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廖書逸/圖・翻攝自維基百科、寶瓶文化提供2026年諾貝爾文學獎剛剛於上週公布,由加拿大詩人、古典學者安・卡森(Anne Carson)獲獎。諾貝爾委員會常務秘書在宣布得獎者的致辭中,表示剛與卡森通過電話,卡森聽起來很開心,說自己「正在聽風的聲音」。在獎項宣布後不久,諾貝爾委員會發布了與卡森的電話訪問片段,同時在當天稍晚,也有一段卡森在路邊接受記者採訪的片段曝光。這位新科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在兩段對話中,展露出她特有的幽默,談到了獲獎當下的情境、獎金運用的計劃,提及詩歌對當代世界的意義,也分享了她對寫作與閱讀的建議。卡森自2022年獲得冰島籍後,便與丈夫一同定居在冰島首都雷克雅維克至今,只偶爾往返美國。獲獎後,她在路邊接受冰島公共廣播公司的記者採訪,四周大風呼嘯,卡森穿著顏色鮮艷的針織毛衣和灰色羽絨外套,頭戴一頂印有「現實(Reality)」字樣的棒球帽。「聽說得知獲獎的當下,你正在聽風的聲音?」記者問。「在這裡,你沒辦法不聽風的聲音⋯⋯」卡森一邊用手按住頭上的帽子,一邊笑著說。諾貝爾文學獎近年來很少頒發給詩人,卡森在訪談中被問到,她對於詩歌在當前世界中的角色是否有什麼看法?她先快速回答「沒有什麼看法」,想了一想後說,「詩現在或許比散文有用(useful)一點,因為它比較快,而大家都在趕時間。所以基本上,我覺得詩好在簡短(brief),」接著又補充,「除了荷馬(Homer)。荷馬不短。」談到獲獎的感想,卡森說「我覺得他們全都瘋了」,同時也提到,從此以後她的書封上將會多出一張「貼紙」,而貼紙總是會幫助銷售,這應該是出版社很期待的。記者詢問,近年來長居冰島的卡森,是否有與當地的詩歌圈相互交流?卡森表示,冰島的詩歌寫作圈發展相當蓬勃,自己從2008年開始頻繁造訪冰島,至今認識的冰島人,幾乎每一個都是詩人,「起碼他們是這麼說的」。不過,在談到冰島文學是否有帶給她創作上的啟發時,卡森表示她「會被真正的語言(actual language)啟發」,但因為她閱讀的冰島文學是翻譯本,而「靈感會被翻譯過的句子給偏離(deviate)」,所以那是很不一樣的情況。而在由諾貝爾委員會所發布的電話訪談片段中,卡森一開頭就提到,因為還是早晨,她本來只在吃餅乾、喝茶,一邊閱讀《倫敦書評》(London Review of Books)。就在她剛跳起身來掃地的時候,電話就響了起來,而她也只是按照過往的習慣,不斷地按掉這些電話,不願接聽。這時,卡森的丈夫、視覺藝術家羅伯特・柯里(Robert Currie)插話進來説,「你們要感謝我,因為是我接了電話,並要求她回撥的。」卡森表示,自己還沒有思考獲獎的意義,但已經開始和丈夫討論,該如何把獎金給捐贈出去。「我們有個朋友好像需要房子,」卡森說,「另外我們本來就常常捐錢給無國界醫生(Doctors without Borders)之類的組織。」在被要求描述自己的寫作風格時,卡森不假思索地回答「不經意的(inadvertent)」,表示自己的創作,總是在想著要做其他事情的時候發生。而關於建議讀者可以從何開始閱讀她的作品、描述她個人的寫作過程,以及提供給年輕寫作者的建議時,卡森都給了一個相同的答案,表示這是她唯一的規則:「從中間開始」。諾貝爾委員會的人請她多作解釋,她表示大家可以自由解讀,自己去定義所謂的「中間」,然後就從那裡開始。當被問到獲獎後是否有什麼樣的慶祝計劃,卡森表示,她要和丈夫去森林裡走走,然後,去聽聽寂靜(hear the quiet)。至於臺灣讀者何時能在書店買到卡森的作品,目前出版臺灣唯一一本卡森作品《淺談》的寶瓶文化總編輯朱亞君表示,在得知獲獎訊息後,上週五已經先將所有庫存出貨,正在緊急再版中,再版的《淺談》預計週四就能入庫,希望讓讀者最快在週六就能買到書。至於卡森預測得獎後可能會貼在書上宣傳用的「貼紙」,朱亞君表示,因為《淺談》的黑色書封很美,不會做貼紙貼上,但會在書封上加上一行字,說明是「2026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安.卡森在台唯一譯作」。有趣的是,作家曹馭博曾在一篇2022年的臉書貼文中提及,寶瓶文化已經在臺灣出版了四位諾貝爾文學獎女詩人的詩集譯作,包含1945年獲獎的密絲特拉兒(Gabriela Mistral)、1966年獲獎的奈莉‧沙克絲(Nelly Sachs)、1996年獲獎的辛波絲卡(Wislawa Szymborska),以及2020年獲獎的露伊絲‧葛綠珂(Louise Gluck),因此很期待安‧卡森也獲獎,成為第五位。如今在2026年終於成真。
文・許文貞/圖・翻攝自Universal Pictures官網自導演克里斯多福‧諾蘭的《奧德賽》在7月17日上映後,全球票房已逼近10億美金,話題也帶動譯本銷售。在英國,《奧德賽》譯本銷量大增,尤其學者艾蜜莉.威爾森(Emily Wilson)在2017年翻譯的譯本,由於諾蘭曾在雜誌採訪中提及是他參考的版本之一,而在一週內賣出5,518本,使得已作古近三千年的荷馬打敗丹布朗等當代作家,首度登上尼爾森(NielsenIQ BookData)市場研究的當週暢銷作家排行第一名。但在《奧德賽》譯本銷售受惠之際,卻有節外生枝的爭議。威爾森因譯本被諾蘭引用,又是第一位翻譯《奧德賽》的女性譯者,而備受關注。沒想到威爾森在看過電影之後,卻在《倫敦書評》發表評論,直言「如果劇本有任何部分出自我手,我會覺得非常羞愧」。逆風言論立刻炎上,流量甚至一度灌爆《倫敦書評》,讓網站當機。在上映前,威爾森原本很期待電影版,她接受《紐約時報》採訪時表示:「很多人覺得古典文學很無聊、很難讀,不適合自己。但看了電影,他們會發現這是個很吸引人的故事,一部分觀眾甚至可能回頭翻讀史詩原作。我覺得這很棒!」她也認為諾蘭若在電影版中展現自己的觀點和詮釋,是完全合理的。但在觀影後,威爾森卻認為諾蘭的電影版少了讓原作史詩之所以偉大的關鍵因素,也就是缺乏精神、情感、政治和道德上的深度,重視形式更勝於內容,就像適合闔家觀賞的盛大國慶煙火秀,只有煙花般一閃即逝的敘事和情感層次。她也直言,其他非白人演員演出的配角,彷彿都落入「黑人幫襯」(Black best friend)的樣板,在電影中唯一的功用就是幫助白人主角達成目標。評論被炎上後,威爾森又公開回應批評表示,她對於有色人種演員演出部分的寫法,的確不妥當,因為演員都是一時之選,但她認為這些演員並沒有在電影中得到充分發揮。諾蘭自己並未對威爾森的批評提出看法,不過以小說《他們》獲得美國圖書獎的作家喬伊斯.卡洛.奧茲(Joyce Carol Oates)則譴責威爾森,認為威爾森自己是譯者,對於別人對作品的詮釋應該要更加寬容,但她提出異議的遣詞用字卻像某些政治狂熱支持者的言論一樣粗鄙。在這些紛擾之外,威爾森在2017年推出的《奧德賽》譯作,除了是首度由女性翻譯,也的確是目前英譯本之中最具現代感的版本。《紐約時報》書評安東尼·奧利佛·史考特( A.O.Scott)舉例,威爾森的譯本開宗明義說英雄是複雜的(complicated),除了象徵英雄本身精神的複雜性,也表達其道德觀念可能曖昧模糊,部分行為甚至是「反英雄」的,是很有現代意義的文字選擇。因此威爾森的譯本雖然簡化了語言,卻也讓文字對現代讀者來說更為清楚俐落。但許多評論者認為威爾森的譯本又更獨樹一格的地方,是她不採用過去譯作普遍強調陽剛男性觀點的詮釋方式去美化敘述,而是選用較為中性的文字呈現,例如將過去譯為「女僕」(maid)的文字改譯為「奴隸」(slave),表達其並非單純的勞雇關係。這些選擇也為威爾森引來褒貶不一的批評,有些意見認為她刻意強調弱勢多元共融的觀點反而背離原作,有些人則贊同她的作法,認為她只是修正了過去男性譯者造成的隱性偏誤。雖然威爾森版普遍被認為是適合當代讀者接觸的第一本《奧德賽》英譯本,但還有其他值得參考閱讀的經典的英譯本。企鵝出版的網站就推薦讀者,最適合第一次讀《奧德賽》的讀者的譯本,是美國翻譯家羅伯特·費格斯(Robert Fagles)1996年的版本,根據《出版者週刊》(Publishers Weekly)報導,也是近期熱銷僅次於威爾森譯本的版本。銷量排行第三的則是藝術家蓋瑞斯.海因茲(Gareth Hinds)在2010年出版的圖像小說版。企鵝出版推薦最經典的英譯本是由艾米爾.維克多.瑞歐(E. V. Rieu)在1946年翻譯的版本,不只是「企鵝經典」系列的第一本書,也長久以來都是企鵝出版的暢銷作品。瑞歐譯本的文體選擇,也讓《奧德賽》讀來像一部小說,而非原本的詩歌體裁。瑞歐的英譯本也是由聯經出版的台灣繁體中文版《奧德賽》的原作,為翻譯家曹鴻昭的譯作。目前市面上能買到的繁體中文版《奧德賽》有四個版本,分別是前述曹鴻昭翻譯的聯經版,譯者劉大維譯自19世紀英國作家山繆·巴特勒(Samuel Butler)英譯版的好人出版版本、譯者羅祁譯自19世紀英國學者阿爾弗雷德.約翰.丘奇(Alfred John Church)英譯本的有理出版版本,以及翻譯家呂健忠以希臘文直譯的書林版。根據譯者賴慈芸的《譯難忘:遇見美好的老譯本》,中文世界最早的譯本是1929年傅東華的譯本,是以1791年威廉‧古柏(William Cowper)英文版翻譯的韻文體,有押韻、對仗,通俗易讀,有說書的味道,當時由上海商務印書館發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