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8-7/24本週文學新聞回顧:留下的人
文・蕭宇翔 這些人為什麼留下?又留下了什麼?本週文學新聞回顧,香港書店店員拘捕風波、一部追尋亡妻的VR作品獲獎、一位老出版人受到致敬。與此同時,古蹟整修後舉辦大展、新任博物館長、高校暑期書單與國內外新書也陸續登場。 1.我是書店店員 21日下午5點,香港書展閉幕,連同運動展、零食展,7天共吸引99萬人次,比去年多10萬。然而就在開幕日,國安處搜查「留下書舍」與「田園書屋」,拘捕5名書店人員,其中一名店員被上銬時,身上穿著「我是書店店員」T恤,各界紛紛在社群網站張貼該句字樣聲援。業內知情人士受訪時表示,該標語背後是一種選擇,即知道「成為書店店員」意味著什麼,仍然選擇留下。 書展閉幕當天,恰逢2019年香港反送中大遊行、元朗襲擊事件七周年。香港獨立書店「留下書舍」遭搜查,店員被上銬拘捕。圖/翻攝自集誌社臉書。 2.雲在兩千米 吳明益短篇小說〈雲在兩千米〉由陳芯宜執導,改編為VR,獲2025年第82屆威尼斯影展「最佳沉浸體驗大獎」。23日,「雲在兩千米」展覽開幕暨記者會在北師美術館舉行,展示吳明益的書房收藏、布景的現場還原,以及VR創作的過程紀錄。該作品描述一則哀悼亡妻的故事,VR體驗裡,觀眾將進入小說中的記憶迷宮,翻看亡妻留下的手稿,在光影、聲響、氣味、風吹中走入山林,尋找一隻絕種的臺灣雲豹。改編自吳明益短篇小說的VR作品「雲在兩千米」,在北師美術館推出同名展覽。圖/翻攝自北師美術館臉書、攝影王世邦 Anpis Wang。 3.金鼎獎公布 第五十屆金鼎獎,特別貢獻獎由資深出版人暨編輯、作家陳雨航獲得。評審團表示,陳雨航在80年代衝撞戒嚴體制、爭取創作自由,也嚴守新聞與電影藝術的良知,成為重要的媒體守門人。而後投身出版產業,編整臺灣重要作家作品,形塑讀者的集體閱讀記憶,留下彌足珍貴的資產;去年特別貢獻獎得主為高齡90歲的兒童文學家、繪本作家鄭明進。第50屆金鼎獎特別貢獻獎由資深出版人暨編輯、作家陳雨航獲得。圖/翻攝自文化部官網。 4.新任台史博館長 國立台灣歷史博物館館長張隆志將於8月1日歸建,文化部20日宣布,新任館長將由謝仕淵接任。謝仕淵為國立台灣師範大學歷史研究所博士,現任國立成功大學副教授,曾任台南市政府文化局長,自台史博成立初期即進入擔任研究人員,一路從基層到副館長,在館內留下多年工作足跡,如今接任館長。新任國立台灣歷史博物館館長由國立成功大學歷史系副教授謝仕淵接任。圖/翻攝自文化部官網。 5.台積電青年學生文學獎 據官方統計,今年的投稿量大幅提升。近兩年「高中生最愛十大好書」有八本蟬聯,包括J‧K‧羅琳《哈利波特》、太宰治《人間失格》、白先勇《台北人》、卡繆《異鄉人》、林奕含《房思琪的初戀樂園》、東野圭吾《解憂雜貨店》、張愛玲《傾城之戀》、安東尼.聖修伯里《小王子》。今年榜單中,黃麗群《海邊的房間》與陳郁如《仙靈傳奇》首次入榜。2018年第一次投票統計,除了上述書籍,當時入榜的還有:李屏瑤《向光植物》、金庸《射鵰英雄傳》、保羅‧柯爾賀《牧羊少年奇幻之旅》、簡媜《我為你灑下月光:獻給被愛神附身的人》 。台積電青年學生文學獎公布2026年高中生最愛十大好書。圖/翻攝自台積電青年學生文學獎臉書。6.北一女、建中暑假書單 建國高中的暑假書單題材新穎且類型廣泛,小說有Nakao Eki Pacidal《蕉葉與樹的約定》、Liglav A-wu《隱隱微光》;散文有王盛弘《大風吹:台灣童年》、胡冠中《雨像無數條河流落下》、黃宗潔《家的奧義》、顧玉玲《一切都在此時此刻》、劉梓潔《再生》、駱以軍《六個抬棺人》;現代詩則有楊智傑《第一事物》。 北一女的暑假書單則簡短精悍,但同樣類型豐富,小說有吳明益《複眼人》、楊双子《臺灣漫遊錄》;散文有洪愛珠《老派少女購物路線》、楊牧《一首詩的完成》、徐華《Stay True 保持真誠》、林懷民《激流與倒影》;自然書寫則有奧爾多‧李奧帕德《沙郡年紀》等。Nakao Eki Pacidal《蕉葉與樹的約定》。圖/翻攝自鏡文學官網。7.文博會、漫畫館、林布蘭 臺灣文博會將在8月1日開幕,在剛整修完成的「空總」國家文化基地古蹟大樓、戰情廣場展出,民眾可以感受日治時期「工業研究所」的實驗室氛圍。 第25屆漫畫博覽會23日於臺北世貿一館正式開幕,文化內容策進院(TAICCA)主辦的《臺灣漫畫館》開館即吸引大批漫迷湧入。 「古典光影大師:林布蘭到哥雅」18日於富邦美術館展出,精選美國托雷多美術館珍藏之歐洲繪畫作品,匯聚超過五十件橫跨十六至十九世紀的大師之作。 2026臺灣文博會將於8月1日起在臺北雙展區登場。圖/翻攝自臺灣文博會臉書。8.新書快報電影《以你的名字呼喚我》原著作者安德列.艾席蒙的自傳《出埃及記》,首次在臺灣出版(二十張出版)。1995年,艾席蒙以本書獲頒懷丁作家獎(Whiting Award),細膩紀錄他在埃及度過的童年及家族往事。 2024年國際布克獎得獎作品、珍妮.埃彭貝克《此時此刻》,將於8月5日出版(潮浪出版),本書以柏林圍牆倒塌前後的東德為舞台,見證一個國家的逐漸崩解,描繪一段年輕女子與年長男子,在瓦解時代中,充滿權力關係、控制欲,卻熾熱的虐戀。 作家王聰威睽違十年出版最新長篇小說《共享戀人》(聯合文學),小說啟動的意念是:如果交往戀人,就像租用共享汽車一樣方便? 《借來的阿公》(遠流)是印尼移民工作家莉莉(Ririn Arumsari)的第一部長篇小說,一則告別的故事。小說講述一名印尼女孩為了療癒情傷,來臺擔任看護,照護一名物質富足卻靈魂乾枯的失語老人。兩人跨越血緣與國籍,培養出一段「借來的親情」,最終卻也面臨阿公的離去。電影《以你的名字呼喚我》原著作者安德列.艾席蒙的自傳《出埃及記》,首次在臺灣出版。圖/翻攝自台灣雲端書庫 。2024年國際布克獎得獎作品、珍妮.埃彭貝克《此時此刻》,將於8月5日出版圖/翻攝自潮浪文化 Waves Press臉書 。 作家王聰威出版最新長篇小說《共享戀人》。圖/翻攝自王聰威臉書 。《借來的阿公》是印尼移民工作家莉莉(Ririn Arumsari)的第一部長篇小說。圖/翻攝自遠流粉絲團臉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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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淑卿專欄】最後一眼的愛
作者/徐淑卿7月15日香港國安處以違反國安條例之名,搜查「留下書舍」與「田園書屋」,並逮捕5位工作人員。其中,留下書舍經理身穿「我是書店店員」黑色衣服,戴著手銬走出店門的昂然姿態,令人動容。曾經,香港是最能自由流通華文出版品的城市,但當自由已被箝制,無禁區的書籍銷售已不可能。約莫在同一天,也傳出曾任香港大學比較文學系主任與加州大學爾灣分校比較文學教授阿巴斯(Ackbar Abbas),日前去世的消息。他1997年在美國明尼蘇達大學首次出版的《香港:文化與消失的政治》(Hong Kong: Culture and the Politics of Disappearance),對香港的文化與社會,提出許多洞見,影響深遠。這兩個消息,看似毫無關係,卻彷彿有著從消失到消失的內在關連。一個是曾經提出,香港因為九七大限將至,這種過去生活方式即將消失的惘惘威脅,讓香港人意識到香港文化的主體。另一個則如同多年之後答案揭曉,在九七之後,許多曾經存在的,曾經承諾的,的確逐漸煙消雲散。書店女子的形象,也與波特萊爾筆下身穿重孝衣服臉色嚴峻的巴黎女子形象重疊在一起,這是歷史奇異的並置,揭示所謂「最後一眼的愛」。1994年阿巴斯發表〈新香港電影與「似曾消失」〉(The New Hong Kong Cinema and the Déjà Disparu)一文。他以班雅明描述波特萊爾詩作〈致一位交臂而過的婦女〉,不是第一眼,而是「最後一眼的愛」,說明1984年《中英聯合聲明》決定將香港於1997年歸回中國後,香港人也如最後一眼那樣,以全新眼光看待自己的地方。他在《香港:文化與消失的政治》〈導論〉中進一步說明,徹底扭轉對香港文化長期貶抑態度的,不僅是香港日益膨脹的財富,更決定性的因素是,《中英聯合聲明》的簽署與1989年天安門大屠殺爆發的雙重打擊。香港人印證了他們深層的恐懼,香港那融合了殖民色彩與民主表象的生活方式,正面臨迫在眉睫的消亡,正是這種「消失的迫近感」,催生了對香港文化前所未有的強烈興趣。在此之前,香港只要談到文化,都習慣躲到「文化沙漠」的說法背後,彷彿文化只意味著莎士比亞或貝多芬。阿巴斯說,香港在文化方面,彷彿經歷佛洛伊德所說的「家庭羅曼史」。有些孩子會幻想自己的親生父母,不是實際撫養自己的父母。結果就是所有關於香港的故事,最後總會變成關於另一個地方的故事,「彷彿香港文化本身根本不能成為一個主題。」他以佛洛伊德所說的「逆向幻覺」(reverse hallucination)來形容這種狀態。如果幻覺是看見不存在的東西,那麼逆向幻覺就是「看不見」真正存在的東西。一如阿巴斯所說,香港是一個不斷被歷史擺布的對象,被英國殖民,被日本占領,如今又歸還中國。同時,阿巴斯也以「過境空間」形容香港,來到這裡的人,彷彿不是為了駐留,而是即將前往他處。那麼,這樣流變的香港被看見時,將會被看見什麼?又將如何描述?這是阿巴斯「消失」的另一重意義,不是現實被隱藏,而是現實被「盜取」。阿巴斯認為,正因為香港是一個如此難以捉摸的主體,所以人們更容易因襲舊說,使用廣為人知但有誤的框架,比如傳統的東西方二元對立等。這與其說是讓我們有「似曾相識」之感,不如說是「似曾消失」。也就是,明明所遭遇的是嶄新而獨特的事物,但新意卻在舊有概念中流失,留在手中的只是陳腔濫調。不過,如今閱讀阿巴斯的論點,卻不能不注意數十年時間差異的複雜性,否則也將形成另一種「似曾消失」。比如,阿巴斯曾認為,因為香港文化的主體變化太快,因此難以清晰說明主體是什麼。他也曾指出,由於香港的歷史,就是充滿衝擊與劇烈變遷的歷史,因此,彷彿為了保護自己免受創傷,香港人對過去幾乎沒有記憶,也沒有多少情感。但是,他也指出,歷史始終是存在的。「如果它不是存在於留下來的紀念碑或文字紀錄之中,那麼它便存在於每一條街道上彼此擁擠交錯的時代錯置與空間並置;換言之,歷史是銘刻於空間關係之中的。」所謂沒有記憶沒有情感,只是某一歷史階段的描述,現在已難成立,否則這也是一種視而不見的「逆向幻覺」。香港這幾年所發生的事情,從保衛天星碼頭皇后碼頭、雨傘運動、反送中運動,正好說明香港文化的主體雖然不易言說,卻是在經歷不斷的「消失」中,可以被清楚感知,記憶更是無法忘卻的。1990年代,香港前途雖然大勢已定,但似乎仍有懸而未決的空間,當時的許多判斷,如今看來未必成真。比如,阿巴斯曾說,香港的殖民歷史,這段它唯一擁有,且絕不可能一夜之間遺忘的歷史,恰恰使香港在文化與政治上都與中國拉開了巨大的距離,這注定了雙方的關係絕非單純的「大團圓」(reunification)。當主權變更之際,我們預期會遭遇一種「準殖民」(quasi-colonial)的局面,但這當中隱含著一個重大的歷史扭曲,這個被殖民的體制,雖然在政治上處於從屬地位,但在許多其他關鍵領域,它其實遠比那個即將前來殖民的政權更為先進。也因此,阿巴斯認為,這種歷史的諷刺,固然會變得無可迴避,但可以使得「一國兩制」的公式容易被消解。「我們最終會發現,這根本不是兩種制度(社會主義與資本主義)的並存,而是同一個制度正處於不同的發展階段,這是一場關於『時間與速度』的落差。」但另一學者周蕾在1992年所發表的文章〈殖民者與殖民者之間〉,則認為不能忽視根本性的差異。她說:「應該如何去討論一個被逼回歸『祖國』的後殖民地區?特別是因為這個『祖國』與以前的殖民者是同樣地施行帝國主義?」她認為這種再度被殖民的狀態,使得香港無法像其他曾被殖民的地區一樣,回歸到本源文化進行「解殖」。她說,香港首先要從「本土文化」內部對抗的,是絕對全面化的中國民族主義觀點。「我們都知道,民族這個觀念,往往是主導文化工具,藉以維持既得利益,令無權力者無法取得權力,並使本身的統治權長期合理化及合法化。」「正因為中心是一種脆弱的建築,任何不與這種中心主義一致的文化,都被詆毀為一種威脅或恐嚇。」當然,現在敘述這些敘述本身,都可能存在一種誤讀。就像阿巴斯所說的「消失」,並不是熟悉的事物從有到無,而是不同制度、時間與框架彼此重疊所形成的變形影像,似乎難以在一個固定的單點捕捉全貌。這是一種「時空錯亂」,座標也在不斷的改變和移動,如此似乎只有變化能捕捉變化,也只有消失能應對消失。雖然這也讓人疑惑,這究竟是解決了問題,還是只定義了該如何看待問題?就像2017年他談到雨傘運動時說,「你可以視雨傘運動為失敗,你永遠達不到事前想取得的目標。但這場運動有幾個特點是十分明顯的,參與者持續,締造了一場歷時相對長的運動。因此,問題並不是他們失敗與否,不是反抗的失敗,而是失敗作為一種反抗形式。」「它意味着當似乎沒有希望,但你仍願意繼續。」以失敗作為一種反抗的形式,這豈不讓人感覺一種只能問天的虛無?但當看到書店女子的圖片時,我突然對這句話有另一層體會。唯有失敗,一次又一次的失敗,才能證明有些努力仍未被放棄,否則我們所見只會有不再失敗的死寂。而每一次的失敗,或許也都可以看作是對香港「最後一眼的愛」。 7月15日香港國安處搜查兩家書店,並逮捕書店店員。同一天,也傳來曾對香港文化與社會提出許多洞見的學者阿巴斯(Ackbar Abbas)日前去世的消息。這兩件事情彷彿有著從消失到消失的內在關連。阿巴斯認為,香港人因九七將至,意識到過去的生活可能消失,開始用全新的眼光看待自己的地方,尋找香港文化的主體。而在三十年後,「我是書店店員」被捕一幕,則印證了消失之可能,曾經存在的,曾經承諾的,包括香港作者的書都可能在香港書展中被消失。圖/陳克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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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出版社控告Google 擅用版權書訓練AI模型
文・許文貞/圖・鏡文學出版巨頭再度槓上AI業者。根據英國衛報等多家媒體報導,阿歇特圖書集團(Hachette Book Group)、聖智集團(Cengage Learning)、期刊出版社愛思唯爾(Elsevier)等三間美國重要出版業者和推理作家史考特・杜羅(Scott Turow),於7月13日在美國紐約聯合控告Google侵權,指控Google違法使用數百萬本受到版權保護的圖書內容,訓練它們的AI工具Gemini的大語言模型,表示這可能是史上最嚴重的侵權案件之一。出版社指出,Google將原本提供給它們用在「Google圖書」、「Google Play 圖書」和「Google學術搜尋」功能的書籍,擅自挪作他用。這些書籍原本只在搜尋結果中局部呈現內容,或者用來製作電子書販售,但Google卻將這些書籍內容拿去訓練自己的AI產品,沒有經過出版社同意,也沒有另外支付權利金給出版社。起訴書中指出,Google內部的討論顯示,他們清楚知道這樣做是違法的,也討論過公司可能因此有要支付1百億到1千億美元的賠償金的風險,卻還是執意這樣做。出版社認為,Google的作法對作家和出版產業造成傷害,因為AI生成的內容會對圖書銷售帶來負面衝擊。舉例來說,如果Gemini的訓練材料中有一部受版權保護的推理小說,它就可以在20分鐘內生成一部新的100頁的推理小說,使用類似的角色和情節,例如同樣描寫在充滿秘密的寂靜海邊小鎮裡發生的兇殺案,並且只賣銅板價。起訴書中說:「沒有任何出版商或作家能跟這樣的東西競爭。」自從生成式AI問世,出版業和作家已經多次控告科技業者侵權,違法使用未經授權的書籍訓練Google、OpenAI、Anthropic和Meta的AI工具,不過判決結果多數對科技公司有利。2025年6月,多位美國作家聯合控告Meta侵權,指控AI生成的相似作品會稀釋掉他們原創作品的銷售市場,但當時法官認為作家沒有提供足夠證據,因此認定屬於「合理使用」,Meta沒有侵犯作家們的著作財產權。然而,在2025年的另一樁類似訴訟中,Anthropic卻與作家們達成和解,賠償作家15億美元,這也是版權史上賠償金額最高的案例。作家控告Anthropic違法使用書籍訓練AI工具Claude,但在判決中,法官認為使用版權保護的書籍訓練AI工具並不違法,真正違法的是Anthropic是從盜版網站取得上百萬本書籍的資料。這是阿歇特圖書集團近期第二度對科技巨頭的AI工具提出告訴。今年五月,阿歇特、麥米倫出版公司(Macmillan)、麥格勞希爾出版社(McGraw Hill)、聖智集團、愛思唯爾等五家出版業者與史考特・杜羅也才以同樣的原因控告Meta和創辦人祖克柏。阿歇特等出版業者指出,Meta的工程師使用盜版書籍和期刊文章訓練AI工具,而且聲稱「祖克柏自己親自允許這樣的侵權行為,更主動鼓勵他們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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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與傷害 同時存在 胡冠中兩冊遺作出版
文・蕭宇翔受訪者・古碧玲、黃瀚嶢、李政霖、楊翠、林毓恩(按受訪順序)圖・方韻如拍攝 胡冠中是這篇專訪始終缺席的受訪者。2024年9月1日,25歲的自然生態作家胡冠中在知本溪上游執行生態調查任務時發生了意外。這項工作由林業署委託,目的是建立生態資料,讓未來工程得以避開生態敏感區域。當時胡冠中身負20公斤的電瓶,午後雷陣雨也使溪流水勢湍急起來。上午他與同伴失聯,下午,搜救人員在梳子壩的石縫間發現了他的遺體。胡冠中入職私人生態調查公司不久,工作繁忙之際,他反覆修訂的散文集已達八萬字,卻未及出版。他不知道,日後這些文字將由東華大學華文文學系二位教授、作家楊翠、吳明益作序,並由《建蓁文薈》(原《上下游副刊》)的總編輯古碧玲召集黃瀚嶢、徐振輔、李政霖、馮孟婕、林毓恩等自然書寫作家組成編輯委員會,編成《水裡的回音》、《雨像無數條溪流落下》兩冊,連同十篇紀念專文一起出版。 胡冠中大學時期便在《建蓁文薈》、《鄉間小路》等平臺發表自然書寫散文,多次獲文學獎,2023年以《水裡的回音》得到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創作補助,並在2024年4月結案。離世近兩年後,胡冠中留下的文字,終於集結由大塊文化出版,是臺灣首部專注於描寫溪魚的文學著作。在臺灣,雖然海洋書寫有其傳統,關於淡水溪魚的描寫,卻實屬罕見。鳥在天上,姿色秀麗,可以望遠觀察;魚在身邊,卻與人隔著水這一層介質,我們往往要潛入水中才能一探究竟。胡冠中書寫溪魚,帶著天然的倫理困境:越愛牠,越想仔細看牠,就越容易驚動、干擾、傷害牠,甚至為了辨認、拍攝與研究而將牠捕起。觀看並不總是安靜而無害;人一旦靠近,便已介入魚的生命。胡冠中不只觀魚,他還熱愛獵魚、吃魚,有時甚至想直接變成一條魚:「假設我要給你一個溺死在溪裡的理由,我會說是鰕虎的體色……如果你在潛水時看過黑鰭枝牙鰕虎雄魚如何晃動牠的背鰭,那我打賭你會願意用雙腿或歌聲來換取一對魚鰓。」有時他也不免自問:「如果你所追求的救贖,是他人的禁忌呢?」這些問題散落在他遺留的作品與眾人的記憶裡。面對著它們,我像看見不知其名的魚,很想找人詢問。(圖:胡冠中拍攝的裸身鰕虎。翻攝自:鄉間小路)●第一時間決定訪問的,是作家楊翠,她是東華大學華文系的教授,曾是胡冠中的授課老師。訪問的首要原因,是胡冠中曾在她的課堂上提出一連串困難、犀利、敏感的提問,讓台下的同學們都為之緊張。其中一名同學便是我。在我的印象裡,胡冠中瞪著銅鈴大眼,聲音低沉沙啞,問法毫不世故,直言而出。那堂課是「華文文學作品讀法」,楊翠講述與社會運動者、祖父楊逵相連的生命經驗,以此探討閱讀與寫作。我提起這件事,楊翠則說「不記得冠中課上有提問」,只記得兩人有過一次約談。我感到訝異,便補充,自己問過另一名同學,印象中,胡冠中在學期初的課上似乎曾追問:為何非得由一位與楊逵如此親密的講者,以楊逵為例授課?胡冠中似乎擔憂這親密性,會減損課堂的客觀性。楊翠表示課堂上她經常面對提問,不確定當時的問答,但「我當時要表達的意思很簡單,我認為閱讀與寫作,與『個人生命經驗』密切相關──沒有絕對的客觀性。如果回溯這個現場,我會認為他未必是要質問,而可能是觸動了他內在的狀態。」我向楊翠提及,當時系主任須文蔚也曾與胡冠中通信。意外消息公布當日,須文蔚公開兩人通信,他形容「沒有收過這麼理智分析生涯的信」。大一時的胡冠中,正焦慮於詩歌是否有一套客觀標準與鑑賞流程、如何建立知識體系,以及自己是否適合華文系。那時的他,非常渴望知道何謂文學、如何正確地閱讀與創作。楊翠聽後如此回應:「他想找一個客觀標準。因為他是一個這麼情感飽滿、內在很熱的人,所以他想要找一個更冷、更有距離的方式去看文學。而我剛好持一個近距離的方法論,對他來講當然沒有解惑。後來讀他的作品,發現他一直在處理『跟自己的距離』這件事,使我感觸最深。」「應該是2018年4月,有次我在系辦碰見冠中,我看出來他有些情況,所以問了他一句:『你怎麼了?』他大概是被觸動到了,便寫信和我約談。說真的,談話內容我不太記得了,那時候我剛好也在忙碌與煩惱中。他有他的困境,沒有具體講出發生什麼。但可以感受到,不完全只有文學的困惑,應是有些具體的事。」是什麼具體的事呢?楊翠的序中,收錄了兩人的通信,那是約談後不久。胡冠中寫道:「切勿操煩,您在系辦那句『怎麼了?』和聆聽已達到一切的撫慰,我需要對象輸出,但我不能融化,我必須保持在固體的同時嘗試膨脹、塑型(或是切割?)自己,那是我自己的課題。(……)請您保重,我不懂政治,但能理解這不容易,而我想了解老師您這個人、多聽老師的故事。或許是出於無知,我仍對楊逵沒有興趣,但他日我會把自己準備好,再次向老師詢問您人生的故事。」那件具體的事,胡冠中始終沒有說出口。此後兩人再無信件往來,原因是楊翠在同年五月底借調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也就是胡冠中所說的「政治」),整整三年。這三年內,胡冠中經歷了巨大的變化。大一時常常抱著吳明益《家離水邊那麼近》的他,大四則多了一本《臺灣淡水及河口魚圖鑑》。胡冠中逐漸循著自己的志趣生活:從吃宿舍附近種的百香果、摘圖書館旁的辣椒,到走向田野、參加大學的生態人文社團,也開始在學校附近的水域觀察生態,在水溝抓毛蟹、大肚魚,尋找特殊魚種。他慢慢想起,比起看書,自己從小更熱愛在溪流看魚。2020年6月,胡冠中再次寄信給須文蔚。根據須文蔚的記載,信中如此寫道:「大一的時候我的世界觀,或者說我的信念很薄弱。所以看到同學都在讀詩寫詩,我就跟著寫,我覺得那不是我。我花了一點時間才想起來我喜歡魚,現在我確定我喜歡魚,所以我不斷的去找魚、看魚、釣魚、拍魚、寫魚,我覺得我很快樂。」如今,我們仍能在網路上看到他充滿個人風格的作者自介:「宜蘭人,在水域棲地多樣的環境長大,一不小心讀了華文系,讀的時候慢慢想起來自己其實沒那麼喜歡看書,反而比較喜歡看魚。這麼重要的事到底為什麼會忘記呢?沒關係,不重要,反正總算是想起來了。」(圖:2022年8月,胡冠中在木瓜溪觀察溪鱧。方韻如攝影)●楊翠口中,那個「更冷,更有距離的方式」,胡冠中所尋找到的,或許就是溪流。從文學走向溪流,胡冠中最重要的一次經驗,應是2020年。大三的他參加人禾環境倫理發展基金會舉辦的「溪流日」,到福隆的「遠望坑溪」踏水看魚,那是他第一次「趴溪」──與如今不同,當時這項活動還很冷門。一開始他上錯火車、雨中迷路、花了一千元搭計程車、又下錯地點,將近活動尾聲才抵達,沒想到一加入便「在溪水趴到叫不起身」,人禾的研究員方韻如回憶胡冠中:「喜好沉浸於自然的孩子,可能都有些獨特的不同,或許讓他們融入人群時辛苦,但依舊能在回到田野時被救贖。」對於當時在文學與人生裡困惑尋路的胡冠中而言,冰涼而繽紛的溪流,或許真是一種救贖。他展現出強烈、迅速、本能性的癡迷。散文裡他回憶,那日看到了許多未曾見識的魚類,活動結束後,他又自行去了一次,記錄下幾種新發現,並聽到「苦花食藻」的聲音,他寫:「不到一根手指頭大的小苦花,游動,覓食,撞擊一顆岩石就像撞擊我的心臟。」不久後,他又再訪──他描述自己全身濕漉漉地坐上火車,戴上耳機聽歌,回到家感覺有一道聲音迴盪不絕,便開始嘗試描寫溪流。(圖:2023年,胡冠中參與「遠望坑溪新世代工程研習營」,為學員講解生態。胡冠中第一次接觸趴溪,正是在遠望坑溪參加活動時。郭鎮維拍攝)胡冠中從來沒有停止提出困難的問題,他只是換了地方,把問題從課堂帶入溪流:「如果你所追求的救贖,是他人的禁忌呢?」他慢慢意識到,溪流不只有救贖,而自己與其他生態調查者有所不同。作家黃瀚嶢,與胡冠中同為2022年建蓁環境文學營的講師,初識胡冠中時,他發現對方一直在思考「愛與暴力」的問題。與冠中亦師亦友的生態繪者李政霖說到,一般趴溪活動往往強調環境倡議、回饋自然、尊重生命。但冠中並不安靜等魚,而是會針對性地探點、猛力踢水、翻開石塊,帶著強烈的目的,彷彿也在探索自己狩獵的天性,「有時候我們會問,這樣他要怎麼定位自己?這樣到底可以成就什麼,獲得什麼認同?」而對胡冠中來說,愛不只是觀看的好奇,還包含打獵時的飢餓與興奮,將獵物消化和同化的欲望。「我覺得我吃什麼,就變成什麼,我好像只有在一個地方永無止盡地狩獵,才能對這個地方產生情感,我的愛寄宿著暴力的因子。」他寫。國小時,胡冠中就曾獵魚,因為在書上看到吳郭魚是「會吃光原生種小魚和魚卵的外來種」、「很壞」,便以福壽螺當餌,一條條釣起,直到池裡一條成年吳郭魚也沒有。過了幾個月才發現,當初吃不了餌的小魚,都長成了大魚,整個池塘「彷彿沒有經歷過一場屠殺」。長大後他反思自己當時殺魚,或許不是因為牠們是外來種,「只是因為狩獵讓你興奮而已」。胡冠中坦然反思暴力的同時,也開始試著理解獵物,捕魚時他觀察到:「之前每一條護巢的雄魚,你都是在利用牠們對愛的渴望來殺死牠們。」他描述狩獵時同時存在的愧疚與飢餓:「我熟練地做這件事,只因為我不斷地做。硬棘刺進我的手中,迸出血珠(……)心裡共存著抱歉與安慰,我的心之所向承受著遠大於我的痛苦與恐懼,基於公平我覺得我多少要承受一點,只是一來我知道這不會讓魚更加好過,二來我不想死,我還想繼續吃,直到我不再飢餓為止。」雖然人們有時難以理解胡冠中,李政霖說:「但從他的文章裡,又發現他總是盡可能誠實面對自我、把矛盾表達完整──他一直在尋找倫理,雖然看得出在迷茫中。」●面對周遭人事物,胡冠中總有強烈的提問衝動,一旦開始追問,便非得問到盡頭。幾位受訪者都形容,他問問題時總是「過度禮貌而誠懇」,彷彿深怕惹怒對方,但又忍不住自己的好奇。作家、鳥類標本師馮孟婕便曾在紀念文中回憶,胡冠中曾問她:標本的價值是什麼?會把做成標本的鳥吃掉嗎?為什麼不吃?當她告訴胡冠中,製作標本剩餘的遺骸會被當作「生物廢棄物」,與其他實驗廢棄物一併銷毀時,胡冠中看起來困惑極了。她寫:「你為什麼要問得那麼用力,就好像我沒有感覺,毫不在乎一樣?難道我不想為死亡賦予更多價值,以證明自己的愛嗎?」提問能了解他人,更是胡冠中認識自己的方式,但他更常自我質問,認為生態寫作者應該「表現出一種複雜的誠懇,並且直面其中的傷害性」,並描述自己在這種要求下,或許更像「一位受刑者」。胡冠中的「誠懇」,有時到了自我審判的地步:「我想愛我的獵物,我想被愛,所以我嘗試當個好人。小時候的我是個壞人,如今我努力學習,我不折磨我的獵物,取我所需,吃我所捕。既謙卑又傲慢,我試著讓那些徒勞的傷害都充滿意義,這樣我算是一個善良的人了嗎?」「他一直在天秤兩端搖擺,個人私欲還是魚的生死?文學還是自然科學?讀書還是工作?」負責召集編輯胡冠中作品的《建蓁文薈》總編輯古碧玲說,「他是一個充滿張力的人。」但胡冠中其實更常把自己在意的事,說成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曾有人問他,有沒有在意讀者,他答:「沒有啊,怎麼酷怎麼寫。」另一人這時冒出來:「才怪,他可在意了。」總愛說自己獵魚是因為又餓又窮,但胡冠中又常常把魚從花蓮冷凍宅配,寄給外地的家人、師友,那些運費可不便宜。他總想和別人分享難以明說的感情,無論透過魚或文字。「冠中身上具備很多面向,這些面向高度反差,你會擔心他難以平衡。」黃瀚嶢如此補充,人一開始都是多面的,或許最後會走向特定的某一面,「但冠中因為命運使然,停在了一個微妙、危險的平衡點上。」雖然愛與傷害同時存在,未必能稱之為完美的平衡──文友與讀者們正期待胡冠中的書寫姿態走向某種成熟,但死亡卻讓種種尚未解決的矛盾,不得修補或刪改,永遠停留在了作品中。(圖:2022年5月,胡冠中在木瓜溪翡翠谷,手持漁網,揹著老師吳明益送的溯溪包。方韻如拍攝)●林毓恩是胡冠中的伴侶,2022年,兩人結識於建蓁環境文學營,當下沒什麼交流,真正熟起來,是活動結束後,在鳥類社團的留言區談到文學。她說想看他的作品,胡冠中便私訊傳來一篇文章,還小心叮嚀不要外傳,那篇文章正是〈愛以穿刺〉。文中,他思考著愛與暴力、同理與感受、私欲與環境倫理,反覆追問自己如何面對傷害,如何成為一個善良的人。胡冠中不是刻意展現矛盾,而是無法接受「世界上沒有一個客觀的、最佳的選擇」,以及「為什麼不管怎樣做,都還是會有物種受到傷害?」林毓恩說,冠中其實很擅長照顧別人,但也很渴望被照顧,無論面對寫作、挫折、愛或好奇,他的感受都非常強烈,「有時想把整顆心端出來給你看,有時又希望一句話都不用說,就能懂彼此最深層的感受。」她說。冠中看似粗獷、嚴肅,其實十分敏感細膩,工作時常緊張胃痛;平常總穿花襯衫、短褲,戴一頂西瓜皮安全帽,騎著速可達。看見貓,會立刻變得童真幼稚,明明對貓毛過敏,仍忍不住把貓抱起來摸。而只要走近水邊,他的注意力便全被魚帶走。在澎湖服役期間,水和魚仍沒有離開他的生活。別人放假去包棟民宿開趴,他仍惦記著打魚,只要收假前還有時間,就會揹著裝備下水。退伍後,胡冠中曾在研究所、創作與工作之間擺盪,一度決定報考臺大森林所,也和周遭親友仔細討論過。最後,一次參與調查工作時收到的邀請,使他順應直覺進入生態調查公司。從此,溪流不再只是他的熱愛、寫作場域或朋友間的活動,也成了他必須按表執行、嚴謹規劃的工作。幾位受訪者都提到,胡冠中當時在工作上頗為疲累,個性龜毛的他不願放過任何誤差,性格慢熟,卻又必須頻繁與人協作,這些都使他「沒有太多心力創作或思考下一步,」黃瀚嶢推測:「他可能正想要離職,去讀研究所,原本的規劃應該是這樣⋯⋯」但古碧玲補充,胡冠中始終沒有和臺大森林系的劉奇璋教授談定這件事,儘管對方很期待他去,「冠中走後,奇璋老師很難過,我談到冠中其實很想跟著他做研究,他卻說,『可是冠中沒有跟我講過……我只記得他問我:請問我加入你的研究室,你可以帶給我什麼?』」●談話最後,幾位受訪者都不約而同地提到一段胡冠中國一時期的影片。那是一則晚間新聞,報導宜蘭人文中小學的多元適性教學。這間體制外學校在每週五舉辦「家族日」,其中一次請自然學家帶同學們到福德坑溪,認識河谷生態。(圖:2011年,國一時期的胡冠中。來源:公視戲劇YouTube)在新聞裡,國一的胡冠中認真面對鏡頭,介紹起溪魚的特色,他提到鰕虎在繁殖期很漂亮,身上會出現花紋,頭上也會出現「追星」,描述完整而熟稔。除此之外,我知道冠中小六時曾被學校帶去蘭嶼,見過海洋文學作家夏曼‧藍波安。胡冠中寫道,當時夏曼指著港邊的海問他,今天的海很平靜,你敢跳下去游泳嗎?他說他不敢。文章最後則寫:「現在我敢了,這之間過了十二年啊。」我也得知,父親過去常帶小冠中去釣魚。胡冠中曾在文中寫過這段童年經驗,卻只以寥寥幾筆帶過。採訪到最後,我漸漸感到不安:自己還是沒能了解胡冠中。這些零散的童年線索還是無法說明,他對溪魚的熱愛究竟如何形成?大一時那件始終沒有說出口的事,究竟是什麼?他為何總想從傷害與暴力中,思考出倫理,追求著愛?而當傷害被賦予複雜的情感、美麗的意義、綿密的文字,是為了獲得別人的理解,還是與自我和解?他的文字沒有替這些問題正面作答,只留下了強烈的背影,像一個巨大的問號。所有這些困惑,胡冠中都放進了他字字斟酌的作品中:「我希望我節制地寫,而你踰矩地看,於是你就會發現,我那見不得光的愛都在裡面。」我此刻的踰矩,似乎也與撈魚相似。我向他的老師、編輯、文友、摯友追問,打撈他的課堂、童年、困惑、與死亡現場,彷彿試圖捕捉一條其實無從到手的魚。採訪過後,我持續與受訪者聯繫,又從各種資料、簡訊、照片裡,發掘胡冠中的不同面向,卻總是無法寫盡。「或許我們認識到的每個人,都只能是切片。」古碧玲這樣對我說。●訪談全數結束後,我和幾位朋友正好到徐振輔、馮孟婕家中作客,其中一位是研究胡冠中作品的呂樾。我將剛完成的訪談初稿拿出來,他們仔細閱讀後,紛紛表示「很困難」,因為這位新書作者已無法回答,身邊的人更難以代言。我尤其不甘心文章只能停在帶著抒情與象徵意味的結尾,當時我寫:「我的雙眼暫且只能看到這裡。再往前,溪面反光,水流洶湧,魚已經游遠了。」「考量到報導倫理,似乎只能這樣寫了。畢竟冠中已經不在了。」呂樾說。關於胡冠中的話題很快消散,後來大家喝著小酒,談起玄學,提到一種隨機翻書的占卜方法。正當眾人酒酣耳熱之際,我又拿出胡冠中的書:不如我們來隨機翻書,看看冠中有沒有什麼話要說?我隨意翻動《雨像無數條溪流落下》,讓他們指定停下的時機與行數,並唸出一段。那是第158頁的第6行,行首便是「注意到我」。眾人聞言都瞪大了雙眼,我也嚇了一跳,但繼續看著書唸:「注意到我,或是從中萌生出一些無法以理性解釋的東西,這時有一條魚游近我,默默在我手上啄了一下。午後遠望坑的溪底,我覺得我好像死了又好像活了過來,我覺得我的身上開始綻放鮮豔的花,身體不知道是要永遠沉在水底,還是要毫無重量地飄起來。」當我唸畢,同桌的幾張臉上,都露出複雜、難以形容的表情。面對偶然翻到的句子,我見一時無人接話,遂將書闔起,放回架上。當我回到座位時,飯菜出爐,酒水流轉,眾人的話題已自然轉移到別的事上。我把問題吞回肚子裡,告訴自己,採訪已經結束了。(圖:2022年,胡冠中在南澳北清水溪。方韻如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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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殭屍回收婦》拿下芥川賞 175屆芥川賞、直木賞揭曉 跨類型創作受肯定
文・洪瑋其/圖・翻攝自日本共同社官網在日本極具公信力、孕育出無數重要作家的芥川賞與直木賞,於7月15日公布第175屆得獎者。小砂川チト的《殭屍回收婦》獲得純文學的代表獎項芥川賞,朝倉かすみ的《圈外》獲得大眾文學代表獎項直木賞。殭屍、遊戲、VR、NPC……,有著這樣題材的小說,竟然獲得純文學領域的芥川賞?這究竟是個怎樣的故事呢?《殭屍回收婦》以工作被人工智慧取代的婦人為主角,婦人戴上失蹤的丈夫留下的VR眼鏡,投身虛擬世界,成為遊戲裡的NPC,負責回收在遊戲中被打死的殭屍們的屍體。當現實與虛擬難以分別、真人成為遊戲NPC,工作的意義也受到挑戰。這是作者小砂川第三次入圍芥川賞,她的三部入圍三部作品都在討論人與非人(人體模型、猿猴、人工智慧)的界線,而這回《殭屍回收婦》的世界觀更加完整獨特,評審奧泉光表示,這篇小說「跳脫現實與虛構對立的觀點,將兩者融合成一個立體的第三世界」。與《殭屍回收婦》一同進入第二輪投票的還有鈴木涼美的《惡血》、八木詠美的《反‧早安》。《惡血》描寫女主角接納懷孕的身體之際,也接納自己過去的經歷;《反‧早安》透過失眠的女主角,質疑這個凡事都要積極向上的時代。 小砂川チト的《殭屍回收婦》獲得175屆芥川賞。圖/翻攝自講談社官網 而獲得直木賞的《圈外》則是一部歷史小說,以江戶時代的貧困姊妹為主角。兩人在成長過程中遭受各種歧視、性暴力,就要放棄自己人生的掌控權,此時姊姊偶然遇見一位女醫生,喚醒了她掌握個人命運的想像。最終,姊姊也成為了女醫,立志建立一個讓被排除在「圈外」的人也能安心的地方。評審辻村深月表示,「受壓迫的女性」的主題能夠與現代遙相呼應,小說中展現對抗那些壓迫的、使人無能為力的事物的力量,也相當深刻。進入第二輪投票的蟬谷めぐ實《你看到了嗎,保己一?》同樣是一部歷史小說,描寫江戶後期盲眼學者塙保己一的人生,在目明與眼盲之間的描寫下了極大的工夫,展現相當的企圖心。而直木賞入圍名單中,日本搞笑團體「奧黛麗」成員若林正恭的首部小說《青天》,在賽前獲得極大的關注,但未能獲獎。評審認可他的文采,更期待此後的其他創作。 朝倉かすみ的《圈外》獲得175屆直木賞。圖/翻攝自光文社官網 本屆芥川賞、直木賞的完整評審意見,將刊登在《文藝春秋》9月號及《オール讀物》9-10月號,屆時讀者將更清楚《殭屍回收婦》、《圈外》從其他優秀作品之列脫穎而出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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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文學出版】午夜按摩師
午夜按摩師 譚端 著 * 以臺北為舞臺的現代冷硬派推理小說* 黃、毒、黑產業肌理的精彩剖析* 仿若今日社會現況的預言 欲望,是人的軟肋但正義,或許也是一種欲望…… 遲暮的林森北路末路刑警的奮力一搏 小說家 譚端冷硬現實的殘酷寓言 她的手撫慰你最深處的軟弱也能撩撥你的命運卻與你一同被慾望反噬 祕密像毒。只要祕密存在,不論要保護或揭開它,都會陷入更多的祕密,漸漸難以自拔、瀕臨滅頂,成為受祕密控制的殭屍、傀儡。魏錦聖是有著不可告人祕密的女刑警;駱大萬背負著創傷與涉黑汙名,他們合作調查一樁越南按摩師命案,卻踏入命案背後盤根錯節的龐大勢力:那是一張涉及黃、詐、毒的跨國網路,有著直通深幽沃暗的手在高處操縱著。 他們試圖揭開謊言,卻成為謊言的一部分信任,是謊言中的繩索,還是刀口? 風塵中人仗義揭發祕密的人自己卻也藏著祕密……。 身為警察,你的工作就是走在懸崖峭壁。你必須沿著細線走,只要一失足就掉下去了。有些事情你幹了沒人發現,或許永遠不會被發現。但當你失足,沒有人會接住你……。 作者簡介: 譚端英國謝菲爾德大學(University of Sheffield) 新聞學碩士,曾任記者、編劇、公共電視紀錄片製作人、職業按摩師,目前為職業小說家。小說《大稻埕落日》獲選文化部BFT 計畫全譯本作品。 購書連結: ●《午夜按摩師【限量親簽版】》■博客來∣https://bookstw.link/9cz93d■誠品∣https://pse.is/9cz94q ●《午夜按摩師》■金石堂∣https://pse.is/9cz95h■讀冊∣https://pse.is/9cz969■MOMO∣https://pse.is/9cz96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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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徵文活動】第五屆鏡文學筆武大會:創意短篇徵文,用三元素把獎金帶回家!
一位刺青師、一盞古董水晶吊燈、一座歌仔戲台當三個毫無關聯的靈魂與物件,在同一個時空交錯會折射出怎樣不可思議的故事? 第五屆鏡文學筆武大會再度敲響戰鼓 ⚡題材不拘、風格不限只要夠有創意,這座舞台就由你來定義! 💡 挑戰三元素 —— 刺青師、古董水晶吊燈、歌仔戲台 即日起至 8/4(二)23:59準備好用文字點亮那盞水晶燈了嗎?立刻動筆,讓我們看見你筆下最絢麗的瞬間! 活動獎項 本次徵件時間為 7/22(三)- 8/4(二)23:59 前,評選標準分為「全民投票」與「專業評分」。全民投票將統計 7/22(三)- 8/10(一)23:59 前各作品的收藏數(收藏數請見下方截圖標示);專業評分將由鏡文學團隊組成評審團進行評選,活動獎項如下: 首獎:獎金 3,000 元,一位全民投票(30%)與專業評分(70%)加總分數最高者 人氣獎:獎金 1,000 元,一位全民投票分數最高者 最有潛力獎:鏡文學閱讀銀幣 100全民投票分數前 10 名作品(人氣獎得主不在此範圍內) 圖:收藏數/收藏按鈕位置說明 活動規則 徵件時間:7/22(三)- 8/4(二)23:59 前 徵文題目:參賽者請以「刺青師」、「古董水晶吊燈」、「歌仔戲台」三個元素,發展成 1,000-3,000 字短篇故事,短文必須完整包含這三個名詞方能參與本次徵文活動 參加辦法:成為鏡文學會員,開立作品頁發表參賽短文,並自行於作品名稱前加上活動標【第五屆鏡文學筆武大會】(範例:若作品原標題為「紋面花旦」,欲參加本次活動請將標題改為「【第五屆鏡文學筆武大會】紋面花旦」),此標題需保留至各獎項公布之後(作品頁建立教學指南) 注意事項 本次活動歡迎所有華文文學創作者(不限地區、不限國籍,惟需註冊為鏡文學平台會員)。 本次參賽作品權利歸屬作者。 參賽故事限個人獨立創作,不接受 2 人或以上共同創作的故事。 參賽故事不得或曾經在網路平台(如:個人網站、部落格、BBS 等)、社群(如Facebook、Instagram、Threads 等)或平面媒體發表,也不得曾與任何實體或虛擬媒體/平台締約、授權、出版、銷售。 參賽者須保證參賽故事自報名成功後至最終得獎名單公布前,不得參加任何形式(包含但不限於世界各地機關團體、公益或非公益性質、有償或無償等)之補助、獎勵或競賽。亦不得以任何其他形式進行參賽故事之衍生利用。 參賽故事如未達水準,得獎名單可從缺;評審團有權視實際投稿狀況,調整獎項數目與獎金分配。 參賽者不得以任何不正當之手段(如:利用程式灌票、惡意註冊大量假帳號進行投票等)影響投票結果。如經查獲有違規灌票行為,主辦單位將逕行剔除異常票數,並保留取消參賽及得獎資格之權利。 得獎故事預計於九月初公佈,實際公佈時間以鏡文學官方網站與社群公告為主。 活動標題【第五屆鏡文學筆武大會】需保留於作品標題至各獎項公佈,若於該時間前移除活動標題,視同放棄參賽資格。 得獎者收到獲獎通知信後,請於信內指定日期內回覆贈獎相關資料,以利進行贈獎作業。若逾期回覆或資料有誤導致無法聯繫,將視同放棄參加資格,且獎項不再遞補。 獎金提撥時間於各獎項公布、得獎者回覆領獎相關資訊後之 90 天內支付。(主辦單位將依中華民國政府相關法令及規定辦理稅金代扣,海外得獎者亦同。得獎者需於獎項揭曉後 10 個工作天內繳納個人與匯款帳戶資料) 鏡文學提供獎金概以得獎者提供之資料為準,若有任何之錯誤或更改致無法送達或領取,視同放棄得獎權益,並自負損失之責,與鏡文學無涉。 鏡文學閱讀銀幣獎勵將以 Email 寄送兌換序號,參加者需至「我的檔案」填寫並驗證個人資料中的「聯絡 Email」,未填寫聯絡 Email 或填寫錯誤者,視同放棄領獎資格。 所有活動時間皆以台灣時間為準。 請勿抄襲、搬運他人作品或使用 AI 進行創作,若發現有上述行為,一經查證屬實,將取消參加資格。如有違反著作權之法律責任則須自行負責,與主辦單位無關。此外,若如因參賽者參賽故事侵害第三人權利或違反法令,致本公司受第三人追償或主管機關處分時,參賽者應賠償本公司所產生之一切損失及費用。 關於「不得使用 AI 創作」之規定,主辦單位得依合理判斷及技術輔助進行審查,如有爭議,主辦單位保留最終認定權。 凡於活動期間符合參加資格者,推定同意受本「注意事項」之規範,若參加者不同意接受本活動注意事項之規範,請主動來信向主辦單位反映,主辦單位將依參加者之要求取消參加者參與本活動之紀錄及獲獎資格。若違反本注意事項中任一條文者,主辦單位有權取消其獲獎資格。 主辦單位保留本活動最終解釋權。如因不可抗力因素無法進行時,主辦單位保留隨時修正、暫停或終止本活動之權利,如有未盡事宜,參加者同意主辦單位保留各項活動辦法修改之權利。 如有任何疑問,歡迎洽詢 Email:mf.service@mirrormedia.mg 主辦單位:鏡文學股份有限公司 參加者個人資料使用條款 參加者同意鏡文學股份有限公司,依照個人資料保護法之規定,基於本活動之執行、蒐集、處理並利用參加者所提供之個人資料(含姓名、電子郵件信箱、FB 資訊),截至參加者主動請求主辦單位刪除、停止處理或利用其個人資料為止。 參加者所提供的個人資料,將用於提供主辦單位寄送確認E-mail、確認身份等與本活動有關之事宜使用。參加者有權得隨時請求主辦單位查閱、給予複本、或補正本人的個人資料,亦得隨時洽主辦單位表示拒絕主辦單位繼續蒐集、處理、利用或刪除本人的個人資料;惟主辦單位因執行本活動所必要者,則不在此限。若參加者提供錯誤之個人資料,主辦單位將取消參加者之參加或得獎資格。 有關本活動個人資料保護之事項,如需聯絡請洽: mf.service@mirrormedia.m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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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產製傳記 充斥亞馬遜書店 《紐約時報》記者追查AI傳記生產模式
文・廖書逸/圖・翻攝自 Kashmir Hill 官網 最近,《紐約時報》的一名科技記者克什米爾・希爾(Kashmir Hill)驚訝地發現,在全球最大的圖書零售平台亞馬遜(Amazon)上,竟然有在販售一本關於她本人的傳記書籍。這本名叫《克什米爾・希爾傳》(The Biography of Kashmir Hill)、長度僅有90頁的書籍出版於一年多前,定價27美元(約新台幣870元),內容拼湊著一些網路上的公開資訊與模糊見解,同時捏造了許多包括希爾平時沖泡咖啡的習慣等等的虛假事實。該書作者「約翰・克雷恩・米勒」(John Crane Miller)的頁面圖像,是一名白人男性在會議室中發言的圖庫照片,而在《克什米爾・希爾傳》出版的那一週內,他還另外出版了包括CNN主播與來自《大西洋》雜誌的編輯等,總計10本的知名記者傳記。種種跡象都顯示出,這些內容並不只有透過人類的雙手完成。《克什米爾・希爾傳》絕非單一案例。希爾循線深入調查後發現,這類明顯由AI生成式內容所構成、常被稱為「AI垃圾」(AI Slop)的書籍,目前正利用亞馬遜官方的放任態度,大舉入侵並氾濫於線上圖書市場,試圖以量取勝,透過銷售這些書籍來賺取「被動收入」。近期有兩位商學院教授分析了過去五年間,在亞馬遜上架出版的1000萬本書籍,發現自ChatGPT問世以來,每月的電子書出版數量已增加了三倍,從2022年的每月10萬本,暴增至去年底的每月超過30萬本。雖然亞馬遜官方否認有這樣巨大的增長幅度,但也拒絕公開其內部數據。這波「AI寫作」風潮,主要集中於非文學類的作品。例如一位署名「黛安・格雷」(Diane W. Gray)的高產量作者,光是去年夏天就出版了60本的傳記,對象從知名Podcast主持人喬・羅根(Joe Rogen)、歌手席琳・狄翁(Celine Dion)到足球選手保羅・莫迪尼(Paolo Maldini)都有,範圍廣泛。此外,一本關於保守派政治人士查理・柯克(Charlie Kirk)的AI生成傳記,在他去年九月去世後,甚至還一度成為亞馬遜的暢銷書,直到因為被大量負評洗版,稱其為「一場騙局」與「恥辱」後,才遭平台下架。網路上現在甚至已有許多網路名人與意見領袖,都在宣傳「利用AI寫書,賣出任何一本都是淨利」這樣的觀念,並提供教學。為了釐清這個「產業」的實際情況,希爾採訪到一位現年70歲的退休網路安全顧問比爾・瓊斯(Bill Johns)。在退休後的兩年內,瓊斯利用ChatGPT創作並出版了高達445本書籍,主題涵蓋體育故事、天才傳記、著名的橋樑簡介與切薩皮克灣(Chesapeake Bay)地區的歷史等等。瓊斯表示,一筆一劃撰寫的「傳統寫作模式」雖然浪漫,但「不符合經濟效益」。瓊斯的工作模式非常公式化:他利用自己付費訂閱的ChatGPT服務,尋找該主題的歷史與文化框架,接著要求AI逐章生成內容,以避免大段落的生成所更容易產生的AI「幻覺」。完成後,他再利用亞馬遜的Kindle Create應用程式將文稿轉換成電子書格式,並搭配上AI生成的封面後,便能直接上架。他的書籍出版頻率,是亞馬遜網站允許的極限——每週10本。這種工作模式,為他帶來了實質的經濟報酬。光是在去年底的聖誕假期期間,他就售出了821本書,賺取了將近6000美元(約新台幣20萬元)的利潤。這些銷量大多是實體書,由亞馬遜進行「隨需印刷」(print on demand),而購買者很有可能從頭到尾都不知道這些書是出自AI之手。雖然亞馬遜在書籍的上架流程中,會詢問賣家是否使用了AI工具,但並不會將這項資訊公開給消費者。作家協會(The Authors Guild)從2023年起便一直試圖說服亞馬遜,在網站上標示出由AI生成的書籍,但亞馬遜始終不願配合,認為這樣的標示,可能會懲罰到誠實申報的使用者,反而讓說謊隱瞞的人從中獲利。亞馬遜的發言人指出,公司會移除不遵守規範的書籍,但下架的標準,最主要在於它是否造成了「糟糕的顧客體驗」。在調查過程中,希爾打開了《克什米爾・希爾傳》的頁面,並在下方留言,禮貌地表示自己是本書主角,希望能與「作者」聯絡及對話。不久以後,這本傳記,以及該作者名下的所有書籍,便在一夕之間,通通從亞馬遜的平台上消失了。這次的下架究竟是亞馬遜官方的「伸張正義」,還是該名作者心虛的逃逸呢?在平台建立更完善的上架規範與標示機制之前,在意書籍內容的消費者,也只能努力睜大眼睛,試著辨別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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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國安變成產業 香港當局為何瞄準獨立書店?
文・蕭宇翔/圖・Image by Vecteezy7月15日香港書展開幕當天,香港獨立書店「留下書舍」、「田園書屋」遭到警方搜查,共有5人被捕,這已是今年第三波。當日穿著「我是書店店員」上衣遭上銬的「留下書舍」經理Mandy,已在7月17日上午獲准保釋,其他被捕人員也同樣獲保離開。若從今年3月算起,包含「一拳書館」、「獵人書店」等多家獨立書店在內,已有11人被以「煽動罪」罪嫌逮捕。被捕者多獲保釋,但面臨扣押護照、凍結帳戶,並進入漫長的調查與候查期。「這是社會性死亡。」一名熟悉香港政治和文化的知情人士在受訪時表示,「不一定需要定罪,只要讓人無法出境、繼續經營、公開發言,影響力就會慢慢消失。」有時案子已撤控或未入罪,但護照依然扣著未還。雖有書店曾發文要求官方公布禁書名單,但「真正的紅線,絕對不會公布。」該名人士表示,「一旦說出哪裡是紅線,人就不會害怕了;最有效的方式,是製造恐懼,讓每個人自我審查。」例如香港警方曾提供媒體通稿,列出數本香港作者著作,但他認為這幾本書「並不敏感」,是警方的「煙霧彈」,因為「不想承認是臺灣的書」,但又要解釋自身的行動。另一方面,他們擅長精準控制民眾的憤怒值,盡可能不製造「烈士」。隨著民主派議員、NGO、媒體和律師相繼消失,「獨立書店是最後的第三空間。」他表示,在其他公共空間陸續消失後,書店是僅剩的可以見面、交談、建立連結的場所。然而,經過今年以來的書店打壓潮,這位受訪者認為,一年之內,許多2020年後成立的獨立書店,可能因為房東續約意願、供貨、資金壓力與司法風險而關閉。《國安法》生效至今,香港政府已撥款至少180億港元(約新臺幣726億元)以「維護國家安全」,在龐大的經費和人員編制下,「國安已經變成一個產業。」他認為,為了維持自身規模與正當性,它必須持續辨認、創造新的敵人。然而過於龐大的國安編制,可能擠壓到其他警消部門的預算,使人禍的比例提高,也讓事件的後續發展被模糊焦點。譬如去年宏福苑大火後,受災家屬出面抗議,駐港國安公署即警告將嚴懲「以災亂港」行徑。這位受訪者表示:「這是一個惡性循環,像是一個沒有盡頭的,向下的螺旋。」最後,談回「留下書舍」經理Mandy身上的那句「我是書店店員」,受訪者認為這背後是一種選擇,即知道「成為書店店員」意味著什麼,仍然選擇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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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東尼霍普金斯:「音樂是我第一個夢想」 88歲奧斯卡影帝 推出古典樂專輯《人生如夢》
文.顏一立/圖・翻攝自CNN 榮獲英國女王授勳的國寶級演員——安東尼.霍普金斯爵士的身上,有幾個標誌性角色?他是電影《沉默的羔羊》中,邊聽巴哈邊煎人肝吃的漢尼拔醫師,全片僅登場16分鐘,即拿下了奧斯卡金像獎最佳男主角,是金氏世界紀錄最短演出的影帝;他也是《父親》中迷走時間、記憶與幻象的失智父親,更因此坐上金氏世界紀錄最高齡影帝之位。就在所有人以為這些已是他巔峰成就的此時,88歲的安東尼寫給了自己一個全新的角色——古典樂作曲家,並與古典樂巨擘迪卡唱片合作推出他人生的首張古典樂專輯《人生如夢(Life is a Dream)》。二屆奧斯卡影帝出古典樂專輯,乍看是跌破眼鏡,回望是首尾呼應。生長於英國威爾斯、患有閱讀障礙和亞斯伯格症候群的安東尼,4歲開始學鋼琴,6歲可以即興演奏,爾後幾年彈出蕭邦、貝多芬,十幾歲時為舞台劇寫配樂。即使作為演員出道且享譽全球後,忘不了音樂的他,過著出門演戲、回家寫曲的AB面人生,最後六十年磨一劍,集大成了這張《人生如夢》專輯。這位古典樂新人是如此說明的:「音樂是我的第一個夢想,我一生都在創作音樂。其中某些樂曲已經陪了我數十年,而我發現自己不斷地夢回它們身邊。我的整個人生就像一場夢。」近期公開的首支單曲〈布拉肯路(Bracken Road)〉,其實是60年代還在利物浦劇院當年輕演員時他所創作的,靈感源於他童年記憶裡威爾斯的街道、草地、農田和山巒。而專輯中收錄的另一首曲子〈我的父土(My Fatherland)〉,則是為了致敬自己的出身,安東尼為此補充說明:「我提醒自己,我永遠是我父親的兒子,他是一位麵包師父。」這張充滿意識流色彩的自傳體專輯,特別邀請了葛萊美獎指揮家古斯塔沃.杜達梅爾(Gustavo Dudamel)和倫敦愛樂管弦樂團共同演繹。英國迪卡古典唱片的總裁勞拉.蒙克斯(Laura Monks)表示,因為與如此一位傳奇人物合作,辦公室裡全是雀躍之情。而對於這位即將在臺發行專輯的古典樂新人,臺灣代理發行的環球唱片古典部總監傅慶良認為,奧斯卡影帝的音樂意外地親民,且不套入起承轉合的公式,並透露下支單曲會在7月底公開,《人生如夢》實體CD和數位專輯是8/21發行,黑膠版則是10月問世。因演戲得過奧斯卡獎、艾美獎、金球獎終身成就獎乃至於大英帝國勳章和爵士勳位的安東尼爵士,不只一生像漢尼拔醫師那樣愛著古典樂,也像《父親》主角安東尼那般迷走時間、記憶與幻象,他從15歲演到了88歲,這次他放下劇本,拿起樂譜,用古典樂穿越時空,如夢似幻地做回了最初的自己,就好像他受訪時所言:「人生就是一場夢。」 奧斯卡影帝安東尼・霍普金斯出古典樂專輯《人生如夢》。(圖/翻攝自B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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