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祝140週年 河出書房新社特企 限定雜誌《Spin》倒數社慶 展現紙本閱讀之美
文・洪瑋其/圖・翻攝自株式會社竹尾Instagram「河出書房新社」是日本以出版文學、思想、歷史著作聞名的出版社,成立至今已140年。這家成立於明治19年(1886年),至今仍然非常活躍的出版社,為140週年推出系列活動,還發行了如同「倒數日曆」一般的期間限定雜誌,展現出版人對紙本書的情懷。河出書房新社的前身,為1886年於東京日本橋地區開設的岐阜成美堂書店東京分店,1888年自成美堂獨立,專營教科書、農業相關書籍。1933年改名為「河出書房」,轉為出版文學、歷史、思想類相關著作。1957年破產後重組為「河出書房新社」。河出書房新社出版多部日本國內重要小說、思想集(如三島由紀夫《假面的告白》、吉本隆明《共同幻想論》),也譯介國外經典(如《杜思妥也夫斯基全集》),更發行百科全書和全集(如《日本文學全集》、《世界美術全集》)。而其發行的刊物《文藝》,刊載短篇、中篇小說,多部作品於刊載後獲得芥川賞,被評為日本「五大文藝誌」之一。1962年創立的「文藝賞」,也是日本純文學發展的重要推手,知名作家如高橋和巳、田中康夫、鹿島田真希、綿矢莉莎、白岩玄等,都是由此向文壇嶄露頭角。為了慶祝140歲生日,河出書房新社從四年前就開始,推出「以書為窗」的紀念活動,更發行「倒數日曆」。2022年,河出書房新社發行限定16期的季刊《Spin》,歷經4年倒數,於今年6月發行最終號、迎接更多慶祝活動。《Spin》與紙業公司竹尾合作,突顯雜誌的「紙」之美。每一期封面、目錄頁都使用不同的紙張,呈現並介紹每一張紙的名字與特性,將雜誌作為紙張的伸展台,展示只有紙本刊物才能傳達的視覺與觸覺效果。《Spin》與《文藝》的純文學個性不同,它收錄小說、詩歌、書評、信件、繪畫等作品,以「成為生活中多種視野的書籤」為目標。自第13期起,增加「140人、140本、1句話」計畫,邀請不同領域的讀者,選出他們最愛的河出書房新社作品,和書中的一句話,象徵著各行各業的人心中都有那麼一個河出書房新社的位置。140週年活動還包含從業人員對談、「深夜書房」系列作品出版等,出版社也開放社內空間作為對談場地,並邀請讀者一起走進出版社隱藏在書架之間的世界。營業140年很難,堅持以「繼承文化遺產、創造新文化、介紹海外文化」為理念、打造支持純文學作品及作家的環境,更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河出書房新社的存在,提醒著每個讀者,文學、紙本書的魅力可以走得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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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應該從小投資到大, 就像壽險一樣」 由保險公司成立、 推動韓國文學的民間機構 ——大山基金會專訪
文・蕭宇翔/口譯・金泰成/圖・鏡文學今年首爾國際書展甫於6月28日落幕。鏡文學《文學新聞》特派記者專程赴現場採訪,除書展場內活動外,也專訪數位韓國出版界人士,系列報導今天起陸續刊出。 韓國大山基金會由「教保生命」保險公司出資成立,是韓國重要的民間文學贊助機構。它長期支持韓國文學,從青少年、大學生、新人作家到成熟作家,包辦文學獎、創作基金、翻譯與出版補助、國際交流,讓作家與作品在成名以前,就有被培養、看見、推向世界的機會。「我們最重要的考量,是文學價值。」談起大山基金會如何決定補助作品,業務經理張根明這樣說。在韓國文學近年的國際化歷程中,這不只是一句漂亮話。朴槿惠主政時期(2013-2017),作家韓江因描寫光州事件的《少年來了》(2014),而遭列黑名單。2015年,一家民間機構以海外出版補助的方式,積極推動韓江《素食者》的英國出版。這家機構,正是大山基金會。那時,韓江尚無作品英譯,也未得過任何國外獎項。隔年,《素食者》直接奪得國際布克獎,使韓江成為首位入圍並獲得該獎的韓國作家,其後她蜚聲海外,其他作品也陸續被翻譯出版,並於2024年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當官方資助缺席時,一家民間文學基金會如何保有自己的判斷,規劃周延的補助策略,讓一部部作品有被世界讀見的機會?這是我在首爾書展期間,專程拜訪大山基金會的原因。我與譯者金泰成從江南搭車,抵達江北後又徒步半小時,才走到大山基金會的新辦公室,張根明已站在基金會門口等我。首爾午後陽光刺眼,他一見面便熱情招呼,帶我走進那棟剛搬入不久的辦公大樓。張根明說,這次搬遷不只是大山基金會換了辦公室。除了大山基金會之外,教保生命也設有農業基金會與教育基金會,過去三個基金會分散於不同地點;如今集中於一處,希望讓教保生命的公益事業發揮更大的協同效益。坐下後,我問張根明:大山基金會目前由誰主導?它的文學資助理念又從何而來呢?張根明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大山的資金來源,是一家壽險公司;現任理事長慎昌宰以前是婦產科醫生。」●大山基金會由「教保生命保險株式會社」出資創立。「大山」是創辦人慎鏞虎(신용호,1917-2003)的別號,現任理事長是其子慎昌宰(신창재,1953-)。慎鏞虎出生於日佔時期的全羅南道靈巖郡,父兄投入抗日運動,遭捕入獄,家境清寒。少年時的他因患肺病無法上學,便自讀文學開拓見聞,其後為了改善家境,果斷轉而從商。1936年,慎鏞虎赴中國大連,1940年轉往北京從事糧食經銷,但隨著二戰結束,在北京的資產被中國國民黨凍結,他只好落魄歸國。1946年再次創業,成立出版社「民主文化社」,希望透過出版推動國民教育與文化發展,但當時韓國圖書發行體制尚不完善,書款難以回收,旋即倒閉。幾度創業失敗後,他想起:在中國,孩子們無法上學;但在韓國,即使沒錢,父母也有強烈意願把孩子送去學校。於是1958年,他再度創業,成為第一個提出「教育保險」的人。這就是後來人們所熟知的「教保生命」。如今是韓國三大壽險公司之一。慎鏞虎對教育與閱讀的重視,體現在各處。教保生命在各地興建辦公大樓時,往往將地下空間留給書店。最初,公司高層認為這不合商業邏輯,擔憂書店虧損拖累公司。慎鏞虎仍堅持開設書店,並立下「普及閱讀人口至千萬」的目標。這些從辦公大樓底下開始的書店,後來發展成現在韓國最大的實體書店網——教保文庫。(由大山基金會發行的刊物。封面人物:創辦人慎鏞虎)教育、保險、閱讀,並不是彼此分離的事業,而在同一陣線,對文化進行長期投資。1992年,正是在這樣的脈絡下誕生了大山基金會。現任理事長慎昌宰是慎鏞虎之子,他原不是典型的企業接班人,選擇進入首爾大學醫學院,後來成為婦產科醫師與大學教授。1993年,慎鏞虎被診斷出癌症後,慎昌宰以醫生身分陪伴父親治療,才逐漸被身邊人勸服,回到家族事業。同年,他接手剛創立不久的大山基金會;1996年進入教保生命,2000年接任會長。「我小時候有很多夢想:發明家、老師,但從來沒想過當 CEO。」多年後慎昌宰接受採訪時如此說。●慎昌宰是一名作風強烈的CEO。2000年初,教保生命正受亞洲金融風暴重創,財務狀況嚴峻,慎昌宰以激烈方式推動改革。譬如安排企業內的「假新聞」,在對500名員工演講時宣布公司破產,製造危機感;也曾讓員工參與模擬葬禮,自己和高階主管一起寫遺囑、穿喪服、躺進棺木裡。做為一名婦產科醫師17年,慎昌宰接生過約1000名嬰兒。在大山基金會創立20週年的訪談中,他說:「同一件事如果做了一千次,通常對它的敬畏感與神祕感就會消失,但生命誕生的瞬間卻不同。每一次,一個新生命誕生的瞬間,都會帶來全新的感動。」他說,自己是以同樣的感受,在經營教保生命與大山基金會。我問張根明怎麼看老闆從婦產科醫生,轉為壽險公司接班人,又成為基金會理事長的履歷轉變。「從提升人的價值、從事有助於人這點來看,醫生與理事長,其實共享同樣的哲學吧!」他說,而且也算是幫助各種文學家「接生」作品。另一方面,從青少年到成人,大山建立了對照不同人生階段的支持制度。「我們都知道文學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應該從小投資到大,就像壽險一樣。難道不是這樣嗎?」大山基金會果真包辦了一名作家從小到大的各種階段。從針對學生的青少年文學獎、大學文學獎;補助出道10年以下青年作家的大山創作基金;針對成熟作家的大山文學獎,以及作品的外譯補助──在不同階段,都為創作者們提供了向上攀登的突破口。●2024年韓江獲得諾貝爾文學獎後不久,《紐約時報》刊出一篇報導,文中,英譯多部韓國小說的資深翻譯家金智英(김지영)談到韓國文學外譯的現況。她提到,近年來韓國政府在文化與藝術教育方面的資助持續減少,目前最大的侷限仍是譯者人數不足。「我們需要更多譯者,才能把韓國文學的多樣性與驚人的廣度帶進英語,以及其他語言之中。」她說。翻譯一部作品何其艱辛,翻譯後也未必會得到出版社的善待,且年輕的譯者更需要獲得機會與培養。金智英曾獲得過多次翻譯補助,其中一次來自韓國文學翻譯院(2011),三次來自大山基金會(2013、2008、2005)。2011年,金智英因翻譯申京淑的《請照顧我媽媽》,與作者共同獲得「英仕曼亞洲文學獎」,創下韓國作家首次獲獎的紀錄。金智英並非憑空出現的譯者,她的母親余英蘭(유영난) ,是將韓國文學英譯的第一代譯者,2002年曾以《永遠的帝國》英譯本獲得第10屆大山文學獎「翻譯部門」大獎。二十多年後,金智英以千明官《鯨》(2004),一舉入圍2023年國際布克獎短名單,也在2025年獲得第33屆大山文學獎「翻譯部門」。時間橫跨23年,母女兩代翻譯家,都曾在大山文學獎留下名號。這也是大山基金會的特別之處:它支持的不只是單一作品,而包含作家、譯者,更以長期支援,培養整體文學環境本身。「我們基金會每年約有30億韓元的預算,但比起韓國文學翻譯院(LTI)來說,可能說不上多。」張根明說。基金會工作夥伴只有八人,卻盡力以最高效率,將每個補助品項做得完善。最重要的大山文學獎包含詩、小說、戲劇、評論、翻譯五個部門,並以該年發表的「作品」為主,各選出一位得主,頒發5000萬韓元獎金。翻譯方面,外譯補助每本最高1600萬韓元;海外出版補助費則有500萬韓元。目前為止,大山基金會已推動400本韓國文學在海外翻譯出版。但大山並不只把韓國文學送出去,它也將重要外國文學譯介到韓國本土,與出版社「文學與知性社」合作,推出「大山世界文學叢書」系列,至今已達200本。「這套叢書的宗旨,是向讀者介紹那些具有文學價值、但尚未在韓國介紹,或有必要重新介紹的文學作品──文學性是最重要的標準。」叢書範圍廣泛,包含托馬斯・曼、托爾斯泰、三島由紀夫、辛波絲卡等;華文書則有杜甫詩集、《西遊記》、張愛玲《傾城之戀》、陳映真《忠孝公園》等。 (由左至右:《傾城之戀》韓文版、《西遊記》韓文版、《素食者》英文版)但是這些經典作品的讀者廣泛嗎?出版大部頭經典作品,是否會有經營壓力?他說,韓國讀者人口有限,但興趣卻非常廣闊。前陣子,他們出版的《唐詩三百首》很受歡迎,「我很驚訝!我猜是社群媒體上正在流行分享唐詩的緣故。」當然這些努力未必都能立刻換算成銷量或國際獎項,他回到大山最基本的信念:「不只是文學,文化支持事業本來就不應該期待短期內立刻看到成果;而是必須以長遠眼光,長時間、持續地支持,才有可能結出果實、真正發光。基金會從創立階段開始,就抱持著這樣堅定的信念。」如果說翻譯與出版補助,是把成熟作品送往海外的最後一哩路,那麼青少年文學獎、大學文學獎、大山創作基金,則是大山更早布下的入口。在一個作家成名之前,誰先給他第一次被看見的機會?●大山已頒發2400名青少年創作獎,並以創作基金支持過300位作家。「若非如此,許多青年作家在門檻嚴苛的韓國文學傳統體制中,幾乎沒有發表創作的可能。」張根明說。如今享譽國內、甚至被譽為有望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小說家金愛爛(김애란,1980-),便曾在2002年獲得第一屆大學文學獎,並透過在代表性季刊《創作與批評》上發表小說,從此進入文壇。韓國文壇原有歷史悠久的新人登壇制度,例如《新春文藝》(신춘문예)。每年元旦,各大主流報社在頭版公布得獎名單,是一座極具權威性的窄門,許多成名作家在出道前都經歷過數次落選,韓江便在1994年便憑藉短篇小說《紅錨》獲獎出道。該獎雖提供無背景的新人一個憑實力說話的舞台,但近來也有批評認為,其評選標準流於保守,且給予得獎新人的後續支援不足,不少得獎者在出道後難以維持長期創作生命。給予出道10年內青年作家的大山創作基金,正在於補上這段後續支持。當年,在獲得大學文學獎後,金愛爛在2005年獲得創作基金,有了一筆能夠專注於創作的經濟支持後,她出版了第一本短篇小說集《奔跑吧!老爸》。多年後,金愛爛曾在文章中感謝大山基金會:「從大學時代起步,二十多年過去了;如今我既不老也不年輕,但隨著歲月的流逝,我漸漸明白,世間最珍貴的莫過於時間,而『基於某種願景和信念,經年累月積累的時間』更是彌足珍貴。」除了獎金,大學文學獎的得獎者也會獲得海外文學紀行,不同文類的青年創作者們將拜訪歐洲城市,並在當地與世界作家進行訪談。去年,得獎者們在柏林見到了2024年布克獎得主珍妮・艾彭貝克。往年也曾安排訪問英國的朱利安・巴恩斯、愛爾蘭的約翰・班維爾、日本的平野啓一郎、多和田葉子等作家。「希望明年能在德國見到陳思宏。」張根明說。「看著這些世界作家溫暖歡欣地迎接剛剛踏上文學之路的新銳作家們,我有時也會感受到一種,類似跨越國界的文學夥伴意識。」他說。●我告訴張根明,最近獲得布克獎的臺灣作家楊双子曾在受訪時自問:「像韓江兩次入圍國際布克獎、得獎一次,對她國家的文學是有幫助的嗎?韓國的文學有因為這樣更多地進入到英語世界嗎?」對此,張根明的回答是:有的。「在韓江獲得諾貝爾獎後,的確創作與翻譯都有很多新成果。」最近申請翻譯補助的作品量確實有所增加,文學創作者也變多了。這一方面與韓江獲得諾貝爾獎有關,另一方面,也與外界對韓國文化、韓國文學的關注提高有關,並且「越來越多韓語能力優秀的外國母語譯者出現,世界對韓國文學的關注提高了。」他卻在這時提出擔憂,「但也可能是因為透過AI翻譯與創作變得更容易了。」張根明說,對於基金會而言,他們更在意的,是如何解讀變化、如何回應變化。最後我問他,從基金會的經驗來看,若本土文學希望有更多作品被翻譯、出版並介紹給海外讀者,最應該先補強哪一件事?譯者、文學獎、創作支持、出版合作、國際交流,還是這些條件都缺一不可?他回答我,這個問題實在很難提出一個普遍性的答案。「從事這個領域的人,恐怕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答案,也都在用不同方式努力吧。」就大山基金會而言,他們創立三十多年來的願景一貫是:把珍貴的文學經驗傳遞給讀者,「包括海外讀者喔。」張根明說。換句話說,他們之所以想把本國文學介紹到海外,並不只是「弘揚民族文化精神」這樣的標語──是為了把文學經驗,且是不可替代的文學經驗,傳遞給另一種語言裡的讀者。他很快以臺灣舉例。「楊双子獲得布克獎之後,應該會有許多韓國讀者去找她的書來讀。」他說,而韓國讀者或許能在楊双子的作品中找到一個問題的答案,那就是:同樣經歷過日本殖民,為什麼韓國人與臺灣人對日本的眼光會有所不同?透過這種不可替代的閱讀,韓國讀者能加深對臺灣人的理解。「這樣一種理解他人的、非常珍貴的文學經驗。」他說,「我們會努力持續將這樣的事物,傳遞給海內外的讀者。」訪談結束前,我問張根明能不能拍照,他立刻笑著擺手,搖頭拒絕,「我只是一個工作人員啦。」他說。看到我有些不知所措,他心軟了:「但你能側拍我工作的樣子。」於是便開始和一旁的翻譯家金泰成,討論起下一本叢書的翻譯。(由左至右:張根明、金泰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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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來過」 韓國文罈子出版社總編輯李恩惠 談《一位女性殺人犯的素描》 及韓國非虛構書寫
文・蕭宇翔/圖・鏡文學 今年首爾國際書展甫於6月28日落幕。鏡文學《文學新聞》特派記者專程赴現場採訪,除書展活動外,也專訪數位韓國出版界人士。系列報導今天起陸續刊出。 「我本來拒絕了《一位女性殺人犯的素描》的出版企畫。」李恩惠說。她是文罈子的總編輯,年輕時曾是學術記者,在報刊上主導過《尋找最佳經典譯作》、《韓國之美:尋找最佳藝術作品》等深度專題。2007 年投入創立文罈子出版社,長年出版厚重的人文社科經典著作,從皮凱提《21世紀資本論》、史奈德《血色大地》、余英時《朱熹的歷史世界》,到《三國演義》、《水滸傳》、莎士比亞戲劇等經典,以及重要的傳記作品《桑塔格傳》、《班雅明傳》,都在文罈子的出版譜系,使文罈子被讀者們稱為「磚頭書專門戶」。她也是閱讀的狂熱者,白天提早兩、三小時到公司讀工作上的稿件,下班後更大量閱讀自己想讀的書。問她成為一位編輯要做些什麼工作,她答,「所有事!」但最重要的是精細的校對,提煉出作品的情感與節奏。「我們不應將資深編輯視為落伍者,而應視他們為文本潤飾的專家。」雖然最常出版的是人文社科類的經典著作,但她一直渴望出版文學作品。近年,文罈子陸續推出莫言、閻連科、雙雪濤等中國作家作品;臺灣作品則包括白先勇《孽子》、唐諾《在馬奎斯的書房裡》、陳雪《惡女書》、鄧九雲《女二》。李恩惠說,譯者有兩種,通常是出版社委託適合該書的譯者;也有時,是譯者主動向出版社提案請纓,今年6月韓譯出版的《一位女性殺人犯的素描》便屬後者。與李恩惠素有往來的譯者金珠熙在讀過胡慕情的前作《黏土:灣寶,一段人與土地的簡史》後便記住了這個名字,懷抱著有朝一日將胡慕情引介到韓國的願望。然而《一位女性殺人犯的素描》的寫作構成相當奇特,第一部分是作者胡慕情與死刑犯林于如的信件往來,呈現了獄中採訪的困難;第二部分則收入林于如漫長、主觀、未必可靠的自傳;最後則是對所有素材的反思,辨析自傳的真偽、回應司法媒體,並自我詰問。每一部分都體現出書寫的艱辛,且最終也無明示案件的動機與真相,一點也不大快人心。以韓國的社會風氣來說,探討「加害者」幾乎是倫理禁忌。首爾書展期間,韓國先驅商業報(Herald Business)的採訪記者金賢京便向胡慕情提到,韓國社會並不太願意傾聽加害者的聲音,至於「女性加害者」做為核心的書,在韓國也極為少見。 (胡慕情,與韓國記者李多惠於臺灣館進行座談。圖片來源:文策院) 同時間,韓國日報(Hankook Ilbo)曾任職犯罪及法律事務組的文化記者崔多苑,也特別向胡慕情提到,在韓國,無論是新聞報導或書籍,對於犯罪者敘事的過度關注,往往都會引發很大疑慮,可能被用來為其罪刑辯護,或淡化其應付的責任。並說,「韓國讀者們可能會感到困惑,那就是這本書最終沒有客觀的真相。」李恩惠最初收到韓國經紀公司的提案資料,感受到的也是深深困惑,不知如何定義與理解。那為什麼最終還是出版了呢?為了回答這個問題,李恩惠把我帶出熱鬧的展場,「去別的地方談吧,比較安靜。」她說。●李恩惠步伐從容,但速度很快,原來她事先找好了附近飯店的接待大廳。藍寶石耳墜、蕾絲頸飾,一身飄逸的黑色長裙。走了一會兒,我才發現她腳上穿的是Nike運動鞋。說話時,她的英語一字字吐露,帶著渾厚胸音,且語調聽起來審慎斟酌。我問她為何對這本書感到憂慮重重。「書的第二部份,也就是林于如的自傳,我讀得毛骨悚然。在幾乎完全以加害者為中心去發掘故事的情況下,我擔心人們對此提出責難。」胡慕情的書會盡可能讓讀者感到不舒服,把讀者帶離既定說法,李恩惠說,對於沒有掌握事件細節的讀者而言,要他們先把核心公權力提供的資訊與判斷擱置在一旁,去重新思考,是具有極大挑戰性的邀請。「脫離『框架』的讀者,會很快置身於一片廣闊的思考空間裡,不知不覺,承擔起與作者相似的責任感。」她說。而這是韓國讀者並不熟悉的。李恩惠說,韓國女性一旦犯罪,就會格外顯眼,也會被媒體聳動地、扁平化地報導,一直都是如此。但近幾年,幾起備受矚目的女性犯罪案,已難只用「抵抗家庭暴力」、「怨恨」等舊有框架理解。她舉例,2019年,高有貞為了守住現在的再婚家庭,展現出極端的控制慾,不惜殺害前夫;2023年,鄭有貞透過家教App尋找目標,殺害同齡女性,並竊取自己所羨慕的身分,用以解除自卑、滿足好奇。這些案件顯示出女性犯人的處境頗為複雜,但卻面臨主流媒體更嚴重的消費。只因為同樣是女性重大犯罪,鄭有貞事件發生時,媒體就冠上「第二個高有貞」,或用「鄭有貞不同於縝密的高有貞」這樣的方式報導,藉此經營聳動標題。這彷彿製造出一種「邪惡女性的譜系」,以此消費她們。事實上這兩人的動機與背景完全不同,但韓國民眾大多無意理解。韓國讀者一方面高度重視受害者敘事,擔心加害者的故事會淡化責任;另一方面,女性加害者又往往被媒體以殘酷、私密的方式審判,外貌、戀愛史、是否整形刺青,都可能被放大檢視。《一位女性殺人犯的素描》若要進入韓國,面對的將不是單純的市場問題,而是一連串的倫理問題。李恩惠可以想像,多數人會先問:「為什麼我要去了解一個殺人犯的內心呢?」「但胡慕情書寫的可貴之處正在於,不把殺人犯簡化為怪物,也不把她重新包裝成單純的受害者,而是要求讀者在不赦免罪行的前提下,暫緩判斷,去看一個女性如何在龐大的社會結構下,被推向最終難以回頭的位置。」書稿擱放一年後,譯者又傳來一份更詳細的評估報告,以及《一位女性殺人犯的素描》獲臺北國際書展大獎的消息,李恩惠因此重拾這本令她掙扎的書。「文學獎與國際能見度是風險評估的重要環節。作家首先必須在母國有知名度,海外才有可能形成知名度。」李恩惠重讀《一位女性殺人犯的素描》,但不是把它當做一本典型的犯罪類型書寫來考量,而是以文學性、公共性、能否引導韓國讀者,來重新衡量出版價值。「羅蘭・巴特曾說,寫作是要動搖這個世界,向它提出疑問,但作者要拒絕給出直接回答──我認為胡慕情的書寫正實踐了這句話,用文學問出更進一步的問題,並交由讀者回答。」「是什麼樣的社會,使犯罪不得不發生?」以這道問題為出發點,李恩惠最終決定出版這本書。「我們覺得,或許是時候一點一點聽見加害者的聲音了。」但是,該用什麼方式來「聽」呢?●「我們最在意的是封面設計。」李恩惠說,臺灣版封面在韓國無法照用,首先,她認為「插畫」會削弱非虛構作品的強烈感,所以她選擇去除所有形象;其次,在顏色上她也刻意去除性別。另外她最想避免的,是讓這本書看起來像犯罪書或犯罪小說。「因為這根本不是一本關於殺人的書。」設計師一開始做出典型謀殺類型的提案,她立刻退回,要求重做。在標題上,由於林于如事件完全不為韓國人所知,胡慕情也是第一次被介紹進來的作家。因此,為了讓讀者記住這本書中年齡相近的兩位主角,李恩惠並置了二人的簡介文案在封面上,營造出一種對立的張力,「這本書是兩人的協奏曲。」她說。 (韓國版封面並列兩人的簡介:林于如,1981年出生,臭豆腐店媳婦,因謀殺娘家母親、婆婆與丈夫被判死刑,是臺灣第一位女性連續殺人案犯、弒親者,也是監獄中現存的唯一女性死刑犯;胡慕情,1983年出生,傑出新聞獎得主、非虛構作家,橫跨3年採訪,為加害者,同時也是受害者的林于如完成肖像。) 「我們沒有強調它是聳動的犯罪文學。韓國已經過度消費犯罪題材,所以,我們在宣傳上聚焦的是『加害者故事』這一點。」她尤其佩服這本書既運作冷冽的節制力,同時又包裹溫暖的文學性,「處理犯罪的作家,若不急著分辨光與影,而是克制判斷,這樣一來,閱讀這本書的讀者,就會握有將黑暗轉換為光明的可能。」她提到,書中的留白,預告了一種巨大的轉換力量。翻譯上,也努力維持一種接近「紀錄片旁白」的冷調,「開篇〈謀殺〉一章就是代表。描寫準備殺人這種最可怕的場景時,越是要排除感情,淡然追隨行動本身。譯者極力保留了原文的呼吸。」與其配合韓國市場改變內容,李恩惠表示,他們更集中精神於「不破壞原文那種『暫緩判斷』的態度」,「原文本身非常優秀,所以我們所做的,就是忠實移植它,守住它固有的節奏,並讓韓國讀者沉浸在韓文中最自然貼切的詞語。」她說,最長時間思考的,是標題「素描」。作者並不斷定林于如,而是小心翼翼勾勒出她的輪廓,這態度就包含在這個絕妙的詞裡。可是,在韓文標題中直接使用「素描」,會讓人覺得有點輕盈,像未完成的習作。長時間思考後,李恩惠選擇了「肖像」(초상)這個詞。「肖像」不只是單純的圖畫,而帶有長時間凝視一張臉、一段人生的感覺。因此,在原文的「素描」,以及這本書的「重量」之間,他們找到最適當的平衡,就是「肖像」。選詞之所以困難,與整本書的態度密切相連,決定了要以什麼面孔,將這本書交給韓國讀者。問她有沒有什麼「文化差異」是難以解釋的。李恩惠回答:「韓國和臺灣社會其實沒有太大差異。不過,韓國同婚尚未合法,所以林于如向胡慕情求婚這件事,讓我們感到很衝擊。」而令李恩惠百般深思,真正的文化差異,或許是臺韓的出版環境,以及非虛構書寫的現況。●在她看來,韓國並非沒有社會議題,也不是沒有記者。問題是,像胡慕情這樣長時間接近現場、承受倫理風險,並把受訪者自傳、司法判決、媒體報導與自我位置全部融入創作的非虛構書寫,在韓國仍相當難以得見。韓國也有突出的非虛構作家,例如韓勝泰長期親身進入勞動現場,完全以勞動者身分生活並寫作;近年書市也出現殯葬、遺物整理等死亡勞動相關作品,成為暢銷書。但整體而言,韓國仍以散文為主,專門寫非虛構的作者群極少,且主題主要突顯在勞動。文罈子近年出版「傑作非虛構」系列,反應不錯,但許多作品其實更接近歷史書或社會科學書,且至今沒有韓國作者入列。「我們真的只把傑作收入這個系列。若放到全世界比較,韓國的非虛構還不太發達。」一大原因是,「韓國還沒辦法讓作者像胡慕情那樣,獲得制度性支持,與持續寫作的條件。記者偶爾會嘗試,但無法做為長期計畫進行。」為了促進深入報導的可能性,幾年前,文罈子參與了《韓民族21》(한겨레21)與多間出版社共創的報導文學獎,希望鼓勵長篇非虛構寫作。但第一屆以企劃書當選的作者,實際進入採訪時便遭遇重重難關:直面巨大的創傷事件、與受訪者建立關係、同意與信任的拉扯、自我質疑,許多實務問題接踵而來。「企劃書雖然雄心壯志,作者們卻缺乏這方面的實際經驗與膽識。」第一屆當選的四名作家,皆遲遲無法完成採訪,獎項最終廢止。「我們尚未具備能夠突破採訪現場的問題意識。」李恩惠說。她提到,由於若詳細報導此事,恐怕會對《韓民族21》及當年的入選者造成困擾,所以針對獎項的無疾而終,韓國媒體沒有進行太多報導。但她仍然向我分享了當時的案例。比如有一位作家想報導MeToo事件,但當意識到許多受訪者害怕被告、被害者不敢講述,他表示自己無法承擔,便退了一步。這是柳雲貞(류운정)的報導計畫《「연희단거리패」(暫譯:演戲團街牌)的藝術為何邪惡》,揭露的是韓國戲劇界教父李潤澤的劇團性暴力事件。另一位作家想要調查韓國大規模的基督教剝削、性侵教徒事件,但由於擔憂可能遭到人口龐大的信眾圍剿,最後也作罷。這是朴道亨(박도형)的〈萬民中央教會 1999–2019:受傷者的排他性連結,以及其中的偶像與暴力〉企劃。由於各方面的擔憂,以上兩案的作者,都是以筆名參賽。因此《一位女性殺人犯的素描》的出版在韓國顯得特殊。比起市場反應,媒體反應顯得相當熱烈。李恩惠接到好幾通記者的電話,同為記者的他們,被這樣的書寫迷住了,書籍也被主要日報在重點版面報導。胡慕情的書寫承受住,並示範了非虛構寫作相當困難的部分:長期訪談、反覆懷疑、查證失敗、與受訪者建立誠實的關係,而即便最終無法抵達真相,仍把這個『無法』本身寫出來。●「你的問題太難了。」這是那天李恩惠對我說的第一句話。途中,碰到比較複雜的回答,有口譯在旁,李恩惠便放心地以韓文回應,不過明明知道我聽不懂韓文,講話時,她的眼神仍直截地看著我的眼睛。 現在訪問結束了,她露出笑容,表示剛剛答得不確實的地方,會再寄信給我說明。我們來到飯店外,尋找著拍照的地點。艷陽高照的街上滿是行人與車潮,好不容易站定一棵松柏下,一輛外送機車突然駛上人行道,停在李恩惠身後,騎士很快下車走入展場送餐。「去星空圖書館吧,你應該還沒去過。」她提議,就在書展同一棟的COEX商場裡。我的確還沒拜訪過這間知名的大圖書館,「不過要趕快,五點得趕回去。」她說。於是我們又跑了起來,這次是在室內。星空圖書館果然十分壯觀,龐大的書牆如波浪般流過整個空間,五萬本藏書層層築壘,和流動的手扶梯鑲嵌在一起。「二樓風景比較好,不過我們沒時間了。」拍完照片,趕回展場的途中,我才注意到,她的鞋帶沒有綁好,像是臨時收束、塞進了鞋面,暫時維持住不鬆落。她是何時鬆脫了鞋帶,又是何時臨時綁好了呢?我完全沒有察覺。「出版社總編輯是世界上最忙碌的工作,我已經習慣凡事迅速解決。」她說。臨走前,我感謝她在書展期間還特地抽空受訪,最後又問了她最喜歡《一位女性殺人犯的素描》裡的哪一句,她思緒停頓,說喜歡書裡的最後一句:「幸好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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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擊的巨人》講談社 成立印度首間日本出版社 旗下人氣作品 推出英、印度語版
文・洪瑋其/圖・翻攝自講談社官網 日本出版公司講談社宣布與大日本印刷公司、印度IJ Kakehashi Services共同合作,於7月在印度成立出版社Kodansha India(下稱「講談社印度」),並於秋天開始營運。這是日本首個在印度設立公司的出版社,講談社旗下的熱門漫畫如《進擊的巨人》、《藍色監獄》等,將翻譯為英語、印度語,在當地印刷、發行,正式進軍印度市場。「講談社印度」由講談社提供內容、大日本印刷公司負責製造,IJK公司支援當地經驗,以出版紙本書籍為主,預計將推出200部漫畫,同時經營IP活動,並發行繪本、童書等。在印度,書店販售熱門日本漫畫、每年開辦動漫展、熱絡的cosplay等等,已經不是新鮮事。不只日本經典動漫如《哆啦A夢》、《寶可夢》、《蠟筆小新》等受到歡迎,近幾年流行的作品如《進擊的巨人》、《SPY X FAMILY間諜家家酒》,也有不少讀者。2025年《鬼滅之刃》電影版在印度上映,更成為印度史上票房最高的動畫電影。根據預估,印度大約有1.2億動漫愛好者,而串流平台的普及,也使接觸動漫的人口比例逐漸增加。「講談社印度」即是將目標瞄準14億印度人口中近3成的Z世代族群,預期在5年後創造數十億日圓的營收。直接在現地製造、發行漫畫的策略,與印度市場的現況有關。目前講談社的漫畫,是將英譯本直接從美國運往印度,成本高昂,同時難以預測市場的接受程度。此外,進口的英語漫畫價格昂貴,單行本在當地的售價可能是日本版漫畫的二到三倍,不只難以入手,也使得品質不良的盜版漫畫猖獗。相對來說,成立當地公司,可以就地製造漫畫,降低成本、壓低售價,並能快速掌握市場反應、調整銷售策略,還能自行掌握IP經紀,推出優質活動與周邊商品。價格實惠、購買便利、品質優良、活動與商品眾多,透過完整且吸引人的漫畫體驗,以期與盜版漫畫對抗。而成立當地公司也較為容易針對盜版行為採取相應的法律行動。評論認為,「講談社印度」是企業從「商品出口」轉向「IP出口」的重大轉變。在國內市場漸趨飽和的情況下,「內容產業」的外銷,將是未來日本企業的趨勢。講談社的新舉措,勢必將帶起更多日本公司思考前進印度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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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黑一雄全新小說 將於明年春天出版 一個結合音樂、藝術與間諜情節的幽默故事 前部作品的改編電影也將於近期上映
文・廖書逸/圖・翻攝自企鵝藍燈書屋官網英美兩大出版社費伯(Faber)與克諾夫(Knopf)剛剛於6月16日聯合宣布,將於明年三月推出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石黑一雄的全新著作,一部融合了音樂主題與幽默調性的間諜冒險小說。這部名為《蘭伯特小姐踏入危險》(Miss Lambert Steps Aboard Danger,中文書名為本文暫譯)的新作將是石黑一雄的第九部長篇小說,背景設定在1930年代、二戰爆發前夕的英國倫敦,描述神祕的蘭伯特小姐與一名音樂廳的狂熱愛好者相遇的故事。出版社的公告寫道,「在這個故事裡,所有事情都和表面所見的不同。」費伯出版社的出版總監安格斯・卡吉爾(Angus Cargill)表示,這部作品「融合了石黑一雄對音樂、藝術和電影黃金時代的熱愛,將為他的作品集帶來令人玩味的新轉折。」而克諾夫出版社的總編輯喬丹・帕夫林(Jordan Pavlin)則將這本書形容為間諜小說與伍德豪斯(P.G. Wodehouse)式幽默的完美結合。「讀者將感受到小說人物在故事中所流露的喜悅、他們天生的善良、令人感動的英雄之舉,以及那種甚至會讓他們突然唱起歌來的純真與活力,」帕夫林在聲明中表示,「我相信沒有任何讀者能夠抗拒蘭伯特小姐的魅力。」石黑一雄出生於日本,五歲時移居英國,其所有作品皆是透過英語創作。他是暢銷小說《別讓我走》(Never Let Me Go)的作者,曾以小說《長日將盡》(The Remains of the Day)獲頒1989年的布克獎(Booker Prize),並於2017年因「他充滿強烈情感的小說,揭示出我們與世界連結的錯覺底下的深淵」而獲頒諾貝爾文學獎。《蘭伯特小姐踏入危險》將是石黑一雄自2021年的科幻小說《克拉拉與太陽》(Klara and the Sun)以來,睽違數年推出的第一部長篇小說。他最近期出版的著作,是2024年的歌詞集《那個我們在雨裡跨越了歐洲的夏天》(The Summer We Crossed Europe in the Rain,中文書名為本文暫譯),書中收錄他長期為美國爵士歌手史黛西・肯特(Stacey Kent)所撰寫的歌詞。除了將有全新小說作品問世,全球的石黑一雄書迷們還有另一個值得期待的好消息:由紐西蘭名導泰卡・維迪提(Taika Waititi)執導的《克拉拉與太陽》同名改編電影預計將於今年十月上映,主角克拉拉將由《星期三》主角珍娜・奧特嘉(Jenna Ortega)飾演,母親的角色則由演技派女星艾美・亞當斯(Amy Adams)擔綱,石黑一雄本人也以監製身份參與了製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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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最大圖書經銷商 虧損擴大竟因《貨車新法》 80年歷史「日販」經營危機 觸發日本檢討出版物流、 討論緊急改善方案
文・洪瑋其/圖・翻攝自日本出版販售公司官網成立於1949年、日本規模最大的圖書經銷商「日本出版販售公司」(簡稱「日販」),近期發表了2026年3月期的收支結算。由於經銷部門持續虧損,日販社長富樫建在記者會上發表了極為嚴重的聲明:「不得不考慮結束經銷事業的可能性。」雖說出版業界虧損不是新聞,但像日販這樣有80年歷史的大規模公司,公開進行如此宣告,卻相當罕見。消息一出,出版業的存續再次引起討論。其中被認為是這波對日販營運造成最大負面影響的因素,竟是日本新頒布的《貨車新法》(トラック新法)。《貨車新法》全稱為《貨車適正化二法》(トラック適正化二法),主要是為了改善貨運司機的勞動條件、確保全國物流的穩定性、提升貨運業的品質。法案於去年6月公布,自今年起至2028年逐步施行。其中,影響出版業最劇的是「適正原價」制度,意指使運費合理反映實際成本,以保障貨運業。然而對於長期建立在低運費結構上的出版物流體系來說,新法等於是巨大的財務負擔。根據「日本出版經銷協會」估算,新法將增加約370億日圓的運輸成本,比之前的成本多出一倍。《貨車新法》帶來的衝擊,可說是突顯了日本出版產業的脆弱。出版業是日本社會整體的一環,當然不能自外於《貨車新法》這樣的勞動改革,但在此過渡時期,出版業所承受的衝擊也是極為現實的。由於運輸費用上升,加上書店數量減少、配送量下降、銷售量降低、退貨率過高等影響,日販的經銷業務收益持續下滑。早在《貨車新法》實施前,為了替經銷部門的虧損止血,自2025年年初,日販已停止向LAWSON和全家等兩家便利商店配送雜誌,但赤字仍持續擴大。日本另一圖書經銷公司東販,也面臨同樣的財務虧損。《貨車新法》的通過,等於是駱駝背上的又一根稻草。在此情況下,日本出版業界已意識到,必須對現有物流、產業模式進行改革。經銷商協會、出版方、書店方,都加入討論,提出解套方案:短期緊急改善方案集中在如何降低退貨產生的支出;長期調整則以調整圖書價格、出版業上中下游共同分擔運費等,為主要解方。業界人士也強調,整個出版業的維繫需要政府提供更強力的支援。舉凡《貨車新法》「適正原價」全面上路前的補助方案,到支援在地書店、便利商店等銷售點的生存,都需要政府的協助。《貨車新法》不只影響物流產業,也牽動著整個出版業界的生存。在新法全面實施之前,出版業界如何從出版、發行、銷售等各方面,止住全面性的虧損,維繫整體產業運作,將是一大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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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白的紙──誰是黃山料?
文・蕭宇翔/圖・鏡文學黃山料說自己沒有把那支影片看完。我問他為什麼。他搖搖頭。今年6月初YouTuber多米多羅的吐槽影片成為網路焦點,影片中他來回翻閱黃山料的小說,批評書中內容空泛、留白過多、角色扁平、情節單調,影片累積大量觀看,引發大量針對黃山料作品、暢銷現象的論戰,也包含一系列對其讀者的嘲諷。黃山料沒有看完影片,也沒有正面回應。只請長年合作的出版社三采文化整理批評內容,開會列點討論,然後照常過日子。難過嗎?他說還好,但不太敢和家人談到。幾天後才打給母親,「想到她大概已經知道了,怕她難過。結果我媽說不會,她和朋友一起看了三個小時,說那個脆(Threads)好好笑喔,網友都好幽默。」那些被批評為空泛、留白的做法,對他而言究竟意味著什麼?而他又是如何在金門成長、來台求學、服裝設計奪冠,出社會歷經三次改行,最後才轉往全職寫作,成為近年台灣最受關注的暢銷作者?黃山料至今已出版十本著作,系列作品蟬聯誠品暢銷榜5年,總銷量60萬冊。人生跌宕起伏的他,似乎早早練就一身本領,在最近的風暴中,還乾脆順便宣傳新書《我的黑道姑姑》。●三人面對面坐下,與黃山料同來的是他相識多年的友人,也是長期讀者,常一起討論創作,全程她不太說話,只在黃山料停頓時偶爾補充。我拿出錄音筆、平板,和慣用的300字稿紙,準備記下談話內容。黃山料很快察覺到這些熟悉的東西,展開笑容,「我小時候也用過耶,」他說,「小學三年級的時候,用這個(稿紙)寫作文,刊在金門日報。大概是我的媽媽、吃刨冰的一天,那類的。」他顯得有些興奮,於是我撕下一張給他,並問:才小學就有發表欲,因為可以賺稿費嗎?「沒有,就喜歡寫。就沉浸在自己的創作。」連日大雨,他竟忘了帶傘,全身濕透。我向他抱歉下大雨還約他採訪,不過我記得他在某篇專訪裡談到自己喜歡雨天。「對啊,蠻喜歡雨的。你都記得哦,你好細膩。」為何喜歡雨天?「雨天外面人少,我喜歡人少安靜的地方。但金門很少下雨,倒是常常起霧,起霧飛機就飛不了了。」他剛出生時,父親跟阿嬤一起賣木瓜牛奶、燒仙草、滷肉飯,「那時候整個島上都是軍人,就做食物給他們吃。小時候就是整天在一群綠衣人腳邊穿梭,偶爾被抱一下、摸一下頭。」「我都在牆壁上畫畫,把家裡畫得亂七八糟。我爸媽對我很好,沒有打我,就讓我一直畫,只要是身高能碰到的地方,都被我畫滿了。」只有跟同學打架時會被處罰,「不過通常都是我被人家打。小時候個性比較安靜,很難融入新群體,常被欺負、惡整,從9歲到12歲就轉學了四次。也很常被罰面壁,我爸有一面書牆,都是很嚴肅的書,我就順便看書,一邊打瞌睡。」「我記得有很多蘇東坡,有次我讀到烏臺詩案,他被貶到黃州,路上跟一群朋友趕路,突然大雨滂沱,所有人都在逃竄,只有他不疾不徐走在雨中,感受雨打在身上的感覺,後來有一段詞,他結尾寫:也無風雨也無晴──「外面是晴天暴雨都與你無關,把情緒還給別人,那是他們的課題,但你最重要的就是,清楚自己在做什麼,然後繼續創作──」有沒有讀到什麼比較奇怪的,或你比較不懂的?「莊子有一段很好笑,但我背不起來。小時候看不懂,覺得他在亂搞,長大之後看,就慢慢懂了。」哪一段?「道在屎溺。」你覺得是什麼意思?「平常你看不起、很低賤,讓你受傷、討厭的事情,都有它存在的道理吧。」●飲料陸續上桌,他點了一杯檸檬水,浸著冰塊薄荷葉,旁邊是健身標配的乳清蛋白搖搖杯,裝滿白開水。他邊說自己現在不能吃甜的,一邊遞衛生紙給我,「你的稿紙都濕了,飲料在流汗。」我謝了他,的確也有些汗顏,訪談已經半小時,還沒問到重點。當然,我也不能太冒進,要是他開始防備就麻煩了。你的人生看起來雖然滿波折,但做什麼也似乎都很成功,小時候就想好未來要怎麼走嗎?「根本沒有餘裕。」這時我才聽到第一個故事。黃山料是家中長子,下面還有三個弟弟妹妹。他父親當年負債五千多萬,常有人來家裡討債、敲門、叫罵。負債原因大人都不講清楚,結果愈不說,他愈不安,反而旁敲側擊探聽到一些更不好的事情。「我們家一直是在很窮的狀態下,想辦法生存。」「我高中在飲料店、餐廳外場打工。學校有個制度叫離島保送,不用跟別人競爭就能上大學,當時我想說,如果直接保送,就有很多時間打工。我不喜歡讀書,所以就填了一個看起來不必唸書考試的科系,最後誤打誤撞上了實踐大學服裝設計系。」入學後的黃山料,才發現材料都要自付,且所費不貲,打工的存款很快用罄,他感覺自己跌入了一個更深的困境。保送不能轉學、退學,他只能咬牙讀完。為了貼補材料費和房租,他和朋友常騎車去大直街、明水路、敦化北路的豪宅區,撿拾堆放路燈下的二手家具,再整修轉賣,還撿過一架鋼琴。為了趕上同儕進度,他每天坐在縫紉機前十八個小時,直到能縫出一圈又一圈間距完美等寬的圓形螺旋。當年上到「創作基礎」這門課,他懵懵懂懂聽到老師說:「創作必須從你的生命裡抽出來。」於是第一份作業便交了幾張照片:微距相機拍攝毛毛蟲、瓢蟲,「我想表達這些都是生命啊!」結果得到全班最低分,「什麼是生命?怎麼抽出來?我根本聽不懂!」老師在課堂上嗆他:「如果你連這個都不懂,回金門去算了。」同學們也跟著笑鬧起鬨,卻激起了他的好勝心。學期末,他不只把縫紉課追到99分,隨後又在校內設計比賽奪冠,同學老師大吃一驚,他回家後大哭一場,「我第一次有了生存以外的期待,覺得或許可以做一個設計師吧。」他被推派遠赴英國,參加倫敦國際畢業生時裝周(Graduate Fashion Week International),最後打敗各國高手,得了世界冠軍回來。「很像某種勵志故事。」他笑著說。 那時為了準備比賽,他回到童年和弟妹玩耍的戰地遺跡取材。他調整針織布電腦排序,讓連衣裙的布面留下如子彈射穿的孔洞,也模擬防空洞附近發現的迷彩偽裝網;為了讓服裝能塑形出碉堡的造型,他找到隔熱海綿,取代一般鋪棉或羽絨,撐出堅挺輪廓:有件繫在腰間的圍裙,則是模擬向敵軍喊話的「播音牆」。「全都是我親手縫的,根本是地獄。」他說。拿了冠軍,然後呢?為了付幾十萬的製作費,黃山料繼續拾荒,透支生活來養育藝術。直到有天,為了不想再重複這個循環,他開始思考,創作跟商業該怎麼結合。「熱情被消磨光了。那時候我才知道,很多創作者不是死在沒有天分,而是死在無法生活。」18歲新手入門,22歲世界冠軍,黃山料回到租屋處小雅房,想著怎麼在臺北活下去。●「那時候身邊滿多朋友創業的,我就做了一個影音媒體叫『一件襯衫』,拍朋友、寫文案、介紹各行各業的故事。後來流量不錯,轉型成一間廣告公司,開始接案。」結果做了三、四年就決定結束,「接案太多了。我發現自己沒辦法只為了賺錢而活,不快樂,很窘迫。」所以那時候遇到三采文化?「對,我甚至都還沒有粉專,只是一個喜歡在公司文案裡寫故事的人,他們看到了,問我要不要出書。」那年黃山料29歲,從自己創辦的公司離職,搬回金門,租了一個小窩,找弟弟妹妹一起裝潢,開始寫作。「太多年我都在想要怎麼生存、怎麼成功,都忘了我小時候有一個寫作的小理想。」我注意到他正在我給他的訪綱上塗鴉,畫了愛心、圓形、長方形各一,還有小花一朵。「我十四歲就在無名小站寫愛情故事,這些故事後來就發展成了第一本小說。」當年無名小站上沒人看的小說,多年後寫成《好好再見,不負遇見》,出版後熱賣26刷。也是這本書讓黃山料幾次捲入風波。「我一直覺得我的書,主體是語錄,小說只是附加價值。我希望人家翻開看到一句話會被打動,這樣就好,有故事的連續性只是一個划算的附加價值。編輯一開始也不能理解。」別人用純文學標準看你,你接受嗎?他開始回答得字斟句酌:「我一直覺得,『文字印在紙上』這件事,很多年前可能是電話簿、字典、說明書、文學小說。但你不覺得,今天應該有更多可能性嗎?自我風格的展現,情緒的傳遞,價值觀的分享,或是個人品牌──就不用看得那麼嚴肅。」所以你接受嗎?「我覺得可以啊。我知道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黃山料寫完一本書,會先請幾位編輯讀完,再問他們看到什麼重點、直覺上哪裡吸引人,蒐集各種意見後再當面討論。編輯們一開始也不懂為什麼要留白這麼多,「我的讀者,主要會是沒讀過課文以外的文字,沒有閱讀習慣的人,想給他們比較友善的閱讀體驗。」不,我的意思是,譬如有一個人,走進誠品,他逛來逛去,他停在架前,看到你的書,取下來翻了,覺得很有意思,把它買回家。你想像中會是什麼人?「跟我很像的人。我在簽書會遇到很多,很安靜,不喜歡吵鬧,內斂,但情緒很豐沛。不太懂得表達自己的人。」你是為了他們寫書嗎?「一開始就只是為了我自己,透過書寫來整理自己,幫助自我覺察、轉念啊。我可以講我的心理狀態嗎?」請說。「見面會、簽書會、傳訊息,很多人會跟我說他們被療癒到。我覺得滿幸福的,包括這幾天,輿論也沒有真的影響到我。遇到事情就處理,以前可能會傷心,多在意讚美,就有多害怕批評。」你覺得自己是一個作家嗎?「我自己覺得是。別人怎麼想,給別人去決定。」你會參考別人提出的標準嗎?還是更希望被用什麼方式閱讀?「都可以,真的都可以。」他說,並加上一句金句:「只有我讓別人自由地表達,我也才能有表達的自由。」「但我看到很多我的讀者,被別人罵白癡、智障、醜女、腦子有洞,我反而比自己被罵還要傷心。」這時我看向他身旁的那位朋友,過程裡她無比專注,大多時候保持沉默,偶爾也補充幾句,理應比我知道更多問題的回答,也難怪她幾度面露艱難的表情。相較之下,黃山料始終顯得冷靜,淡然,輕鬆。這時我竟發現她哭了,正要找面紙。黃山料已遞了好幾張給她。「我可以說話嗎?」她說,「這可以說嗎?」她看向黃山料。黃山料眨眨眼睛,決定自己回答:「我都發文跟讀者們說,希望他們不要出來戰鬥,把時間拿去陪家人,或讀一本書,或過自己喜歡的一天,去創造幸福,都比跟別人消耗來得重要。」「簽書會上他們都是一個又一個真實的人。」她補充。面紙揉在掌心。「我希望他們──把日子慢慢變好。你幹嘛哭啊?」在我面前的黃山料,當然,也是一個真真實實的人,他溫馴,體貼,擅長遞面紙,幾乎沒有自己的情緒。是的,我無從了解他的情緒,聽見的大多是一套完整消化後的妙解圓通。趁著黃山料關心對方的空檔,我盯著螢幕,搜尋著計畫好的訪綱,一時間卻不知道該再問些什麼。他的回答字跡工整,態度樸懇,像是填在格子裡的字。●《好好再見,不負遇見》裡,班上霸凌者稱呼一名女同學為「妮哥」,在網路上引起熱議。我問他怎麼解釋。他翻到小說第60頁給我看,寫的是角色「陳淑玲」因為膚色黑,在漆黑的走廊上被男同學撞見、取笑,從此有了綽號。黃山料說,他想呈現的是:「全班沒有人記得她的名字,只記得那個綽號。」他還補充,小說後面還寫到這個女生「長出自己的防禦」,開始自稱那個綽號,因為她覺得,如果連自己都這樣叫,也許就不算霸凌了。用自嘲的方式抵銷外界的惡意?「對啊。」他說。我繼續追問:你的書為什麼要留這麼多空白頁?「我想要它停頓,單純的停頓,不要插畫也不要圖片。你看這裡。」他翻開著名的「……。」空白頁,「他們的愛情故事結束了,準備各奔東西。我想要一個停頓的層次,讓它視覺化。」有人說浪費紙耶,「那他們可以買電子書。」他說。你幾次陷入「失言」風波,譬如採訪小燈泡媽媽時,你說,或許死亡的意義,是要喚起這個社會對殺人事件的預防──有人覺得不妥。你覺得被誤解嗎?「不會。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任務。我也是,包含接受這些。對。」2024年你在馬來西亞吉隆坡的簽書會上回答問題,說:如果有人對你家暴,你總是可以抵擋得住,那他就是適合你的對象──「這是我表達不好。有位讀者問到,前任會家暴,不確定什麼是適合的關係。當時我在發高燒,不知怎麼就拼湊出這樣的句子。結束後我就在飯店暈倒,送急診了。不要容忍家暴,但如果你還是繼續想在一起的話……我的表達確實不夠周全。嗯,還有嗎?」連續問了好幾個爭議事件,就連我也有點緊張,於是換了一個角度重新提問:你第一次面對大量的公眾情緒是什麼時候?「大學其實就有了。那時候有黑特實踐,他們都罵我買通評審、主辦方是我親戚之類的。」你怎麼回?「就隨便他們,我又沒做錯事。不在意的人就無敵了。」你從公眾的情緒裡看到什麼?「這真的要交給社會學家去回答了。我不能說。」這時他反過來鼓勵我:「但你一定會找到答案的,你一定會想出來的。」他表情認真地看著我,然後轉頭問起身旁的友人:你有沒有頭痛?有吃藥嗎?你會不會餓啊?我餓死了。當黃山料談及過往自己人生故事時,總樂於分享許多努力的細節,以及成功後的空虛,又如何因此轉向現在心靈與創作上的追求。但當我問及如何面對公眾爭議時,他的回答則明顯變得簡短扼要,格言般收起稜角。我決定再換個切入點試試:你怎麼看網路?你透過網路培養了很多讀者,但也同時在網路遭受大量批評。「我們走在路上不會看見一個人就破口大罵,但網路上可以,這好像不太真實。所以我覺得,就,好好生活──」所以你選擇善用網路好的一面,忽略它壞的一面?「我承擔它壞的一面。這是我的工作。」但如果寫作不再是你的工作了呢?你還會創作嗎?「寫作是不會停止的,因為那是一個自我療癒的過程──」但如果有天,你沒有讀者了──「等到那天發生的時候再說。再來想是什麼原因。」但你怎麼看銷量比較普通的純文學作家?「純文學作家要做非常多的歷史考究、田野調查,而且句子很精緻,我很尊敬,他們也是把生命抽出來,抽到燃燒殆盡,很佩服。而且,怎麼說呢,好像反而不那麼在意生活窘不窘迫?這我做不到,我總是想要平衡。」在影劇、短影音割據注意力的時代,出版業也會想尋找更容易被看見、摘錄、分享的書,黃山料的「平衡」,或許正是這個時代的產物。但是,當多米多羅的影片以「大眾心理挑撥師」定義黃山料時,彷彿是在責難這是一種「不真誠」的公眾關係。在一眾讀者眼裡的療癒言語,在另一種觀看裡,瞬間成為笑柄,那些金句看起來空洞而矯情。2019年黃山料在臉書上寫到陳玉珍向他親戚求愛的往事,與過往寫作風格完全不同,不只文筆細膩,更可看見他對「被觀看的人」其實有著敏銳的理解。在他的文中,求愛的人為了被關注,顯然得擅長逢場表演。如今,當外界的觀看轉向自己時,黃山料說:不要仇恨,創造幸福,繼續書寫。這究竟是溫柔呆拙的天性如此、行之有年的人設面具看不穿,還是求生意志為了心靈自洽,不得不然?他看起來懂得控制自己的身心,為了得到想要的結果,也希望自己總能夠提供大家所需要的──或如果大家不要,他也聳聳肩坦然接受。他看起來非常成功,事實上也是如此:從伸展台上的服裝設計,創立影音媒體,到後來的暢銷小說,黃山料一向擅長精準打中觀眾們的期待與胃口──直到觀看者不再只是評審、客戶或讀者,而是更龐大、更難預測的網路公眾。哪些句子會被讀成療癒或空洞?這段自白是真誠還是人設?這些,恐怕就連他也無法分說,只能承擔接受。離開前,我發現我給他的稿紙還留在桌上,不知道是忘了帶走,還是刻意留給我的。上頭只寫了兩行字:第一行空四格,是作文的標題──「黃山料是誰」。下一行,空兩格,答──「是我」。除此之外,大量留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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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體人新書《真相的未來》 爆出書中大量AI幻覺 本書探討AI如何扭曲真相 原本備受期待,獲多位知名記者推薦 出版後卻遭爆:充斥大量AI生成內容
文・廖書逸/圖・翻攝自Amazon官網紐約作家、媒體人史蒂芬・羅森鮑姆(Steven Rosenbaum)上個月出版了備受矚目的新書《真相的未來》(The Future of Truth,中文書名為本文暫譯),探討AI人工智慧如何影響並扭曲人們對於真相的判讀與理解。書籍出版後,卻遭《紐約時報》揭露,書中有多處引用他人的發言或文章,卻標注了錯誤出處,或甚至是徹底虛構,疑似為AI生成內容。多家媒體隨即採訪了羅森鮑姆,他坦承寫作過程中有利用AI輔助,但同時也提出了一些耐人尋味的反駁論點,引發熱議。羅森鮑姆是一名作家、製片人,同時也是非營利組織「永續媒體中心」(Sustainable Media Center)的執行長。《真相的未來》一書在出版之前就引發極大關注,不但諾貝爾和平獎得主、菲律賓記者瑪麗亞・雷薩(Maria Ressa)為本書撰寫前言,更有《大西洋月刊》(The Atlantic)執行長尼古拉斯・湯普森(Nicholas Thompson)及多位知名記者出聲推薦,包括美國記者與科技專欄作家泰勒・洛倫茲(Taylor Lorenz)、美國國家雜誌獎得主麥可・沃夫(Michael Wolff)等人。這份星光熠熠的名單究竟背書了怎麼樣的內容?根據《紐約時報》報導,書中有起碼六處引文的錯誤,散落在各章節中:一段科技記者卡拉・史威瑟(Kara Swisher)針對複雜AI語言模型的分析,遭史威瑟本人指出自己「從未說過這些話」,而且「這些內容讓我聽起來好古板」;心理學教授麗莎・巴瑞特(Lisa Barrett)則稱書中提到她著作的段落,不但並不存在她的書中,同時也是「完全錯誤的觀點」;除了這些徹底的AI幻覺,另有幾處則是出處標注錯誤,或像是波士頓大學研究員李・麥金泰爾(Lee McIntyre)說他從未講過書中引用的話,但其內容基本上符合他的研究與思想。事件爆發後,羅森鮑姆發布聲明,承認書中確實「存在少數引用不當或合成的引言」,並表示他已經「自行展開調查」,將會全面審查並修正所有發生錯誤的段落。他強調,這些誤用純屬意外,自己「絕無捏造任何觀點的意圖」,並在聲明的結尾表示,「事實上,這些AI造成的錯誤,並未削弱本書所提出的更宏觀的問題⋯⋯如果這個事件能作為AI相關風險的一次警訊,那正是我寫作這本書的原因。」由於在《真相的未來》出版時,知名媒體網站《連線》(WIRED)也刊登了一段此書的書摘,因此在事件爆發後,他們首先將該書內容輸入目前可信度最高的AI檢測工具Pangram,得到了「53%由AI生成」的結果,並立刻聯絡了羅森鮑姆確認情況。羅森鮑姆再次重申他確實會使用AI來查找資料和進行語句的潤飾,但拒絕對Pangram的檢測結果發表意見,表示「這就像是問『你會打老婆嗎』一樣,屬於那種你無法回應的指控。」當被問到他是否會複製AI的回答到文章中貼上並進行修改,他回答「可能會」,而關於這是否有在本書的寫作過程中發生,他則回答「我不記得了」。如今媒體界對於AI的看法仍然存在分歧,所謂「合理使用」的邊界也持續在被重新劃定。即便爭議案例層出不窮,仍然有例如《財富》雜誌(Fortune)、《商業內幕》(Business Insider)等媒體選擇全力投入,積極鼓勵記者與AI合作撰寫報導。由於《連線》目前仍然拒絕刊登任何AI生成的內容,因此記者再次向羅森鮑姆確認該段書摘是否是由AI撰寫,羅森鮑姆回應:「你想找到一份一槍斃命的證據,但根本沒有那種東西。」他並提到一份報告,指出有高達82%的新聞工作者已在工作中採用AI,他因此認為《連線》的AI政策過於嚴苛,並推測《連線》的記者很可能也有在偷偷使用AI。在採訪的最後,羅森鮑姆表示自己不可能停止使用AI,若是為了避免發生錯誤,他甚至寧可放棄寫作。《連線》事後向報告的出處MuckRack確認了該項調查,發現82%的統計數字是將「語音轉文字」以及「查找資料」也包含在「採用AI」的範圍裡頭,真正「以AI輔助寫作」的記者僅有兩到三成。在此採訪過後,《連線》已經將該書書摘從網站上撤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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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史上最大規模工會連署 AI成為爭議焦點 美國第三大出版巨頭阿歇特圖書集團 員工訴求包括因應AI時代的工作條件
文・廖書逸/圖・翻攝自 themuse.com美國出版業巨頭「阿歇特圖書集團」(Hachette Book Group)的員工聯盟,在四月底發起了試圖成立工會的連署,並徵集到超過六百位員工的支持,若順利成立,將成為現代出版業史上規模最大的工會。不過,員工的提案在一週內便遭到資方拒絕,工會確定無法直接成立,目前正在等候政府單位核准,預計將在今年六月展開所有員工的匿名投票表決。在等待核准期間,這場勞資僵局在五月中旬有了最新一波進展。資方近日展開高調的反工會宣傳攻勢,除了與勞資關係專家和管理階層的密集會議,更開始全面向員工寄送數位傳單,並在辦公室的公共空間中四處張貼「為什麼我們相信阿歇特在沒有工會的情況下會更強大」及「在工會協商中你可能會失去什麼」等宣傳素材。過去,出版業的工會運動常被侷限在單一總部大樓內,一方面受限於「茶水間串聯」的地理限制,也牽涉到美國勞工法傳統上對於「利益共同體」的認定。但是,這次阿歇特員工聯盟的工會成立連署,透過加密通訊軟體與線上簽署系統,串聯了美國、加拿大辦公室以及遠距工作的員工,加上疫情後法規對職場認定條件的變化,這才打破了以往慣例,締造出破紀錄的連署規模。這次工會運動所提出的核心訴求,除了建立基層員工的最低薪資,拒絕被課「熱情税」、剝削員工對書籍的熱愛;嚴格限制工作時數,拒絕責任制加班;落實多元、平等與包容的承諾,保障遠距工作彈性等條款以外,特別的是,還包括有一系列因應AI時代而生的預防措施。為了趕在AI於出版業中大規模普及之前,建立好防範機制,這次的工會運動特別在談判初期就將AI列為訴求重點之一。工會方預計推動的做法包括有:規定公司不得因引進AI技術而對員工進行裁員或減薪;公司打算引進AI技術時需與員工進行協商;員工有權拒絕使用AI工具,且公司不得因引進AI而強行增加員工工作量;建立一套「AI稿件辨識」的標準流程,並與合作作者簽訂「AI揭露條款」以保障編輯權益等等。面對工會方所施加的壓力,阿歇特資方這兩週也啟動了強硬的資訊戰攻勢。在辦公室裡開始四處可見——同時也有數位版寄送到員工信箱裡——的傳單中,資方詳細列出公司目前提供的各種福利,例如領先業界的平均薪資與無限制的病假等,但隨後就加註警告:「在工會協商的過程中,所有薪資和福利都可能發生變動。一旦協商開始,就沒有任何保障。」並在最後補充,員工「直接與公司談判」將能獲得更好的結果。對此,工會方隨即在社群媒體上反擊,稱資方這種將工會描述為「帶有惡意的第三方」說法是「反工會教戰守則中最老套的論點之一」。工會方強調,他們致力於改善現有條件,任何企圖削減或取消現有福利的舉動,都只會來自資方與管理階層。在接下來的匿名投票表決中,同意票數必須超過有效票數的一半,工會才能夠成立。隨著投票日期即將敲定,這場史上最大規模的出版業工會運動也在逐漸白熱化,其最終結果不但將決定阿歇特六百名員工的未來,更因為它因應AI而生的多項全新條款,若是這些措施順利通過並開啟了傳統出版業的先例,未來或許將成為業界勞動合約的新標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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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據證明:書籍是影視創意產業基石 Book On Screen 近年影視收視率、得獎常勝軍 書籍改編作品占高比例
文/圖・鏡文學 英國教育部將今年訂為「全國閱讀年」(National Year of Reading 2026),希望能重新建立起閱讀和日常文化之間的連結。全國閱讀年的口號是「全部投入」(Go All In),不是只在教室或圖書館中閱讀,而是要讓生活中、文化裡的方方面面都和閱讀產生關係。全年策略強調「把閱讀帶入文化」,主張不論是運動、音樂、美食、遊戲、電影、時尚或是創意,凡是人們感興趣的事物,都可以運用來提倡閱讀。 呼應這個年度活動,英國出版協會近期也綜合多個產業報告,整理出一系列「Book On Screen」的數據,來凸顯書籍的重要性,是戲劇、電影等產業的基石。其中重要的數據摘要如下。 書籍是原創戲劇的重要來源: ⏺︎ 電影:2020-2024年,票房前50名的電影中有36%來自書本。 ⏺︎ 電視原創戲劇:2020-2024年之間英國有30%電視原創戲劇改編自書本。 ⏺︎ 串流媒體戲劇:2024年1月至2025年6月,48%的串流媒體原創戲劇改編自書本。 書籍改編的戲劇更受歡迎: ⏺︎ 電影:2020-2024年票房前50名的電影,書籍改編比非書籍改編票房高出57%。 ⏺︎ 電視原創戲劇:2020-2024年,書籍改編戲劇比非書籍改編收視表現高出10%。 ⏺︎ 串流媒體戲劇:2024年1月至2025年6月,書籍改編戲劇比非書籍改編收視表現高出21%。 書籍改編原創戲劇是得獎常勝軍: ⏺︎ 2015-2024年,英國影藝學院獎和艾美獎總共20部最佳戲劇中,有9部是書籍改編。 ⏺︎ 過去連續六年的英國影藝學院獎最佳影片都是來自書籍,包括: ☉ 2026年的《一戰再戰》,靈感來自托馬斯.品欽(Thomas Pynchon)於1990年出版的小說《葡萄園》(Vineland)。 ☉ 2025年的《秘密會議》,改編自羅伯特.哈里斯(Robert Harris)同名原著小說。 ☉ 2024年的《奧本海默》,改編自凱.柏德(Kai Bird)、馬丁.薛文(Martin Sherwin)原著傳記。 ☉ 2023年的《西線無戰事》,是德國作家雷馬克(Erich Maria Remarque, 1898-1970)的名著改編,這也是這部小說第三次被改編成電影。 ☉ 2022年的《犬山記》,改編自湯瑪斯.薩維奇(Thomas Savage)同名原著小說。 ☉ 2021年的《游牧人生》,改編自記者潔西卡.布勞德(Jessica Bruder)的非虛構紀實寫作《游牧人生:在二十一世紀美國生存》(Nomadland: Surviving America in the Twenty-first Century)。 從出版協會公布的數據看來,書籍確實是影視產業尋找題材時,重要的來源。而且戲劇作品的來源不只有小說,傳記、非虛構寫作也是優秀的戲劇題材。 另一個特點是,書籍出版30年以上如《葡萄園》、甚至一世紀前的作品像《西線無戰事》,也能在新的時代解讀下,翻出新意,成為當下的票房大作。 出版協會也分析了2024年英國最受歡迎的書籍改編英劇前十名,《呼叫助產士》(Call the Midwife)、《探長薇拉》(Vera)、《倫敦神探》(Strike)都在榜上。前十名中,五部作品改編自小說,四部改編自回憶錄,還有一部是自傳改編。 出版協會表示,創意產業對英國而言非常重要,是經濟成長背後關鍵的驅動力,英國電視節目輸出國際在2023/24年度創造的出口額達18億英鎊(約764億台幣)。不過在這些經濟規模的背後,重要的基石就是書籍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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