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淑卿專欄】Solivagant,獨自漫步人生路
作者/徐淑卿有時你覺得生活已到盡頭,再往前就會在繁瑣日常中被活體掩埋。於是你買了一張機票,經過短暫的旅行之後回來,發現原先舉步維艱的黑洞已被填平。這很矛盾也很沒有效率,往前一步的方法居然不是直接跨過去,而是必須繞道遠方,但是,人有時就會遇到一步也跨不過去的時候。於是,我們的世界充滿了形形色色想要上路的人。即使只是在一個冬日黃昏,走過半個倫敦的街道。有一天,維吉尼亞·吳爾夫就以買鉛筆之名,走出家門。她到了一家二手書店,發現眾多的旅人之書,就像一片不平靜的海,在積塵的地板上翻騰。她不禁有感而發,英國人就是這麼坐不住,浪潮就在他們門口。《路:行跡的探索》作者羅伯特·摩爾也想知道人類為什麼坐不住。他到紐芬蘭島看遺跡化石,這可能也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路。他想看這些化石是為了解答心裡長久的疑問:「為什麼身為動物的我們要離鄉背井,到別的地方去?為什麼我們要冒險離開出生地,前往自己不屬於的地方?為什麼我們要勇敢走向未知?」科學家對此有過一番討論。2013年《國家地理雜誌》有篇文章〈不安分的基因〉(Restless Genes),作者大衛·道布斯(David Dobbs)訪問了當時德國萊比錫馬克斯·普朗克演化人類學研究所所長斯萬特·帕博(Svante Pääbo)。帕博說,沒有別的哺乳類像我們這樣四處移動。我們跨越邊界。即使已經在原地擁有資源,我們仍然會進入到新的領域。「這裡頭有一種瘋狂。航行進入大海,你根本不知道另一邊有什麼。如今我們又上了火星。我們從不停下。為什麼?」道布斯說,如果探索的衝動是與生俱來地在我們體內,那麼它的基礎或許就藏在我們的基因組裡。像是經常引起討論的DRD4-7R,這是 DRD4 基因的某種變異。DRD4與大腦的多巴胺系統有關,而多巴胺則是在學習與獎賞中扮演重要角色的腦部化學信使。研究者一再把約有20%的人帶有的7R變異,和好奇與不安分連結在一起。數十項研究發現,7R 使人更傾向於冒險;探索新的地方、想法、食物、關係、藥物等。但是,若要認為7R就是所謂的「探險家基因」或是「冒險基因」,科學家認為也沒有這麽簡單。耶魯大學人類演化與族群遺傳學家肯尼斯.基德(Kenneth Kidd)認為這些說法誇大了7R的作用,人類探索是如此複雜的事情,無法化約成一個基因。更好的作法是,去思考多個基因如何共同為這些行為打下基礎。有的基因讓我們有能力探索,有些基因(7R可能就在裡面)則推動我們去探索。換句話說,探索不只關乎衝動,也關乎能力,不只是動機,還有手段。在你衝動行事之前,你得先有工具和特質讓探索成為可能。科技的確會改變冒險的樣貌,連行走也不例外。2014年亞當·高普尼克(Adam Gopnik)在《紐約客》發表〈天堂的步履〉(Heaven’s Gaits)即提到科技對走路的影響。他說,1980年代自己能在城裡四處走動,首先得力於現代運動鞋的發明,即使是扁平足,都彷彿有氣墊托著可以大步行走。其次是隨身聽,它讓每個街區成為你自己的電影。一如最早那批漫遊者(flâneur )的年代,正是在煤氣燈普及,讓人可以在入夜街道流連,而汽車尚未問世帶來喧鬧;隨身聽則是讓行人在汽車噪音聲中,有著隔音室般的寧靜,而這也是在iphone出現,讓我們陷入焦躁,隨時處於戒備之前。現在,AI的出現,也將改變旅行的型態。不論是一個人的旅行,或是走向未知,都更為便利。新工具帶來新的探索,就像大約3500年前源自台灣的南島語族,駕駛更好的船,來到近大洋洲,他們在當地與原住民通婚混居,形成新的「拉皮塔」(Lapita)族群,而後靠著船與航海技術,再度展開橫越太平洋的遷徙。但有些旅行是刻意捐棄裝備,藉由苦行,來祈求上天降福,或者說是和命運打賭。《阿拉斯加之死》也許是一個悲傷的故事,但也有贏家的例子。著名的德國導演荷索寫過一本著名的書《冰雪紀行》,這個故事是,他決定從慕尼黑走到巴黎,因為一位朋友打電話給他,說電影學者艾斯娜(Lotte Eisner)重病,可能不久於人世。荷索說,不可以,不能在這個時候,德國電影不能沒有她。於是他出門上路,相信他如果可以徒步抵達巴黎,艾斯娜就可以活下來。他抵達了巴黎,艾斯娜後來又活了9年,以87歲高齡去世。雷貝嘉·索爾尼在《浪遊之歌:走路的歷史》一書,將荷索的故事歸類在追求聖寵的朝聖之旅。索爾尼說:「在基督徒的朝聖之旅中,旅行和抵達間有共生關係。旅行而不抵達就像抵達而不旅行一樣不完全。抵達是獲勝,經由辛勞和經由在旅途中產生的轉化。」朝聖之旅是信仰與意志的展現,抵達終點才得以圓滿,但轉化的形成,則是在路上面臨重重考驗之時。美國記者與專欄作家白禮博(Richard Bernstein)曾寫過一本書《究竟之旅》,這是他追尋玄奘到印度取經的近兩萬公里路途,而他決定必須出發是因為,年過四十,再不出發,這個計畫可能永遠不會實現,這也是許多長途健行者逼自己上路的理由。但在《究竟之旅》中有一段令人格外印象深刻。他描述玄奘在取經途中,常遇鬼魅魔影干擾,此時玄奘不斷念誦《心經》,以定心神。這或許讓人由此思考我們的人生之路,如果大師尚且遭遇魔障,我們又該如何化解種種煩惱?尤其人生,終究不是朝聖之旅,沒有必須抵達才算「獲勝」的終點,也沒有清楚的路線。6月1日前總統蔡英文在北一女的畢業典禮,以典禮主題「Solivagant」(獨自浪遊者)發表演講。她認為:「一個真正的 solivagant,不是因為已經知道所有答案,所以才出發,而是願意帶著好奇,帶著一些不確定,慢慢去看看世界,也看見自己。」「solivagant」雖是古老的詞,但並非常用字,反而是近些年在社群媒體成為標示獨旅與個人風格的標籤。但是蔡英文在演講中,將這個字與人生聯繫在一起,給予的是不論十八歲出門遠行,或是在生命哪個階段,都受益無窮的贈言。也許可以延伸的意思是,不要被固定成見的框架,捆綁住自己。也不要追求世俗認可的成功,而否定失敗的價值。迷途不是錯誤,而可能是一個出乎意料的開始。所以她說:「人生不是考卷,不需要每一題都有標準答案。」還有:「一次考試,不會決定你的一生;一次失敗,不會否定你的努力;一次轉彎,也不代表你走錯路。」可以成為獨自上路的人,也許意味著你有一個人生活的能力,也欣賞一個人生活的美好。也意味著,當你擺脫一成不變的日常而希求改變想望上路時,就已經知道沒有一個標準答案可以貫穿一生永寶用,每個階段有不同的人生意義,你必須再次尋找,也必須再次選擇,因為你面對的是不同階段的自我。英國旅行文學作家羅伯特·麥克法倫所寫的《故道》,是他【地景與人心】三部曲的第三部。這本書如同我們生活的世界的縮影,每個人現在所看到的人,一百年後都會消失,但現在已經逝去的人,是否仍徘徊在風景中,擁擠吵雜的在我們身邊竊竊私語?我們是活在歷史之中,也是活在漫長演化的自然之中。麥克法倫走在這些古老的道路上,同行的有人類以外的生靈,還有活著以外的死者。甚至他自己也成為一條路,通往遠方與古今,有新的遭遇也有新的容納。每一條路都充滿故事,他的每個步履,都是內心與地景的對話。因而他說,走在這通往追尋過去的道路上,卻一再發現自己被遣回當代。這或許是因為當人的足跡走過,在曠野中沉睡的風景與過去同時甦醒,共同銘刻在旅人心裡,人也因此逐漸感受到自己與過去不同。路的產生,和人走上一個新的旅程,不都是為了想尋找一個新的開始?而基因的啟示在這裡再次凸顯。不論是人類祖先離開非洲,或是現在你要開始一個人的旅行,除了探索的動機,還要有能力與工具。因此,與其去追尋寫好寫滿標準答案的永不犯錯的人生,不如培養自己不怕迷路的能力,甚至在迷路中,發現當下的意義。 「solivagant」(獨自浪遊者)雖是古老的詞,但並非常用字,反而是近些年在社群媒體成為標示獨旅與個人風格的標籤。但是蔡英文在北一女的演講中,將這個字與人生聯繫在一起,認為真正的solivagant,不是因為已經知道所有答案,所以才出發,而是願意帶著好奇,帶著一些不確定,慢慢去看看世界,也看見自己。圖/陳克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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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媒體研究者 創電子報Bo-Sco 專為影視製作量身挑選 每月推薦七個改編潛力故事
文・許文貞/圖・翻攝自The Bookseller官網就像《後室》(Backrooms)從網路迷因變成賣座鉅片,好的影視作品不一定來自暢銷書,有時是來自不知名的網路角落,只待有緣的慧眼發現。美國媒體研究者、小說家亞莉安娜・雷契(Arianna Reiche)決定要幫影視製作公司挖掘好作品,發布電子報《Bo-Sco》,擔任製作公司的「出版轉影視」書探(book-to-screen scout),每個月向影視製作人介紹七部有改編潛力的好故事。雷契挑選的作品類型,並非來自熱門出版品或市場主流IP,主要來自四個方向:一是已經出版許久的陳年舊作(The Deep Archives),二是小出版社或小型國際市場的作品(The International Fringe),三是未發表的潛力之作(Early Buzz),四是獨特構想和數位IP(Unusual & Digital IP)。七部作品會由雷契和研究員團隊合作,寫好故事梗概(log line)、改編潛力(adaption rationale),並且列出對標作品(comparables)和版權紀錄(rights notes)等。雷契會針對影視製作方說明推薦的原因,也會提出改編上的優勢或可能做法。訂戶每個月付39.99英鎊(約為台幣1,693元),也能選擇年費方案,就能收到每月一期的書探電子報。雷契在出版媒體《出版觀點》(Publishing Perspectives)的投書中寫到,她在出版和影視產業來回工作15年,出版方面包含擔任文學雜誌編輯、在大出版公司出版一本小說、在倫敦大學城市學院教創意寫作,以及小出版社的編輯工作;影視端則是幫Netflix開發原創IP、處理改編授權、擔任遊戲的敘事設計等。因為這些經驗,讓她深感目前出版到影視端之間仍然有巨大的鴻溝。「我對於一個IP如何從出版端銜接到影視端,有很大的興趣。」雷契表示,多數的書探只會關注已經有熱度的知名暢銷作,但這跟影視製作端的需求不一樣。這些影視人喜歡讀書,但沒有時間廣泛閱讀;他們想要冒險嘗試,但也希望能先獲得一定的保證或背書;他們喜歡獨特的原創概念,但也需要很好的對標作為參照,才能跟公司提出有力的開發計畫。例如《Bo-Sco》第一期首刊中選擇的2019年小說《你企求的一切》(Everyting You Ever Wanted),梗概描述一個在地球過著無聊日子的女主角,決定參與一項100人移居外星生活的實驗計畫,計畫會妥善提供充分的食衣住行和娛樂需求,條件是移居者再也不能回到地球,且實驗計畫全程不間斷錄影跟拍,播放給全地球的人觀賞,彷彿外星版楚門的世界。在雷契的推薦中,《你企求的一切》小說有明確的情感核心,但情節有足夠空間讓編劇自行發揮,且場景單純,幾乎都在室內,不用花錢做浩瀚的宇宙場景,可以讓劇組在有限的預算下拍攝。另一部作品是小說《獨角獸》(The Unicorn),雖然是1963年出版的小說,卻很適合當下市場對哥德風潮需求,也有獨特的女性角色觀點,可以想像類似導演尤格·藍西莫的電影。第三個IP則是猶如《後室》的網路趨勢「現實轉移」(Shifting),源自COVID-19疫情造成全球多數地區限制外出、居家生活的期間的青少年流行。許多少女在社群網路上分享自己如何藉由儀式,讓意識轉移到虛擬世界裡生活。執行儀式的人必須呈大字躺在地上,從100開始倒數,並且努力想像自己意識要轉移過去的虛擬世界。雷契提議故事可以這樣發展:「如果有人真的很擅長『轉移』,卻在回來的時候,把『什麼東西』也轉移回來了,該怎麼辦呢?」在疫情隔離的時候,「現實轉移」的網路流行帶來17億的點閱,甚至讓心理學、精神醫學學界撰文提醒,擔心過度沈迷上癮的隱憂。雷契表示,這些當年玩過「現實轉移」的少女們,如今都已經長大成人,一定會對以「現實轉移」為題材的作品感興趣。雷契表示,她希望從平常少有人會注意的隱藏角落,找到值得開發的題材,介紹給影視製作人。「有些人會覺得這很違反市場直覺,應該要找原本就有銷量的作品,但作品『自帶讀者』,不一定代表能成功改編,而是為改編指引方向,告訴製作方『觀眾對什麼有興趣』。」《Bo-Sco》目前已經發布兩期,共介紹14部作品,7月即將發佈第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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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譽為「美國安徒生」 說故事大師珍・尤倫辭世 一生創作了450本書籍的傳奇作家 歷史小說、童書繪本與科幻故事皆曾獲頒大獎
文・廖書逸/圖・翻攝自 Kveller 官網美國兒童文學、奇幻小說傳奇作家珍・尤倫(Jane Yolen)於6月11日在麻薩諸塞州海特菲爾德的家中辭世,享壽87歲。她一生中出版了450本著作,類型橫跨繪本、小說、詩歌與非虛構文學等多種領域,且在各領域中都有傑出成就,曾獲頒包括兒童繪本界最高榮譽「凱迪克金牌獎」、科幻大獎「星雲獎」及「達蒙・奈特紀念大師獎」、「世界奇幻獎終身成就獎」等無數獎項,被譽為「美國安徒生」與「現代伊索」。六月中旬,尤倫的女兒海蒂・史坦波(Heidi Stemple)在社群上發布貼文,表示母親已在家中安詳離去,當時房間內播放著尤倫的音樂家兒子亞當・史坦波(Adam Stemple)所創作的音樂,而與母親同為作家的海蒂則在尤倫的床邊朗讀她最經典的兒童繪本《月下看貓頭鷹》(Owl Moon),替她的傳奇生涯畫下句點。尤倫於1939年出生於紐約曼哈頓一個人文氣息濃厚的家庭,父親是一名記者,母親是社工,並會在閒暇時創作短篇小說。她曾笑稱:「小時候,我以為所有大人都是作家,以為他們白天做完不論是警察、消防員、老師還是肉販的工作之後,晚上回家都會聚精會神地寫作。」耳濡目染之下,她在五歲寫出第一首詩、二十二歲出版第一本書《穿裙子的海盜》(Pirates in Petticoats),這是一本介紹了十二位女性海盜故事的歷史書,展開了她著作等身的創作人生。在尤倫的450本著作當中,於1988年榮獲凱迪克金牌獎的兒童繪本《月下看貓頭鷹》,與探討猶太人大屠殺的小說《魔數》(The Devil's Arithmetic),無疑是其中兩座深具代表性的里程碑。《月下看貓頭鷹》描述一對父女在冰天雪地的黑夜中尋找貓頭鷹的故事,以簡單的生活日常帶出耐心、希望與勇氣等主題,感動無數讀者,尤倫在日後表示,故事中的父女原型,正是她熱愛賞鳥的丈夫與女兒海蒂。尤倫時常自家庭生活中取材創作,不只保留溫馨,也記錄傷痛:當她的丈夫在2000年初罹癌,她開始在丈夫接受治療的每一天都寫下一首十四行詩,並最終集結成《放射線十四行詩》(The Radiation Sonnets)一書出版。另一方面,由於她的父親出生於現今的烏克蘭,尤倫的創作深受兒時聽聞的東歐猶太民間故事影響,從不避諱向兒童講述現實與歷史的殘酷。在《魔數》這本後來成為美國學童必讀作品的小說中,她透過一名現代猶太女孩穿越時空回到納粹集中營的故事,以容易同理的情節,替青少年建構出那段沉痛歷史的實際樣貌。此書出版後隨即獲頒多個猶太文學大獎,並於1999年被翻拍成由克絲汀・鄧斯特(Kirsten Dunst)主演的同名電影。尤倫曾在訪談裡表示,「故事不單單存在於紙頁上或話語中,而是存在於『兩者之間』——存在於作者與讀者之間、說故事的人與聽故事的人之間。」然而,在當前充滿分化與審查的美國社會,尤倫試著透過故事來串聯「兩者之間」的理念卻面臨考驗:2025年,美國部分學區在進行近年來越發嚴重的書籍審查時,曾一度將《魔數》因涉及「多元包容」(DEI)與敏感歷史內容而列為「禁書」,後來在多方抗議之下,禁令才逐步撤除。這次禁書事件,不但意外重新引發許多人對此書的關注,更恰巧諷刺地呼應了尤倫在《魔數》的後記中,談及歷史傷痛與文學的意義時,曾寫下的一段話:「每當我們想到大屠殺,我們就會想到要記住、永不忘記。但很快地,所有親身參與的人都會消失,我們所能擁有的,將只剩下故事。」大師雖逝,但她所留下的450個故事,將繼續在所有人的心中傳唱,繼續對抗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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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氣漫畫《宇宙兄弟》完結 將進行在太空畫漫畫創舉 小山宙哉結束19年連載 講談社與JAXA合作 將以機械手臂在太空畫出未公開篇章
文・洪瑋其/圖・翻攝自 Mission: SPACE COMIC 官網小山宙哉創作的漫畫《宇宙兄弟》,6月11日於《Morning》雜誌中發表最終話,結束長達19年的連載。《宇宙兄弟》自2007年開始連載,共432話,由講談社發行單行本45卷,最終卷將於7月發行。《宇宙兄弟》主角南波六太與南波日日人兄弟檔,年幼時立志要一起成為太空人。多年後日日人即將成為第一個登上月球的日本太空人,六太卻是被資遣的失意上班族。一切的轉機,起於日日人為六太送出宇宙航空研究開發機構(JAXA)的太空人申請,南波兄弟與《宇宙兄弟》登上太空之路,從此開始。《宇宙兄弟》曾登上「這本漫畫真厲害!」排行榜,也在2009、2010年連續獲「漫畫大賞」第二名,總銷量迄今已達3400萬冊。《宇宙兄弟》改編的真人電影,在2012年上映,由小栗旬、岡田將生主演,英國樂團Coldplay演唱主題曲。2014年更有前傳動畫電影上映。不過,《宇宙兄弟》的成就不止於此。講談社在刊出最終話的同時宣布,將與日本國家單位「宇宙航空開發機構」(JAXA)、初創公司Space Entry等共同合作一項「Mission: SPACE COMIC」計畫,完成人類史上第一篇在宇宙中作畫的漫畫。而最適合這個任務的,非《宇宙兄弟》莫屬。該計畫預計先將小山宙哉的作畫過程數據化,再把資料傳送到國際太空站的日本研究室「希望號」中,藉由機械手臂繪製尚未公開的《宇宙兄弟》第425.5話。本次任務將在離地400公里、微重力的狀態下,以繪製漫畫的過程,實證自動化實驗、遠端操作、機械手臂精密度的能力。有趣的是,研究室的機械手臂名為「韋羅基奧Verrocchio」,靈感來自於《宇宙兄弟》的遠端操作機械手臂「達文西」。在《宇宙兄弟》漫畫裡的世界,達文西手臂於2029年為宇宙任務帶來重大的貢獻;而在2026年的現實宇宙,JAXA、Space Entry研究團隊將手臂以達文西的老師韋羅基奧命名,期待為即將到來的那個時刻帶來啟發。小山宙哉對於「漫畫的近未來科技成為現實」感到不可思議,也相當期待「和所有人一起迎接這個虛構變為現實的瞬間」。有讀者在X上分享著:「每當我又要做些不可能的任務時,就是六太鼓勵著自己的那句話:It’s a piece of cake,才讓我一路來到這裡。」《宇宙兄弟》最終話沒有激烈的大場面,也沒有感人肺腑的橋段,卻被讀者評為最適合《宇宙兄弟》的小人物結尾。南波兄弟克服身體的磨練與心理的難關,而這本漫畫也將連結漫畫家與科學家的想像與挑戰,在太空中被繪製出來、再回歸地球。珍貴的既是實現夢想、前往遙遠彼方,也是與所有珍貴之人並肩成就的歸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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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白的紙──誰是黃山料?
文・蕭宇翔/圖・鏡文學黃山料說自己沒有把那支影片看完。我問他為什麼。他搖搖頭。今年6月初YouTuber多米多羅的吐槽影片成為網路焦點,影片中他來回翻閱黃山料的小說,批評書中內容空泛、留白過多、角色扁平、情節單調,影片累積大量觀看,引發大量針對黃山料作品、暢銷現象的論戰,也包含一系列對其讀者的嘲諷。黃山料沒有看完影片,也沒有正面回應。只請長年合作的出版社三采文化整理批評內容,開會列點討論,然後照常過日子。難過嗎?他說還好,但不太敢和家人談到。幾天後才打給母親,「想到她大概已經知道了,怕她難過。結果我媽說不會,她和朋友一起看了三個小時,說那個脆(Threads)好好笑喔,網友都好幽默。」那些被批評為空泛、留白的做法,對他而言究竟意味著什麼?而他又是如何在金門成長、來台求學、服裝設計奪冠,出社會歷經三次改行,最後才轉往全職寫作,成為近年台灣最受關注的暢銷作者?黃山料至今已出版十本著作,系列作品蟬聯誠品暢銷榜5年,總銷量60萬冊。人生跌宕起伏的他,似乎早早練就一身本領,在最近的風暴中,還乾脆順便宣傳新書《我的黑道姑姑》。●三人面對面坐下,與黃山料同來的是他相識多年的友人,也是長期讀者,常一起討論創作,全程她不太說話,只在黃山料停頓時偶爾補充。我拿出錄音筆、平板,和慣用的300字稿紙,準備記下談話內容。黃山料很快察覺到這些熟悉的東西,展開笑容,「我小時候也用過耶,」他說,「小學三年級的時候,用這個(稿紙)寫作文,刊在金門日報。大概是我的媽媽、吃刨冰的一天,那類的。」他顯得有些興奮,於是我撕下一張給他,並問:才小學就有發表欲,因為可以賺稿費嗎?「沒有,就喜歡寫。就沉浸在自己的創作。」連日大雨,他竟忘了帶傘,全身濕透。我向他抱歉下大雨還約他採訪,不過我記得他在某篇專訪裡談到自己喜歡雨天。「對啊,蠻喜歡雨的。你都記得哦,你好細膩。」為何喜歡雨天?「雨天外面人少,我喜歡人少安靜的地方。但金門很少下雨,倒是常常起霧,起霧飛機就飛不了了。」他剛出生時,父親跟阿嬤一起賣木瓜牛奶、燒仙草、滷肉飯,「那時候整個島上都是軍人,就做食物給他們吃。小時候就是整天在一群綠衣人腳邊穿梭,偶爾被抱一下、摸一下頭。」「我都在牆壁上畫畫,把家裡畫得亂七八糟。我爸媽對我很好,沒有打我,就讓我一直畫,只要是身高能碰到的地方,都被我畫滿了。」只有跟同學打架時會被處罰,「不過通常都是我被人家打。小時候個性比較安靜,很難融入新群體,常被欺負、惡整,從9歲到12歲就轉學了四次。也很常被罰面壁,我爸有一面書牆,都是很嚴肅的書,我就順便看書,一邊打瞌睡。」「我記得有很多蘇東坡,有次我讀到烏臺詩案,他被貶到黃州,路上跟一群朋友趕路,突然大雨滂沱,所有人都在逃竄,只有他不疾不徐走在雨中,感受雨打在身上的感覺,後來有一段詞,他結尾寫:也無風雨也無晴──「外面是晴天暴雨都與你無關,把情緒還給別人,那是他們的課題,但你最重要的就是,清楚自己在做什麼,然後繼續創作──」有沒有讀到什麼比較奇怪的,或你比較不懂的?「莊子有一段很好笑,但我背不起來。小時候看不懂,覺得他在亂搞,長大之後看,就慢慢懂了。」哪一段?「道在屎溺。」你覺得是什麼意思?「平常你看不起、很低賤,讓你受傷、討厭的事情,都有它存在的道理吧。」●飲料陸續上桌,他點了一杯檸檬水,浸著冰塊薄荷葉,旁邊是健身標配的乳清蛋白搖搖杯,裝滿白開水。他邊說自己現在不能吃甜的,一邊遞衛生紙給我,「你的稿紙都濕了,飲料在流汗。」我謝了他,的確也有些汗顏,訪談已經半小時,還沒問到重點。當然,我也不能太冒進,要是他開始防備就麻煩了。你的人生看起來雖然滿波折,但做什麼也似乎都很成功,小時候就想好未來要怎麼走嗎?「根本沒有餘裕。」這時我才聽到第一個故事。黃山料是家中長子,下面還有三個弟弟妹妹。他父親當年負債五千多萬,常有人來家裡討債、敲門、叫罵。負債原因大人都不講清楚,結果愈不說,他愈不安,反而旁敲側擊探聽到一些更不好的事情。「我們家一直是在很窮的狀態下,想辦法生存。」「我高中在飲料店、餐廳外場打工。學校有個制度叫離島保送,不用跟別人競爭就能上大學,當時我想說,如果直接保送,就有很多時間打工。我不喜歡讀書,所以就填了一個看起來不必唸書考試的科系,最後誤打誤撞上了實踐大學服裝設計系。」入學後的黃山料,才發現材料都要自付,且所費不貲,打工的存款很快用罄,他感覺自己跌入了一個更深的困境。保送不能轉學、退學,他只能咬牙讀完。為了貼補材料費和房租,他和朋友常騎車去大直街、明水路、敦化北路的豪宅區,撿拾堆放路燈下的二手家具,再整修轉賣,還撿過一架鋼琴。為了趕上同儕進度,他每天坐在縫紉機前十八個小時,直到能縫出一圈又一圈間距完美等寬的圓形螺旋。當年上到「創作基礎」這門課,他懵懵懂懂聽到老師說:「創作必須從你的生命裡抽出來。」於是第一份作業便交了幾張照片:微距相機拍攝毛毛蟲、瓢蟲,「我想表達這些都是生命啊!」結果得到全班最低分,「什麼是生命?怎麼抽出來?我根本聽不懂!」老師在課堂上嗆他:「如果你連這個都不懂,回金門去算了。」同學們也跟著笑鬧起鬨,卻激起了他的好勝心。學期末,他不只把縫紉課追到99分,隨後又在校內設計比賽奪冠,同學老師大吃一驚,他回家後大哭一場,「我第一次有了生存以外的期待,覺得或許可以做一個設計師吧。」他被推派遠赴英國,參加倫敦國際畢業生時裝周(Graduate Fashion Week International),最後打敗各國高手,得了世界冠軍回來。「很像某種勵志故事。」他笑著說。 那時為了準備比賽,他回到童年和弟妹玩耍的戰地遺跡取材。他調整針織布電腦排序,讓連衣裙的布面留下如子彈射穿的孔洞,也模擬防空洞附近發現的迷彩偽裝網;為了讓服裝能塑形出碉堡的造型,他找到隔熱海綿,取代一般鋪棉或羽絨,撐出堅挺輪廓:有件繫在腰間的圍裙,則是模擬向敵軍喊話的「播音牆」。「全都是我親手縫的,根本是地獄。」他說。拿了冠軍,然後呢?為了付幾十萬的製作費,黃山料繼續拾荒,透支生活來養育藝術。直到有天,為了不想再重複這個循環,他開始思考,創作跟商業該怎麼結合。「熱情被消磨光了。那時候我才知道,很多創作者不是死在沒有天分,而是死在無法生活。」18歲新手入門,22歲世界冠軍,黃山料回到租屋處小雅房,想著怎麼在臺北活下去。●「那時候身邊滿多朋友創業的,我就做了一個影音媒體叫『一件襯衫』,拍朋友、寫文案、介紹各行各業的故事。後來流量不錯,轉型成一間廣告公司,開始接案。」結果做了三、四年就決定結束,「接案太多了。我發現自己沒辦法只為了賺錢而活,不快樂,很窘迫。」所以那時候遇到三采文化?「對,我甚至都還沒有粉專,只是一個喜歡在公司文案裡寫故事的人,他們看到了,問我要不要出書。」那年黃山料29歲,從自己創辦的公司離職,搬回金門,租了一個小窩,找弟弟妹妹一起裝潢,開始寫作。「太多年我都在想要怎麼生存、怎麼成功,都忘了我小時候有一個寫作的小理想。」我注意到他正在我給他的訪綱上塗鴉,畫了愛心、圓形、長方形各一,還有小花一朵。「我十四歲就在無名小站寫愛情故事,這些故事後來就發展成了第一本小說。」當年無名小站上沒人看的小說,多年後寫成《好好再見,不負遇見》,出版後熱賣26刷。也是這本書讓黃山料幾次捲入風波。「我一直覺得我的書,主體是語錄,小說只是附加價值。我希望人家翻開看到一句話會被打動,這樣就好,有故事的連續性只是一個划算的附加價值。編輯一開始也不能理解。」別人用純文學標準看你,你接受嗎?他開始回答得字斟句酌:「我一直覺得,『文字印在紙上』這件事,很多年前可能是電話簿、字典、說明書、文學小說。但你不覺得,今天應該有更多可能性嗎?自我風格的展現,情緒的傳遞,價值觀的分享,或是個人品牌──就不用看得那麼嚴肅。」所以你接受嗎?「我覺得可以啊。我知道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黃山料寫完一本書,會先請幾位編輯讀完,再問他們看到什麼重點、直覺上哪裡吸引人,蒐集各種意見後再當面討論。編輯們一開始也不懂為什麼要留白這麼多,「我的讀者,主要會是沒讀過課文以外的文字,沒有閱讀習慣的人,想給他們比較友善的閱讀體驗。」不,我的意思是,譬如有一個人,走進誠品,他逛來逛去,他停在架前,看到你的書,取下來翻了,覺得很有意思,把它買回家。你想像中會是什麼人?「跟我很像的人。我在簽書會遇到很多,很安靜,不喜歡吵鬧,內斂,但情緒很豐沛。不太懂得表達自己的人。」你是為了他們寫書嗎?「一開始就只是為了我自己,透過書寫來整理自己,幫助自我覺察、轉念啊。我可以講我的心理狀態嗎?」請說。「見面會、簽書會、傳訊息,很多人會跟我說他們被療癒到。我覺得滿幸福的,包括這幾天,輿論也沒有真的影響到我。遇到事情就處理,以前可能會傷心,多在意讚美,就有多害怕批評。」你覺得自己是一個作家嗎?「我自己覺得是。別人怎麼想,給別人去決定。」你會參考別人提出的標準嗎?還是更希望被用什麼方式閱讀?「都可以,真的都可以。」他說,並加上一句金句:「只有我讓別人自由地表達,我也才能有表達的自由。」「但我看到很多我的讀者,被別人罵白癡、智障、醜女、腦子有洞,我反而比自己被罵還要傷心。」這時我看向他身旁的那位朋友,過程裡她無比專注,大多時候保持沉默,偶爾也補充幾句,理應比我知道更多問題的回答,也難怪她幾度面露艱難的表情。相較之下,黃山料始終顯得冷靜,淡然,輕鬆。這時我竟發現她哭了,正要找面紙。黃山料已遞了好幾張給她。「我可以說話嗎?」她說,「這可以說嗎?」她看向黃山料。黃山料眨眨眼睛,決定自己回答:「我都發文跟讀者們說,希望他們不要出來戰鬥,把時間拿去陪家人,或讀一本書,或過自己喜歡的一天,去創造幸福,都比跟別人消耗來得重要。」「簽書會上他們都是一個又一個真實的人。」她補充。面紙揉在掌心。「我希望他們──把日子慢慢變好。你幹嘛哭啊?」在我面前的黃山料,當然,也是一個真真實實的人,他溫馴,體貼,擅長遞面紙,幾乎沒有自己的情緒。是的,我無從了解他的情緒,聽見的大多是一套完整消化後的妙解圓通。趁著黃山料關心對方的空檔,我盯著螢幕,搜尋著計畫好的訪綱,一時間卻不知道該再問些什麼。他的回答字跡工整,態度樸懇,像是填在格子裡的字。●《好好再見,不負遇見》裡,班上霸凌者稱呼一名女同學為「妮哥」,在網路上引起熱議。我問他怎麼解釋。他翻到小說第60頁給我看,寫的是角色「陳淑玲」因為膚色黑,在漆黑的走廊上被男同學撞見、取笑,從此有了綽號。黃山料說,他想呈現的是:「全班沒有人記得她的名字,只記得那個綽號。」他還補充,小說後面還寫到這個女生「長出自己的防禦」,開始自稱那個綽號,因為她覺得,如果連自己都這樣叫,也許就不算霸凌了。用自嘲的方式抵銷外界的惡意?「對啊。」他說。我繼續追問:你的書為什麼要留這麼多空白頁?「我想要它停頓,單純的停頓,不要插畫也不要圖片。你看這裡。」他翻開著名的「……。」空白頁,「他們的愛情故事結束了,準備各奔東西。我想要一個停頓的層次,讓它視覺化。」有人說浪費紙耶,「那他們可以買電子書。」他說。你幾次陷入「失言」風波,譬如採訪小燈泡媽媽時,你說,或許死亡的意義,是要喚起這個社會對殺人事件的預防──有人覺得不妥。你覺得被誤解嗎?「不會。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任務。我也是,包含接受這些。對。」2024年你在馬來西亞吉隆坡的簽書會上回答問題,說:如果有人對你家暴,你總是可以抵擋得住,那他就是適合你的對象──「這是我表達不好。有位讀者問到,前任會家暴,不確定什麼是適合的關係。當時我在發高燒,不知怎麼就拼湊出這樣的句子。結束後我就在飯店暈倒,送急診了。不要容忍家暴,但如果你還是繼續想在一起的話……我的表達確實不夠周全。嗯,還有嗎?」連續問了好幾個爭議事件,就連我也有點緊張,於是換了一個角度重新提問:你第一次面對大量的公眾情緒是什麼時候?「大學其實就有了。那時候有黑特實踐,他們都罵我買通評審、主辦方是我親戚之類的。」你怎麼回?「就隨便他們,我又沒做錯事。不在意的人就無敵了。」你從公眾的情緒裡看到什麼?「這真的要交給社會學家去回答了。我不能說。」這時他反過來鼓勵我:「但你一定會找到答案的,你一定會想出來的。」他表情認真地看著我,然後轉頭問起身旁的友人:你有沒有頭痛?有吃藥嗎?你會不會餓啊?我餓死了。當黃山料談及過往自己人生故事時,總樂於分享許多努力的細節,以及成功後的空虛,又如何因此轉向現在心靈與創作上的追求。但當我問及如何面對公眾爭議時,他的回答則明顯變得簡短扼要,格言般收起稜角。我決定再換個切入點試試:你怎麼看網路?你透過網路培養了很多讀者,但也同時在網路遭受大量批評。「我們走在路上不會看見一個人就破口大罵,但網路上可以,這好像不太真實。所以我覺得,就,好好生活──」所以你選擇善用網路好的一面,忽略它壞的一面?「我承擔它壞的一面。這是我的工作。」但如果寫作不再是你的工作了呢?你還會創作嗎?「寫作是不會停止的,因為那是一個自我療癒的過程──」但如果有天,你沒有讀者了──「等到那天發生的時候再說。再來想是什麼原因。」但你怎麼看銷量比較普通的純文學作家?「純文學作家要做非常多的歷史考究、田野調查,而且句子很精緻,我很尊敬,他們也是把生命抽出來,抽到燃燒殆盡,很佩服。而且,怎麼說呢,好像反而不那麼在意生活窘不窘迫?這我做不到,我總是想要平衡。」在影劇、短影音割據注意力的時代,出版業也會想尋找更容易被看見、摘錄、分享的書,黃山料的「平衡」,或許正是這個時代的產物。但是,當多米多羅的影片以「大眾心理挑撥師」定義黃山料時,彷彿是在責難這是一種「不真誠」的公眾關係。在一眾讀者眼裡的療癒言語,在另一種觀看裡,瞬間成為笑柄,那些金句看起來空洞而矯情。2019年黃山料在臉書上寫到陳玉珍向他親戚求愛的往事,與過往寫作風格完全不同,不只文筆細膩,更可看見他對「被觀看的人」其實有著敏銳的理解。在他的文中,求愛的人為了被關注,顯然得擅長逢場表演。如今,當外界的觀看轉向自己時,黃山料說:不要仇恨,創造幸福,繼續書寫。這究竟是溫柔呆拙的天性如此、行之有年的人設面具看不穿,還是求生意志為了心靈自洽,不得不然?他看起來懂得控制自己的身心,為了得到想要的結果,也希望自己總能夠提供大家所需要的──或如果大家不要,他也聳聳肩坦然接受。他看起來非常成功,事實上也是如此:從伸展台上的服裝設計,創立影音媒體,到後來的暢銷小說,黃山料一向擅長精準打中觀眾們的期待與胃口──直到觀看者不再只是評審、客戶或讀者,而是更龐大、更難預測的網路公眾。哪些句子會被讀成療癒或空洞?這段自白是真誠還是人設?這些,恐怕就連他也無法分說,只能承擔接受。離開前,我發現我給他的稿紙還留在桌上,不知道是忘了帶走,還是刻意留給我的。上頭只寫了兩行字:第一行空四格,是作文的標題──「黃山料是誰」。下一行,空兩格,答──「是我」。除此之外,大量留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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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正典》作者哈洛・卜倫書信精選出版 世界知名批評家 寫信給勒瑰恩等大作家
文・張惠菁/圖・翻攝自Amazon官網《西方正典》的作者哈洛.卜倫(Harold Bloom),生前曾被譽為「英語世界裡最出名的文學批評家」。他在照片裡總是愁眉苦臉的表情,八字眉、黑眼袋、下垂的嘴角,給人一種閱書無數,但是卻因為太挑剔,所以很難快樂起來的感覺。你有可能懷疑他個性不好,但絕不可能懷疑他書讀得不夠多不夠精。最近,英語文學學者希瑟・凱斯・懷特(Heather Cass White)把他生前與幾位作家的通信,整理出一本書信集,書名叫《那個什麼都讀的男人》(The Man Who Read Everything)。哈洛.卜倫1930年出生於紐約市,很小就開始閱讀文學,特別是詩。他21歲拿到耶魯大學的博士學位,25歲開始在耶魯教書,53歲被授予耶魯最高榮譽的「斯特林教授」(Sterling Professor),出版過50多本書,一生都活在文學領域裡。除了文學批評理論之外,他在60多歲以後寫了幾本暢銷全球、給大眾讀者談閱讀文學經典的書,《西方正典》(立緒出版)、《如何讀西方正典》(How to Read and Why,時報出版),甚至也有《給極度聰明兒童的故事和詩》(Stories for Extremely Intelligent Children of All Ages),奠定了他在大眾讀者當中,博學、菁英的文學領讀人形象。哈洛.卜倫非常強調閱讀、特別是「正典」的重要性,而且他的發言風格經常戰力很強。在《西方正典》中他左打以社會、性別批判角度閱讀正典的讀者,稱之為「憎恨學派」,右打用道德價值來看文學經典的右翼擁護者。他的正典作者從莎士比亞、但丁,到波赫士、聶魯達,可能會讓人以為,他對活著還在呼吸的作家沒興趣。但剛出版的書信集證明,和他同世代的作家中,的確還是有人深受他欣賞。這八位被收入書信集中,哈洛.卜倫寫信對象的作者,有六位美國詩人,一位加拿大文學評論家,和一位美國小說家。八人中,六人出生於1920年代,因此都算是卜倫(出生於1930年)的同世代、略長幾歲的作者——比他世代早將近一代的是文學理論家諾斯洛普・弗萊(Northrop Frye),出生於1912年;晚很多的是詩人亨利・柯爾(Henri Cole),出生於1956年。八位當中,七位是白人男性,只有一位是女性,這個性別比例也和卜倫一直以來的研究對象相近。唯一的女性,是《地海六部曲》的作者勒瑰恩(Ursula Kroeber Le Guin)。卜倫和其中幾位詩人,通信的時間甚至早至1970年初,當時他40歲,他最著名的文學理論作品《影響的焦慮:一種詩學理論》(1973)尚未出版,因此是一位年輕的學者,寫信給自己景仰的作者(大部分是詩人),信中不乏表露崇敬,當中幾位詩人被他認為將是未來美國文學界最重要的聲音。勒瑰恩則有些不同。卜倫雖然也寫信給勒瑰恩,不過是在晚年。卜倫是在2017年開始寫email給勒瑰恩的,勒瑰恩收到後回信。此時兩人不但都已經寫出各自最重要的作品,且都已來到人生的最後幾年。卜倫不是以年輕學者身份寫信,甚至是一位年老而孤單的閱讀者。兩人在2017年開始通信後,勒瑰恩在2018年一月過世,再過一年卜倫過世。卜倫在《如何讀西方正典》導言中說,閱讀是「練習與孤獨相處」。雖是如此,從信件看來,他也在一個人孤獨閱讀之外,深情地寫信給他欣賞的作者。這本書信集讓我們看到他的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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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體人新書《真相的未來》 爆出書中大量AI幻覺 本書探討AI如何扭曲真相 原本備受期待,獲多位知名記者推薦 出版後卻遭爆:充斥大量AI生成內容
文・廖書逸/圖・翻攝自Amazon官網紐約作家、媒體人史蒂芬・羅森鮑姆(Steven Rosenbaum)上個月出版了備受矚目的新書《真相的未來》(The Future of Truth,中文書名為本文暫譯),探討AI人工智慧如何影響並扭曲人們對於真相的判讀與理解。書籍出版後,卻遭《紐約時報》揭露,書中有多處引用他人的發言或文章,卻標注了錯誤出處,或甚至是徹底虛構,疑似為AI生成內容。多家媒體隨即採訪了羅森鮑姆,他坦承寫作過程中有利用AI輔助,但同時也提出了一些耐人尋味的反駁論點,引發熱議。羅森鮑姆是一名作家、製片人,同時也是非營利組織「永續媒體中心」(Sustainable Media Center)的執行長。《真相的未來》一書在出版之前就引發極大關注,不但諾貝爾和平獎得主、菲律賓記者瑪麗亞・雷薩(Maria Ressa)為本書撰寫前言,更有《大西洋月刊》(The Atlantic)執行長尼古拉斯・湯普森(Nicholas Thompson)及多位知名記者出聲推薦,包括美國記者與科技專欄作家泰勒・洛倫茲(Taylor Lorenz)、美國國家雜誌獎得主麥可・沃夫(Michael Wolff)等人。這份星光熠熠的名單究竟背書了怎麼樣的內容?根據《紐約時報》報導,書中有起碼六處引文的錯誤,散落在各章節中:一段科技記者卡拉・史威瑟(Kara Swisher)針對複雜AI語言模型的分析,遭史威瑟本人指出自己「從未說過這些話」,而且「這些內容讓我聽起來好古板」;心理學教授麗莎・巴瑞特(Lisa Barrett)則稱書中提到她著作的段落,不但並不存在她的書中,同時也是「完全錯誤的觀點」;除了這些徹底的AI幻覺,另有幾處則是出處標注錯誤,或像是波士頓大學研究員李・麥金泰爾(Lee McIntyre)說他從未講過書中引用的話,但其內容基本上符合他的研究與思想。事件爆發後,羅森鮑姆發布聲明,承認書中確實「存在少數引用不當或合成的引言」,並表示他已經「自行展開調查」,將會全面審查並修正所有發生錯誤的段落。他強調,這些誤用純屬意外,自己「絕無捏造任何觀點的意圖」,並在聲明的結尾表示,「事實上,這些AI造成的錯誤,並未削弱本書所提出的更宏觀的問題⋯⋯如果這個事件能作為AI相關風險的一次警訊,那正是我寫作這本書的原因。」由於在《真相的未來》出版時,知名媒體網站《連線》(WIRED)也刊登了一段此書的書摘,因此在事件爆發後,他們首先將該書內容輸入目前可信度最高的AI檢測工具Pangram,得到了「53%由AI生成」的結果,並立刻聯絡了羅森鮑姆確認情況。羅森鮑姆再次重申他確實會使用AI來查找資料和進行語句的潤飾,但拒絕對Pangram的檢測結果發表意見,表示「這就像是問『你會打老婆嗎』一樣,屬於那種你無法回應的指控。」當被問到他是否會複製AI的回答到文章中貼上並進行修改,他回答「可能會」,而關於這是否有在本書的寫作過程中發生,他則回答「我不記得了」。如今媒體界對於AI的看法仍然存在分歧,所謂「合理使用」的邊界也持續在被重新劃定。即便爭議案例層出不窮,仍然有例如《財富》雜誌(Fortune)、《商業內幕》(Business Insider)等媒體選擇全力投入,積極鼓勵記者與AI合作撰寫報導。由於《連線》目前仍然拒絕刊登任何AI生成的內容,因此記者再次向羅森鮑姆確認該段書摘是否是由AI撰寫,羅森鮑姆回應:「你想找到一份一槍斃命的證據,但根本沒有那種東西。」他並提到一份報告,指出有高達82%的新聞工作者已在工作中採用AI,他因此認為《連線》的AI政策過於嚴苛,並推測《連線》的記者很可能也有在偷偷使用AI。在採訪的最後,羅森鮑姆表示自己不可能停止使用AI,若是為了避免發生錯誤,他甚至寧可放棄寫作。《連線》事後向報告的出處MuckRack確認了該項調查,發現82%的統計數字是將「語音轉文字」以及「查找資料」也包含在「採用AI」的範圍裡頭,真正「以AI輔助寫作」的記者僅有兩到三成。在此採訪過後,《連線》已經將該書書摘從網站上撤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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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裡的《陌生人》 從一篇《紐約時報》專欄投稿 到今年最受矚目暢銷書 已由Netflix簽下影視改編權 葛妮絲.派特洛即將主演
文・洪郁萱/圖・翻攝自The Hollywood Reporter官網從《紐約時報》有關當代愛情專欄中的一篇文章,到《紐約時報》書籍暢銷榜上的一本作品,非虛構回憶錄《陌生人:我的婚姻回憶錄》(Strangers: A Memoir of Marriage,書名為本文暫譯》成為美國上半年最受關注的作品,六家公司激烈競標影視改編,最終由Netflix搶下,葛妮絲.派特洛(Gwyneth Paltrow),將主演並監製。《紐約時報》著名當代愛情專欄「現代愛情」(Modern Love),是2004年由專欄編輯丹尼爾.瓊斯(Daniel Jones)發起的專欄,徵集關於尋找愛、失去愛、以及如何維繫愛的真實故事,每周日刊登。由於廣受歡迎,過去曾集結數篇精選故事成爲一本單行本的《現代愛情》(新經典出版),2019年更改編成為同名影集,由蒂娜‧費(Tina Fey)、安‧海瑟薇(Anne Hathaway)等人主演。2023年,一篇投稿〈我是否嫁給了一個陌生人?〉(Was I married to a stranger?)收到了極大的迴響。2020年Covid-19疫情前期,出身望族的移民律師貝兒・波頓(Belle Burdon)一家搬到瑪莎葡萄園島(Martha's Vineyard)的度假別墅,以避開疫情。她原本以為,自己與結縭20年的丈夫婚姻生活幸福美滿,但有一天,她卻收到一通來自丈夫偷情對象伴侶的簡訊。一夜之間,丈夫從保護她與孩子的人,轉身變成一個疏遠又陌生的人。回頭看,她甚至無法追索兩人究竟是從何時開始分離軌道的。許多親友看到投稿後,相當支持她,但也有些人批評她將私人故事公諸於世,傷害她的前夫和他們的孩子。今年初,企鵝藍燈出版集團旗下出版社The Dial Press,出版了貝兒・波頓所撰寫的、從這篇文章延伸而成的回憶錄《陌生人:我的婚姻回憶錄》,一推出便登上《紐約時報》暢銷榜,成為美國上半年最受熱議的作品。書在1月出版,但至今仍可以在暢銷榜上看見它的蹤影。貝兒・波頓接受《Elle》雜誌訪問時,提及自己從未想像到這樣盛況。書出版之前,出版社寄書稿給美國知名的讀書俱樂部,如歐普拉、茱兒.芭莉摩、瑞絲.薇斯朋等人的推薦書單與讀書俱樂部,都沒有入選,原以為這本書不會紅。但實際上推出後,不僅霸榜數月,甚至吸引六家公司競標影視改編權。最終由Netflix買下。演員葛妮絲‧派特洛將飾演貝兒・波頓並擔任監製,搭配曾入圍東尼獎、普立茲獎的百老匯劇作家海蒂・施萊克(Heidi Schreck),以及曾製作無數經典作品的資深製作人史黛西・舒爾(Stacey Sher)。從投稿專欄到寫成書出版,中間隔了兩年半的時間。貝兒・波頓在訪問中表示,她是刻意等到最小的女兒滿18歲才出書。她沒有特別徵詢孩子們的意願,畢竟這對孩子來說是個太沉重的抉擇,等於要讓她們在支持媽媽和傷害爸爸之間做選擇。但她聽取孩子們的建議,將書中的名字全改成假名。貝兒・波頓出身美國望族范登堡(Vanderbilt)家族,家族是創辦田納西州頂尖私立研究型大學范德堡大學的名門。外祖母貝比・帕利(Babe Paley,1915-1978)是時尚雜誌編輯、也是紐約知名的時尚名媛,曾被《時代雜誌》評選為「世界上最會穿衣服的女人」第二名(第一名是溫莎夫人),Christian Dior推出的一款Dior Paley隱藏版包包即是以她命名。貝比・帕利有過兩段婚姻,第一任丈夫是出身紐約富豪家族的小史丹利莫蒂默(Stanley Mortimer Jr.),第二任丈夫是美國電視公司CBS創辦人威廉・帕利(William Paley)。貝兒・波頓的母親是貝比・帕利與第一任丈夫所生、知名的城市規劃師亞曼達・波頓(Amanda Burden),父親則是紐約市議員卡特・波頓(Carter Burden)。出身名門,但波頓見證外祖母與母親經歷婚姻中的不忠與背叛,在受訪時表示她最初看中的就是前夫不是名人。前夫向她求婚時,表示將代替過世的父親保護貝兒。卻沒想到這份保護,翻過面來其實是控制。離婚後她選擇重回職場,對於現在能夠掌握自己的財務感到安心。面對婚姻的不愉快,她選擇不同於母輩保持沉默的做法,投稿專欄、寫書,將一切開誠布公。茱兒・芭莉摩和歐普拉訪問貝兒・波頓時,都談到這本書裡關於婚姻中的經濟層面的討論,這也是許多人在婚姻中忽略的部分。貝兒・波頓說,她在婚前聽了當時的未婚夫(即前夫)的話,修改家族制式的婚前協議書,並在婚後將財務規劃都託付給丈夫。即使有過不只一個人(包括她的律師)提醒她,這麼做對她不利,她也無視這些警訊。貝兒・波頓希望透過《陌生人》這本回憶錄,喚醒更多人關注自己與配偶的財務狀況,並應該時常思考,若有一天與枕邊人分開,該怎麼處理共同的財產和後面的法律程序。不過,波頓出書也受到許多人的批評,有些甚至是出現在她的回憶錄裡的人。《Elle》問她,是否會害怕被告?波頓回覆,整本書在出版前,經歷過四次法律查核,以確保所有描述不存在法律問題。這樣謹慎的背後,讓人看出哈佛法學院出身的波頓,已不再是書中那位毫無防備遭遇背叛、驚慌失措的受害者。目前《陌生人:我的婚姻回憶錄》已賣出繁中版權,將由時報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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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人生》作者瑪贊.莎塔琵過世,享年56歲 法國總統馬克宏、各界人士發文哀悼 以創作讓世界認識伊朗 是伊朗自由運動的象徵
文・許文貞/圖・翻攝自JoBlo.com官網全球銷售超過200萬套的圖像小說《茉莉人生》,作者瑪贊.莎塔琵(Marjane Satrapi)於法國時間6月4日過世,享年56歲。《茉莉人生》(Persepolis,舊譯:《茉莉人生:我在伊朗長大》)是她的出道作,也是代表作,以漫畫形式呈現在伊朗政權改革、宗教箝制、兩伊戰爭的動盪之下,一名女子的成長故事,更拍成動畫電影,獲得2007年坎城影展評審團獎。據法國《世界報》(La Monde)報導,法國總統馬克宏發佈聲明表達哀悼:「她是一位將伊朗的童年時光轉化成普世寓言的偉大藝術家。」馬克宏在聲明裡表示,莎塔琵是法國文化的重要代表,更是一位投身自由運動的藝術家。《茉莉人生》系列漫畫獲得巨大的成功,「作者藉由她的孩提視角、她的譏諷、她的溫柔,以及她的心魔,創造出打動世界的作品,更讓讀者從中獲得認同感。」法國《解放報》(Libération)6月5日的報紙頭版,便滿版呈現一幅《茉莉人生》主角瑪贊帶著微笑落淚的圖像,標題寫著「從漫畫到電影、從伊朗到法國,《茉莉人生》作者是自由的象徵」。《解放報》網站更彙整法國各界對莎塔琵的哀悼,除了文化界人士的發言,更有許多法國漫畫家、插畫家和繪本作家也繪製哀悼的插圖,表達悼念之意。據法新社報導,莎塔琵的家人表示,在莎塔琵的先生,製作人、導演、編劇Mattias Ripa於2025年四月過世後,莎塔琵一直無法走出傷痛,如今因悲傷而死亡。《茉莉人生》系列漫畫源自於瑪贊.莎塔琵的真實經歷,2000年出版後陸續獲得包含安古蘭國際漫畫節新人獎(Angoulême Coup de Coeur Award)、劇情獎(Angoulême Prize for Scenario)等獎項。雖然「圖像小說」一般是虛構作品,《茉莉人生》卻是一部融合真實人生經驗與社會寫實的非虛構漫畫,也成為此類作品的重要代表。莎塔琵在1969年出生於伊朗德黑蘭,當時正值巴勒維王朝極權統治時期,1979年伊斯蘭革命後,王朝政權被推翻,人民原本預期能迎來民主,卻在伊斯蘭教的基本教義派掌權後,受到更深的宗教箝制與迫害,1980年的兩伊戰爭爆發後,宗教政權更加深對社會思想的控制。漫畫中,女主角瑪贊來自高社經地位的家族,叔叔投入社會運動,受到政治迫害。她的成長過程受到許多西方世界和思潮的影響,喜歡龐克、搖滾,個性獨立且叛逆。她的父母擔心女兒在伊朗成長會引來麻煩,將她送到奧地利維也納讀中學。她雖在表面上獲得自由,但一想到家人仍然身處戰亂,內心就備受煎熬。由於在奧地利受到種族歧視,又因為幾段感情受創導致憂鬱症,最後選擇回到伊朗,與家人一起生活。然而回到伊朗後,她更深切感受到女性在如此不自由的環境裡面對的各種恐懼。漫畫中呈現咖啡館裡男女分區而坐,女性必須戴頭巾才能出入公共場合,人民的娛樂受到限制,紛紛私下群聚開派對、躲避宗教警察。在好友因為躲避警察墜樓身亡後,她決定離婚,並且又一次遠走他鄉,到法國求學,展開新生活。漫畫的故事停在瑪贊離鄉,但莎塔琵在作品外的人生則開啟新篇章。在萊茵高等藝術學校(Haute école des arts du Rhin)畢業後,她到巴黎加入Vosges藝術工作室,自2000年開始,她以極簡的畫風與黑白色調創作《茉莉人生》漫畫,獲得廣大的迴響,她也陸續出版多部漫畫作品,更以漫畫《雞和李子》(Poulet aux prunes)獲得2003年安古蘭年度漫畫大獎。2007年,莎塔琵的人生又迎來一次轉向。她與文森.帕宏諾(Vincent Paronnaud)共同執導的《茉莉人生》動畫電影問世,先是於坎城影展首映,獲得主競賽單元的評審團獎,後又入圍2008年奧斯卡最佳動畫獎項。由於口碑大獲成功,在曼谷國際影展甚至受到伊朗政府杯葛。在那之後,莎塔琵主要在影視圈工作,除了改編自己的漫畫作品,也曾參與美國好萊塢的影視製作,與萊恩・雷諾斯、羅莎蒙・派克等知名演員合作。由於創作《茉莉人生》,莎塔琵被視為伊朗自由運動的象徵。她在漫畫中自述:「致我純真的革命童年,當我選擇說出這個故事時,我就知道再也回不去了。我的故鄉,波斯波利斯(Persepolis),有座覆蓋著藹藹白雪的阿爾伯茲山、還有奶奶身上迷人的茉莉花香……這個故事,訴說的是從古波斯文明的波斯波利斯,到現代伊斯蘭下的神祕面紗。我永遠記得奶奶說過的一句話:『你要永遠對得起自己,永遠誠實面對自己。』這是我純真的革命童年,我青春的愛情流浪。我的伊朗,我的家鄉。這是我的「波斯波利斯」(Persepolis)。」莎塔琵曾在採訪中表示,她聽到別人談及伊朗時,會在心裡想:我知道的伊朗不是這樣的。「電視新聞播出的那些的確存在,但關於伊朗,還有很多大家不曉得的面向。我提供了自己的私人觀點,而非從政治、歷史或社會議題層面詮釋。因為無論在世界上的任何角落,人都是一樣的,有權力活下去。」在2025年,莎塔琵更拒絕了法國榮譽軍團勳章表揚,表示她無法忽視法國的虛偽態度,尤其當伊朗人民正在面臨更嚴峻的政治控制與迫害:「伊朗的權貴子弟可以像沒事一樣獲得簽證,到法國度假,但年輕異議人士卻連想拿旅遊簽證,來這個人權和啟蒙運動發源地的國家看看,都非常困難。」《茉莉人生》漫畫在2000年出版後,第一次在中文世界出版是2005年的香港三聯版,但台灣版要到2019年,才首度由出版人莊靜君的愛米莉出版社引進。版權到期後,2025年再由尖端出版25週年紀念版。《茉莉人生》電影版的英文配音版,目前台灣觀眾則可以透過串流平台Hami Video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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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史上最大規模工會連署 AI成為爭議焦點 美國第三大出版巨頭阿歇特圖書集團 員工訴求包括因應AI時代的工作條件
文・廖書逸/圖・翻攝自 themuse.com美國出版業巨頭「阿歇特圖書集團」(Hachette Book Group)的員工聯盟,在四月底發起了試圖成立工會的連署,並徵集到超過六百位員工的支持,若順利成立,將成為現代出版業史上規模最大的工會。不過,員工的提案在一週內便遭到資方拒絕,工會確定無法直接成立,目前正在等候政府單位核准,預計將在今年六月展開所有員工的匿名投票表決。在等待核准期間,這場勞資僵局在五月中旬有了最新一波進展。資方近日展開高調的反工會宣傳攻勢,除了與勞資關係專家和管理階層的密集會議,更開始全面向員工寄送數位傳單,並在辦公室的公共空間中四處張貼「為什麼我們相信阿歇特在沒有工會的情況下會更強大」及「在工會協商中你可能會失去什麼」等宣傳素材。過去,出版業的工會運動常被侷限在單一總部大樓內,一方面受限於「茶水間串聯」的地理限制,也牽涉到美國勞工法傳統上對於「利益共同體」的認定。但是,這次阿歇特員工聯盟的工會成立連署,透過加密通訊軟體與線上簽署系統,串聯了美國、加拿大辦公室以及遠距工作的員工,加上疫情後法規對職場認定條件的變化,這才打破了以往慣例,締造出破紀錄的連署規模。這次工會運動所提出的核心訴求,除了建立基層員工的最低薪資,拒絕被課「熱情税」、剝削員工對書籍的熱愛;嚴格限制工作時數,拒絕責任制加班;落實多元、平等與包容的承諾,保障遠距工作彈性等條款以外,特別的是,還包括有一系列因應AI時代而生的預防措施。為了趕在AI於出版業中大規模普及之前,建立好防範機制,這次的工會運動特別在談判初期就將AI列為訴求重點之一。工會方預計推動的做法包括有:規定公司不得因引進AI技術而對員工進行裁員或減薪;公司打算引進AI技術時需與員工進行協商;員工有權拒絕使用AI工具,且公司不得因引進AI而強行增加員工工作量;建立一套「AI稿件辨識」的標準流程,並與合作作者簽訂「AI揭露條款」以保障編輯權益等等。面對工會方所施加的壓力,阿歇特資方這兩週也啟動了強硬的資訊戰攻勢。在辦公室裡開始四處可見——同時也有數位版寄送到員工信箱裡——的傳單中,資方詳細列出公司目前提供的各種福利,例如領先業界的平均薪資與無限制的病假等,但隨後就加註警告:「在工會協商的過程中,所有薪資和福利都可能發生變動。一旦協商開始,就沒有任何保障。」並在最後補充,員工「直接與公司談判」將能獲得更好的結果。對此,工會方隨即在社群媒體上反擊,稱資方這種將工會描述為「帶有惡意的第三方」說法是「反工會教戰守則中最老套的論點之一」。工會方強調,他們致力於改善現有條件,任何企圖削減或取消現有福利的舉動,都只會來自資方與管理階層。在接下來的匿名投票表決中,同意票數必須超過有效票數的一半,工會才能夠成立。隨著投票日期即將敲定,這場史上最大規模的出版業工會運動也在逐漸白熱化,其最終結果不但將決定阿歇特六百名員工的未來,更因為它因應AI而生的多項全新條款,若是這些措施順利通過並開啟了傳統出版業的先例,未來或許將成為業界勞動合約的新標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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