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8-7/24本週文學新聞回顧:留下的人
文・蕭宇翔 這些人為什麼留下?又留下了什麼?本週文學新聞回顧,香港書店店員拘捕風波、一部追尋亡妻的VR作品獲獎、一位老出版人受到致敬。與此同時,古蹟整修後舉辦大展、新任博物館長、高校暑期書單與國內外新書也陸續登場。 1.我是書店店員 21日下午5點,香港書展閉幕,連同運動展、零食展,7天共吸引99萬人次,比去年多10萬。然而就在開幕日,國安處搜查「留下書舍」與「田園書屋」,拘捕5名書店人員,其中一名店員被上銬時,身上穿著「我是書店店員」T恤,各界紛紛在社群網站張貼該句字樣聲援。業內知情人士受訪時表示,該標語背後是一種選擇,即知道「成為書店店員」意味著什麼,仍然選擇留下。 書展閉幕當天,恰逢2019年香港反送中大遊行、元朗襲擊事件七周年。香港獨立書店「留下書舍」遭搜查,店員被上銬拘捕。圖/翻攝自集誌社臉書。 2.雲在兩千米 吳明益短篇小說〈雲在兩千米〉由陳芯宜執導,改編為VR,獲2025年第82屆威尼斯影展「最佳沉浸體驗大獎」。23日,「雲在兩千米」展覽開幕暨記者會在北師美術館舉行,展示吳明益的書房收藏、布景的現場還原,以及VR創作的過程紀錄。該作品描述一則哀悼亡妻的故事,VR體驗裡,觀眾將進入小說中的記憶迷宮,翻看亡妻留下的手稿,在光影、聲響、氣味、風吹中走入山林,尋找一隻絕種的臺灣雲豹。改編自吳明益短篇小說的VR作品「雲在兩千米」,在北師美術館推出同名展覽。圖/翻攝自北師美術館臉書、攝影王世邦 Anpis Wang。 3.金鼎獎公布 第五十屆金鼎獎,特別貢獻獎由資深出版人暨編輯、作家陳雨航獲得。評審團表示,陳雨航在80年代衝撞戒嚴體制、爭取創作自由,也嚴守新聞與電影藝術的良知,成為重要的媒體守門人。而後投身出版產業,編整臺灣重要作家作品,形塑讀者的集體閱讀記憶,留下彌足珍貴的資產;去年特別貢獻獎得主為高齡90歲的兒童文學家、繪本作家鄭明進。第50屆金鼎獎特別貢獻獎由資深出版人暨編輯、作家陳雨航獲得。圖/翻攝自文化部官網。 4.新任台史博館長 國立台灣歷史博物館館長張隆志將於8月1日歸建,文化部20日宣布,新任館長將由謝仕淵接任。謝仕淵為國立台灣師範大學歷史研究所博士,現任國立成功大學副教授,曾任台南市政府文化局長,自台史博成立初期即進入擔任研究人員,一路從基層到副館長,在館內留下多年工作足跡,如今接任館長。新任國立台灣歷史博物館館長由國立成功大學歷史系副教授謝仕淵接任。圖/翻攝自文化部官網。 5.台積電青年學生文學獎 據官方統計,今年的投稿量大幅提升。近兩年「高中生最愛十大好書」有八本蟬聯,包括J‧K‧羅琳《哈利波特》、太宰治《人間失格》、白先勇《台北人》、卡繆《異鄉人》、林奕含《房思琪的初戀樂園》、東野圭吾《解憂雜貨店》、張愛玲《傾城之戀》、安東尼.聖修伯里《小王子》。今年榜單中,黃麗群《海邊的房間》與陳郁如《仙靈傳奇》首次入榜。2018年第一次投票統計,除了上述書籍,當時入榜的還有:李屏瑤《向光植物》、金庸《射鵰英雄傳》、保羅‧柯爾賀《牧羊少年奇幻之旅》、簡媜《我為你灑下月光:獻給被愛神附身的人》 。台積電青年學生文學獎公布2026年高中生最愛十大好書。圖/翻攝自台積電青年學生文學獎臉書。6.北一女、建中暑假書單 建國高中的暑假書單題材新穎且類型廣泛,小說有Nakao Eki Pacidal《蕉葉與樹的約定》、Liglav A-wu《隱隱微光》;散文有王盛弘《大風吹:台灣童年》、胡冠中《雨像無數條河流落下》、黃宗潔《家的奧義》、顧玉玲《一切都在此時此刻》、劉梓潔《再生》、駱以軍《六個抬棺人》;現代詩則有楊智傑《第一事物》。 北一女的暑假書單則簡短精悍,但同樣類型豐富,小說有吳明益《複眼人》、楊双子《臺灣漫遊錄》;散文有洪愛珠《老派少女購物路線》、楊牧《一首詩的完成》、徐華《Stay True 保持真誠》、林懷民《激流與倒影》;自然書寫則有奧爾多‧李奧帕德《沙郡年紀》等。Nakao Eki Pacidal《蕉葉與樹的約定》。圖/翻攝自鏡文學官網。7.文博會、漫畫館、林布蘭 臺灣文博會將在8月1日開幕,在剛整修完成的「空總」國家文化基地古蹟大樓、戰情廣場展出,民眾可以感受日治時期「工業研究所」的實驗室氛圍。 第25屆漫畫博覽會23日於臺北世貿一館正式開幕,文化內容策進院(TAICCA)主辦的《臺灣漫畫館》開館即吸引大批漫迷湧入。 「古典光影大師:林布蘭到哥雅」18日於富邦美術館展出,精選美國托雷多美術館珍藏之歐洲繪畫作品,匯聚超過五十件橫跨十六至十九世紀的大師之作。 2026臺灣文博會將於8月1日起在臺北雙展區登場。圖/翻攝自臺灣文博會臉書。8.新書快報電影《以你的名字呼喚我》原著作者安德列.艾席蒙的自傳《出埃及記》,首次在臺灣出版(二十張出版)。1995年,艾席蒙以本書獲頒懷丁作家獎(Whiting Award),細膩紀錄他在埃及度過的童年及家族往事。 2024年國際布克獎得獎作品、珍妮.埃彭貝克《此時此刻》,將於8月5日出版(潮浪出版),本書以柏林圍牆倒塌前後的東德為舞台,見證一個國家的逐漸崩解,描繪一段年輕女子與年長男子,在瓦解時代中,充滿權力關係、控制欲,卻熾熱的虐戀。 作家王聰威睽違十年出版最新長篇小說《共享戀人》(聯合文學),小說啟動的意念是:如果交往戀人,就像租用共享汽車一樣方便? 《借來的阿公》(遠流)是印尼移民工作家莉莉(Ririn Arumsari)的第一部長篇小說,一則告別的故事。小說講述一名印尼女孩為了療癒情傷,來臺擔任看護,照護一名物質富足卻靈魂乾枯的失語老人。兩人跨越血緣與國籍,培養出一段「借來的親情」,最終卻也面臨阿公的離去。電影《以你的名字呼喚我》原著作者安德列.艾席蒙的自傳《出埃及記》,首次在臺灣出版。圖/翻攝自台灣雲端書庫 。2024年國際布克獎得獎作品、珍妮.埃彭貝克《此時此刻》,將於8月5日出版圖/翻攝自潮浪文化 Waves Press臉書 。 作家王聰威出版最新長篇小說《共享戀人》。圖/翻攝自王聰威臉書 。《借來的阿公》是印尼移民工作家莉莉(Ririn Arumsari)的第一部長篇小說。圖/翻攝自遠流粉絲團臉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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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淑卿專欄】最後一眼的愛
作者/徐淑卿7月15日香港國安處以違反國安條例之名,搜查「留下書舍」與「田園書屋」,並逮捕5位工作人員。其中,留下書舍經理身穿「我是書店店員」黑色衣服,戴著手銬走出店門的昂然姿態,令人動容。曾經,香港是最能自由流通華文出版品的城市,但當自由已被箝制,無禁區的書籍銷售已不可能。約莫在同一天,也傳出曾任香港大學比較文學系主任與加州大學爾灣分校比較文學教授阿巴斯(Ackbar Abbas),日前去世的消息。他1997年在美國明尼蘇達大學首次出版的《香港:文化與消失的政治》(Hong Kong: Culture and the Politics of Disappearance),對香港的文化與社會,提出許多洞見,影響深遠。這兩個消息,看似毫無關係,卻彷彿有著從消失到消失的內在關連。一個是曾經提出,香港因為九七大限將至,這種過去生活方式即將消失的惘惘威脅,讓香港人意識到香港文化的主體。另一個則如同多年之後答案揭曉,在九七之後,許多曾經存在的,曾經承諾的,的確逐漸煙消雲散。書店女子的形象,也與波特萊爾筆下身穿重孝衣服臉色嚴峻的巴黎女子形象重疊在一起,這是歷史奇異的並置,揭示所謂「最後一眼的愛」。1994年阿巴斯發表〈新香港電影與「似曾消失」〉(The New Hong Kong Cinema and the Déjà Disparu)一文。他以班雅明描述波特萊爾詩作〈致一位交臂而過的婦女〉,不是第一眼,而是「最後一眼的愛」,說明1984年《中英聯合聲明》決定將香港於1997年歸回中國後,香港人也如最後一眼那樣,以全新眼光看待自己的地方。他在《香港:文化與消失的政治》〈導論〉中進一步說明,徹底扭轉對香港文化長期貶抑態度的,不僅是香港日益膨脹的財富,更決定性的因素是,《中英聯合聲明》的簽署與1989年天安門大屠殺爆發的雙重打擊。香港人印證了他們深層的恐懼,香港那融合了殖民色彩與民主表象的生活方式,正面臨迫在眉睫的消亡,正是這種「消失的迫近感」,催生了對香港文化前所未有的強烈興趣。在此之前,香港只要談到文化,都習慣躲到「文化沙漠」的說法背後,彷彿文化只意味著莎士比亞或貝多芬。阿巴斯說,香港在文化方面,彷彿經歷佛洛伊德所說的「家庭羅曼史」。有些孩子會幻想自己的親生父母,不是實際撫養自己的父母。結果就是所有關於香港的故事,最後總會變成關於另一個地方的故事,「彷彿香港文化本身根本不能成為一個主題。」他以佛洛伊德所說的「逆向幻覺」(reverse hallucination)來形容這種狀態。如果幻覺是看見不存在的東西,那麼逆向幻覺就是「看不見」真正存在的東西。一如阿巴斯所說,香港是一個不斷被歷史擺布的對象,被英國殖民,被日本占領,如今又歸還中國。同時,阿巴斯也以「過境空間」形容香港,來到這裡的人,彷彿不是為了駐留,而是即將前往他處。那麼,這樣流變的香港被看見時,將會被看見什麼?又將如何描述?這是阿巴斯「消失」的另一重意義,不是現實被隱藏,而是現實被「盜取」。阿巴斯認為,正因為香港是一個如此難以捉摸的主體,所以人們更容易因襲舊說,使用廣為人知但有誤的框架,比如傳統的東西方二元對立等。這與其說是讓我們有「似曾相識」之感,不如說是「似曾消失」。也就是,明明所遭遇的是嶄新而獨特的事物,但新意卻在舊有概念中流失,留在手中的只是陳腔濫調。不過,如今閱讀阿巴斯的論點,卻不能不注意數十年時間差異的複雜性,否則也將形成另一種「似曾消失」。比如,阿巴斯曾認為,因為香港文化的主體變化太快,因此難以清晰說明主體是什麼。他也曾指出,由於香港的歷史,就是充滿衝擊與劇烈變遷的歷史,因此,彷彿為了保護自己免受創傷,香港人對過去幾乎沒有記憶,也沒有多少情感。但是,他也指出,歷史始終是存在的。「如果它不是存在於留下來的紀念碑或文字紀錄之中,那麼它便存在於每一條街道上彼此擁擠交錯的時代錯置與空間並置;換言之,歷史是銘刻於空間關係之中的。」所謂沒有記憶沒有情感,只是某一歷史階段的描述,現在已難成立,否則這也是一種視而不見的「逆向幻覺」。香港這幾年所發生的事情,從保衛天星碼頭皇后碼頭、雨傘運動、反送中運動,正好說明香港文化的主體雖然不易言說,卻是在經歷不斷的「消失」中,可以被清楚感知,記憶更是無法忘卻的。1990年代,香港前途雖然大勢已定,但似乎仍有懸而未決的空間,當時的許多判斷,如今看來未必成真。比如,阿巴斯曾說,香港的殖民歷史,這段它唯一擁有,且絕不可能一夜之間遺忘的歷史,恰恰使香港在文化與政治上都與中國拉開了巨大的距離,這注定了雙方的關係絕非單純的「大團圓」(reunification)。當主權變更之際,我們預期會遭遇一種「準殖民」(quasi-colonial)的局面,但這當中隱含著一個重大的歷史扭曲,這個被殖民的體制,雖然在政治上處於從屬地位,但在許多其他關鍵領域,它其實遠比那個即將前來殖民的政權更為先進。也因此,阿巴斯認為,這種歷史的諷刺,固然會變得無可迴避,但可以使得「一國兩制」的公式容易被消解。「我們最終會發現,這根本不是兩種制度(社會主義與資本主義)的並存,而是同一個制度正處於不同的發展階段,這是一場關於『時間與速度』的落差。」但另一學者周蕾在1992年所發表的文章〈殖民者與殖民者之間〉,則認為不能忽視根本性的差異。她說:「應該如何去討論一個被逼回歸『祖國』的後殖民地區?特別是因為這個『祖國』與以前的殖民者是同樣地施行帝國主義?」她認為這種再度被殖民的狀態,使得香港無法像其他曾被殖民的地區一樣,回歸到本源文化進行「解殖」。她說,香港首先要從「本土文化」內部對抗的,是絕對全面化的中國民族主義觀點。「我們都知道,民族這個觀念,往往是主導文化工具,藉以維持既得利益,令無權力者無法取得權力,並使本身的統治權長期合理化及合法化。」「正因為中心是一種脆弱的建築,任何不與這種中心主義一致的文化,都被詆毀為一種威脅或恐嚇。」當然,現在敘述這些敘述本身,都可能存在一種誤讀。就像阿巴斯所說的「消失」,並不是熟悉的事物從有到無,而是不同制度、時間與框架彼此重疊所形成的變形影像,似乎難以在一個固定的單點捕捉全貌。這是一種「時空錯亂」,座標也在不斷的改變和移動,如此似乎只有變化能捕捉變化,也只有消失能應對消失。雖然這也讓人疑惑,這究竟是解決了問題,還是只定義了該如何看待問題?就像2017年他談到雨傘運動時說,「你可以視雨傘運動為失敗,你永遠達不到事前想取得的目標。但這場運動有幾個特點是十分明顯的,參與者持續,締造了一場歷時相對長的運動。因此,問題並不是他們失敗與否,不是反抗的失敗,而是失敗作為一種反抗形式。」「它意味着當似乎沒有希望,但你仍願意繼續。」以失敗作為一種反抗的形式,這豈不讓人感覺一種只能問天的虛無?但當看到書店女子的圖片時,我突然對這句話有另一層體會。唯有失敗,一次又一次的失敗,才能證明有些努力仍未被放棄,否則我們所見只會有不再失敗的死寂。而每一次的失敗,或許也都可以看作是對香港「最後一眼的愛」。 7月15日香港國安處搜查兩家書店,並逮捕書店店員。同一天,也傳來曾對香港文化與社會提出許多洞見的學者阿巴斯(Ackbar Abbas)日前去世的消息。這兩件事情彷彿有著從消失到消失的內在關連。阿巴斯認為,香港人因九七將至,意識到過去的生活可能消失,開始用全新的眼光看待自己的地方,尋找香港文化的主體。而在三十年後,「我是書店店員」被捕一幕,則印證了消失之可能,曾經存在的,曾經承諾的,包括香港作者的書都可能在香港書展中被消失。圖/陳克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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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國安變成產業 香港當局為何瞄準獨立書店?
文・蕭宇翔/圖・Image by Vecteezy7月15日香港書展開幕當天,香港獨立書店「留下書舍」、「田園書屋」遭到警方搜查,共有5人被捕,這已是今年第三波。當日穿著「我是書店店員」上衣遭上銬的「留下書舍」經理Mandy,已在7月17日上午獲准保釋,其他被捕人員也同樣獲保離開。若從今年3月算起,包含「一拳書館」、「獵人書店」等多家獨立書店在內,已有11人被以「煽動罪」罪嫌逮捕。被捕者多獲保釋,但面臨扣押護照、凍結帳戶,並進入漫長的調查與候查期。「這是社會性死亡。」一名熟悉香港政治和文化的知情人士在受訪時表示,「不一定需要定罪,只要讓人無法出境、繼續經營、公開發言,影響力就會慢慢消失。」有時案子已撤控或未入罪,但護照依然扣著未還。雖有書店曾發文要求官方公布禁書名單,但「真正的紅線,絕對不會公布。」該名人士表示,「一旦說出哪裡是紅線,人就不會害怕了;最有效的方式,是製造恐懼,讓每個人自我審查。」例如香港警方曾提供媒體通稿,列出數本香港作者著作,但他認為這幾本書「並不敏感」,是警方的「煙霧彈」,因為「不想承認是臺灣的書」,但又要解釋自身的行動。另一方面,他們擅長精準控制民眾的憤怒值,盡可能不製造「烈士」。隨著民主派議員、NGO、媒體和律師相繼消失,「獨立書店是最後的第三空間。」他表示,在其他公共空間陸續消失後,書店是僅剩的可以見面、交談、建立連結的場所。然而,經過今年以來的書店打壓潮,這位受訪者認為,一年之內,許多2020年後成立的獨立書店,可能因為房東續約意願、供貨、資金壓力與司法風險而關閉。《國安法》生效至今,香港政府已撥款至少180億港元(約新臺幣726億元)以「維護國家安全」,在龐大的經費和人員編制下,「國安已經變成一個產業。」他認為,為了維持自身規模與正當性,它必須持續辨認、創造新的敵人。然而過於龐大的國安編制,可能擠壓到其他警消部門的預算,使人禍的比例提高,也讓事件的後續發展被模糊焦點。譬如去年宏福苑大火後,受災家屬出面抗議,駐港國安公署即警告將嚴懲「以災亂港」行徑。這位受訪者表示:「這是一個惡性循環,像是一個沒有盡頭的,向下的螺旋。」最後,談回「留下書舍」經理Mandy身上的那句「我是書店店員」,受訪者認為這背後是一種選擇,即知道「成為書店店員」意味著什麼,仍然選擇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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