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拉蒙影業成立新出版社「派拉蒙全球出版」 三年前剛出售旗下老牌出版社 如今以IP概念重回出版戰場
文.廖書逸/圖.翻攝自paramount.com曾發行過《不可能的任務》、《變形金剛》等著名系列電影,並手握海綿寶寶、忍者龜與星際爭霸戰等經典IP版權的影視巨頭派拉蒙全球(Paramount Global),在本月稍早正式宣布成立新出版社「派拉蒙全球出版」(Paramount Global Publishing, PGP),將致力於「開發以其標誌性品牌與影視系列為靈感的互補性出版內容,並透過原創故事的創作來產出新IP」。這個舉動乍看之下是替書籍出版市場新添一股活水,但若將時間軸拉長一點,從2020年看起,其峰迴路轉的情節發展更是可以嗅出圖書出版產業在好萊塢巨頭心中的價值變化。對許多出版業界的資深人士而言,派拉蒙此舉無疑飄散著諷刺的氣息。時間倒轉回到2020年,當時的派拉蒙正深陷於串流平台大戰的資金泥沼之中,為了籌措推動Paramount+運行的巨額經費,公司高層決定將旗下已經有著48年合作歷史的全球第四大出版社「賽門與舒斯特」(Simon & Schuster, S&S)視為「非核心資產」,並急於出售變現。這段「分手」的過程可謂波折不斷:派拉蒙原本已經談定要以21.8億美元的價格將S&S出售給全球出版龍頭「企鵝蘭登書屋」(Penguin Random House, PRH),這項交易案卻遭美國司法部提起反壟斷訴訟,主張全球第一大與第四大出版社的合併將導致壟斷,嚴重降低作者在爭取預付版稅時的談判競爭力。知名作家史蒂芬・金(Stephen King)當時也主動出庭作證反對此項合併,說明其將會對作者權力造成的威脅。在經歷超過一年的審判後,法院最終判決禁止了該項合併,導致派拉蒙被迫於2023年8月改為以較低的價格(16.2 億美元)將S&S出售給了私募股權巨頭KKR。當時業界普遍認為,派拉蒙已徹底放棄紙本媒介,將專注於其影視產業與串流服務的經營,沒想到在短短三年後,就傳出派拉蒙即將創辦新出版社的消息。隨著如今PGP的成立,派拉蒙似乎在用行動表示,圖書出版在現代傳媒版圖中仍然具有價值,不過其角色定位已非僅是過去的授權出版對象、或單純的圖書零售事業,而是作為一具能夠推動其整體內容發展的重要引擎。PGP的誕生並非偶然或意外,而是自從2025年派拉蒙與Skydance媒體集團完成合併後的一項重要策略核心。Skydance創辦人、同時也是合併後的派拉蒙新任董事長大衛・艾利森(David Ellison)一向致力於其「由科技與IP驅動」的經營邏輯,因此在「新派拉蒙」的未來藍圖中,出版作為影視IP的開發起點與後續延伸,便扮演了重要角色。有別於過去S&S時代的出版社獨立運作模式,PGP將被歸屬在派拉蒙的「產品與體驗部門」之下,該部門主要負責授權、周邊商品及體驗式娛樂,這意味著未來PGP出版的每一本書,從企劃階段就會與玩具、主題樂園與商品進行高度串聯。顯然,派拉蒙正試圖從一家傳統製片廠與影視發行商,逐步轉型為一個掌握了內容開發源頭的全方位生態系統。隨著近期的另一則大新聞,也就是派拉蒙與華納兄弟(Warner Bros. Discovery, WBD)高達千億美元的合併案預計將在今年結案,未來PGP的開發名單上或許還會出現《哈利波特》、《權力遊戲》或者DC超級英雄的身影,使它們成為掌握全球半數流行文化源頭的超級出版實驗室。當影視巨頭不再滿足於購買版權,而是回頭透過成立出版社來開發故事,這場從螢幕燒回紙本的IP大戰,或許正在翻開一頁全新的篇章;而這樣的發展,又將對文學與出版產業造成怎麼樣的長期影響,也值得持續的追蹤與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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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集團對抗美國校園圖書審查 茱蒂・皮考特等作家加入募款 拍賣新書角色命名權
文.廖書逸/圖.翻攝自www.jodipicoult.com今年四月,美國出版界與教育體系接連迎來法律與行政層面的多重震盪。從愛荷華州的校園書籍審查,到聯邦政府對文化機構的預算封殺,這場關於閱讀自由與資訊獲取權的生存保衛戰,一幅攻防地圖正清晰浮現。大出版集團與知名作者紛紛加入,《姊姊的守護者》作者茱蒂・皮考特(Jodi Picoult)等暢銷作家為了募款資助受到圖書審查影響的出版從業人員,甚至發起了拍賣新書角色命名權的活動。在地方層級,聯邦上訴法院於2026年4月9日裁定,撤銷先前阻止愛荷華州「第496號參議院法案」(SF 496)執行的禁令。SF 496法案規定:教師禁止對幼兒園至六年級(K-6)的學生談論LGBTQ+的相關話題,內容包含「性描寫」的書籍也必須全面從校園圖書館下架。法案公布後,家長、教育工作者與出版集團聯手提出抗告,法院因此初步對此法案頒行了禁令,但現在禁令又被上訴法院撤銷,意味著SF 496法案將重新恢復執行。在聯邦層級,圖書館社群則在上週迎來了階段性的法律勝利。羅德地方法院在2025年春天禁制了川普政府試圖瓦解博物館與圖書館服務署(IMLS)的一系列措施,川普政府原打算上訴,但已於4月8日撤回上訴。隨後在4月9日,美國圖書館協會(ALA)與美國州公職人員工會(AFSCME)也宣布與聯邦政府達成了自願撤訴的和解協議,根據協議內容,IMLS必須在國會撥款範圍內繼續發放補助金並遵守各項法定要求,意指IMLS將暫時擁有繼續維持運作的權利。儘管法律訴訟暫時保住了機構的存續,但川普政府在最新公布的2027財政年度預算中,轉而採取更為激進的資金封鎖策略。該預算案計畫將IMLS來年的經費全數歸零,並同步終止政府專門用來支持圖書館與提升學生識字能力的「創新識字法」(IAL)計畫,試圖在實質運作上切斷圖書館的資金來源。這種預算的全面削減亦延伸至其他文化機構,例如國家人文藝術基金會(NEH)的預算預計將從1.92億美元暴跌至3,900萬美元,國家藝術基金會(NEA)的預算也將從2.08億美元降至2,900萬美元。在文化經費面臨洗劫的同時,政府則為國防支出編列了高達1.5兆美元的巨額預算。ALA主席薩姆・赫爾米克(Sam Helmick)警告,一旦IMLS的預算歸零,全美超過十一萬所圖書館賴以維繫的數位資源、偏鄉服務與教育補助將面臨全面癱瘓的危機。在預算角力的背後,全美的書籍審查危機也正以前所未有的規模持續蔓延。根據美國筆會(PEN America)的最新報告,自2021年7月至2025年6月為止,全美已有超過22,180起書籍下架事件,影響範圍橫跨了四十五州;而單單在2024至2025這一年中,便記錄有超過6,870本書籍遭到下架。報告指出,包括史蒂芬・金(Stephen King)與茱蒂・皮考特在內的多位作家作品皆已成為審查的主要目標,而更令外界擔憂的是,許多過去頻繁遭禁的作品,如描寫性別認同與性取向探索的《Gender Queer: A memoir》等書,目前已在全美圖書館中徹底消失,這種經典著作遭到永久「取消」的現象,已成為比禁書名單持續拉長更為嚴峻的警訊。面對逐漸升溫的威脅,出版界正從被動防守轉為主動反擊。2026年4月13日,三家出版業巨頭阿歇特(Hachette Book Group)、麥克米蘭(Macmillan Publishers)與企鵝蘭登書屋(Penguin Random House)聯合美國筆會共同發起了「美國作者安全計畫」(U.S. Author Safety Program),旨在為因圖書審查事件而遭到騷擾或恐嚇的作家、譯者及教育工作者提供專業資源協助與相關培訓。為了募款資助此計畫,著有《姊姊的守護者》的暢銷書作者茱蒂・皮考特與《地獄藍調》作者李・查德(Lee Child)等知名作家,甚至發起了拍賣新書角色命名權的活動,目前已成功籌募到將近 100 萬美元的資金。這些橫跨法庭、教室與圖書館的多方較量,已成為一場關於誰能定義知識與誰能獲取資源的長期抗戰。出版界與圖書館社群正透過法律行動與社會支援計畫進行防守與反擊,試圖在行政命令與預算編列的雙重圍剿下,守住下一代自由閱讀與獲取資訊的權利。隨著預算審議的展開與地方訴訟的重啟,這場捍衛知識自由的生存保衛戰,預計將在2026下半年持續延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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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地眼疾,爾雅還在! 熄燈傳聞中 隱地:「覺得自己應該勇敢活下去。」
許文貞/臺北報導網傳歷史超過半世紀的爾雅出版社,在創立51年的今年初悄悄熄燈。對此隱地的女兒在電話採訪中表示,爸爸的青光眼的確加劇,近期已經不進公司,但爾雅還在,三月底才出版新書:隱地的《但念無常》。不過隱地的女兒坦言,紙本書市場真的不好,因此出版社會往縮小規模的方向走:「但是還有在營運,爸爸還在努力堅持!」由於一篇《世界日報》的報導,隱地的女兒表示,一早就接到幾通關切的電話,了解狀況之後希望能澄清:「關於出版社,爸爸還沒有肯定要不要收掉,現在只是因為出版環境不好,所以縮小規模。」至於網傳出版社因為歇業,將作家的版權歸還,隱地的女兒說明,其實爾雅一直都只有作家作品的出版權,著作權屬於作家:「這件事我爸爸也在他的書中寫過,這是爾雅一直以來的做法。」隱地的女兒也透露父親近況。隱地的身體依然健朗,但由於青光眼在九個月前突然惡化,難以寫作,在那之後也就不太進公司,平時多在家休養。然而年近九旬的隱地依然有創作的動力,近期出版的新書,也是以隱地口述、北一女退休國文教師陳美桂協助主編和整理的合作方式出版。隱地在新書序中提及,青光眼導致失去視力後,仍然夢想著有奇蹟發生:「突然,我的眼睛又恢復明亮--我可以繼續到爾雅上班,繼續在我的辦公室裡寫書編書,和文友通電話,甚至,中午跑出去和文友約會,談一本書的出版,或者交換文友之間的近況,誰又有新書出版,誰又出國旅行去了。」面對眼疾,隱地時而積極、時而頹喪,也坦白寫道自己心中升起巨大的悲傷,甚至產生輕生念頭:「但不時地接到朋友慰問的信,又覺得自己應該勇敢活下去。」陳美桂在新書編後記中分享,為了編書,她每週一次拜訪隱地,見他平時仍「講究門面修飾,頭髮梳理好,鬍子刮乾淨,穿衣更是得體,與事物維持一種和諧的美感」,因為青光眼影響,一隻眼睛完全失明,另一隻眼睛則像「微弱的燭光」;原本還堅持書寫,但在2026年2月23日的週一,隱地「嘗試再三,連效法作家王文興一日30個字的心願都已渺茫,他喟然長嘆,此時,終將離開筆墨」。當年合稱「文學五小」的五間文學出版社九歌、純文學、大地、洪範與爾雅,撐起了台灣80年代的文學出版榮景。隱地(本名柯青華)今年88歲,在1975年創辦爾雅,出版過白先勇、張曉風、席慕蓉、愛亞等許多文學名家的書,更自1966年起開創「年度文選」先河,到1999年才改由九歌出版接手。去年中歡慶爾雅50週年,也邀請眾多作家文友共襄盛舉。「文學五小」的純文學已歇業,大地出版社易手,九歌和洪範目前皆由創辦人的子女接班。至於爾雅,隱地有三個小孩,大兒子柯書林是心理學專業,小兒子在金融業工作,女兒則在爾雅出版社擔任出納。對於爾雅的未來,隱地的三位子女雖然有互相討論,但目前沒有具體的後續規劃。 隱地圖片攝於202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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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淑卿專欄】《臺灣漫遊錄》會代表東亞走進短名單嗎?
作者/徐淑卿 3月31日國際布克獎決選短名單即將揭曉。今年東亞地區日本、韓國、台灣、中國,僅有楊双子原著金翎翻譯的《臺灣漫遊錄》進入長名單。過去中國只有2016年閻連科進入短名單,日韓則是自2022年起每年至少一位進入短名單,《臺灣漫遊錄》能否代表東亞進入短名單,格外值得期待。2016年之前,國際布克獎每兩年舉辦一次,獎勵作家整體寫作生涯與貢獻。2016年,改為每年選出一部由其他語言翻譯成英文,並在英國和愛爾蘭出版的作品,由作者和譯者共同分享5萬英鎊獎金。過程分三階段,先公布長名單、短名單,最後公布得主。從2016年至今,東亞進入長名單的作家,不過14人。依時間順序,分別是韓江、閻連科、吳明益、黃皙暎、殘雪、小川洋子、鄭寶拉、朴相映、川上未映子、鄒靜之、千明官、市川沙央、川上弘美、楊双子。其中韓江、閻連科、黃皙暎、殘雪各有兩次入圍。但截至2025年為止,進入短名單的僅有8位。唯一得獎的是韓江《素食者》,而在2018年,韓江再度以《白》進入短名單。因此,能夠進入長名單與各國作家比肩,已是實屬不易的殊榮。2026年,國際布克獎評審團從128部作品中,選出13部進入長名單。一如往年,今年競爭也非常激烈。有兩位法國龔固爾獎得主作品;有包括《臺灣漫遊錄》在內,兩部獲得美國國家圖書獎翻譯文學獎作品;有《丈量世界》作者丹尼爾·凱爾曼(Daniel Kehlmann)新作《導演》(The Director);有伊朗作家Shahrnush Parsipur在1980年代出版的《沒有男人的女人》(Women Without Men),她寫這本書之前被伊朗政府監禁近5年,獲釋後她出版這本書並再度入獄。這部作品很早就有美國英文翻譯版,但在英國則是近年才出版。評審團認為,今年主題從戰爭(《The Deserters》)到巫術(《The Wax Child》);從創傷(《The Remembered Soldier》)到轉變(《We Are Green and Trembling》);從女性的韌性(《Women Without Men》)到男性的殘酷(《On Earth As It Is Beneath》)。這些作品橫跨不同大陸與世紀,以人類的集體歷史為材料,映照出我們當前所關注的問題。評審對《臺灣漫遊錄》的推薦是:「在一場由政府安排,於1930年代殖民統治下的台灣所進行的巡迴行程中,一位食慾旺盛的日本作家,對她的當地口譯產生複雜的情感。儘管兩位女性之間迅速產生火花,但她們關係中固有的權力不對等,卻難以化解。這部小說融合了豐盛的飲食描寫、令人忍俊不禁的對話,以及後設小說的轉折,令人欲罷不能。《臺灣漫遊錄》成功完成了一項令人驚嘆的雙重任務:它既是一段令人沉醉的浪漫故事,同時也是一部犀利的後殖民小說。」一如其他重要文學獎,國際布克獎的意義不僅是對作品與翻譯的肯定;入圍與得獎也有銷售的助力,同時從入圍書單可以看到背後更複雜的文化力量的運作。以銷售而言,英國翻譯小說的銷量占比不高。2022年翻譯小說銷量超過190萬冊,僅占整體小說銷量的3.3%。但國際布克獎明顯有助銷售提升。如2022年國際布克獎得主Geetanjali Shree以印地語寫成的《沙之墓》(Tomb of Sand),在獲獎9個月內銷售2萬5千冊,但在入圍前,銷量還不到500冊。2025年英國《書商》雜誌(The Bookseller)發表一篇文章〈國際布克獎2025:對世界文學信念的重建〉(International Booker Prize 2025: a restoration of faith in world literature)。訪談該年國際布克獎兩位評審Max Porter與Sana Goyal。作者Tom Tivnan提到,根據尼爾森圖書銷售數據(NielsenIQ BookScan),過去一年英國在小說類別每消費8英鎊,就有約1英鎊花在翻譯作品上,這幾乎是9年前市場規模的兩倍。而以9年前做基準,正是國際布克獎改制那一年,從那時起翻譯小說市場便不斷上揚。翻譯小說這些年銷售增長,不只是因為獎項改制,甚至不完全是出版界本身的因素,背後有更廣泛的文化力量在發揮作用。比如,Crunchyroll這類動漫串流平台對漫畫市場的提升(漫畫佔英國翻譯小說銷售額的50%以上),不亞於書商對這一類型的主動擁抱。《魷魚遊戲》、《寄生上流》和BTS的席捲全球,也無疑刺激了讀者對韓國文學的胃口。但他認為,國際布克獎已經確立了標準,成為帶動話題的起點(特別是在譯者認可這一議題上),而它對短名單和得獎作品帶來的銷售提振,也相當顯著。從這篇文章中,我們可以看到日韓小說在英國受到歡迎,還牽涉其他文化產品的推波助瀾。如日本動漫,韓國影視與K-pop。日本小說尤其受到英國讀者歡迎。2022年英國從日文翻譯成英文的作品銷量超過49萬冊,成為該年翻譯小說銷售第一的原著語言。其後依次為:法語、俄語、德語、義大利語、挪威語、西班牙語、瑞典語、葡萄牙語和中文。這個數據顯示中文小說在英國翻譯小說中銷售占比本就不高。令人意外的是,雖然韓江早在2016年就是國際布克獎得主,之間也有《八二年生的金智英》這種全球暢銷書,但韓文小說在英國更受矚目,可能要到2023年之後。國際布克獎也影響了英國的出版生態。國際布克獎榮譽總監Fiammetta Rocco認為,這個獎項是過去十年英國出現許多小型獨立出版社的原因之一。獨立出版社在選題上,往往比大型出版集團更勇於冒險。2025年國際布克獎入圍書單,幾乎全是獨立出版社出版。評審Sana Goyal說:「獨立出版社承擔了翻譯出版的絕大部分風險,也做了大量繁重的工作。」事實上,2016年之後的國際布克獎,大型出版集團只有兩次獲獎。英國獨立出版社不以商業為導向的出版理念,以及靈活的經營方式,不妨以出版《臺灣漫遊錄》的And Other Stories為例。去年獲得國際布克獎的《心燈》(Heart Lamp)也正是由他們出版。2009年,現任And Other Stories出版人Stefan Tobler,和幾位譯者同行與作家見面,共同構思成立一個出版團體,專門出版嶄新的當代小說。因為早在2000年代末經濟衰退讓大型出版社為求避險而趨於保守之前,願意純粹以文學價值為選書標準的出版社就已寥寥可數。他提出「出版=供給+需求+魔法」的公式,引發廣泛共鳴。2010年,And Other Stories 以社區利益公司(Community Interest Company)的形式登記成立,在法律的架構上確立不是以營利為優先的出版理念。在經營上,他們發展出一種群眾募資的訂閱制。讀者透過在出版前預先訂閱書籍,來支持具有風險與冒險性的寫作。這個模式深受歡迎,第一批訂閱者於2010年加入。2011年,And Other Stories 正式誕生,首次出版4本書。2012年就以《Swimming Home》進入布克獎短名單。他們在官網中說,And Other Stories 是由讀者、編輯、作家、譯者與訂閱者共同構成的。雖然我們的書透過書店廣泛發行,但真正讓我們有信心持續出版的,是訂閱者的支持。出版翻譯小說,不斷被稱為「冒險」,當然是因為銷售遜於一般小說。但Fiammetta Rocco認為,這個現象存在著一種誤解,以為「翻譯小說在某種程度上是不同的,甚至是陌生的,因為陌生所以困難。」她說,其實翻譯文學進入英語文學正典已久,以至於我們往往把那些實際上用其他語言寫作的作家視為英語作家。像是托爾斯泰、普魯斯特、契訶夫或托馬斯·曼,我們大多數人如果不是通過翻譯閱讀,根本不會認識他們的作品。當我們說「世界文學」時,或許想像的是一個沒有障礙的文學世界,但不論是現實或者是文學,其實充滿人心與偏見的邊界,翻譯則是突破邊界,讓不同語言的人可以彼此看見的路徑。2025年國際布克獎評審Max Porter,也是《素食者》在英國出版的推手。他認為:「我們正處於一個邊界被瘋狂樹立的災難性時代,無論是數位的還是實體的,都在人與人之間築起高牆。語言和思想需要穿越、翻越、繞過這些邊界…。」因此他們意識到自己在評審翻譯獎項的當下,也正是跨文化交流最迫切需要的時刻。台灣或許不像日韓,已經有其他流行文化助攻,來降低英國讀者對日韓翻譯小說的閱讀壁壘。但是《臺灣漫遊錄》以及其他翻譯成外語的台灣文學作品,正試圖以文化的力量打破政治的界線,而這個意義就像翻譯一樣,本身就是一種突圍。 國際布克獎短名單三月底即將揭曉。今年日本、韓國、台灣、中國等東亞地區,僅有《臺灣漫遊錄》進入長名單。《臺灣漫遊錄》能否不僅代表台灣,也代表東亞走進短名單,格外受到期待。(左為作者楊双子,右為譯者金翎)圖/陳克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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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客个時代——七隻故事開花時」《當代客語文學寫作》新書發表會
客家委員會為推廣客語文學寫作,113年起與鏡文學合作辦理「客語文學作家創作計畫」,邀請7位當代客籍作家甘耀明、高翊峰、李旺台、吳鳴、張郅忻、張芳慈與羅思容,以客語文學書寫創作,歷經1年半創作出版客語小說、散文、詩歌等7本作品,讓母語以現代文學形式進入主流視野,並同步製作發行有聲書、電子書,展現客語文學的獨特魅力,為台灣文壇注入新活水。 客家委員會主任委員古秀妃今(28)日前往台北萬華的西本願寺樹心會館,出席「《客語文學作家創作計畫》新書發表記者會」,古主委表示,創作者的作品渴望被看見、被閱讀,儘管閱讀客語字需要花費一些心力,但由衷鼓勵大眾走入這些作品之中,親自領略客語用字的深邃奧妙及其文化生命力。 客委會主委古秀妃致詞。 古主委致詞時首先向參與計畫的7位作家致上最崇高的敬意,同時也感謝發起這個計劃的前任主委楊長鎮,亦感謝鏡文學編輯團隊克服困難,完成這項艱鉅的出版任務。她強調,創作本身已屬不易,而選擇使用「客語字」書寫,更需要極大的勇氣,正因為有這些創作者的勇氣與投入,客家文化才能跨越時空藩籬,將客語傳承給下一代。 客語文學作家創作計畫新書發表合照(左至右:作家張郅忻、詩人羅思容、詩人張芳慈、作家吳鳴、客委會主委古秀妃、作家李旺台、作家甘耀明、作家高翊峰)。 談及客語文字的重要性,古主委指出,過去在缺乏客語字的時代,即使閱讀華語文字,腦中也能自動轉譯成客語思考;但隨著客語使用率下降,推動「客語字」刻不容緩。這7部作品正是重要的基礎,當文學以客語形式呈現,讀者便能練習切換至客語邏輯來思考與理解。唯有真正以客語字進行閱讀與思考,才能穩固並推展客家語言和文化。 今日盛會貴賓雲集,包括參與計畫的7位客籍作家李旺台、甘耀明、高翊峰、張郅忻、吳鳴、羅思容、張芳慈,以及鏡文學執行總編輯張惠菁、詩人向陽、學者陳萬益、詩人邱湘雲等各界文壇人士,共同見證客語文學的嶄新篇章。現場更邀請獲得金曲獎最佳客語專輯、最佳客語歌手的詩人羅思容,演唱以詩集中兩首詩〈春天个目珠〉、〈月光歸路〉製作的同名歌曲,展現客家詩歌的文學與音樂性。 詩人羅思容於新書發表記者會中演唱以詩創作的歌曲。 這七部作品展現了客語書寫的遼闊邊界,包含甘耀明長篇小說《我的鴉鵲公主》、高翊峰長篇小說《跳童》、李旺台短篇小說集《𠊎屋下个番檨樹》、吳鳴散文集《豐田歲時記》、張郅忻散文集《覓蜆仔》、羅思容詩集《月光歸路》、張芳慈詩集《爧》,作品題材從傳統客庄到近未來賽博龐克末世,從日常書寫到神話寓言,展現客語的豐富與多元。 甘耀明長篇小說《我的鴉鵲公主》以海陸腔客語書寫,藉由70年代聾人少女與姪子青梅竹馬的成長故事,寫出親情、自由與記憶;高翊峰長篇小說《跳童》以四縣腔客語書寫,藉由「台北海」的近未來末世賽博龐克科幻,描述客語的消失與重生;李旺台短篇小說集《𠊎屋下个番檨樹》以南四縣腔客語書寫,從農村寫到都市,從傳統寫到現代,生動活跳地寫出童年記憶和當代社會觀察。 吳鳴散文集《豐田歲時記》以海陸腔客語書寫,將家族史與村史結合,描寫父輩在二戰後自新竹湖口移居後山花蓮豐田的故事,從一開始的艱辛拓墾,到後來他鄉變故鄉;張郅忻散文集《覓蜆仔》以海陸腔客語書寫,有如在沙粒中摸到珍貴的蜆,以文字將日常碎片的珍貴情感與記憶留下,展現當代年輕客家人的所思所想。 羅思容詩集《月光歸路》以四縣腔客語創作,更是金曲客家歌手的第一本詩集,書寫誕生、愛情、親情、家園、離散、記憶與愛,探索生命、文化與創造的根源,優美又有音樂性。張芳慈詩集《爧》以大埔腔客語創作,是詩人的第三本客語詩集,將近年對於生態與人文、宇宙奧秘的思考與感受,創作神話寓言般的長詩。 本計畫由詩人利玉芳擔任計畫主持人,陳萬益、彭瑞金、范文芳三位文學專家擔任計畫顧問。為兼顧作品中語言和文學的專業性,鏡文學也依照作家各自的客語聲腔,請客語編輯王興寶、邱于芳、羅盛滿、張簡敏希、張睿紘、黃婠瑈協助客字註釋整理及校對,再由審定專家鍾屏蘭、黃菊芳、邱湘雲、劉宏釗、徐敏莉協助客語審定。 客語文學作家創作計畫新書發表會,客委會主委與作家、計畫顧問、講師合影。 七部作品更製作有聲版本,散文及詩集製作全本有聲書,小說則由作家自選部分段落錄製有聲摘錄。鏡文學依作家聲腔籌組工作團隊,由彭瑋玉、劉惠月、徐敏莉、賴維凱擔任有聲內容審聽,並由作家甘耀明、羅思容、張芳慈與客語配音員張春泉、彭月春、宋菁玲、黃紹彬錄製。 客語文學作家創作計畫新書發表會,客委會主委與客語編輯、客語審定專家與有聲書工作團隊合影。 客委會表示,在年輕世代逐漸失去客語能力的情況下,透過7部當代客語書寫作品問世,為臺灣文學種下了新的種子,期待成為客家後生閱讀的起點,鼓舞更多創作者投入客語書寫,也藉由文學作品讓更多人親近認識客家。 ★ 客委會「客語文學作家創作計畫」七位強檔作家聯袂創作 ★ 全書以超過 60%的客語文字書寫,並附上詳盡華語註解,讓讀者輕鬆閱讀客家文學 實體書購書&有聲書免費聽 ▶ https://www.mirrorfiction.com/news/1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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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淑卿專欄】苦於無米之炊,海外台灣文化的教學難題
作者/徐淑卿 在海外大學的東亞研究裡,中國文學與文化是顯學,台灣在相對邊緣的位置。但這幾年因爲地緣政治的關係,以及過去許多人努力推動的積累,使得現在台灣文化更受關注,也有更多學生希望了解。 這讓我們思考一個問題。在海外推廣台灣文化,除了在書展影展等展會、多國版權銷售捷報,或在海外得獎大放異彩的時刻外,是否應該正視海外大學這個教學現場的重要性? 這是偶然得知在美國教授台灣相關內容,經常遇到教材搜尋不易與不足的窘境時,產生的疑問。 海外大學的重要性是,一般讀者可以選擇讀或不讀,買或不買台灣文學外譯本,但是學生只要上課就必須閱讀和了解。這些學生可能來自世界各地,他們未來的身份可能是有傳播能量的學者、文化工作者,即使是從事其他行業,至少他們有這個契機認識台灣文學與電影,這如同一個種子,可以形成他們未來對台灣感到興趣的連結,換言之,這是一個珍貴的土壤。 海外學者需要的教材與搜尋資料庫,台灣也有非常豐富的館藏和整理,現在就是如何連結最後一哩路:海外學者是否知道有此資源,以及如何為他們所用? 比如,臺灣文學館在2012年成立「臺灣文學外譯中心」之後,推動各種外譯規劃。不論是譯者的培訓,建置「臺灣文學外譯房」外譯資料網站平台,以及LiFT(Literature from Taiwan)翻譯出版計劃等。 過去我們可能認為這是針對學術研究,影響與受惠者較為「小眾」。但是當我們意識到海外大學是讓更多人了解台灣文化的重要前哨基地,但可能遇到教材搜尋不易的問題時,也許就明白,臺文館的外譯計劃,是知道並嘗試解決這個問題的。而且臺文館與學術的關聯,本來就比較密切。 臺文館的定位是博物館,本就具有研究、典藏、推廣和教育的核心任務。館長陳瑩芳說,博物館的角色是以研究典藏來支撐,所以臺文館有研究員做史料搜集與爬梳,建立台灣文學發展系譜。建立系譜會定錨在哪些是建構台灣文學史的作家和文學作品,然後透過策展等推廣方法,不論是實體、線上、外譯、改編或跨域,讓大眾知道。 簡單的說,臺文館的外譯計劃,是建立在研究的基礎上,與學術和產業連結。和必須以商業銷售為考量的台灣外譯出版品相比,可以兼顧較少被關注,卻有重要地位的文學作品。比如說,文化部的翻譯獎助因為顧及海外商業市場需求,所以多為長篇小說,臺文館的LiFT計畫,則以短篇小說、散文、詩歌為主。陳瑩芳說,這樣既可以形成台灣文學海外輸出的完整圖像,在商業上和文化部產業思考也有所交集。 LiFT翻譯出版計畫,本來就是因應外國大學授課需要,編輯委員會也多由各國大學教授組成,且經由海外商業出版社出版,一般讀者也可以購買。從2019年至2024年,在世界各地出版了《臺灣文學讀本》、《臺灣文學史綱》、《記憶與夢幻:臺灣短篇小說選集》、《臺灣同志文學讀本》、《卜算子與科技人妻:臺灣當代女性作家小說選》等近三十部出版品,涵蓋英法德日捷克波蘭等語種。 陳瑩芳說,每一主題從成立編輯委員會開始,通過企劃、編選、翻譯與出版,都會捲動許多人才投入,使得更多人接觸台灣文學。比如《卜算子與科技人妻:臺灣當代女性作家小說選》所組成的編輯委員會,是由政大歐語系教授徐安妮,連結到德國梅茵茲大學、波昂大學、慕尼黑科技大學出版社等學術資源,也推動這些學校對台灣文學的研究與教學。 但是,臺文館有這麼多外譯成果,購買也很方便,有些在亞馬遜就可以買到;「臺灣文學外譯房」目前也登錄了一千多筆資料,供海內外研究者查詢。這樣有用的資源,如何透過管道讓更多海外學者知道?這是未來可以著力的地方。 在柏克萊加州大學任教的柏蘭芝說,在海外教學時,授課主題和是否有外譯本經常互有影響。有時你想教某位小說家的作品,比如呂赫若,但你想選的小說沒有英譯本,只好改選他其他有英譯的作品。而在查詢是否有英譯本時,他們經常使用的是俄亥俄州立大學中國文學與文化中心建立的搜尋網站,臺文館的「臺灣文學外譯房」其實更契合學者對台灣文學外譯內容搜尋的需求,值得廣為宣傳。 除了英譯本之外,也不能忽略外國學生對中文教材的需求。臺文館LiFT的讀本,很多是短篇小說與詩歌,這或許是因應海外教學的需要,但是中文的短篇選集,不僅是文學也包含非虛構作品,對外國學生也同等重要。如果有實體或電子書可以推薦學生購買也罷,但不是所有教材都仍在市面上流通。柏蘭芝形容,每個學期開始,都會出現一個的景觀,就是老師們開始動手掃描,在版權許可範圍內,將教材發給學生。 不過,相較台灣文學外譯作品,雖說不足但其實也不少,台灣電影教材取得就更為困難。台灣經典電影,有些老的CD大多絕版,畫質差,且英文翻譯有問題。在電影資料館時期,曾出過台灣電影的全集,但無法單集購買,且學生現在也少用CD播放機。 柏蘭芝說,在海外若要以台灣電影為教材時,需要的是有英譯,以及最好有串流。國家電影及視聽中心有很多修復的老電影,但沒有在海外串流平台上架,也無法推薦給學生。像她授課想使用《兒子的大玩偶》、《香蕉天堂》作為教材,因為找不到可使用的來源,也只好放棄。 但是像屏東市政府拍攝的紀錄片《社頂的孩子:羅妹號事件紀錄片》,因為放在YouTube,又有英譯,就可以推薦學生觀賞,也很受學生歡迎。 因為涉及到版權,所以不論是國影中心的館藏,或是許多研究台灣可以作為教材的紀錄片,都未必能在海外串流平台上架,或在海外播映。國影中心的館藏可以銷售給海外圖書館做公播之用,但也不是每部電影都可以授權。 不過為了在海外推廣台灣電影,國影中心有「臺灣電影工具箱」計劃,提供給海外非營利映演活動。申請者與策展單位,每年可以有五部電影申請額度。而這些電影是國影中心挑選過,符合版權規範的,缺點是品項也有限。 即使如此也勝於無,但「臺灣電影工具箱」的美意,海外學者是否知道呢?國影中心未來會透過駐外使館發送電子報,讓當地學校或文化中心等單位知道。駐外使館應該也是台灣文化對外傳播的重要節點,因為他們除了可以在當地舉行文化活動外,也知道如何連結各種資源。 影視製作人陳昱俐最近到國影中心看了勞勃·阿特曼電影展。她說,以前的老電影,現在看還是覺得很驚人。關於海外大學難以取得台灣經典電影作為教材的困擾,她說,這是雙向的,其實台灣的電影系所學生,要看西方的老電影也不是那麼容易。像他的老師易智言,在學校與工作室上課時,甚至必須自己翻譯電影字幕,如《馬爾他之鷹》,來作為教材。 未來是否可以透過大學圖書館或研究單位典藏,來互相交換資源,更有系統的收藏、整理海外的經典電影呢?學術交流應該是無國界的。 她也提到線上觀影的方便性與影響。今年她購買了「2025金穗入圍影片影展通行證」,她說,可以先從線上觀賞入圍影片,是重要的過程,因為看過影片之後,參加頒獎典禮時會更有感。而且2022年就是因為看了金穗獎入圍影片,因此找到她日後製作《死了一個娛樂女記者之後》的導演。 她認為,國影中心在館藏等建置上都做得非常好,可以感受到是一群對台灣電影發展脈絡非常了解的人在推動其事。那麼是不是可以在館藏的基礎上,設置線上平台,讓海外的影迷可以更容易觀賞?國影中心應該是最有能力做這件事的。 不論是台灣文學或電影,海外推廣都是政府努力的目標。如此,正視海外大學校園的重要性,提供學者可使用的教材資源,也許是一個具體且未來會影響深遠的方向。 台灣文化在海外大學越來越受關注,但搜尋與準備適合的教材,卻是一個難題。圖/顏一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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