湊佳苗《曉星》 改編自安倍遇刺案 湊佳苗為臺版有聲書獻聲 親錄獨家內容
文・顏一立/圖・翻攝自皇冠讀樂網時間是2022年7月8日上午11點30分,地點在日本奈良縣大和西大寺站前的街頭競選演講,一把由乾電池、鋼管、木板、膠帶等簡易材料自製的雙管霰彈槍,擊出了第一發子彈,沒有擊中任何物體,正在為自家自民黨候選人站台的日本前首相安倍晉三(67歲)好奇地轉身,但也什麼都沒看到,三秒後,第二發子彈穿過他此時面向了槍手的胸頸部,半天後的下午5點,日本全國新聞頭版頭播放幾個超現實的大字:「安倍前首相遭槍擊身亡」。現場逮捕的嫌疑人山上徹也(41歲),為案發時無業的退役日本海上自衛隊隊員,此事件第一時間被認為是對民主主義的孤狼式恐怖攻擊,各界人士譴責及各家媒體皆下標:「這是對民主主義的挑戰」,然而隨著案件調查的進行,一個和民主主義零聯想並涉及「巨額募款」、「集體配婚」、「靈感商法」等大型爭議的韓國宗教團體「統一教」,卻從山上徹也的嘴裡說了出來。他的母親瘋魔於奉獻,父親和哥哥因而自殺,自己也自殺未遂,絕望之際的山上,發現了安倍晉三及其父安倍晉太郎、外公岸信介與統一教之間的自民黨票倉共生關係……,刺殺事件後,日本東京高等法院下令解散在日統一教,自民黨內閣支持率暴跌,被政治評論家認為是「近代史上最成功達成行刺者動機的刺殺事件」。時隔三年的2025年11月,推理女王湊佳苗交出了受此事件啟發的小說--《曉星》。臺灣讀者期待的繁體中文版,也將在7月27日出版(皇冠文化出版)。湊佳苗在日本素有「嫌惡系」(イヤミス,指讀來不快卻越讀越快的類型)作家之稱,擅長描寫人性的黑暗面。她的作品是影視改編的寵兒,計有過24部電影和電視劇集改編,松隆子、小泉今日子、長澤雅美、西島秀俊、藤原龍也等演員都曾主演她的作品。《曉星》以雙主線的結構,描述如山上徹也般身為「宗教二世(指信仰新興宗教家庭的第二代)」的主角所面臨的人倫困境。去年底於日本出版後,大受好評,進入今年本屋大賞決選前五名。湊佳苗也在此作中,從過往排斥有聲書、並說過「小說這種東西不是自己讀就好了嗎?」的有聲書反對派立場,進化成了和日本亞馬遜聲音平台「Amazon Audible」合作「Audio First(オーディオファースト)」企劃的有聲書進步派。事情的緣起,是日本亞馬遜聲音平台曾主動向湊佳苗提案,請她寫一部以考量聲音聽覺體驗,為有聲書而寫的小說。但湊佳苗沒有專為亞馬遜而改變寫作習慣,仍然按自己的方式完成《曉星》這部作品。在Amazon的官方專訪中,湊佳苗提到了一個自己最個人的作家習性:「其實我從出道作開始,寫完的東西,我自己一定會大聲朗讀一遍。因為當你把對白唸出來時,你就會發現:『啊,這句話沒辦法一口氣說完呢。』或是『人在走投無路的時候,是不可能講出這麼長的一串話的。』也因為每寫完一段就會大聲唸出來,我想如果半夜有人從我家門前經過,大概會覺得這間屋子很怪吧(笑)。」雖然沒有為亞馬遜量身訂做,但雙方的合作仍然順利進行。《曉星》打破紙本書先行的出版傳統,讓有聲書比紙本書更早一步上市。並且,亞馬遜為《曉星》的有聲書找來了星光閃閃的陣容:由《鬼滅之刃》的聲優櫻井孝宏、與《間諜家家酒》的聲優早見沙織,聲音演出有聲書版的雙主角。湊佳苗也親自到場,監督聲優演出,參與了有聲書的製作過程。湊佳苗說,當她第一次聽到自己作品的有聲書,她才發現聲優並沒有注入過多的抑揚頓挫,但文字裡的情感卻清晰地傳達過來,那刻的她由衷佩服:「原來聲優真的是『朗讀』的頂級專家。」延續了日文版對有聲書的重視,湊佳苗也在中文版有聲書中獻聲,錄製了親自解說作品的〈創作契機〉,和朗誦小說精華段落。在〈創作契機〉中,湊佳苗親自說明了此回給讀者的挑戰書:「這個故事是從兇手的手札開始的。各位聽到手札時,會聯想到什麼呢?是否會認為裡面所呈現的一切都是真相?但各位有沒有想像過,當你只是把別人給予的這些片段拼湊起來時,其實有沒有可能只會拼湊出一幅扭曲的畫面呢?」其中的謎底,就留待讀者閱讀之後解開了。從出道作《告白》辯論「少年犯罪者該不該受到報復?」,到《母性》叩問「母愛真的天生存在嗎?」,一路以來,經常在小說中處理爭議議題的湊佳苗,在出版《曉星》後,也再次於讀者間引起了「是不是在幫山上徹也寫辯護書?」的討論。但湊佳苗認為,她想探討的是「當信仰、愛和家庭捆綁在一起時,人該如何從中獲得自由?」她表示,她是從「自己現在最想思考什麼問題?」來決定主題。當初接到亞馬遜提出「聲音先行」的創作企劃時,她腦海中第一個浮現的就是「宗教」,最想描繪所謂的「宗教二世」——那些與宗教綑綁、或是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早就困在宗教內的人。她說:我們可能會覺得這些人離自己很遠,「但當我回顧自己的人生時,我總覺得在我所走過的道路旁,似乎隨時都存在著一條通往那個世界的岔路或一扇門。」湊佳苗《曉星》繁體中文版,由皇冠文化出版,將於7月27日紙電聲同步上市。有聲書除由湊佳苗親自錄製〈創作契機〉、朗誦精華段落外,全書由《天橋上的魔術師》聲音主播——徐壽柏、與《祕密》聲音主播——楊雅淳,雙主線聲音演出,鏡好聽製作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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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出版社控告Google 擅用版權書訓練AI模型
文・許文貞/圖・鏡文學出版巨頭再度槓上AI業者。根據英國衛報等多家媒體報導,阿歇特圖書集團(Hachette Book Group)、聖智集團(Cengage Learning)、期刊出版社愛思唯爾(Elsevier)等三間美國重要出版業者和推理作家史考特・杜羅(Scott Turow),於7月13日在美國紐約聯合控告Google侵權,指控Google違法使用數百萬本受到版權保護的圖書內容,訓練它們的AI工具Gemini的大語言模型,表示這可能是史上最嚴重的侵權案件之一。出版社指出,Google將原本提供給它們用在「Google圖書」、「Google Play 圖書」和「Google學術搜尋」功能的書籍,擅自挪作他用。這些書籍原本只在搜尋結果中局部呈現內容,或者用來製作電子書販售,但Google卻將這些書籍內容拿去訓練自己的AI產品,沒有經過出版社同意,也沒有另外支付權利金給出版社。起訴書中指出,Google內部的討論顯示,他們清楚知道這樣做是違法的,也討論過公司可能因此有要支付1百億到1千億美元的賠償金的風險,卻還是執意這樣做。出版社認為,Google的作法對作家和出版產業造成傷害,因為AI生成的內容會對圖書銷售帶來負面衝擊。舉例來說,如果Gemini的訓練材料中有一部受版權保護的推理小說,它就可以在20分鐘內生成一部新的100頁的推理小說,使用類似的角色和情節,例如同樣描寫在充滿秘密的寂靜海邊小鎮裡發生的兇殺案,並且只賣銅板價。起訴書中說:「沒有任何出版商或作家能跟這樣的東西競爭。」自從生成式AI問世,出版業和作家已經多次控告科技業者侵權,違法使用未經授權的書籍訓練Google、OpenAI、Anthropic和Meta的AI工具,不過判決結果多數對科技公司有利。2025年6月,多位美國作家聯合控告Meta侵權,指控AI生成的相似作品會稀釋掉他們原創作品的銷售市場,但當時法官認為作家沒有提供足夠證據,因此認定屬於「合理使用」,Meta沒有侵犯作家們的著作財產權。然而,在2025年的另一樁類似訴訟中,Anthropic卻與作家們達成和解,賠償作家15億美元,這也是版權史上賠償金額最高的案例。作家控告Anthropic違法使用書籍訓練AI工具Claude,但在判決中,法官認為使用版權保護的書籍訓練AI工具並不違法,真正違法的是Anthropic是從盜版網站取得上百萬本書籍的資料。這是阿歇特圖書集團近期第二度對科技巨頭的AI工具提出告訴。今年五月,阿歇特、麥米倫出版公司(Macmillan)、麥格勞希爾出版社(McGraw Hill)、聖智集團、愛思唯爾等五家出版業者與史考特・杜羅也才以同樣的原因控告Meta和創辦人祖克柏。阿歇特等出版業者指出,Meta的工程師使用盜版書籍和期刊文章訓練AI工具,而且聲稱「祖克柏自己親自允許這樣的侵權行為,更主動鼓勵他們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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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國安變成產業 香港當局為何瞄準獨立書店?
文・蕭宇翔/圖・Image by Vecteezy7月15日香港書展開幕當天,香港獨立書店「留下書舍」、「田園書屋」遭到警方搜查,共有5人被捕,這已是今年第三波。當日穿著「我是書店店員」上衣遭上銬的「留下書舍」經理Mandy,已在7月17日上午獲准保釋,其他被捕人員也同樣獲保離開。若從今年3月算起,包含「一拳書館」、「獵人書店」等多家獨立書店在內,已有11人被以「煽動罪」罪嫌逮捕。被捕者多獲保釋,但面臨扣押護照、凍結帳戶,並進入漫長的調查與候查期。「這是社會性死亡。」一名熟悉香港政治和文化的知情人士在受訪時表示,「不一定需要定罪,只要讓人無法出境、繼續經營、公開發言,影響力就會慢慢消失。」有時案子已撤控或未入罪,但護照依然扣著未還。雖有書店曾發文要求官方公布禁書名單,但「真正的紅線,絕對不會公布。」該名人士表示,「一旦說出哪裡是紅線,人就不會害怕了;最有效的方式,是製造恐懼,讓每個人自我審查。」例如香港警方曾提供媒體通稿,列出數本香港作者著作,但他認為這幾本書「並不敏感」,是警方的「煙霧彈」,因為「不想承認是臺灣的書」,但又要解釋自身的行動。另一方面,他們擅長精準控制民眾的憤怒值,盡可能不製造「烈士」。隨著民主派議員、NGO、媒體和律師相繼消失,「獨立書店是最後的第三空間。」他表示,在其他公共空間陸續消失後,書店是僅剩的可以見面、交談、建立連結的場所。然而,經過今年以來的書店打壓潮,這位受訪者認為,一年之內,許多2020年後成立的獨立書店,可能因為房東續約意願、供貨、資金壓力與司法風險而關閉。《國安法》生效至今,香港政府已撥款至少180億港元(約新臺幣726億元)以「維護國家安全」,在龐大的經費和人員編制下,「國安已經變成一個產業。」他認為,為了維持自身規模與正當性,它必須持續辨認、創造新的敵人。然而過於龐大的國安編制,可能擠壓到其他警消部門的預算,使人禍的比例提高,也讓事件的後續發展被模糊焦點。譬如去年宏福苑大火後,受災家屬出面抗議,駐港國安公署即警告將嚴懲「以災亂港」行徑。這位受訪者表示:「這是一個惡性循環,像是一個沒有盡頭的,向下的螺旋。」最後,談回「留下書舍」經理Mandy身上的那句「我是書店店員」,受訪者認為這背後是一種選擇,即知道「成為書店店員」意味著什麼,仍然選擇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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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東尼霍普金斯:「音樂是我第一個夢想」 88歲奧斯卡影帝 推出古典樂專輯《人生如夢》
文.顏一立/圖・翻攝自CNN 榮獲英國女王授勳的國寶級演員——安東尼.霍普金斯爵士的身上,有幾個標誌性角色?他是電影《沉默的羔羊》中,邊聽巴哈邊煎人肝吃的漢尼拔醫師,全片僅登場16分鐘,即拿下了奧斯卡金像獎最佳男主角,是金氏世界紀錄最短演出的影帝;他也是《父親》中迷走時間、記憶與幻象的失智父親,更因此坐上金氏世界紀錄最高齡影帝之位。就在所有人以為這些已是他巔峰成就的此時,88歲的安東尼寫給了自己一個全新的角色——古典樂作曲家,並與古典樂巨擘迪卡唱片合作推出他人生的首張古典樂專輯《人生如夢(Life is a Dream)》。二屆奧斯卡影帝出古典樂專輯,乍看是跌破眼鏡,回望是首尾呼應。生長於英國威爾斯、患有閱讀障礙和亞斯伯格症候群的安東尼,4歲開始學鋼琴,6歲可以即興演奏,爾後幾年彈出蕭邦、貝多芬,十幾歲時為舞台劇寫配樂。即使作為演員出道且享譽全球後,忘不了音樂的他,過著出門演戲、回家寫曲的AB面人生,最後六十年磨一劍,集大成了這張《人生如夢》專輯。這位古典樂新人是如此說明的:「音樂是我的第一個夢想,我一生都在創作音樂。其中某些樂曲已經陪了我數十年,而我發現自己不斷地夢回它們身邊。我的整個人生就像一場夢。」近期公開的首支單曲〈布拉肯路(Bracken Road)〉,其實是60年代還在利物浦劇院當年輕演員時他所創作的,靈感源於他童年記憶裡威爾斯的街道、草地、農田和山巒。而專輯中收錄的另一首曲子〈我的父土(My Fatherland)〉,則是為了致敬自己的出身,安東尼為此補充說明:「我提醒自己,我永遠是我父親的兒子,他是一位麵包師父。」這張充滿意識流色彩的自傳體專輯,特別邀請了葛萊美獎指揮家古斯塔沃.杜達梅爾(Gustavo Dudamel)和倫敦愛樂管弦樂團共同演繹。英國迪卡古典唱片的總裁勞拉.蒙克斯(Laura Monks)表示,因為與如此一位傳奇人物合作,辦公室裡全是雀躍之情。而對於這位即將在臺發行專輯的古典樂新人,臺灣代理發行的環球唱片古典部總監傅慶良認為,奧斯卡影帝的音樂意外地親民,且不套入起承轉合的公式,並透露下支單曲會在7月底公開,《人生如夢》實體CD和數位專輯是8/21發行,黑膠版則是10月問世。因演戲得過奧斯卡獎、艾美獎、金球獎終身成就獎乃至於大英帝國勳章和爵士勳位的安東尼爵士,不只一生像漢尼拔醫師那樣愛著古典樂,也像《父親》主角安東尼那般迷走時間、記憶與幻象,他從15歲演到了88歲,這次他放下劇本,拿起樂譜,用古典樂穿越時空,如夢似幻地做回了最初的自己,就好像他受訪時所言:「人生就是一場夢。」 奧斯卡影帝安東尼・霍普金斯出古典樂專輯《人生如夢》。(圖/翻攝自B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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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祝140週年 河出書房新社特企 限定雜誌《Spin》倒數社慶 展現紙本閱讀之美
文・洪瑋其/圖・翻攝自株式會社竹尾Instagram「河出書房新社」是日本以出版文學、思想、歷史著作聞名的出版社,成立至今已140年。這家成立於明治19年(1886年),至今仍然非常活躍的出版社,為140週年推出系列活動,還發行了如同「倒數日曆」一般的期間限定雜誌,展現出版人對紙本書的情懷。河出書房新社的前身,為1886年於東京日本橋地區開設的岐阜成美堂書店東京分店,1888年自成美堂獨立,專營教科書、農業相關書籍。1933年改名為「河出書房」,轉為出版文學、歷史、思想類相關著作。1957年破產後重組為「河出書房新社」。河出書房新社出版多部日本國內重要小說、思想集(如三島由紀夫《假面的告白》、吉本隆明《共同幻想論》),也譯介國外經典(如《杜思妥也夫斯基全集》),更發行百科全書和全集(如《日本文學全集》、《世界美術全集》)。而其發行的刊物《文藝》,刊載短篇、中篇小說,多部作品於刊載後獲得芥川賞,被評為日本「五大文藝誌」之一。1962年創立的「文藝賞」,也是日本純文學發展的重要推手,知名作家如高橋和巳、田中康夫、鹿島田真希、綿矢莉莎、白岩玄等,都是由此向文壇嶄露頭角。為了慶祝140歲生日,河出書房新社從四年前就開始,推出「以書為窗」的紀念活動,更發行「倒數日曆」。2022年,河出書房新社發行限定16期的季刊《Spin》,歷經4年倒數,於今年6月發行最終號、迎接更多慶祝活動。《Spin》與紙業公司竹尾合作,突顯雜誌的「紙」之美。每一期封面、目錄頁都使用不同的紙張,呈現並介紹每一張紙的名字與特性,將雜誌作為紙張的伸展台,展示只有紙本刊物才能傳達的視覺與觸覺效果。《Spin》與《文藝》的純文學個性不同,它收錄小說、詩歌、書評、信件、繪畫等作品,以「成為生活中多種視野的書籤」為目標。自第13期起,增加「140人、140本、1句話」計畫,邀請不同領域的讀者,選出他們最愛的河出書房新社作品,和書中的一句話,象徵著各行各業的人心中都有那麼一個河出書房新社的位置。140週年活動還包含從業人員對談、「深夜書房」系列作品出版等,出版社也開放社內空間作為對談場地,並邀請讀者一起走進出版社隱藏在書架之間的世界。營業140年很難,堅持以「繼承文化遺產、創造新文化、介紹海外文化」為理念、打造支持純文學作品及作家的環境,更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河出書房新社的存在,提醒著每個讀者,文學、紙本書的魅力可以走得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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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火、團聚、說故事 馬翊航策劃全新書系「借火」 書系首發:Sayun Nomin游以德 泰雅科幻小說集《保留地》登場
文・江炫霖/圖・翻攝自聯經出版官網來自桃園拉拉山泰雅族,身兼電視台主持人與舞台劇演員的Sayun Nomin游以德,在六月出版了全新科幻小說集《保留地》(聯經出版公司)。《保留地》將原住民神話、文化,及當代原住民青年面臨部落與都市的雙重壓力,巧妙地與科幻元素完美結合。時光機、末日場景,乃至在山上遇見荒誕的「中國神仙」,科學的盡頭其實是泰雅神話,都能夠在小說中讀到。特別的是,這部小說同時也是東華大學華文系教授馬翊航策劃、聯經出版公司共同執行的全新書系——「借火」的第一部。據馬翊航所述,當初會決定以《保留地》作為首發,除了作者完稿時間與書系規劃時程接近外,更重要的是「《保留地》的特質與關切,與『借火』書系的精神相當契合。」「借火」書系的精神來自「火」對於原住民族的意義。烤火是原住民族重要的傳統,象徵著凝聚與傳承,馬翊航也在序裡提到,「借火」是源自於許多部落皆有的「取火神話」,如布農族紅嘴黑鵯啣著火種給人類的神話故事,而文字對詩人卜袞來說也是一種火源,漢語對達悟族作者夏曼.藍波安而言則是一種借貸。馬翊航也受阿美族作者Nakao Eki Pacidal短篇小說〈一個剪檳榔場的暴風雨之夜〉筆下青年角色返回部落時,不敢貿然取長輩遞來的菸所啟發,意識到原來我們青年夾在都市和部落間「尷尬」的處境,也能夠成為「火塘邊的故事」。這份核心精神,也透露了「借火」書系可能的選書方向。馬翊航表示,書系除了目前原住民青年作者的創作為主要定位外,未來也希望可以在建立具族群意識、適當敏感度共識為前提下,拓展至「非原住民作家跨文化寫作」的層面。當代原住民青年創作者要面臨的課題非常多,也跟過去十分不同。除了部落和都市之間、傳統與現代文化之間的拉扯外,面對創作時要以什麼立場、什麼路徑,是深耕還是游擊,從構想到完稿、成書,過程都相當複雜且漫長。因此,「借火」書系的誕生,也是因為馬翊航非常希望可以建立一個「比較親近的寫作/編輯工作型態」,來協助原住民創作者面臨變化多端的課題,也藉此推展原住民文學走向未來的工程。馬翊航與詩人Temu Suyan黃璽、Cidal Talod嚴毅昇,在前年曾邀請許多青年原住民作者,組成「複式原鄉」的小型讀書會。為期一年的讀書會裡,他們除了共讀、辦系列演講外,也彼此分享創作計劃。過程中,他們也意識到協助「建立網絡」的重要性,年輕作者來到這邊談寫作計劃,可以督促彼此,更能夠分享資源並串聯部落族人與創作者人際網絡。書系發想的起點,於此過程觸發後,馬翊航便與作者陳柏煜開始來回發想、討論,認為「建立書系」在當代寫作、出版環境中,仍是一件可開發的工程,進而描繪出「借火」的輪廓。因此,「借火」書系對馬翊航來說,不只是選書,也是一種創作社群,陪伴作者從零到出版,長期陪跑的文化建立工作。六月出版的「泰雅科幻」短篇小說集《保留地》,作者Sayun Nomin游以德已經首先為「借火」書系開闢領域,做了絕佳的示範。馬翊航也透露,他目前已經在記事本列下《保留地》之後,「借火」書系的願望清單,其中包括執行寫作計劃中的原住民青年、作品尚未集結的原住民作者、跨文化書寫的非原住民作者以及值得翻譯的國際原住民文學、研究專書等。可以明確和讀者分享的是,接著將會再有一部短篇小說集和一部詩集,其中短篇小說集寫的是映照「部落內與外」族人的生命課題,詩集則是以具張力的語言和情感,承載部落記憶和當代部落等。非常值得讀者持續閱讀並關注,「借火」將會綿延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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濱口龍介新片《一瞬間》 靈感來自一本書信集 癌逝哲學家與人類學家的對話 電影在日上映創佳績 書信集《突然之間》也登榜
文・洪瑋其/圖・翻攝自IMDb以《偶然與想像》、《在車上》等作品聞名全球的日本導演濱口龍介,在今年的坎城影展首映其最新作品《一瞬間》(All of a Sudden)。這部長達三小時、討論死亡與臨終照護的電影,獲得觀眾長達5分鐘的掌聲,岡本多緒、維吉妮.艾菲亞(Virginie Efira)兩位女主角雙雙獲得最佳女演員獎。今年6月,電影在日本上映,觀眾一致好評,作為電影靈感來源的原著《突然之間》也登上暢銷榜。本片日文片名「急に具合が悪くなる」,來自2019年出版,哲學家宮野真生子、人類學家磯野真穗的書信集。原文書名有「突然感到不舒服」、「病情突然惡化」之意,這也是初識的兩人開始通信的起點。在一次演講活動前夕,罹癌的宮野表示自己「可能會突然感到不舒服」,詢問磯野是否需要取消活動。之後,兩人之間開啟了書信往來。信件的內容,不知不覺便圍繞著疾病、偶然、關係、生命等主題發展。當通信來回進行到十來封時,兩人決定,將這些書信結集出書。但宮野在開始通信後2個月、寫完本書前言的隔天,被緊急送醫,不久病逝。在總計20封書信往來中,可以看見磯野作為陪伴者的轉變:從謹言慎行,想盡辦法的繞過「死亡」;到認清病人與陪伴者都是動態而多樣的存在,雙方開放的交流,才更具意義。書中也能看見宮野隨著死亡逼近,更確信生命的價值:從只能接受死亡宣判、放棄生活與選擇、做一個不造成旁人困擾的病患;到確定「病」只是「我」的一部分,相信在充滿偶然的世界裡,勇敢的與世界、他人相遇,創造連結,才確立了「我」。書中最動人的場景之一,莫過於磯野終於打破「不要在病人面前提到死亡」的自我設限,而在信裡對宮野說出:「用只有宮野能說出的語言寫吧!在見證它如何傳遍世界之前,絕對不可以死。」而將死的宮野,體悟「活著」便是包含各種未完成的事物前行,「我未能完結的生命,如果能有人為我延續下去的話,那有多麼美好啊!」這場兩人稱之為「共享靈魂」的相遇與交流,讓濱口龍介深受感動。哲學家與人類學家的書信往來,在濱口龍介的電影裡轉變成安養院院長與癌末劇作家的相遇。兩人偶然結識,透過不斷的對話、戲劇語言,揭露了各自的困境(即將死亡、人道照護與資本主義的衝突),也將之轉化為對生命的體會。隨著電影上映,啟發電影創作的這本書再次登上排行榜,其他帶動閱讀的還有濱口龍介與磯野真穗各自的推薦書單。觀眾普遍給予本片極高的評價,有關高齡者、身心障礙者照護,以及維護生命尊嚴的討論,也在社群平台上發酵,可以期待本片在台灣上映時帶起的漣漪。《一瞬間》電影由東昊影業代理,宮野真生子、磯野真穗的書信集《突然之間》由新經典文化出版,預定將於七月底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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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應該從小投資到大, 就像壽險一樣」 由保險公司成立、 推動韓國文學的民間機構 ——大山基金會專訪
文・蕭宇翔/口譯・金泰成/圖・鏡文學今年首爾國際書展甫於6月28日落幕。鏡文學《文學新聞》特派記者專程赴現場採訪,除書展場內活動外,也專訪數位韓國出版界人士,系列報導今天起陸續刊出。 韓國大山基金會由「教保生命」保險公司出資成立,其中的「大山文化財團」是韓國重要的民間文學贊助機構。它長期支持韓國文學,從青少年、大學生、新人作家到成熟作家,包辦文學獎、創作基金、翻譯與出版補助、國際交流,讓作家與作品在成名以前,就有被培養、看見、推向世界的機會。「我們最重要的考量,是文學價值。」談起大山基金會如何決定補助作品,業務經理張根明這樣說。在韓國文學近年的國際化歷程中,這不只是一句漂亮話。朴槿惠主政時期(2013-2017),作家韓江因描寫光州事件的《少年來了》(2014),而遭列黑名單。2015年,一家民間機構以海外出版補助的方式,積極推動韓江《素食者》的英國出版。這家機構,正是大山基金會。那時,韓江尚無作品英譯,也未得過任何國外獎項。隔年,《素食者》直接奪得國際布克獎,使韓江成為首位入圍並獲得該獎的韓國作家,其後她蜚聲海外,其他作品也陸續被翻譯出版,並於2024年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當官方資助缺席時,一家民間文學基金會如何保有自己的判斷,規劃周延的補助策略,讓一部部作品有被世界讀見的機會?這是我在首爾書展期間,專程拜訪大山基金會的原因。我與譯者金泰成從江南搭車,抵達江北後又徒步半小時,才走到大山基金會的新辦公室,張根明已站在基金會門口等我。首爾午後陽光刺眼,他一見面便熱情招呼,帶我走進那棟剛搬入不久的辦公大樓。張根明說,這次搬遷不只是大山基金會換了辦公室。除了大山基金會之外,教保生命也設有農業基金會與教育基金會,過去三個基金會分散於不同地點;如今集中於一處,希望讓教保生命的公益事業發揮更大的協同效益。坐下後,我問張根明:大山基金會目前由誰主導?它的文學資助理念又從何而來呢?張根明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大山的資金來源,是一家壽險公司;現任理事長慎昌宰以前是婦產科醫生。」●大山基金會由「教保生命保險株式會社」出資創立。「大山」是創辦人慎鏞虎(신용호,1917-2003)的別號,現任理事長是其子慎昌宰(신창재,1953-)。慎鏞虎出生於日佔時期的全羅南道靈巖郡,父兄投入抗日運動,遭捕入獄,家境清寒。少年時的他因患肺病無法上學,便自讀文學開拓見聞,其後為了改善家境,果斷轉而從商。1936年,慎鏞虎赴中國大連,1940年轉往北京從事糧食經銷,但隨著二戰結束,在北京的資產被中國國民黨凍結,他只好落魄歸國。1946年再次創業,成立出版社「民主文化社」,希望透過出版推動國民教育與文化發展,但當時韓國圖書發行體制尚不完善,書款難以回收,旋即倒閉。幾度創業失敗後,他想起:在中國,孩子們無法上學;但在韓國,即使沒錢,父母也有強烈意願把孩子送去學校。於是1958年,他再度創業,成為第一個提出「教育保險」的人。這就是後來人們所熟知的「教保生命」。如今是韓國三大壽險公司之一。慎鏞虎對教育與閱讀的重視,體現在各處。教保生命在各地興建辦公大樓時,往往將地下空間留給書店。最初,公司高層認為這不合商業邏輯,擔憂書店虧損拖累公司。慎鏞虎仍堅持開設書店,並立下「普及閱讀人口至千萬」的目標。這些從辦公大樓底下開始的書店,後來發展成現在韓國最大的實體書店網——教保文庫。(由大山基金會發行的刊物。封面人物:創辦人慎鏞虎)教育、保險、閱讀,並不是彼此分離的事業,而在同一陣線,對文化進行長期投資。1992年,正是在這樣的脈絡下誕生了大山基金會。現任理事長慎昌宰是慎鏞虎之子,他原不是典型的企業接班人,選擇進入首爾大學醫學院,後來成為婦產科醫師與大學教授。1993年,慎鏞虎被診斷出癌症後,慎昌宰以醫生身分陪伴父親治療,才逐漸被身邊人勸服,回到家族事業。同年,他接手剛創立不久的大山基金會;1996年進入教保生命,2000年接任會長。「我小時候有很多夢想:發明家、老師,但從來沒想過當 CEO。」多年後慎昌宰接受採訪時如此說。●慎昌宰是一名作風強烈的CEO。2000年初,教保生命正受亞洲金融風暴重創,財務狀況嚴峻,慎昌宰以激烈方式推動改革。譬如安排企業內的「假新聞」,在對500名員工演講時宣布公司破產,製造危機感;也曾讓員工參與模擬葬禮,自己和高階主管一起寫遺囑、穿喪服、躺進棺木裡。做為一名婦產科醫師17年,慎昌宰接生過約1000名嬰兒。在大山基金會創立20週年的訪談中,他說:「同一件事如果做了一千次,通常對它的敬畏感與神祕感就會消失,但生命誕生的瞬間卻不同。每一次,一個新生命誕生的瞬間,都會帶來全新的感動。」他說,自己是以同樣的感受,在經營教保生命與大山基金會。我問張根明怎麼看老闆從婦產科醫生,轉為壽險公司接班人,又成為基金會理事長的履歷轉變。「從提升人的價值、從事有助於人這點來看,醫生與理事長,其實共享同樣的哲學吧!」他說,而且也算是幫助各種文學家「接生」作品。另一方面,從青少年到成人,大山建立了對照不同人生階段的支持制度。「我們都知道文學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應該從小投資到大,就像壽險一樣。難道不是這樣嗎?」大山基金會果真包辦了一名作家從小到大的各種階段。從針對學生的青少年文學獎、大學文學獎;補助出道10年以下青年作家的大山創作基金;針對成熟作家的大山文學獎,以及作品的外譯補助──在不同階段,都為創作者們提供了向上攀登的突破口。●2024年韓江獲得諾貝爾文學獎後不久,《紐約時報》刊出一篇報導,文中,英譯多部韓國小說的資深翻譯家金智英(김지영)談到韓國文學外譯的現況。她提到,近年來韓國政府在文化與藝術教育方面的資助持續減少,目前最大的侷限仍是譯者人數不足。「我們需要更多譯者,才能把韓國文學的多樣性與驚人的廣度帶進英語,以及其他語言之中。」她說。翻譯一部作品何其艱辛,翻譯後也未必會得到出版社的善待,且年輕的譯者更需要獲得機會與培養。金智英曾獲得過多次翻譯補助,其中一次來自韓國文學翻譯院(2011),三次來自大山基金會(2013、2008、2005)。2011年,金智英因翻譯申京淑的《請照顧我媽媽》,與作者共同獲得「英仕曼亞洲文學獎」,創下韓國作家首次獲獎的紀錄。金智英並非憑空出現的譯者,她的母親余英蘭(유영난) ,是將韓國文學英譯的第一代譯者,2002年曾以《永遠的帝國》英譯本獲得第10屆大山文學獎「翻譯部門」大獎。二十多年後,金智英以千明官《鯨》(2004),一舉入圍2023年國際布克獎短名單,也在2025年獲得第33屆大山文學獎「翻譯部門」。時間橫跨23年,母女兩代翻譯家,都曾在大山文學獎留下名號。這也是大山基金會的特別之處:它支持的不只是單一作品,而包含作家、譯者,更以長期支援,培養整體文學環境本身。「我們基金會每年約有30億韓元的預算,但比起韓國文學翻譯院(LTI)來說,可能說不上多。」張根明說。基金會工作夥伴只有八人,卻盡力以最高效率,將每個補助品項做得完善。最重要的大山文學獎包含詩、小說、戲劇、評論、翻譯五個部門,並以該年發表的「作品」為主,各選出一位得主,頒發5000萬韓元獎金。翻譯方面,外譯補助每本最高1600萬韓元;海外出版補助費則有500萬韓元。目前為止,大山基金會已推動400本韓國文學在海外翻譯出版。但大山並不只把韓國文學送出去,它也將重要外國文學譯介到韓國本土,與出版社「文學與知性社」合作,推出「大山世界文學叢書」系列,至今已達200本。「這套叢書的宗旨,是向讀者介紹那些具有文學價值、但尚未在韓國介紹,或有必要重新介紹的文學作品──文學性是最重要的標準。」叢書範圍廣泛,包含托馬斯・曼、托爾斯泰、三島由紀夫、辛波絲卡等;華文書則有杜甫詩集、《西遊記》、張愛玲《傾城之戀》、陳映真《忠孝公園》等。 (由左至右:《傾城之戀》韓文版、《西遊記》韓文版、《素食者》英文版)但是這些經典作品的讀者廣泛嗎?出版大部頭經典作品,是否會有經營壓力?他說,韓國讀者人口有限,但興趣卻非常廣闊。前陣子,他們出版的《唐詩三百首》很受歡迎,「我很驚訝!我猜是社群媒體上正在流行分享唐詩的緣故。」當然這些努力未必都能立刻換算成銷量或國際獎項,他回到大山最基本的信念:「不只是文學,文化支持事業本來就不應該期待短期內立刻看到成果;而是必須以長遠眼光,長時間、持續地支持,才有可能結出果實、真正發光。基金會從創立階段開始,就抱持著這樣堅定的信念。」如果說翻譯與出版補助,是把成熟作品送往海外的最後一哩路,那麼青少年文學獎、大學文學獎、大山創作基金,則是大山更早布下的入口。在一個作家成名之前,誰先給他第一次被看見的機會?●大山已頒發2400名青少年創作獎,並以創作基金支持過300位作家。「若非如此,許多青年作家在門檻嚴苛的韓國文學傳統體制中,幾乎沒有發表創作的可能。」張根明說。如今享譽國內、甚至被譽為有望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小說家金愛爛(김애란,1980-),便曾在2002年獲得第一屆大學文學獎,並透過在代表性季刊《創作與批評》上發表小說,從此進入文壇。韓國文壇原有歷史悠久的新人登壇制度,例如《新春文藝》(신춘문예)。每年元旦,各大主流報社在頭版公布得獎名單,是一座極具權威性的窄門,許多成名作家在出道前都經歷過數次落選,韓江便在1994年便憑藉短篇小說《紅錨》獲獎出道。該獎雖提供無背景的新人一個憑實力說話的舞台,但近來也有批評認為,其評選標準流於保守,且給予得獎新人的後續支援不足,不少得獎者在出道後難以維持長期創作生命。給予出道10年內青年作家的大山創作基金,正在於補上這段後續支持。當年,在獲得大學文學獎後,金愛爛在2005年獲得創作基金,有了一筆能夠專注於創作的經濟支持後,她出版了第一本短篇小說集《奔跑吧!老爸》。多年後,金愛爛曾在文章中感謝大山基金會:「從大學時代起步,二十多年過去了;如今我既不老也不年輕,但隨著歲月的流逝,我漸漸明白,世間最珍貴的莫過於時間,而『基於某種願景和信念,經年累月積累的時間』更是彌足珍貴。」除了獎金,大學文學獎的得獎者也會獲得海外文學紀行,不同文類的青年創作者們將拜訪歐洲城市,並在當地與世界作家進行訪談。去年,得獎者們在柏林見到了2024年布克獎得主珍妮・艾彭貝克。往年也曾安排訪問英國的朱利安・巴恩斯、愛爾蘭的約翰・班維爾、日本的平野啓一郎、多和田葉子等作家。「希望明年能在德國見到陳思宏。」張根明說。「看著這些世界作家溫暖歡欣地迎接剛剛踏上文學之路的新銳作家們,我有時也會感受到一種,類似跨越國界的文學夥伴意識。」他說。●我告訴張根明,最近獲得布克獎的臺灣作家楊双子曾在受訪時自問:「像韓江兩次入圍國際布克獎、得獎一次,對她國家的文學是有幫助的嗎?韓國的文學有因為這樣更多地進入到英語世界嗎?」對此,張根明的回答是:有的。「在韓江獲得諾貝爾獎後,的確創作與翻譯都有很多新成果。」最近申請翻譯補助的作品量確實有所增加,文學創作者也變多了。這一方面與韓江獲得諾貝爾獎有關,另一方面,也與外界對韓國文化、韓國文學的關注提高有關,並且「越來越多韓語能力優秀的外國母語譯者出現,世界對韓國文學的關注提高了。」他卻在這時提出擔憂,「但也可能是因為透過AI翻譯與創作變得更容易了。」張根明說,對於基金會而言,他們更在意的,是如何解讀變化、如何回應變化。最後我問他,從基金會的經驗來看,若本土文學希望有更多作品被翻譯、出版並介紹給海外讀者,最應該先補強哪一件事?譯者、文學獎、創作支持、出版合作、國際交流,還是這些條件都缺一不可?他回答我,這個問題實在很難提出一個普遍性的答案。「從事這個領域的人,恐怕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答案,也都在用不同方式努力吧。」就大山基金會而言,他們創立三十多年來的願景一貫是:把珍貴的文學經驗傳遞給讀者,「包括海外讀者喔。」張根明說。換句話說,他們之所以想把本國文學介紹到海外,並不只是「弘揚民族文化精神」這樣的標語──是為了把文學經驗,且是不可替代的文學經驗,傳遞給另一種語言裡的讀者。他很快以臺灣舉例。「楊双子獲得布克獎之後,應該會有許多韓國讀者去找她的書來讀。」他說,而韓國讀者或許能在楊双子的作品中找到一個問題的答案,那就是:同樣經歷過日本殖民,為什麼韓國人與臺灣人對日本的眼光會有所不同?透過這種不可替代的閱讀,韓國讀者能加深對臺灣人的理解。「這樣一種理解他人的、非常珍貴的文學經驗。」他說,「我們會努力持續將這樣的事物,傳遞給海內外的讀者。」訪談結束前,我問張根明能不能拍照,他立刻笑著擺手,搖頭拒絕,「我只是一個工作人員啦。」他說。看到我有些不知所措,他心軟了:「但你能側拍我工作的樣子。」於是便開始和一旁的翻譯家金泰成,討論起下一本叢書的翻譯。(由左至右:張根明、金泰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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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淑卿專欄】Solivagant,獨自漫步人生路
作者/徐淑卿有時你覺得生活已到盡頭,再往前就會在繁瑣日常中被活體掩埋。於是你買了一張機票,經過短暫的旅行之後回來,發現原先舉步維艱的黑洞已被填平。這很矛盾也很沒有效率,往前一步的方法居然不是直接跨過去,而是必須繞道遠方,但是,人有時就會遇到一步也跨不過去的時候。於是,我們的世界充滿了形形色色想要上路的人。即使只是在一個冬日黃昏,走過半個倫敦的街道。有一天,維吉尼亞·吳爾夫就以買鉛筆之名,走出家門。她到了一家二手書店,發現眾多的旅人之書,就像一片不平靜的海,在積塵的地板上翻騰。她不禁有感而發,英國人就是這麼坐不住,浪潮就在他們門口。《路:行跡的探索》作者羅伯特·摩爾也想知道人類為什麼坐不住。他到紐芬蘭島看遺跡化石,這可能也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路。他想看這些化石是為了解答心裡長久的疑問:「為什麼身為動物的我們要離鄉背井,到別的地方去?為什麼我們要冒險離開出生地,前往自己不屬於的地方?為什麼我們要勇敢走向未知?」科學家對此有過一番討論。2013年《國家地理雜誌》有篇文章〈不安分的基因〉(Restless Genes),作者大衛·道布斯(David Dobbs)訪問了當時德國萊比錫馬克斯·普朗克演化人類學研究所所長斯萬特·帕博(Svante Pääbo)。帕博說,沒有別的哺乳類像我們這樣四處移動。我們跨越邊界。即使已經在原地擁有資源,我們仍然會進入到新的領域。「這裡頭有一種瘋狂。航行進入大海,你根本不知道另一邊有什麼。如今我們又上了火星。我們從不停下。為什麼?」道布斯說,如果探索的衝動是與生俱來地在我們體內,那麼它的基礎或許就藏在我們的基因組裡。像是經常引起討論的DRD4-7R,這是 DRD4 基因的某種變異。DRD4與大腦的多巴胺系統有關,而多巴胺則是在學習與獎賞中扮演重要角色的腦部化學信使。研究者一再把約有20%的人帶有的7R變異,和好奇與不安分連結在一起。數十項研究發現,7R 使人更傾向於冒險;探索新的地方、想法、食物、關係、藥物等。但是,若要認為7R就是所謂的「探險家基因」或是「冒險基因」,科學家認為也沒有這麽簡單。耶魯大學人類演化與族群遺傳學家肯尼斯.基德(Kenneth Kidd)認為這些說法誇大了7R的作用,人類探索是如此複雜的事情,無法化約成一個基因。更好的作法是,去思考多個基因如何共同為這些行為打下基礎。有的基因讓我們有能力探索,有些基因(7R可能就在裡面)則推動我們去探索。換句話說,探索不只關乎衝動,也關乎能力,不只是動機,還有手段。在你衝動行事之前,你得先有工具和特質讓探索成為可能。科技的確會改變冒險的樣貌,連行走也不例外。2014年亞當·高普尼克(Adam Gopnik)在《紐約客》發表〈天堂的步履〉(Heaven’s Gaits)即提到科技對走路的影響。他說,1980年代自己能在城裡四處走動,首先得力於現代運動鞋的發明,即使是扁平足,都彷彿有氣墊托著可以大步行走。其次是隨身聽,它讓每個街區成為你自己的電影。一如最早那批漫遊者(flâneur )的年代,正是在煤氣燈普及,讓人可以在入夜街道流連,而汽車尚未問世帶來喧鬧;隨身聽則是讓行人在汽車噪音聲中,有著隔音室般的寧靜,而這也是在iphone出現,讓我們陷入焦躁,隨時處於戒備之前。現在,AI的出現,也將改變旅行的型態。不論是一個人的旅行,或是走向未知,都更為便利。新工具帶來新的探索,就像大約3500年前源自台灣的南島語族,駕駛更好的船,來到近大洋洲,他們在當地與原住民通婚混居,形成新的「拉皮塔」(Lapita)族群,而後靠著船與航海技術,再度展開橫越太平洋的遷徙。但有些旅行是刻意捐棄裝備,藉由苦行,來祈求上天降福,或者說是和命運打賭。《阿拉斯加之死》也許是一個悲傷的故事,但也有贏家的例子。著名的德國導演荷索寫過一本著名的書《冰雪紀行》,這個故事是,他決定從慕尼黑走到巴黎,因為一位朋友打電話給他,說電影學者艾斯娜(Lotte Eisner)重病,可能不久於人世。荷索說,不可以,不能在這個時候,德國電影不能沒有她。於是他出門上路,相信他如果可以徒步抵達巴黎,艾斯娜就可以活下來。他抵達了巴黎,艾斯娜後來又活了9年,以87歲高齡去世。雷貝嘉·索爾尼在《浪遊之歌:走路的歷史》一書,將荷索的故事歸類在追求聖寵的朝聖之旅。索爾尼說:「在基督徒的朝聖之旅中,旅行和抵達間有共生關係。旅行而不抵達就像抵達而不旅行一樣不完全。抵達是獲勝,經由辛勞和經由在旅途中產生的轉化。」朝聖之旅是信仰與意志的展現,抵達終點才得以圓滿,但轉化的形成,則是在路上面臨重重考驗之時。美國記者與專欄作家白禮博(Richard Bernstein)曾寫過一本書《究竟之旅》,這是他追尋玄奘到印度取經的近兩萬公里路途,而他決定必須出發是因為,年過四十,再不出發,這個計畫可能永遠不會實現,這也是許多長途健行者逼自己上路的理由。但在《究竟之旅》中有一段令人格外印象深刻。他描述玄奘在取經途中,常遇鬼魅魔影干擾,此時玄奘不斷念誦《心經》,以定心神。這或許讓人由此思考我們的人生之路,如果大師尚且遭遇魔障,我們又該如何化解種種煩惱?尤其人生,終究不是朝聖之旅,沒有必須抵達才算「獲勝」的終點,也沒有清楚的路線。6月1日前總統蔡英文在北一女的畢業典禮,以典禮主題「Solivagant」(獨自浪遊者)發表演講。她認為:「一個真正的 solivagant,不是因為已經知道所有答案,所以才出發,而是願意帶著好奇,帶著一些不確定,慢慢去看看世界,也看見自己。」「solivagant」雖是古老的詞,但並非常用字,反而是近些年在社群媒體成為標示獨旅與個人風格的標籤。但是蔡英文在演講中,將這個字與人生聯繫在一起,給予的是不論十八歲出門遠行,或是在生命哪個階段,都受益無窮的贈言。也許可以延伸的意思是,不要被固定成見的框架,捆綁住自己。也不要追求世俗認可的成功,而否定失敗的價值。迷途不是錯誤,而可能是一個出乎意料的開始。所以她說:「人生不是考卷,不需要每一題都有標準答案。」還有:「一次考試,不會決定你的一生;一次失敗,不會否定你的努力;一次轉彎,也不代表你走錯路。」可以成為獨自上路的人,也許意味著你有一個人生活的能力,也欣賞一個人生活的美好。也意味著,當你擺脫一成不變的日常而希求改變想望上路時,就已經知道沒有一個標準答案可以貫穿一生永寶用,每個階段有不同的人生意義,你必須再次尋找,也必須再次選擇,因為你面對的是不同階段的自我。英國旅行文學作家羅伯特·麥克法倫所寫的《故道》,是他【地景與人心】三部曲的第三部。這本書如同我們生活的世界的縮影,每個人現在所看到的人,一百年後都會消失,但現在已經逝去的人,是否仍徘徊在風景中,擁擠吵雜的在我們身邊竊竊私語?我們是活在歷史之中,也是活在漫長演化的自然之中。麥克法倫走在這些古老的道路上,同行的有人類以外的生靈,還有活著以外的死者。甚至他自己也成為一條路,通往遠方與古今,有新的遭遇也有新的容納。每一條路都充滿故事,他的每個步履,都是內心與地景的對話。因而他說,走在這通往追尋過去的道路上,卻一再發現自己被遣回當代。這或許是因為當人的足跡走過,在曠野中沉睡的風景與過去同時甦醒,共同銘刻在旅人心裡,人也因此逐漸感受到自己與過去不同。路的產生,和人走上一個新的旅程,不都是為了想尋找一個新的開始?而基因的啟示在這裡再次凸顯。不論是人類祖先離開非洲,或是現在你要開始一個人的旅行,除了探索的動機,還要有能力與工具。因此,與其去追尋寫好寫滿標準答案的永不犯錯的人生,不如培養自己不怕迷路的能力,甚至在迷路中,發現當下的意義。 「solivagant」(獨自浪遊者)雖是古老的詞,但並非常用字,反而是近些年在社群媒體成為標示獨旅與個人風格的標籤。但是蔡英文在北一女的演講中,將這個字與人生聯繫在一起,認為真正的solivagant,不是因為已經知道所有答案,所以才出發,而是願意帶著好奇,帶著一些不確定,慢慢去看看世界,也看見自己。圖/陳克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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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媒體研究者 創電子報Bo-Sco 專為影視製作量身挑選 每月推薦七個改編潛力故事
文・許文貞/圖・翻攝自The Bookseller官網就像《後室》(Backrooms)從網路迷因變成賣座鉅片,好的影視作品不一定來自暢銷書,有時是來自不知名的網路角落,只待有緣的慧眼發現。美國媒體研究者、小說家亞莉安娜・雷契(Arianna Reiche)決定要幫影視製作公司挖掘好作品,發布電子報《Bo-Sco》,擔任製作公司的「出版轉影視」書探(book-to-screen scout),每個月向影視製作人介紹七部有改編潛力的好故事。雷契挑選的作品類型,並非來自熱門出版品或市場主流IP,主要來自四個方向:一是已經出版許久的陳年舊作(The Deep Archives),二是小出版社或小型國際市場的作品(The International Fringe),三是未發表的潛力之作(Early Buzz),四是獨特構想和數位IP(Unusual & Digital IP)。七部作品會由雷契和研究員團隊合作,寫好故事梗概(log line)、改編潛力(adaption rationale),並且列出對標作品(comparables)和版權紀錄(rights notes)等。雷契會針對影視製作方說明推薦的原因,也會提出改編上的優勢或可能做法。訂戶每個月付39.99英鎊(約為台幣1,693元),也能選擇年費方案,就能收到每月一期的書探電子報。雷契在出版媒體《出版觀點》(Publishing Perspectives)的投書中寫到,她在出版和影視產業來回工作15年,出版方面包含擔任文學雜誌編輯、在大出版公司出版一本小說、在倫敦大學城市學院教創意寫作,以及小出版社的編輯工作;影視端則是幫Netflix開發原創IP、處理改編授權、擔任遊戲的敘事設計等。因為這些經驗,讓她深感目前出版到影視端之間仍然有巨大的鴻溝。「我對於一個IP如何從出版端銜接到影視端,有很大的興趣。」雷契表示,多數的書探只會關注已經有熱度的知名暢銷作,但這跟影視製作端的需求不一樣。這些影視人喜歡讀書,但沒有時間廣泛閱讀;他們想要冒險嘗試,但也希望能先獲得一定的保證或背書;他們喜歡獨特的原創概念,但也需要很好的對標作為參照,才能跟公司提出有力的開發計畫。例如《Bo-Sco》第一期首刊中選擇的2019年小說《你企求的一切》(Everyting You Ever Wanted),梗概描述一個在地球過著無聊日子的女主角,決定參與一項100人移居外星生活的實驗計畫,計畫會妥善提供充分的食衣住行和娛樂需求,條件是移居者再也不能回到地球,且實驗計畫全程不間斷錄影跟拍,播放給全地球的人觀賞,彷彿外星版楚門的世界。在雷契的推薦中,《你企求的一切》小說有明確的情感核心,但情節有足夠空間讓編劇自行發揮,且場景單純,幾乎都在室內,不用花錢做浩瀚的宇宙場景,可以讓劇組在有限的預算下拍攝。另一部作品是小說《獨角獸》(The Unicorn),雖然是1963年出版的小說,卻很適合當下市場對哥德風潮需求,也有獨特的女性角色觀點,可以想像類似導演尤格·藍西莫的電影。第三個IP則是猶如《後室》的網路趨勢「現實轉移」(Shifting),源自COVID-19疫情造成全球多數地區限制外出、居家生活的期間的青少年流行。許多少女在社群網路上分享自己如何藉由儀式,讓意識轉移到虛擬世界裡生活。執行儀式的人必須呈大字躺在地上,從100開始倒數,並且努力想像自己意識要轉移過去的虛擬世界。雷契提議故事可以這樣發展:「如果有人真的很擅長『轉移』,卻在回來的時候,把『什麼東西』也轉移回來了,該怎麼辦呢?」在疫情隔離的時候,「現實轉移」的網路流行帶來17億的點閱,甚至讓心理學、精神醫學學界撰文提醒,擔心過度沈迷上癮的隱憂。雷契表示,這些當年玩過「現實轉移」的少女們,如今都已經長大成人,一定會對以「現實轉移」為題材的作品感興趣。雷契表示,她希望從平常少有人會注意的隱藏角落,找到值得開發的題材,介紹給影視製作人。「有些人會覺得這很違反市場直覺,應該要找原本就有銷量的作品,但作品『自帶讀者』,不一定代表能成功改編,而是為改編指引方向,告訴製作方『觀眾對什麼有興趣』。」《Bo-Sco》目前已經發布兩期,共介紹14部作品,7月即將發佈第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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