的作者瑪麗蓮·羅賓遜,她長期居住在愛荷華,他本以為閱讀她的小說只會讓他更了解愛荷華,但卻深受觸動,甚而更了解美國。歐巴馬說,她的政治觀反映出一種我也認同的看法。美國的理想與價值,在最美好的狀態下,承諾我們有能力跨越彼此的差異,共同生活。如果我們未能實踐這些價值與理想,並不會使它們失去正當性,只是表示,我們必須更加努力。相對有些政治人物希望透過閱讀跨越彼此的差異,獨裁者的閱讀則是建立自己的權威,以自己作為衡量事物的基礎。2022年《外交事務》有篇書評評論《史達林的圖書館:一名獨裁者及其書籍》這本書。書評作者Maria Lipman提到,史達林主要感興趣的領域包括歷史、馬克思主義革命思想及外交。至於小說,他的品味則「保守而傳統」。史達林會向出版者提出建議,與作家見面討論他們的作品,並編改他們的草稿。他深入參與學校歷史教科書的編寫,也積極干預蘇聯文學與電影的意識形態監管。而這種唯我獨尊,以自身作為一切準繩的閱讀,或許也正是民主與獨裁的差別。 閱讀可以讓政治人物更具視野,體認自己在歷史長河中扮演的角色;也能跨越並同理不同群體的差異,打造一個可以共同生活的社會。圖/陳克宇
文・許文貞/圖・翻攝自IMDb史蒂芬.金(Stephen King)的第一本小說《魔女嘉莉》(Carrie),即將首度改編為8集迷你影集,由《鬼入侵》(Haunting of Hill House)導演麥可.弗拉納根(Mike Flanagan)執導,近日釋出預告,將在10月7日於亞馬遜Prime Video首播。影集也會在9月正舉行中的多倫多影展首映,搶先播放前兩集內容。史蒂芬.金也是本作監製,在「Threads」上盛讚弗拉納根的版本可說是「極為傑出」:「影集對網路社群媒體的詮釋,可說是令人震驚地真實。」《魔女嘉莉》是史蒂芬.金的成名代表作,講述一位來自扭曲保守的單親家庭、卻擁有魔力的少女嘉莉,在學校被同學們霸凌,導致嘉莉無法控制她的魔力,最終在盛怒之中,於校園舞會殺死所有羞辱和傷害她的人、和因宗教狂熱而傷害她的母親,其失控的力量幾乎毀掉整座城鎮。小說於1974年出版,一開始被包裝成「神秘小說」(Occult),但後來很快被定義為當時還較少見的「恐怖小說」。短短一年內,平裝版就大賣超過100萬本,之後更持續長銷,不只奠定史蒂芬.金的文學地位,也在1976年、2002年、2013年三度被改編為電影。其中1976年版是70年代經典恐怖片的代表。故事中充斥著腥紅的血色,主角的少女初經、她在校園舞會被霸凌而淋上一身鮮紅的豬血,以及最後魔法爆發時的復仇屠殺,都成為這部作品鮮明的視覺象徵。因此,當導演弗拉納根接到他與亞馬遜開啟合作的第一個任務,是要他著手將《魔女嘉莉》改編為影集時,他感到很疑惑:這個史蒂芬・金50年前寫的、已經多次改編、讀者觀眾都很熟悉的故事,而且又是史蒂芬.金小說中篇幅比較短的一部作品,到底還能夠怎麼被改編?幸好,「改編」本來就是弗拉納根的拿手戲。導演麥可.弗拉納根之前曾改編過史蒂芬.金的《傑羅德遊戲》(Gerald’s Game)、《安眠醫生》(Doctor Sleep)、《查克的一生》(The Life of Chuck)等電影,他對史蒂芬.金的作品本來就不陌生。不過,真正讓弗拉納根一戰成名的改編大作,是他與Netflix合作期間製作的影集《鬼入侵》,改編自美國恐怖小說家雪莉・傑克森的同名小說。小說原本是老宅主人邀請客人入住體驗靈異事件(也曾被兩度改編成電影),到了弗拉納根的影集改編,卻成為一個破碎家庭的老父親與五名成年子女,以及圍繞著失蹤的母親、與童年老宅的靈異恐怖故事。弗拉納根的「弗式恐怖」改編,從來不是把原著一比一還原,而是拆解小說,再用他擅長的倒敘、多重視角切換,以及碎片式的敘事,佐以各種恐怖元素,一點一點埋下線索,堆砌出緊扣核心的恐怖懸疑張力,並且在故事結尾、答案揭曉時一次爆發。弗拉納根與Netflix簽約,自2018年到2023年期間拍攝《鬼入侵》、《鬼莊園》(亨利.詹姆士小說改編)、《午夜彌撒》、《亞瑟府的沒落》(愛倫坡多部短篇小說改編)等懸疑恐怖作品。弗拉納根的影集作品,有多位習慣合作的演員們(如他的妻子凱特.西格爾等),這些演員被死忠粉絲戲稱為「弗拉納宇宙」(Flanaverse)的固定班底。與Netflix結束合作後,弗拉納根轉而與亞馬遜簽約,第一個被交付的「作業」,便是亞馬遜在2022年收購美國老牌影視製作公司米高梅之後,積極想開發的老IP《魔女嘉莉》。然而,前有1976年版的經典,後也陸續有電影和音樂劇改編,小說出版50年後,《魔女嘉莉》還是這個時代的觀眾想看的故事嗎?根據美國娛樂媒體《娛樂週刊》(Entertainment Weekly)、《殺青》(The Wrap)等媒體報導,弗拉納根正好有一位要升高中的兒子,這讓他思考:「史蒂芬・金在50年前寫下的善與惡、同理與霸凌,以及校園暴力,如今都因為網路科技帶來更劇烈的影響。」一個既有的母題、與當下新時代的共鳴,促使他重新構思整部故事,之後獲得史蒂芬.金的首肯,隨即著手製作。要將一部小說延伸改編成8集影集,就要從細節著手。弗拉納根版的《魔女嘉莉》,同樣描述女主角嘉莉在學校受到霸凌,經典的初經、校園舞會橋段都會保留,但這些霸凌情節的走向會和過去截然不同,也會在網路和社群時代的推波助瀾下,變成層層轉發累加的網路暴力。主要角色嘉莉由桑茉・H・霍維爾飾(Summer H. Howell),設定是從小在家自學、第一次踏入校園生活的中學生,純真善良,卻彷彿誤闖網路叢林的社群小白兔。原著中宗教狂熱的母親瑪格麗特由「弗拉納宇宙」的老班底薩曼莎・司洛楊(Samantha Sloyan)飾演,設定為一位疼愛天真女兒、想為女兒守護內心淨土的保守母親。另一個在影集中被延伸的設定,則是嘉莉的「超能力」。弗拉納根表示,過去的電影版為顧及主要情節,忽略原著中對「超能力」的科學設定。原作中,嘉莉是一個帶有「超能力基因」的人,若是如此,也就可以延伸出並非只有嘉莉一人擁有魔力,而是有一群像她一樣「擁有超能力的女子」的宏觀設定。弗拉納根版的《魔女嘉莉》,已先一步獲得原作者史蒂芬・金肯定,後續還傳出弗拉納根將繼續改編史蒂芬・金的其他作品《迷霧驚魂》(The Mist)、《黑塔》(The Dark Tower),真是一位「成功的粉絲」——既能得到原作肯定,又能盡情發揮改編創意,應該是最過癮的事了。弗拉納根表示:「我很在意『改編』對原著做的變動,如果要改的好,必須做到非常大量的改動、發明創造,以及重新詮釋,不過這也正是我會想要投入『改編』作品的原因。」當然最棒的獲利者自然是讀者與觀眾,無論是史蒂芬・金小說的讀者,或是麥可・弗拉納根「弗式恐怖」宇宙的愛好者,應該都能從兩位恐怖大師的合作中獲得充分的多巴胺與腎上腺素。
文・許文貞/圖・翻攝自 National Book Foundation 官網繼楊双子《臺灣漫遊錄》之後,第二部台灣作品入圍美國國家圖書獎!2026年美國國家圖書獎9月15日公布初選名單,作家平路小說《東方之東》的英譯版「To the East of the East」,入圍翻譯類初選。在159部參選作品中,共有10本來自阿拉伯語、印尼語、挪威語、法語、西語、俄語等7種不同語言的翻譯小說入圍初選, 一起競爭大獎。獎項決選名單將於10月6日公開,最終大獎得主將於11月18日在第77屆美國國家圖書獎頒獎典禮暨慈善晚宴公布。對於《東方之東》入圍美國國家圖書獎翻譯類獎,平路一早知道消息,覺得非常榮幸:「能入圍在另一種語境裡, 功勞大部分都是譯者,翻譯真的太重要了。」《東方之東》小說原於2011年在聯合文學出版,在2024年再與《婆娑之島》、《夢魂之地》,合為「臺灣三部曲」,三本一起於木馬文化出版,並向國際出版市場推動外譯授權。木馬文化副社長陳瀅如表示,《東方之東》的主題談及中國與臺灣的關係,但又是從女性、從婚姻生活、創作生活的角度去寫,是符合歐美出版市場興趣的小說。陳瀅如表示,木馬自2024年開始將「臺灣三部曲」透過國際版權活動向外推廣,很快地在2025年就收到獨立出版社World Editions對《東方之東》有興趣的消息。正好新加坡作家、譯者程異(Jeremy Tiang),之前就因為喜歡《東方之東》,在臺灣文學館的「經典臺灣文學外譯計畫」支持之下,已翻譯完成全本英譯本,在因緣俱足之下,英譯版將於2026年11月3日在美國、英國出版。故事描述女主角敏慧,因為丈夫失蹤,不知生死,她孤身從台灣到北京,尋找丈夫的下落。平路表示, 小說裡跨境很長,從臺灣、中國到澳門,主題有愛情、婚姻,有彼此的錯認,除了情愛,還有臺灣的島嶼身世,以及海洋所象徵、所牽引的自由奔放。平路說:「在傳統的恩情與愛情之間,中間是什麼?我希望在我的每一本小說裡,都有這樣的主題,有時候彷彿要走到世界的盡頭,在異地、在陌生而遙遠的地方,在最失落、頹喪的心境中,或許才會發現自己真正的心之所向。」平路表示,如今在2026年,重新回望2011年的這部小說:「如果我是今天要寫這本書,這個主題一定也是我的母題,是牽繫我可以一直寫下去的線: 不是表面的複雜的部分,而是要看到心底的那些。」平路透露,最近也還在寫長篇小說:「這本是推理,看起來也會有屍體,但內在還是在寫感情,寫各種緊密的關係之中,到底什麼才是心之所繫。這是我自己很好奇、關心的題材,應該也是普世的讀者會關心的。」作家平路為2021年第22屆國家文藝獎得主,曾獲金鼎獎、臺灣文學金典獎、吳三連獎文學獎等重要文學獎項,出版長篇小說、短篇小說集和散文集等,作品包含《夢魂之地》、《黑水》、《婆娑之島》、《袒露的心》、《間隙》等。 美國國家圖書獎翻譯類初選入圍名單公布。圖/翻攝自 National Book Foundation 官網
文・廖書逸/圖・翻攝自Yahoo英國作家瑞秋・卡斯克(Rachel Cusk)即將於下週在英美兩地出版新書《M的一生》(The Life of M,暫譯),講述一名個性虛假冷血的女演員的故事,書籍還未推出,已經引起大量討論,因為根據目前媒體揭露的故事情節,大眾普遍認定書中的女演員「M」,正是奧斯卡影后娜塔莉・波曼(Natalie Portman)。由於書中對女演員M的描寫陰暗且深具批判性,英國《每日電訊報》(The Telegraph)甚至以「殘忍」來形容這本書,並將其描述為一場卡斯克對波曼進行的「文學刺殺」。在《M的一生》小說開頭,故事的敘事者是一名作家,正準備替一位與她相識的女演員M撰寫一本「自傳」。在現實生活中,卡斯克與波曼確實小有交情:2022年,波曼曾因為卡斯克的小說《第二順位》(Second Place,暫譯)對她進行了一場專訪,而2024年,波曼又將卡斯克的小說《遊行》(Parade,暫譯)選入她的讀書會推薦。此外,她們都居住在巴黎,因此就像《M的一生》裡的敘事者所說,她們「擁有幾個共同朋友」,也十分合理。書中描寫,女演員M小小年紀就在一部歐洲電影中,以一個帶有蘿莉塔風格的角色出道,她的母親對這個被過度性化的角色相當不滿,這次經驗也「立即結束了M的童年」。這段過程,與波曼11歲就參與出道作《終極追殺令》(Léon)演出的經歷十分雷同,而當時她的母親,也曾出面要求刪除片中幾個不恰當的場景。接著,卡斯克寫到,女演員M一直都「對書籍頗感興趣」,而在童年就被貼上「蕩婦」標籤後,M「決定努力學習和工作;她決定要變得聰明,因為聰明正是『蕩婦』的反義詞。」這似乎呼應了波曼在1999年暫別影壇,前往哈佛大學就讀的過程。而M的職業生涯,在她飾演了一位「脆弱且自我折磨的芭蕾舞者」後達到了「全新程度的輝煌」,這場演出「被大眾一致公認為出類拔萃」,這也與波曼主演的電影《黑天鵝》(Black Swan)完全吻合。讀到這裡,只要是對流行文化稍有理解的人,應該都無法不把女演員M聯想成娜塔莉・波曼。在《M的一生》中,並沒有太多八卦類型的爆料,但瑞秋・卡斯克替女演員M描繪出的冰冷形象、對她的性格剖析,才是大眾認為這本書「殘忍」的原因。卡斯克強調,雖然M對遇到的每個人都非常有禮貌且笑臉迎人,但這全都是在假裝。在內心深處,M缺乏感情,甚至到了反社會人格的程度。書中沒有任何M與小孩子互動、或她與任何人共享溫暖時刻的場面。她永遠只想到自己、關心自己的形象,以及自己的演出是否具有說服力。書中描寫,當M的一位年長親戚發生車禍,M「抓住了幾個『展示情感的有用時機』⋯⋯而她內心中的某個人,則冷眼旁觀這一切。」根據《每日電訊報》與媒體《InTouch》的報導,某位接近娜塔莉・波曼的消息人士指出,波曼與卡斯克不過是點頭之交,不可能了解彼此的內心世界,書中的女演員M,根本就只是卡斯克自己內心的投射。該消息人士也強調,波曼對這場書籍八卦毫不在意,最近主要在關注法國大火的災情、全球局勢以及自己的孕期。這場爭議的主角瑞秋・卡斯克,是當代英美文壇深具代表性的作家之一,不過目前尚未有繁體中文譯本出版。她最著名的作品,以《輪廓》(Outline,暫譯)、《過境》(Transit,暫譯)與《榮譽》(Kudos,暫譯)三部小說組成的「輪廓三部曲」,用冷酷、精準、犀利的文字,解構了傳統小說中的情節與第一人稱敘事,全書都以大段大段的對話形式構成,透過旁人向敘事者傾訴的內容,這些看似不著邊際的長篇大論,來反面呈現出那些沒有被說出口的、有如「負空間」一般存在的敘事者的處境,框定出主角生命的「輪廓」,開創了當代自傳小說的全新形式。然而這次的事件,並非瑞秋・卡斯克第一次因為書寫內容與現實世界中的牽連,而引發爭議。2009年,她出版遊記《最後的晚餐:義大利之夏》(The Last Supper: A Summer in Italy,暫譯),因為被書中描繪的對象以侵犯隱私為由提告,讓出版社不得不將整批的首刷書籍回收銷毀;2012年,她將自己離婚的經歷,以冰冷語調寫成《後果》(Aftermath,暫譯)一書出版,因為坦露許多個人生活,招致大量「自戀」、「自私」的批評,讓她一度崩潰而無法繼續寫作。曾有評論家指出,卡斯克的文風精準冷冽,但個性殘酷,正是那種會「把身邊的人一把火燒光,然後繼續前行」的作家。讓我們回到《M的一生》。M究竟是不是娜塔莉・波曼?瑞秋・卡斯克又為何要給讀者這樣的聯想?在小說的最後幾頁,卡斯克設計了一個巧妙的場景。女演員M閱讀了敘事者替她的自傳寫出的內容,並就這些內容與她對質。「我不喜歡你描述我的方式,」M對作家說,稱這本書充滿了錯誤事實,「很傷人」,讓她感覺自己是個「缺乏人性、無法去愛」的人。有趣的是,敘事者這時候反駁M的說法,非常巧妙的,與所謂「接近娜塔莉・波曼的消息人士」的反應相同,也就是,她所寫下的M,說到底,其實只是在寫她自己。「但你是在扮演一個角色,」敘事者告訴M,「而這個角色是我虛構的。所以如果那是真的,那也只在我的身上成立。」《M的一生》將於8月25日於美國由FSG出版,8月27日由Faber & Faber出版英國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