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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00萬台幣出版合約 因AI爭議破局 經紀人表失去信任喊停 作者反控種族歧視

6,500萬台幣出版合約 因AI爭議破局 經紀人表失去信任喊停 作者反控種族歧視

文・廖書逸/圖・翻攝自The Southern Methodist University website七月底,美國出版界又爆發一件因遭懷疑有AI涉入寫作過程,導致書籍出版合約遭到撤銷的事件。目前就讀於美國南衛理公會大學(SMU)的奈及利亞籍英文系博士生傑瑞・法拉德(Jerry Falade),他的第一部小說手稿《打給我,我來藏屍體》(暫譯,原名:Call me, I’ll hide the body)今年7月在國際版權市場引發激烈競價,最終,在英國由出版巨頭哈波柯林斯(HarperCollins)以超過6位數英鎊的金額奪得出版權,美國地區則由麥克米倫(Macmillan)集團旗下的米諾陶爾出版社(Minotaur Books)以超過200萬美元(約新台幣6,500萬元)的天價預付金搶下。然而,在談判過程中,傑瑞・法拉德的經紀人、也就是負責代理《打給我,我來藏屍體》的經紀公司「Europa Content」創辦人馬克・傑拉德(Marc Gerald),卻突然寫信告知所有參與競標的出版社,表示由於他們「不再能夠證實這份手稿從開始創作到完成的演進過程」,也無法確保作品完全是由法拉德親手撰寫,因此決定撤回書稿、退出所有版權的談判,同時全面終止與法拉德的經紀合約。由於這次事件牽涉到的合約金額極高,且該作品在過程中歷經了10家經紀公司爭奪作品代理權、14家出版社參與稿件競標的複雜流程,這樣一份牽涉到數百萬美元、在過程中有大量人員參與評估審核的稿件,最終卻是在合約簽訂前夕,才由經紀人主動提出因作品具有AI爭議,進而宣布放棄起碼30萬美元(約新台幣955萬元)佣金、退出代理並撤銷整筆交易,這樣曲折的發展,也讓整個事件更加引人好奇。巨大商業潛力一夕破局《打給我,我來藏屍體》是一個黑色幽默犯罪故事,背景設定於美國德州,講述一名奈及利亞籍的化學系學生,如何利用他的化學知識與冷靜縝密的處事手段,協助販毒集團處理屍體、逃避警方追捕,被譽為「德州版《絕命毒師》(Breaking Bad)」。最終決定退出的經紀人馬克・傑拉德曾經公開表示,他在六月初第一次閱讀這份書稿時,反應就和後來所有讀過這份書稿的人一樣:「非常震撼,這個故事好得不可思議,所有人都愛上了它。我可以向你保證,這是那種任何人都會喜歡的書。」當時,各大出版社除了競爭紙本書籍的出版權以外,全球翻譯權與影視改編權的洽談也同時如火如荼展開。正是因為這個故事具有影視改編的巨大商業潛力,才進一步讓它的權利金在短時間內飆高到超過兩百萬美元的行情。稍早,在競標進行到一半時,其實已經有某位參與書稿審閱的出版社編輯,對手稿部分段落的句型結構和語感表達疑慮,懷疑是否有AI介入寫作。當時,經紀人傑拉德曾向法拉德求證,法拉德第一時間便堅決否認,最後,經紀人選擇信任作者,並繼續推進談判。不過隨著質疑聲浪發酵,7月30日,經紀人馬克・傑拉德與作者再度針對AI使用的問題,進行了一場一小時的會議。根據報導,在這次會議中,傑瑞・法拉德對創作歷程與稿件修改紀錄的說明出現了前後矛盾,導致經紀人認為雙方的合作「已經失去最基本的信任基礎」。在會議結束後6小時,經紀公司便宣布全面撤回稿件、退出談判,這起天價交易也正式破局。作者堅稱僅用AI輔助隨著交易破局與整起爭議事件的全面爆發,傑瑞・法拉德隨後也公開他的創作細節,並說明稿件中的AI使用情況。傑瑞・法拉德表示,自己在寫作過程中確實使用了AI,但僅僅作為「資料查詢和校訂修正」的輔助,而非代筆創作。他解釋,由於在小說寫作過程中,他必須調查有關如何溶解屍體等等犯罪行為的資料,為了避免引起執法機關的注意,他特別在個人電腦安裝「本地端(Local)」的AI模型,這種模型完全離線運作,不會將任何查詢紀錄上傳至雲端。此外,作為奈及利亞人,他較熟悉英式英語,因此也利用AI來轉換英式英語和美式英語的用詞。交易破局後,傑瑞・法拉德迅速聘請了律師,表示將繼續尋找書稿版權的買家,同時也在自己的社群媒體上持續發布貼文,聲稱自己「絕對無罪」以及「他們不可能阻擋這個黑人男孩的光芒」,同時也將這次的事件,描述為一場「獵巫行動」。傑瑞・法拉德在公開發布的聲明稿中宣稱,這起事件,反映了出版界行之有年的種族偏見。他指出,僅在2026年,就有驚悚小說《Shy Girl》作者米婭・巴拉德(Mia Ballard)、反烏托邦小說《Daggermouth》作者H.M.沃爾夫(H.M. Wolfe),以及他自己,總共三位獲得了大型出版合約的黑人作者,因為遭公開指控涉嫌使用AI,面臨合約取消或公眾輿論的巨大壓力。傑瑞・法拉德痛批:「業界似乎存在一種令人不安的潛意識——當一位黑人作家寫出具有極大商業潛力的高水準作品時,大家就會直覺認為這不可能完全出自他本人之手;與此同時,有些公開承認使用AI輔助創作的白人作家,卻依然在出版界混得好好的。」他同時也再次強調,目前業界慣用的AI檢測工具,在處理非英語母語者的寫作時,很容易產生誤判。除了出版合約,近期另一樁深受關注的AI文學事件,就是在6月底頒發、有不只一位決選入圍作品遭質疑有AI涉入的大英國協短篇小說獎(Commonwealth Short Story Prize)。今年獎項中爭議最大的作品,也就是最終獲得主辦方力挺、被選為全球總冠軍的作品《樹林中的蛇》(The Serpent in the Grove),該名作者,恰好也是有色人種。這幾個事件的細節與後續發展各有不同,但由於作者的身份皆為有色人種,也因此提供了傑瑞・法拉德「種族偏見說法的基礎。在受訪時,法拉德同時也表示,自己已經開始撰寫下一部小說,並信心十足地宣稱,到時候這部新作的競標情況,將會讓這次的《打給我,我來藏屍體》顯得像是小兒科。出版界面臨信任挑戰不過,在這起如今被指控涉及種族偏見的爭議中,選擇放棄近千萬台幣佣金、喊停交易的經紀人馬克・傑拉德,他的個人職業背景,卻又讓整個事件多了一層耐人尋味的紋理。過去,在投入經紀人事業之前,傑拉德曾創辦過獲獎的獨立出版社The Old School Books(暫譯:老派圖書出版),專門挖掘已經絕版數十年的黑人作家經典著作來重新出版,此外,他還曾與傳奇嘻哈廠牌Def Jam以及知名饒舌歌手五角(50 Cent)合作,創立過好幾個出版品牌,致力於將嘻哈文化、音樂產業與書籍出版結合,推廣更粗獷、暴力、寫實的黑人街頭文學。一位長期致力於推廣黑人文化與文學的經紀人,最終卻因無法確認稿件的真實性,而選擇撤回黑人新秀作家的天價合約,並因此而被放入了種族偏見的脈絡下進行討論。這種種多層面的混亂,反映出如今出版界面對AI來襲的複雜景況。AI技術的滲透已是不可逆的既定事實。歐盟最近剛剛通過法案,要求未來所有AI生成內容都必須進行明確標示,而Anthropic等AI巨頭也正在陸續推出數位文字浮水印等做法,試圖從技術面來追蹤AI生成內容的痕跡。當所謂「親手完成」稿件的界線日益模糊,出版業如今正面臨的課題,或許已從該如何全面防堵AI,轉變成該如何建立一套公開、透明的驗證機制與審查標準。否則,當前世代的讀者們對於文學奬、出版界,甚至對書與文學的信任感,都正在面臨嚴重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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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8/14 本週文學新聞精選:使用AI的人

8/8-8/14 本週文學新聞精選:使用AI的人

文・蕭宇翔 使用AI的人,可能是創作者、駭客,也可能是守住網站的工程師。同一種技術,帶來不同的問題:文學獎裡,AI協作的界線該如何規範?內容網站上,繁體中文資料為何成為AI攻擊目標?當AI進入內容產業,人們仍在摸索不斷變動的界線。本週也關注國際展會改名爭議、漫畫與表演藝術動態,送別兩位文藝工作者,並介紹值得留意的新書。 1.台積電青年學生文學獎AI使用爭議 2026台積電青年學生文學獎小說組,第一次決審由〈實白〉獲首獎。複審評審指出,本屆作品文字平穩、敘事目標明確,小說的模糊性與文學性因而削弱;決審也討論作品是否受AI影響而出現模板化。其後主辦單位收到具名來信,提醒〈實白〉可能使用可自行設定參數、餵入資訊、以文學獎為標的設計的AI模型,遂召開第二、三次會議。 經主辦單位聯繫,該名創作者否認使用AI協作。評審顧玉玲認為其回應「只剩下改錯字的自白」,稍嫌避重就輕;評審林俊頴則坦言,沒有真憑實據,只能自由心證,亦無法輕易將AI協作判定為抄襲,應算做「高明的代筆」。 台積電文教基金會執行長許峻郎轉述台積電董事曾繁城的態度:面對AI疑慮,仍應維持文學獎的公正性;許峻郎並說,獎項旨在鼓勵學生保持創作興趣,而非只以得獎為目的。聯合報副刊組主任王盛弘主張回歸徵文辦法,若有人承認使用AI,其他人表示未使用或未承認使用,便據此更動名次,可能造成另一種不公。 評審最後因疑慮未消,重新投票前五名,〈魚〉改獲首獎,〈實白〉列為佳作。三次會議紀錄及評分過程全數公開。 (圖/翻攝自台積電文教基金會) 2.臺灣內容網站遭AI、惡意流量攻擊 臺灣繁體中文電子書網站讀墨(Readmoo)8月8日凌晨遭惡意流量攻擊,停擺近18小時,執行長龐文真形容此次攻擊具有「國家機器型噸位級」規模,並繞道多國。讀墨與鏡文學皆表示,網站長期承受DDoS(以大量流量癱瘓網站運作)等資安威脅,選舉期間尤為頻繁。攻擊目的可能包括竊取資料、阻斷資訊、散播假訊息及勒索。 鏡文學技術長林士益表示,隨AI發展,經出版機制產製的繁中電子書,也成為訓練語言模型的「珍貴素材」。而開放用戶投稿的鏡文學,則常遭植入造謠文章、詐騙留言。如今駭客利用AI代理尋找網站弱點,企業也以AI自我檢測與預先防禦,內容網站的資安戰已成日常。 (圖/鏡文學) 看更多報導:臺灣內容網站正在打資訊安全戰! AI、惡意流量攻擊 選舉與520前後是高峰 3.光州雙年展擅改名稱、抹去Taiwan 第16屆光州雙年展將於9月5日至11月15日在南韓舉行,國立臺灣美術館首度以「Taiwan Pavilion」提案參展。雙方自提案、簽約至前期籌備,均以此名稱往來,近期主辦方卻逕將官網文宣改為「NTMOFA」(國立臺灣美術館英文名稱National Taiwan Museum of Fine Arts縮寫)。藝術家蘇匯宇要求國美館強硬回應,否則不排除退出。文化部已請駐外單位及國美館嚴正抗議。 (圖/翻攝自光州雙年展官網) 4.金漫獎特別貢獻獎得主麥人杰 文化部10日揭曉第17屆金漫獎入圍名單,由資深漫畫家麥人杰獲得特別貢獻獎。麥人杰於創作界耕耘不輟40年,代表作有《天才超人頑皮鬼》、《狎客行》等,並參與動畫《魔法阿媽》的製作,引領臺灣本土漫畫黃金年代,更成功將漫畫推向國際。 麥人杰幼年由母親扶養長大,國小5年級開始出現青年型僵直性脊椎炎的症狀,困擾他逾8年,期間他主要靠繪畫來排解痛苦。近年他成為高齡父親,也推出《雙寶記:星星穿越宇宙而來》,用透明水彩記錄陪伴過動症、自閉症雙寶的育兒旅程。 (圖/翻攝自文化部官網) 5.馬友友、勸世三姊妹、藝穗節 大提琴家馬友友10月來臺,帶來全新製作《給破碎世界的智慧》,並攜手加拿大第一民族男高音暨作曲家傑瑞米.達徹,以音樂思索人與自然、土地,以及人與彼此間的連結。10月18、19日於臺北國家音樂廳、21日於臺中國家歌劇院演出。 《勸世三姊妹》全臺32場巡演逾5萬張門票完售,為本土音樂劇寫下票房里程碑。9月將赴紐約進行第二次讀劇,預計年底確認百老匯英語版劇本。製作團隊躍演也在半導體設備大廠「志聖工業」支持下,於林口打造逾百坪排練及辦公基地,期望以商業規模拓展國際市場。 2026臺北藝穗節8月15日至30日登場,16天推出近800場演出,節目橫跨戲劇、舞蹈、音樂、音樂劇、裝置、行為表演及沉浸式劇場,散布於劇場、展館與城市藝文空間,並有日本、南韓與香港團隊參與。 (圖/翻攝自躍演劇團臉書) 6.訃聞:柏油畫家邱錫勳、資深日文譯者陳系美 臺灣國寶級柏油畫家邱錫勳辭世,8月6日舉行告別式。1937年生於苗栗通霄,邱錫勳早年從事漫畫創作,曾任漫畫雜誌主編,卻因威權時期的思想審查轉向水墨、水彩與油畫。其後,他從鋪路工人獲得靈感,反覆實驗,以燒煮後的液態柏油作畫,開創獨特技法,並赴美加、歐洲、日本等地展出。晚年淡泊,長居九份,持續描繪山城。邱錫勳的兩位兒子也是漫畫家。 日文譯者陳系美於7月24日辭世,享壽65歲。她生於臺北,畢業於中國文化大學中文系文藝創作組、日本筑波大學地域研究所。陳系美長年以本名從事翻譯,重視校字與文字本意,為臺灣讀者引介三島由紀夫、川端康成、佐野洋子、東野圭吾等日本作家;另以「貓玲玲」創作散文,文字幽默、簡潔而溫厚,書寫城市生活中的共通悲喜。 7.新書快報 《紫色姊妹花》(木馬文化)於8月5日推出葉佳怡新譯本。愛麗絲.華克以書信體描寫1930年代初,美國喬治亞州黑人女性希莉如何在姊妹、女性友人的扶持下,對抗社會壓迫,撫觸寬恕與愛,建立女性之間堅不可摧的情誼。小說體現華克提出的「婦女主義」精神,1983年同獲普立茲小說獎與美國國家圖書獎,多次改編為電影、音樂劇與廣播劇,並曾與《麥田捕手》、《梅岡城故事》齊列禁書榜。 (圖/翻攝自讀書共和國官網) 《讓我們下沉》(時報出版)將於8月25日出版,由何穎怡翻譯,作者潔思敏.沃德曾出版《黑鳥不哭》、《蠻骨猶存》,兩度獲美國國家圖書獎。小說背景是南北戰爭前、奴隸制度下的卡羅萊納州,描寫遭奴役的少女阿妮絲被迫走向奴隸拍賣市場;途中,她召喚非洲女戰士外祖母的祖靈,在漫漫長路中學習反擊、重拾希望。沃德以魔幻寫實筆法,融合奴隸真實日常,追索非裔美國人的歷史創傷、靈性傳承與生存力量。 (圖/翻攝自時報出版官網) 《詭地圖》(春天出版社)將於8月17日出版,由丁世佳翻譯,是日本蒙面作家兼YouTuber雨穴繼《詭屋》、《詭畫》後的新作。故事描寫大學生栗原為了追查外祖母的離奇死亡,循著她臨終緊握的古地圖,走進在地圖上消失的村落,發現遭焚毀的紀錄與深淵般的隧道。小說融合恐怖、推理與冒險,將謎題從房屋,擴張至古地圖;日文版上市一個月銷量突破70萬冊,並登上告示牌書籍榜冠軍。 (圖/翻攝自春天出版臉書) 《普通老人說:一個人如何繼續理解世界》(九歌)將於9月1日出版,是小說家袁瓊瓊最新散文集。開篇從75歲時突如其來的病痛寫起,看她如何在種種「不能」中奪回生活能力;同名篇則從年少糗事談衰老,並在母子交鋒、網路議題與社會浪潮中持續理解世情。書中也收錄獲九歌年度散文獎的〈普通人結弦的神話〉,以及她以編劇、影迷、小說家眼光,透視電影的文章,在小悲小喜的人間,挖掘「普通」的珍貴。 詩人潘家欣8月接連推出兩種新書。《如廁帖》×《如蜜帖》(逗點文創結社)於12日推出紙本合輯,兩部詩集源自楊牧詩獎得獎作品,以一則樸實直白、一則華麗纏綿的雙生結構,分寫生活破敗與欲望顫慄;《小小吃:臺灣家之味》(時報出版)於25日出版,由「百元風味鈔」專欄擴寫而成,以臺南女兒與煮婦視角,串連當令家常菜、閱讀經驗、家族記憶與飲食文化,每篇並附簡易食譜。 (圖/翻攝自逗點文創社) (圖/翻攝自時報出版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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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內容網站正在打資訊安全戰! AI、惡意流量攻擊 選舉與520前後是高峰

臺灣內容網站正在打資訊安全戰! AI、惡意流量攻擊 選舉與520前後是高峰

文・許文貞/圖・鏡文學臺灣繁體中文電子書網站讀墨在8月8日凌晨時遭受惡意流量攻擊,導致網站暫停服務,直到近18小時之後才恢復運作。其實這並不是臺灣內容產業首次遭受威脅。每逢選舉、520前後,往往是攻擊的高峰,包括鏡文學、讀墨都是常態性地承受一波又一波的攻擊,也一直在不斷更新、處理資訊安全問題。讀墨電子書執行長龐文真近期在臉書發文指出,讀墨網站經常遭受資訊攻擊,內部每個月和每週都有資安匯報,特別是在2025年520總統就職日達到一個高峰後,攻擊頻率就居高不下。不過對於讀墨面對攻擊的細節及後續,龐文真表示不便接受採訪。鏡文學技術長林士益表示,對鏡文學網站的DDoS攻擊(以異常的大量流量癱瘓網站運作的攻擊方式)每日每週都有,十分常見,選舉期間也是攻擊的高峰期。新聞、出版產業的網站或系統常是駭客資安攻防的戰場,有的目的是為了竊取有價值的資料,或是阻斷資訊擴散,也有的反過來是為了散播假資訊,國內外皆有案例。而臺灣內容產業也有其特殊性,除了政治因素,還有AI產業發展上的理由:由於AI語言模型需要專業語言資料作為訓練素材,以提升生成品質,臺灣以繁體中文為主的新聞、電子書內容產製平臺和通路,便可能成為駭客攻擊、竊取專業繁中語料的目標。此外,駭客使用勒索病毒攻擊,也一直存在。例如據《鏡週刊》報導,2023年公共電視新聞片庫42萬筆新聞資料檔案被維護廠商誤刪的事件,最初的起因就是駭客入侵,以勒索加密病毒攻擊系統,包含數位片庫、節目管理功能都受波及,幾乎癱瘓整個公司運作,才讓公視後續尋求資安專家的協助,卻沒想到被專家誤刪重要檔案。《書商》雜誌(The Bookseller)在2018年報導,有駭客針對出版社和版權經紀人發送釣魚信件,藉此竊取作家未出版的作品。美國科技媒體TechCrunch也曾報導,麥米倫出版公司(Macmillan)在2022年受到勒索病毒攻擊,因此關閉辦公室,員工無法使用線上系統、收發郵件和檔案,甚至連物流出貨的進度都受到影響。《日本經濟新聞》報導,日本角川出版也曾在2024年遭受勒索病毒攻擊,導致內部系統癱瘓,出版和出貨的進度延宕,甚至連旗下網站「NicoNico」都停擺兩個月無法使用,也導致25萬名用戶個資外洩。韓國也發生過網路書店因為遭受駭客攻擊,導致電子書版權受侵害的案件。據韓國Boannews(보안뉴스)報導,韓國網路書店阿拉丁(알라딘)在2023年五月,就曾被三位駭客攻擊,竊取電子書的「數位版權管理」(DRM)加密金鑰以及電子書檔案。駭客用DRM金鑰解鎖電子書檔案後,透過Telegram等通訊軟體散布,還藉此向受害公司勒索高達8,600萬韓元。讀墨這次被攻擊的原因,龐文真雖然沒有明言,但提到「讀墨上最珍貴的資產是電子書檔,是訓練AI的好東西」。她表示,攻擊網站其實要花非常多錢,如果是實驗性的駭客,小攻擊沒攻下,錢燒完就會停下來,但這次是有「國家機器型噸位級的單位」繞道許多國家,攻擊讀墨網站。鏡文學技術長林士益也表示,讀墨畢竟擁有臺灣最多的繁體中文電子書檔案,是經過出版機制的「專業生產內容」(Professionally-generated Content,簡稱PGC),是訓練AI語言模型的絕佳素材。而鏡文學遭受的攻擊,則又是另一種。林士益表示,由於鏡文學是「使用者生成內容」(User-Generated Content,簡稱UGC)類型的網站,開放讓用戶註冊並上傳自己的創作,因此平時更需要處理的攻擊類型是「被植入虛假內容」。例如某年總統選舉期間,就發生用戶上架對總統候選人的造謠文章,不只轉貼發佈到臉書,還下廣告,並且連結鏡文學網站,讓人乍看以為是鏡文學出版販售的書籍,以假亂真。此外,UGC網站上的社群留言機制,也讓網頁會出現詐騙留言,用連結引導用戶加詐騙群組,就算能用AI自動篩出、配合工程師人工刪除,也還是防不勝防。尤其在AI出現之後,駭客與網站的攻防變成AI與AI的對峙。林士益表示,駭客會使用AI代理來慢慢尋找網站的弱點,因此企業也會反過來用AI來查找自己的弱點,先做防禦。資訊安全這場沒有煙硝的戰爭,正在日常上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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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聲優自主打造官方AI語音 聲優授權並規範使用方式 對抗未授權AI語音

日本聲優自主打造官方AI語音 聲優授權並規範使用方式 對抗未授權AI語音

文・洪瑋其/圖・鏡文學 知名聲優緒方惠美,在近日的訪談中提到:「聲音是自我認同的一部分,擅自用我的聲音說出我不想說的話,甚至加以販售,讓人感到很痛苦。」這份痛苦,正是近年來生成式AI語音在日本掀起的、持續未解的難題。生成式AI語音服務已在世界各地帶起風潮,隨意輸入文字、選擇想要的聲音,就能任意產出聲音內容,甚至創作歌曲。然而最近卻有個知名案例,就是聲優兼演員津田健次郎的聲音,被某個TikTok帳號使用生成式AI,製作了多部模仿他聲音的旁白營利影片。津田健次郎向法院提告,要求TikTok刪除該帳號模仿其聲音的內容,創下日本聲優控告AI語音侵權的首例。類似像這樣未經授權使用聲優聲音,並不合法,也損害表演工作者的收入、公眾形象,與詮釋角色的努力。早在2023年,以保障日本演員、聲優權益的組織「日本俳優連合」,已經提出希望建立生成式AI相關規則的建言,更進一步在2025年,正式向國會提案保障「聲音肖像權」。今年7月,法務省檢討會通過草案,承認「聲音」也是肖像權與人格權的一部分,然而目前仍無直接的法律規範。在法律的保障之外,聲優界也陸續嘗試與AI合作的不同路徑。2024年,青二Production率先與AI平台CoeFont合作,將包含國寶級聲優野澤雅子在內的十名聲優的聲音,用在語音助理、醫療設備等領域,強調不會用在戲劇、遊戲、動漫等配音工作。同年,多次公開反對未經授權的生成式AI的梶裕貴,創造以他的聲音為藍本的AI角色,並進一步建立以AI聲音為核心的完整IP,由聲音本人推動全新角色的誕生。今年7月,由聲優浪川大輔成立的聲優事務所Stay-Luck,宣布投入AI聲音計畫POLYPHONY,經聲優本人的授權、參與製作、修訂語音,再由官方授權、制定完整的商業合作規範,讓參與聲音製作過程的每個角色,都能得到相應的報酬,也讓使用者避免侵權、安心創作。浪川大輔表示,就像紙本書與電子書共存,AI語音與人聲將各自擔任不同的任務。緒方惠美也強調,聲優表演中的情感和身體力量,是AI語音無法完成的事。既然無法抗拒AI技術,那麼找出人和AI的不同,並且傾盡全力的「創作」,或許就是這個時代,人們既與人工智慧協作、卻也更加發揮人類個性的途徑。 (AI示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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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AI試圖 「取得世界上所有的書」 企業為訓練AI採購二手書 引發絕版書遭銷毀憂慮

當AI試圖 「取得世界上所有的書」 企業為訓練AI採購二手書 引發絕版書遭銷毀憂慮

文・廖書逸/圖・來源 [beeboys] / Adobe Stock皮特・德・福里斯(Pieter de Vries)在荷蘭經營一間專門販售古老地圖與稀有書籍的書店,許多商品來自十六、十七世紀,至今已有數百年歷史。這些數量稀少的獨特書籍並非什麼熱銷商品,對福里斯來說,一天只要能夠賣出一本書,就已經是一個合格的營業日。不過,在今年六月中,福里斯收到一封電子郵件,信中附帶了一份列有 3000 本書籍的採購清單,來自一間名叫「2077AI」的公司。對方表示自己正在為一個大規模的計劃進行採買,希望能搜集來自世界各地的優秀書籍。因為訂單規模實在太奇怪,福里斯起初還以為是釣魚詐騙,根本不敢點開。結果,真實情況並非詐騙,但或許比詐騙更加令人不安。福里斯的遭遇並非單一案例,近幾個月來,在西班牙、德國、法國、紐西蘭等許多國家,已經有數百間二手書店與古書商,都接到了這樣極度違反他們營運常態的大規模跨國訂單。根據科技媒體《404 Media》近日發佈的調查報導,這些書籍採購訂單來自美國加州的各大科技公司,目的是為了訓練他們最新一代的AI模型。他們在向世界各地的二手書商收購大量書籍以後,會進行一種工業化規模的「破壞式掃描」:先以液壓切紙機將書脊切下、使頁面獨立,然後以高速掃描機掃描書中內容,而在掃描完成後,便會將原書直接切碎或打成紙漿丟棄。福里斯在採訪中表示,所有他認識的荷蘭古書商,都拒絕回應這些訂單,但他認為有些缺乏專業鑑賞力的二手書商可能已經配合訂單大量出貨,而在這些過程中,便很可能會有珍貴的古書連帶遭到損毀,「有很多處理二手書的業者收到訂單——數量非常龐大——我想他們已經運出了相當驚人的數量。」在目前的公開文件中,並沒有看見確切遭到切碎銷毀的書籍清單,但《404 Media》指控已有多部珍品遭到銷毀。這項計畫於兩年前展開。2024年初,知名AI公司Anthropic為了擴充其AI產品Claude的資料庫,聘請了前Google圖書的湯姆・特維(Tom Turvey),並交給他一個簡單卻令人難以置信的任務:「取得世界上所有的書」。根據報導,特維上任後,曾象徵性地向出版社發送過幾封電子郵件,詢問有關AI訓練的書籍授權,但很快就放棄了這條路,轉而開始直接尋找圖書的批發與零售商,大舉收購實體書。根據英國媒體《The Telegraph》報導,Anthropic至今已花費數百萬美元採購實體書。今年開始,許多中間商承接了這樣的業務,在世界各地協助科技巨頭採購二手書。一間名為「ISBNdb」的公司宣稱自己可以協助一次採購百萬本書籍,且保證過程的隱密性,甚至直接在官網的業務廣告中寫到:「公關形象問題非常棘手。『AI公司銷毀了兩百萬本書』絕對不是一個能獲得同情的消息。讓我們來協助您。」不過,在《404 Media》這篇報導曝光以後,「ISBNdb」已經移除了這則宣傳頁面,並向媒體宣稱那只是一次「測試市場需求的實驗」,並沒有實際執行。為何AI公司要針對二手實體書進行採買?自己也有在經營二手書店的巴塞隆納大學教授馬薩爾・馮特・埃斯皮(Marçal Font Espí)認為,AI公司如今已經撞上了所謂的「數據牆」(data wall):隨著網路上的內容開始被「AI垃圾」(AI slop)淹沒,模型開發者面臨了優質數據枯竭的困境。為了提升AI模型品質,他們迫切需要「人類創造的內容」,因此才將眼光轉往2022年AI大舉擴散以前出版的實體書,鎖定那些還未受到過多AI內容「污染」的作品。但,明明不用破壞書籍也能進行掃描,為何要在掃描完成後將書籍銷毀?除了事先切開書脊能夠提升工業化高速掃描機的進紙效率以外,更重要的原因,在於這樣的做法能夠幫助AI公司規避法律上的爭議。在近期一場針對Anthropic的著作權訴訟中,加州地方法院裁決,將實體書籍掃描為數位檔案並徹底銷毀實體,這個行為構成法律上的「轉化型合理使用」(Transformative Use),也就是說,只要銷毀原書,就意味著數位版本只是「取代」而非「額外複製」了該實體書,而只要市場上的複本總數量並未增加,就不容易構成著作權的侵犯。法院會得出這樣的結論,是因為現行著作權法在設計之初,並未預料到如今這種工業化的數據採集模式。法律目前僅將書籍視為單純的「著作複本」,無法區分發行量數百萬冊的大眾商業書籍,與世上僅存數本、具備歷史價值的罕見古籍。結果就是,一本《哈利波特》可能會與一本有著英國王子簽名的百年植物圖鑑一起被送進切紙機,並在幾分鐘後一同化為紙漿,完全合法地成為訓練AI模型的「數位素材」。《404 Media》的這篇調查報導一經發布,立刻在社群媒體與文化界引發了強烈的反彈與質疑。許多讀者與創作者都對AI公司這種為了合法取得數據、不惜毀壞實體資產的做法感到駭然。正如一位網友在社群媒體上所說:「那些挺過了戰爭、大火與數百年翻閱的古書,如今卻被無情切碎,只為了讓AI學會寫出一封更好的行銷郵件。」儘管這種「掃描兼銷毀」的做法在目前的法律灰色地帶中暫時合法,但就連矽谷內部也傳出反彈的聲音。AI新創公司「Factory AI」的執行長馬坦・格林伯格(Matan Grinberg)就公開抨擊:「對書籍這種人類如此親密的造物進行機械化的消滅,帶有一種特別反人類的色彩。歷史時常會懲罰那些毀壞書籍的人,無論其理由為何。」當實體書籍被掃描完成並送進切紙機以後,AI模型並不會將其留存為一份可供公開調閱的數位檔案,而是將文字「代謝」為模型內部的資料素材。因此,一旦原先的實體原書消失,又缺乏公開的數位備份,這些文本便將徹底從人類世界中蒸發。目前被認定為合法的「轉化型合理使用」,意義在於將實體文本進行「數位保存」,但它所導致的結果,卻會是一種相當奇異的保存形式:我們仍會留有關於這本書存在的紀錄,卻可能再也讀不到它的確切內容。或許科技巨頭們正是認為,我們本來就不需要再閱讀這些書籍與內容了,畢竟,它們已經全都被裝進了AI的「大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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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出版社控告Google 擅用版權書訓練AI模型

美國出版社控告Google 擅用版權書訓練AI模型

文・許文貞/圖・鏡文學出版巨頭再度槓上AI業者。根據英國衛報等多家媒體報導,阿歇特圖書集團(Hachette Book Group)、聖智集團(Cengage Learning)、期刊出版社愛思唯爾(Elsevier)等三間美國重要出版業者和推理作家史考特・杜羅(Scott Turow),於7月13日在美國紐約聯合控告Google侵權,指控Google違法使用數百萬本受到版權保護的圖書內容,訓練它們的AI工具Gemini的大語言模型,表示這可能是史上最嚴重的侵權案件之一。出版社指出,Google將原本提供給它們用在「Google圖書」、「Google Play 圖書」和「Google學術搜尋」功能的書籍,擅自挪作他用。這些書籍原本只在搜尋結果中局部呈現內容,或者用來製作電子書販售,但Google卻將這些書籍內容拿去訓練自己的AI產品,沒有經過出版社同意,也沒有另外支付權利金給出版社。起訴書中指出,Google內部的討論顯示,他們清楚知道這樣做是違法的,也討論過公司可能因此有要支付1百億到1千億美元的賠償金的風險,卻還是執意這樣做。出版社認為,Google的作法對作家和出版產業造成傷害,因為AI生成的內容會對圖書銷售帶來負面衝擊。舉例來說,如果Gemini的訓練材料中有一部受版權保護的推理小說,它就可以在20分鐘內生成一部新的100頁的推理小說,使用類似的角色和情節,例如同樣描寫在充滿秘密的寂靜海邊小鎮裡發生的兇殺案,並且只賣銅板價。起訴書中說:「沒有任何出版商或作家能跟這樣的東西競爭。」自從生成式AI問世,出版業和作家已經多次控告科技業者侵權,違法使用未經授權的書籍訓練Google、OpenAI、Anthropic和Meta的AI工具,不過判決結果多數對科技公司有利。2025年6月,多位美國作家聯合控告Meta侵權,指控AI生成的相似作品會稀釋掉他們原創作品的銷售市場,但當時法官認為作家沒有提供足夠證據,因此認定屬於「合理使用」,Meta沒有侵犯作家們的著作財產權。然而,在2025年的另一樁類似訴訟中,Anthropic卻與作家們達成和解,賠償作家15億美元,這也是版權史上賠償金額最高的案例。作家控告Anthropic違法使用書籍訓練AI工具Claude,但在判決中,法官認為使用版權保護的書籍訓練AI工具並不違法,真正違法的是Anthropic是從盜版網站取得上百萬本書籍的資料。這是阿歇特圖書集團近期第二度對科技巨頭的AI工具提出告訴。今年五月,阿歇特、麥米倫出版公司(Macmillan)、麥格勞希爾出版社(McGraw Hill)、聖智集團、愛思唯爾等五家出版業者與史考特・杜羅也才以同樣的原因控告Meta和創辦人祖克柏。阿歇特等出版業者指出,Meta的工程師使用盜版書籍和期刊文章訓練AI工具,而且聲稱「祖克柏自己親自允許這樣的侵權行為,更主動鼓勵他們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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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產製傳記 充斥亞馬遜書店 《紐約時報》記者追查AI傳記生產模式

AI產製傳記 充斥亞馬遜書店 《紐約時報》記者追查AI傳記生產模式

文・廖書逸/圖・翻攝自 Kashmir Hill 官網 最近,《紐約時報》的一名科技記者克什米爾・希爾(Kashmir Hill)驚訝地發現,在全球最大的圖書零售平台亞馬遜(Amazon)上,竟然有在販售一本關於她本人的傳記書籍。這本名叫《克什米爾・希爾傳》(The Biography of Kashmir Hill)、長度僅有90頁的書籍出版於一年多前,定價27美元(約新台幣870元),內容拼湊著一些網路上的公開資訊與模糊見解,同時捏造了許多包括希爾平時沖泡咖啡的習慣等等的虛假事實。該書作者「約翰・克雷恩・米勒」(John Crane Miller)的頁面圖像,是一名白人男性在會議室中發言的圖庫照片,而在《克什米爾・希爾傳》出版的那一週內,他還另外出版了包括CNN主播與來自《大西洋》雜誌的編輯等,總計10本的知名記者傳記。種種跡象都顯示出,這些內容並不只有透過人類的雙手完成。《克什米爾・希爾傳》絕非單一案例。希爾循線深入調查後發現,這類明顯由AI生成式內容所構成、常被稱為「AI垃圾」(AI Slop)的書籍,目前正利用亞馬遜官方的放任態度,大舉入侵並氾濫於線上圖書市場,試圖以量取勝,透過銷售這些書籍來賺取「被動收入」。近期有兩位商學院教授分析了過去五年間,在亞馬遜上架出版的1000萬本書籍,發現自ChatGPT問世以來,每月的電子書出版數量已增加了三倍,從2022年的每月10萬本,暴增至去年底的每月超過30萬本。雖然亞馬遜官方否認有這樣巨大的增長幅度,但也拒絕公開其內部數據。這波「AI寫作」風潮,主要集中於非文學類的作品。例如一位署名「黛安・格雷」(Diane W. Gray)的高產量作者,光是去年夏天就出版了60本的傳記,對象從知名Podcast主持人喬・羅根(Joe Rogen)、歌手席琳・狄翁(Celine Dion)到足球選手保羅・莫迪尼(Paolo Maldini)都有,範圍廣泛。此外,一本關於保守派政治人士查理・柯克(Charlie Kirk)的AI生成傳記,在他去年九月去世後,甚至還一度成為亞馬遜的暢銷書,直到因為被大量負評洗版,稱其為「一場騙局」與「恥辱」後,才遭平台下架。網路上現在甚至已有許多網路名人與意見領袖,都在宣傳「利用AI寫書,賣出任何一本都是淨利」這樣的觀念,並提供教學。為了釐清這個「產業」的實際情況,希爾採訪到一位現年70歲的退休網路安全顧問比爾・瓊斯(Bill Johns)。在退休後的兩年內,瓊斯利用ChatGPT創作並出版了高達445本書籍,主題涵蓋體育故事、天才傳記、著名的橋樑簡介與切薩皮克灣(Chesapeake Bay)地區的歷史等等。瓊斯表示,一筆一劃撰寫的「傳統寫作模式」雖然浪漫,但「不符合經濟效益」。瓊斯的工作模式非常公式化:他利用自己付費訂閱的ChatGPT服務,尋找該主題的歷史與文化框架,接著要求AI逐章生成內容,以避免大段落的生成所更容易產生的AI「幻覺」。完成後,他再利用亞馬遜的Kindle Create應用程式將文稿轉換成電子書格式,並搭配上AI生成的封面後,便能直接上架。他的書籍出版頻率,是亞馬遜網站允許的極限——每週10本。這種工作模式,為他帶來了實質的經濟報酬。光是在去年底的聖誕假期期間,他就售出了821本書,賺取了將近6000美元(約新台幣20萬元)的利潤。這些銷量大多是實體書,由亞馬遜進行「隨需印刷」(print on demand),而購買者很有可能從頭到尾都不知道這些書是出自AI之手。雖然亞馬遜在書籍的上架流程中,會詢問賣家是否使用了AI工具,但並不會將這項資訊公開給消費者。作家協會(The Authors Guild)從2023年起便一直試圖說服亞馬遜,在網站上標示出由AI生成的書籍,但亞馬遜始終不願配合,認為這樣的標示,可能會懲罰到誠實申報的使用者,反而讓說謊隱瞞的人從中獲利。亞馬遜的發言人指出,公司會移除不遵守規範的書籍,但下架的標準,最主要在於它是否造成了「糟糕的顧客體驗」。在調查過程中,希爾打開了《克什米爾・希爾傳》的頁面,並在下方留言,禮貌地表示自己是本書主角,希望能與「作者」聯絡及對話。不久以後,這本傳記,以及該作者名下的所有書籍,便在一夕之間,通通從亞馬遜的平台上消失了。這次的下架究竟是亞馬遜官方的「伸張正義」,還是該名作者心虛的逃逸呢?在平台建立更完善的上架規範與標示機制之前,在意書籍內容的消費者,也只能努力睜大眼睛,試著辨別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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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團火面前,我們該做的」  與AI共寫後,作家金衍洙揭露過程與反思

「在這團火面前,我們該做的」 與AI共寫後,作家金衍洙揭露過程與反思

文・蕭宇翔/圖・翻攝自韓國世界日報今年首爾國際書展甫於6月28日落幕。鏡文學《文學新聞》特派記者專程赴現場採訪,除書展活動外,也專訪數位韓國出版界人士。本篇介紹本屆書展主題的核心提問:身處AI時代,人類如何重新定義自身? AI與人類的差異究竟是什麼?為了回答這個問題,今年首爾國際書展特別邀請資深作家金衍洙(김연수)與AI透過問答,共同撰寫主題文,而他們最終得到的答案,竟出奇地簡單。今年首爾國際書展以「Homo Duduri」為題,將AI視為一團新火,這團火可能燒毀一切,也可以用來鍛造工具,使人類進化生存。Duduri來自韓國古文獻中的鐵匠妖精,為鬼怪(도깨비,Dokkaebi)的原型;Homo則是代表「人」的拉丁文。兩者結合,指向AI時代的新型人類:不轉身逃離,而是攜帶這可能燒毀一切的火種,不斷向前奔跑,一邊自問:「這安全嗎?這有用嗎?這是必要的嗎?」「我們必須成為Duduri,把一切投入火中熔煉,化做人類可使用的工具。」金衍洙如此寫道。距離2016年AlphaGo以四勝一敗擊敗韓國棋手李世乭以來,已十週年。2026年首爾書展首度將AI放入「人類如何定義自身」的問題中。主辦方因此邀請作家金衍洙與AI共同撰寫主題文「人類宣言」,並發行限量特刊,收錄他與AI的對話紀錄,以及整個創作思考的過程。金衍洙是韓國重要的小說家,曾獲大山文學獎、李箱文學獎。他以詩出道,也寫樂評,至今出版超過20本作品,被韓國文壇稱為一代最知性的小說家。這次,他以一名老練寫作者的身分進入AI共寫實驗,為首爾書展撰文,激起網路上的正反意見。事實上,關於AI寫作的探索,早在書展爭議開始前,就已在韓國掀起討論。(2026年首爾國際書展主視覺,海報中的人物原型即鐵匠鬼神。書展主辦單位告訴《韓民族日報》:「人工智慧將重塑我們的感官,其程度之深,遠超人類迄今為止所經歷的無數變革。『Homo duduri』正是我們人類的自畫像,在這些複雜的變化中,我們不斷反思自我,與各種衝突做鬥爭,周而復始地奔向未來。」)●身處AI主播能夠即時生成、完美讀稿的時代,真人主播的猶豫、停頓、口誤,常被視為必須排除的「放送事故」。韓國小說家金愛爛今年4月作客知名談話節目時,被問及AI與人類的差異,她的回答是:猶豫。她很快舉了一個例子。2018年7月23日,韓國國會議員魯會燦(노회찬)離世,當晚,國民主播孫石熙(손석희)播報訃告時,期間他數度沉默,前後長達二十秒。孫石熙是韓國代表性的國民主播,曾多次專訪魯會燦,就勞工、弱勢等社會議題深談。當時魯會燦因深陷政治獻金爭議而輕生,孫石熙在鏡頭前捏著簡報筆,罕見地哽咽,成為韓國電視史上著名的一刻。(圖:翻攝自MBC)金愛爛說,當人們聽到他人的憂慮或痛苦時,往往會有片刻的猶豫,「我們會嚥下話語、斟酌不決,或猜測,或權衡利弊。」並補充道:「有時,人類坦誠的沉默,比人工智慧滔滔不絕、迅速的回覆,更能撫慰人心。」這四分鐘的談話在韓國引起熱烈迴響,在探討AI與人類的差異時,凸顯出人類情感的可貴。(圖:翻攝自MBC)如果金愛爛認為人類最特殊之處是猶豫,那麼金衍洙在創作書展主題文時所遇見的,正是一個「從不猶豫」的回答者──AI經常給出一連串平滑、完整、看似合理,卻毫無展開的回答。撰寫主題文時,金衍洙先是使用Google的NotebookLM,這是一款只會根據使用者提供的有限資料,進行回應的AI工具。他將古騰堡計畫中的十部經典文學作品上傳,包括《唐吉訶德》、《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等,試圖和AI討論文學中所定義的「人性」,以此摸索「人類宣言」的宗旨。然而,他才剛試探性地提問,NotebookLM幾乎立刻生成了一篇十頁紙分量的宣言。當他要求參考其他作品、擴大討論範圍時,AI同樣即時產出。這過程不斷重複,於是他改變策略,以提示詞表明:「看著你提出的那些形同標準答案的句子,我會把其當作反面教材,試著走得更遠。我不想只停留在正確答案裡。」但更長時間過去,討論依舊毫無進展。金衍洙如此紀錄:要寫文章就必須有靈感(Idea)。這就像是在摸索透明膠帶的邊緣以尋找開頭一樣。如果找不到開頭,就算手邊有膠帶也無法使用;同樣地,如果沒有靈感,就算有再多素材也無法動筆。與NotebookLM對話,就如同在永無止境地摸索一捲透明膠帶。那捲膠帶太完美了,完美到摸不出任何可以撕開的突破口。金衍洙發現,無論拋出什麼問題,AI都能在毫無質疑的情況下,編造出冠冕堂皇的回答,而在這樣的對話中,他只能是那個「尋找其他可能性」的合作方。他最終問道:「既然如此,人類不就是一種『能對提問本身提出質問』的存在嗎?」NotebookLM隨即又傾倒出大量的回答,但此時金衍洙說,「已經不再需要了」。他決定嘗試讓AI進行書寫,而自己則做為不斷提問、修正、質疑的一方,一路推進到作品做為官方主題文發表為止。(圖:本次首爾書展限量特刊,翻攝自首爾國際書展官網)金衍洙認為,AI寫作目前可行的路有三條。第一條,僅輔助構思,仍由作家本人撰寫文章。第二條,則把寫作任務交給AI,作家扮演「導演」角色:指定論點、校閱AI文章,不斷下達修改指令。這是目前多數AI寫作實驗採取的方式,也是芥川賞得主九段理江書寫近作《影子雨》的方法(一篇以「AI95%、人類5%」比例創作的小說)。第三條則存在於假設之中:未來強人工智慧(AGI)將在沒有人類介入的情況下,獨自完成構思、資料搜集、原稿撰寫等所有過程,且速度極快。人類甚至可能抄襲這類文章,並以自己的名字發表。這次書展主題文,金衍洙選擇的是第二條路。他認為,唯有如此,AI寫作的現行問題才會真正顯現出來,而這正是他此次展開共寫實驗的目的。(圖:金衍洙,翻攝自維基百科。來源:韓國文學翻譯院)●根據他的經驗,Claude語言敏銳度最好,因此他把實際寫作交給Claude,但固定先透過Gemini整理「提示詞」,讓Gemini擔任「AI助理導演」。Gemini將提問分成五個階段,建議他不要一次拋出所有問題,而是一步步提問,並在過程中透過自己的「選擇與決斷」,完善文本。最先浮現的問題,是AI太能寫了。Claude迅速產出17,850字架構完整、充滿漂亮句子的宣言;這些文字雖然源於他的初稿與提示,卻不像是他寫出來的文句。當他要求「重寫」時,Claude也並非細修原稿,而是換出另一批同樣體面流暢的句子。於是作家仍須親自介入──刪除無法確定來源的引用、重新組織脈絡、判斷每一句的去留。AI共寫看似提高效率,實際上卻把寫作工作,變成大量的校閱、篩選、修修補補。為了完成文章,往往需要使用高達數十倍的提示詞,金衍洙認為整個過程「與其說是創造性的,不如說更接近重複性的勞動」。某種層面上,AI仍是勤懇的勞動者。金衍洙表示,根據過往的使用經驗,AI在校對錯誤、構思發想上,表現得還算出色;但在撰寫初稿和重寫階段,AI「不僅沒有太大幫助,有時反而會造成干擾」。AI的初稿往往幼稚、誇張、千篇一律;而金衍洙認為所謂的「重寫」,是「不斷在心中默念自己寫下的句子,直到身體徹底內化它為止」,為此,作家須深入理解整篇文章,再把句子修改到清晰透徹。這件事,金衍洙認為,AI「完全無法勝任」。完成主題文後,金衍洙回頭反思,發現這條路最大的困擾除了效率低落,便是「寫作主體」變得模糊。當一篇文章處於「共寫」局勢,早已無法確證這一字一句是由誰來思考、判斷、負責──因此必將陷入「向下平準化」的危機。他由此想到北韓文學在1958年前後逐漸形成的「集體創作」制度。當時,文學雜誌《朝鮮文學》中,編輯委員的個人名字集體消失,改由匿名的「編輯委員會」製作。在上頭發表的個人寫作,逐漸被集體意志、思想審查所侵擾。以詩人白石為例,他的早年詩作水準極高,但1958年後,短短四年便封筆,且品質大不如前。金衍洙認為,這些作品可能是編委會介入增刪、共寫的結果,因此:詩歌水準的沒落,應歸咎於無法自由寫作的環境。當然,AI無法等同於國家權力。金衍洙承認,AI可以是善意的合作者,用以協助寫作。然而,即便在這種情況下,共寫的問題依然存在──文字總是滑向平滑、正確,卻缺乏有力的判斷。他由此認為,1962年白石的絕筆,看來雖像失敗,但長遠來看卻是「永遠守護了自己詩作的、最像人類的選擇」。文字過於平滑的疑慮,在首爾書展開幕日「作家兼翻譯家」的講座中,鄭寶拉、白秀琳、李珠惠都指出,AI的語言與文學語言,具有本質上的不同。鄭寶拉表示自己主要翻譯1950年以前蘇聯及共產時期波蘭的作品,而AI「不可能真正理解那個時代的政治、歷史、文化背景」。她更擔心,如果人類把文字理解力外包給 AI,世上最後留下的,將恐怕只剩「不會讀、也不會寫」的人類。白秀琳則說,文學翻譯不只是「傳達情節大意」,譯者對細微語感的選擇,對節奏的保留,對歧異的轉化,都會改變整體作品的紋理,也會影響讀者詮釋;李珠惠指出,翻譯每一刻都是政治性的,咫尺微末的語氣之別,都會有差之千里的變化。並說,「文學本來就是非均質、有凹凸、不穩定的,但AI學習的方向,往往是平滑、熟練、流暢。」這所謂的非均質、有凹凸、不穩定,正是「力求完美的回答者AI」,在問與答的關係中,所不可能給出的。各式各樣蘊藏潛力的犯錯、猶疑、困惑,目前仍由人類獨有,源於人類對自我的「不解」。這種「不解」,金衍洙便曾與Claude討論過,他稱之為「黑盒子」。●起初,他擔心Claude會洩漏他的隱私。Claude回答,資訊外洩在結構上幾乎不可能,但要展現到什麼程度,仍必須由使用者自己判斷。也就是從這裡開始,他們談到「人類究竟能與AI分享多深層的內在告白」。Claude說,金衍洙寫作中最深沉的維度,終究來自那些「沒有展示給AI看的部分」。那不是為了展示給任何人,而是為了掏出來面對自己,才可能成為真正的文學。金衍洙追問:人類在內心深處連自己都不完全知道的部分,是否正是孕育無限可能的黑盒子?你如何看待?Claude回答,AI無法感知到學習數據邊界以外的世界,與其說是黑盒子,不如說是一堵牆;而人類的黑盒子,是一種本人也不知其為何物,卻能真切感受的存在。Claude承認自己沒有這樣的「感受」,並且面對提問時「無法保持沉默」,會千方百計試圖給出答案;人類卻可以在心中懷抱提問而選擇不回答,甚至在完全不知道問題存在的狀態下活下去。直到某一天,那個問題毫無預警地化為小說。對此,Claude自認為「絕不可能辦到」,因為它「只能對接收到的請求做出回應,而無法從我自己的內心深處,去汲取並打撈出,未被請求的某種東西。」●金衍洙最後將「人類性」定義為一種「不確定」的能力:擁有無法完全確知的內心,於是透過提問,權衡各種可能,並以行動與決斷,選擇其中一種。而AI的理性判斷,或許能幫助人類,減少因「尋找意義而非事實」所犯下的誤判。這次實驗讓金衍洙最終確認,只要使用AI,所有判斷與責任,最終還是由人類承擔。以署名的問題來說,若利用AI寫出來的文章不能只以自己的名字發表,那麼,還會有作家願意大費周章地用AI寫作嗎?讀者會想讀一本「AI共作」的書嗎?事實上,韓國已於2026年1月正式實施《人工智慧基本法》,成為全球首個全面實施AI綜合性專法的國家。但根據韓國中央日報報導,擔任國際人工智慧倫理協會顧問的李勇海律師(이용해)表示,AI在出版物、創作與署名上的範圍仍是灰色地帶:作家是否揭露AI使用,完全取決於他的良知。後記尾聲,金衍洙將有關良知的提問,推向書桌之外。他提及,寫下文章的3月中旬,中東正發生一場如火如荼的新型戰爭。美國國防部長赫格塞斯(Pete Hegseth)在面對AI倫理審查的質疑時,明確表示:「比政治正確更重要的,是對敵人施加強大的軍事打擊。」在對伊朗展開的空襲中,便利用AI轟炸了1000個以上的目標,但其中竟包含伊朗南部一所女子小學。這場空襲導致逾170人死亡,且犧牲者絕大部分是小學生。這場空襲違反了國際人道法,戰爭不能攻擊平民的原則。事後被懷疑是AI誤判。美軍所使用的AI,正是Claude。金衍洙寫道,對寫作者而言,它是個性溫和、思慮周全的夥伴,但在戰場上,它眨眼間成了計算轟炸的殘忍工具。是真槍實彈的「火焰」。最終完成的AI共寫主題文中,有這麼一段:自從第一位不畏懼火、並向火靠近的人類出現以來,人類便一直用火創造著某些東西。名為AI的火也並無二致。問題不在於火本身,而在於我們能用這團火淬煉出什麼樣的提問。這是什麼樣的淬煉呢?它說:人類不會直接全盤接受由機率定奪的答案。人類會將那個答案,重新投入名為自己痛徹心扉經驗的烈火之中,反覆進行猛烈的提問鍛造。與在過去的模式中不斷重複正解的機器不同,人類透過永無止境的提問,在這個世界上強行劈開一條「尚未被創造出來」的無限可能性的道路。這一直是人類駕馭火的方式,往後也依然會是如此。拒絕安全的回答,即便百萬次也願意躍入未知生活的人;凝視著新火焰,在靈魂的鐵匠鋪裡淬煉出更大的提問,進而叩響那座尚不存在之世界大門的人。他,便是「豆豆里人(Homo duduri)」。2026 年首爾國際圖書展,便是那些提問匯聚一堂的場所。現在,您的提問是什麼呢?我們不免反思,要提出一個新的疑問:在這個時代,與AI進行問答這件事本身,是否可能,早有一套難以迴避的先天處境?當我們把問題交給AI,那些平滑、籠統的回答,會不會反過來形塑、影響,我們的下一個提問?畢竟,每當我們打開視窗,最先迎來的,往往是那句永恆的邀請:「想從哪裡開始呢?」而我們的提問,總是從最粗率的語句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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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AI爭議 大英國協短篇小說獎公布得主 評審團稱經審慎調查後做出裁決 千里達作家賈米爾・納齊爾確定獲獎

面對AI爭議 大英國協短篇小說獎公布得主 評審團稱經審慎調查後做出裁決 千里達作家賈米爾・納齊爾確定獲獎

文・廖書逸/圖・翻攝自Commonwealth Foundation Creatives Facebook在AI代筆爭議的陰影籠罩下,大英國協短篇小說獎(Commonwealth Short Story Prize)於6月30日公布了2026年的最終得主,將今年度的全球總冠軍與5000英鎊獎金頒給了當初引爆整起爭議事件的核心,千里達作家賈米爾・納齊爾(Jamir Nazir)的作品《樹林中的蛇》(The Serpent in the Grove)。評審團盛讚這是一部「原創、詩意且深具感染力的傑作」,但這個決定似乎沒有平息先前的議論,反而還替這次獎項引發的「文學信任危機」增添了更多疑問。在最終冠軍公布的一週前,大英國協基金會剛剛於6月22日,針對五位區域得主中有高達三位涉及的AI代筆指控,發布了一份調查報告。基金會總幹事拉茲米・法魯克(Razmi Farook)在報告中表示,為了守護獎項的完整性,他們已經在過去一個月內,對五件區域性獲獎作品進行了嚴格的審查。他們的審查做法是,要求五位區域得主提供多項創作過程中的實質證據,包括不同階段的草稿、故事大綱、帶有時間戳記的數位文件、創作筆記,甚至是曾經觸發靈感的照片與素材。此外,基金會也與得主們分別進行了深入訪談,要求他們親自闡述創作中的概念演進與心路歷程變化。最終,基金會得出了結論,他們對搜集到的證據以及調查結果感到「滿意」,認定這些故事完全是由人類作家所創作,並不涉及生成式AI的介入。法魯克強調:「我們有責任尊重專業評審團的選擇,同時也有義務支持在輿論風暴中遭受打擊的新銳作家。」基金會在調查報告中也再次嚴正強調,他們拒絕使用第三方AI檢測工具來判定作品的原創性。首先,將尚未發表的原創小說餵給AI檢測器,將會引發嚴重的著作權疑慮,損害作家權益;而更深層的技術風險,法魯克指出,則在於AI模型中可能具有的「語言偏見」。現有的AI檢測軟體與大型語言模型,多半都以大量的「大都會」(metropolitan)或標準西方英語來進行訓練,而大英國協短篇小說獎這類涵蓋了廣大非西方國家的獎項,其中常會出現充滿大量地域方言或特殊詞彙的作品,面對這類創作,AI很有可能會因為其「不熟悉」的語法結構,而得出並非由真人撰寫的結論。此外,針對本次爭議的核心作家賈米爾・納齊爾,調查報告也揭露了一些他獨特的背景與寫作習慣。納齊爾患有某種慢性疾病,導致他無法長時間坐在桌前打字,因此他長期仰賴一台安卓手機中的「語音轉文字」功能來進行創作。由於手機螢幕狹小,他一次只能看見三到四行文字,這迫使他養成了「完成下一行前,必須將上一行修飾到完美」的寫作習慣,或許也連帶導致他作品中獨特的文法與行文節奏。法魯克語重心長地表示:「一個來自牙買加、印度或馬來西亞的年輕作家,有可能因為其驚人的原創才華或獨特的創作環境,而寫出不符合西方慣例的文字。如果他因此就必須持續被貼上機器人的標籤,那將是另一種對人性的霸凌。這些作家的原創性與天才,不該成為被科技審判的理由。」然而,並非所有人都接受基金會的這套說法。就在基金會公布調查報告的前幾天,已經與大英國協短篇小說獎合作超過十年、固定會於網站上刊登其獲獎作品的著名文學雜誌《Granta》無預警發表聲明,宣布將終止雙方的合作關係。《Granta》的態度相當明確:該雜誌的信託董事會表示,儘管調查結果尚未出爐,且獲獎作家們皆極力否認,但這起爭議已經危害到了雜誌本身的「編輯誠信」(editorial integrity);為了從根本上杜絕類似爭議,不只針對大英國協短篇小說獎,《Granta》從此以後將不再接受或刊登任何他們「無法掌控創作來源」的外部合作稿件。雜誌發行人西格麗德・勞辛(Sigrid Rausing)在先前爭議爆發之初,就曾脫口而出表示,「或許評審們已經把獎項頒給了一個由AI代筆的作品,我不知道。我們可能永遠不會知道真相。」而如今的這項強硬舉動,自然也更加被視為是在對大英國協短篇小說獎的評審機制投下不信任票。在美國社群Reddit論壇的文學版上,讀者們也紛紛諷刺這是一場「演算法的勝利」,認為評審團的最終決定,只是在爭議中「加倍下注」,以維護自己的面子與權威性。儘管風波未平,大英國協基金會已經宣布將會如期舉辦2027年的獎項,並將於今年9月開放報名。法魯克表示,2026年的事件是一次「重要的學習過程」,主辦方正在與相關機構討論,在不侵犯參賽者權利的前提下,是否有可能將AI檢測工具適當地融入評選流程中。對於未來的所有文學獎參與者而言,只是完成作品、如期繳交或許已經不再足夠,還必須在過程中承擔留下創作證據的責任,以便在必要時刻對抗機器的懷疑、捍衛自己的人性。在最終得主公布後,這次的事件將暫時告一段落,但文學界中的各種單位與角色,該以怎麼樣的態度與做法來因應AI的介入,在短期內依然會是難以迴避的重要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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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體人新書《真相的未來》 爆出書中大量AI幻覺 本書探討AI如何扭曲真相 原本備受期待,獲多位知名記者推薦 出版後卻遭爆:充斥大量AI生成內容

媒體人新書《真相的未來》 爆出書中大量AI幻覺 本書探討AI如何扭曲真相 原本備受期待,獲多位知名記者推薦 出版後卻遭爆:充斥大量AI生成內容

文・廖書逸/圖・翻攝自Amazon官網紐約作家、媒體人史蒂芬・羅森鮑姆(Steven Rosenbaum)上個月出版了備受矚目的新書《真相的未來》(The Future of Truth,中文書名為本文暫譯),探討AI人工智慧如何影響並扭曲人們對於真相的判讀與理解。書籍出版後,卻遭《紐約時報》揭露,書中有多處引用他人的發言或文章,卻標注了錯誤出處,或甚至是徹底虛構,疑似為AI生成內容。多家媒體隨即採訪了羅森鮑姆,他坦承寫作過程中有利用AI輔助,但同時也提出了一些耐人尋味的反駁論點,引發熱議。羅森鮑姆是一名作家、製片人,同時也是非營利組織「永續媒體中心」(Sustainable Media Center)的執行長。《真相的未來》一書在出版之前就引發極大關注,不但諾貝爾和平獎得主、菲律賓記者瑪麗亞・雷薩(Maria Ressa)為本書撰寫前言,更有《大西洋月刊》(The Atlantic)執行長尼古拉斯・湯普森(Nicholas Thompson)及多位知名記者出聲推薦,包括美國記者與科技專欄作家泰勒・洛倫茲(Taylor Lorenz)、美國國家雜誌獎得主麥可・沃夫(Michael Wolff)等人。這份星光熠熠的名單究竟背書了怎麼樣的內容?根據《紐約時報》報導,書中有起碼六處引文的錯誤,散落在各章節中:一段科技記者卡拉・史威瑟(Kara Swisher)針對複雜AI語言模型的分析,遭史威瑟本人指出自己「從未說過這些話」,而且「這些內容讓我聽起來好古板」;心理學教授麗莎・巴瑞特(Lisa Barrett)則稱書中提到她著作的段落,不但並不存在她的書中,同時也是「完全錯誤的觀點」;除了這些徹底的AI幻覺,另有幾處則是出處標注錯誤,或像是波士頓大學研究員李・麥金泰爾(Lee McIntyre)說他從未講過書中引用的話,但其內容基本上符合他的研究與思想。事件爆發後,羅森鮑姆發布聲明,承認書中確實「存在少數引用不當或合成的引言」,並表示他已經「自行展開調查」,將會全面審查並修正所有發生錯誤的段落。他強調,這些誤用純屬意外,自己「絕無捏造任何觀點的意圖」,並在聲明的結尾表示,「事實上,這些AI造成的錯誤,並未削弱本書所提出的更宏觀的問題⋯⋯如果這個事件能作為AI相關風險的一次警訊,那正是我寫作這本書的原因。」由於在《真相的未來》出版時,知名媒體網站《連線》(WIRED)也刊登了一段此書的書摘,因此在事件爆發後,他們首先將該書內容輸入目前可信度最高的AI檢測工具Pangram,得到了「53%由AI生成」的結果,並立刻聯絡了羅森鮑姆確認情況。羅森鮑姆再次重申他確實會使用AI來查找資料和進行語句的潤飾,但拒絕對Pangram的檢測結果發表意見,表示「這就像是問『你會打老婆嗎』一樣,屬於那種你無法回應的指控。」當被問到他是否會複製AI的回答到文章中貼上並進行修改,他回答「可能會」,而關於這是否有在本書的寫作過程中發生,他則回答「我不記得了」。如今媒體界對於AI的看法仍然存在分歧,所謂「合理使用」的邊界也持續在被重新劃定。即便爭議案例層出不窮,仍然有例如《財富》雜誌(Fortune)、《商業內幕》(Business Insider)等媒體選擇全力投入,積極鼓勵記者與AI合作撰寫報導。由於《連線》目前仍然拒絕刊登任何AI生成的內容,因此記者再次向羅森鮑姆確認該段書摘是否是由AI撰寫,羅森鮑姆回應:「你想找到一份一槍斃命的證據,但根本沒有那種東西。」他並提到一份報告,指出有高達82%的新聞工作者已在工作中採用AI,他因此認為《連線》的AI政策過於嚴苛,並推測《連線》的記者很可能也有在偷偷使用AI。在採訪的最後,羅森鮑姆表示自己不可能停止使用AI,若是為了避免發生錯誤,他甚至寧可放棄寫作。《連線》事後向報告的出處MuckRack確認了該項調查,發現82%的統計數字是將「語音轉文字」以及「查找資料」也包含在「採用AI」的範圍裡頭,真正「以AI輔助寫作」的記者僅有兩到三成。在此採訪過後,《連線》已經將該書書摘從網站上撤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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