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德賽》電影帶動荷馬史詩英譯本熱賣 最暢銷譯者槓上電影 歷年版本各有特色
文・許文貞/圖・翻攝自Universal Pictures官網自導演克里斯多福‧諾蘭的《奧德賽》在7月17日上映後,全球票房已逼近10億美金,話題也帶動譯本銷售。在英國,《奧德賽》譯本銷量大增,尤其學者艾蜜莉.威爾森(Emily Wilson)在2017年翻譯的譯本,由於諾蘭曾在雜誌採訪中提及是他參考的版本之一,而在一週內賣出5,518本,使得已作古近三千年的荷馬打敗丹布朗等當代作家,首度登上尼爾森(NielsenIQ BookData)市場研究的當週暢銷作家排行第一名。但在《奧德賽》譯本銷售受惠之際,卻有節外生枝的爭議。威爾森因譯本被諾蘭引用,又是第一位翻譯《奧德賽》的女性譯者,而備受關注。沒想到威爾森在看過電影之後,卻在《倫敦書評》發表評論,直言「如果劇本有任何部分出自我手,我會覺得非常羞愧」。逆風言論立刻炎上,流量甚至一度灌爆《倫敦書評》,讓網站當機。在上映前,威爾森原本很期待電影版,她接受《紐約時報》採訪時表示:「很多人覺得古典文學很無聊、很難讀,不適合自己。但看了電影,他們會發現這是個很吸引人的故事,一部分觀眾甚至可能回頭翻讀史詩原作。我覺得這很棒!」她也認為諾蘭若在電影版中展現自己的觀點和詮釋,是完全合理的。但在觀影後,威爾森卻認為諾蘭的電影版少了讓原作史詩之所以偉大的關鍵因素,也就是缺乏精神、情感、政治和道德上的深度,重視形式更勝於內容,就像適合闔家觀賞的盛大國慶煙火秀,只有煙花般一閃即逝的敘事和情感層次。她也直言,其他非白人演員演出的配角,彷彿都落入「黑人幫襯」(Black best friend)的樣板,在電影中唯一的功用就是幫助白人主角達成目標。評論被炎上後,威爾森又公開回應批評表示,她對於有色人種演員演出部分的寫法,的確不妥當,因為演員都是一時之選,但她認為這些演員並沒有在電影中得到充分發揮。諾蘭自己並未對威爾森的批評提出看法,不過以小說《他們》獲得美國圖書獎的作家喬伊斯.卡洛.奧茲(Joyce Carol Oates)則譴責威爾森,認為威爾森自己是譯者,對於別人對作品的詮釋應該要更加寬容,但她提出異議的遣詞用字卻像某些政治狂熱支持者的言論一樣粗鄙。在這些紛擾之外,威爾森在2017年推出的《奧德賽》譯作,除了是首度由女性翻譯,也的確是目前英譯本之中最具現代感的版本。《紐約時報》書評安東尼·奧利佛·史考特( A.O.Scott)舉例,威爾森的譯本開宗明義說英雄是複雜的(complicated),除了象徵英雄本身精神的複雜性,也表達其道德觀念可能曖昧模糊,部分行為甚至是「反英雄」的,是很有現代意義的文字選擇。因此威爾森的譯本雖然簡化了語言,卻也讓文字對現代讀者來說更為清楚俐落。但許多評論者認為威爾森的譯本又更獨樹一格的地方,是她不採用過去譯作普遍強調陽剛男性觀點的詮釋方式去美化敘述,而是選用較為中性的文字呈現,例如將過去譯為「女僕」(maid)的文字改譯為「奴隸」(slave),表達其並非單純的勞雇關係。這些選擇也為威爾森引來褒貶不一的批評,有些意見認為她刻意強調弱勢多元共融的觀點反而背離原作,有些人則贊同她的作法,認為她只是修正了過去男性譯者造成的隱性偏誤。雖然威爾森版普遍被認為是適合當代讀者接觸的第一本《奧德賽》英譯本,但還有其他值得參考閱讀的經典的英譯本。企鵝出版的網站就推薦讀者,最適合第一次讀《奧德賽》的讀者的譯本,是美國翻譯家羅伯特·費格斯(Robert Fagles)1996年的版本,根據《出版者週刊》(Publishers Weekly)報導,也是近期熱銷僅次於威爾森譯本的版本。銷量排行第三的則是藝術家蓋瑞斯.海因茲(Gareth Hinds)在2010年出版的圖像小說版。企鵝出版推薦最經典的英譯本是由艾米爾.維克多.瑞歐(E. V. Rieu)在1946年翻譯的版本,不只是「企鵝經典」系列的第一本書,也長久以來都是企鵝出版的暢銷作品。瑞歐譯本的文體選擇,也讓《奧德賽》讀來像一部小說,而非原本的詩歌體裁。瑞歐的英譯本也是由聯經出版的台灣繁體中文版《奧德賽》的原作,為翻譯家曹鴻昭的譯作。目前市面上能買到的繁體中文版《奧德賽》有四個版本,分別是前述曹鴻昭翻譯的聯經版,譯者劉大維譯自19世紀英國作家山繆·巴特勒(Samuel Butler)英譯版的好人出版版本、譯者羅祁譯自19世紀英國學者阿爾弗雷德.約翰.丘奇(Alfred John Church)英譯本的有理出版版本,以及翻譯家呂健忠以希臘文直譯的書林版。根據譯者賴慈芸的《譯難忘:遇見美好的老譯本》,中文世界最早的譯本是1929年傅東華的譯本,是以1791年威廉‧古柏(William Cowper)英文版翻譯的韻文體,有押韻、對仗,通俗易讀,有說書的味道,當時由上海商務印書館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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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聲優自主打造官方AI語音 聲優授權並規範使用方式 對抗未授權AI語音
文・洪瑋其/圖・鏡文學 知名聲優緒方惠美,在近日的訪談中提到:「聲音是自我認同的一部分,擅自用我的聲音說出我不想說的話,甚至加以販售,讓人感到很痛苦。」這份痛苦,正是近年來生成式AI語音在日本掀起的、持續未解的難題。生成式AI語音服務已在世界各地帶起風潮,隨意輸入文字、選擇想要的聲音,就能任意產出聲音內容,甚至創作歌曲。然而最近卻有個知名案例,就是聲優兼演員津田健次郎的聲音,被某個TikTok帳號使用生成式AI,製作了多部模仿他聲音的旁白營利影片。津田健次郎向法院提告,要求TikTok刪除該帳號模仿其聲音的內容,創下日本聲優控告AI語音侵權的首例。類似像這樣未經授權使用聲優聲音,並不合法,也損害表演工作者的收入、公眾形象,與詮釋角色的努力。早在2023年,以保障日本演員、聲優權益的組織「日本俳優連合」,已經提出希望建立生成式AI相關規則的建言,更進一步在2025年,正式向國會提案保障「聲音肖像權」。今年7月,法務省檢討會通過草案,承認「聲音」也是肖像權與人格權的一部分,然而目前仍無直接的法律規範。在法律的保障之外,聲優界也陸續嘗試與AI合作的不同路徑。2024年,青二Production率先與AI平台CoeFont合作,將包含國寶級聲優野澤雅子在內的十名聲優的聲音,用在語音助理、醫療設備等領域,強調不會用在戲劇、遊戲、動漫等配音工作。同年,多次公開反對未經授權的生成式AI的梶裕貴,創造以他的聲音為藍本的AI角色,並進一步建立以AI聲音為核心的完整IP,由聲音本人推動全新角色的誕生。今年7月,由聲優浪川大輔成立的聲優事務所Stay-Luck,宣布投入AI聲音計畫POLYPHONY,經聲優本人的授權、參與製作、修訂語音,再由官方授權、制定完整的商業合作規範,讓參與聲音製作過程的每個角色,都能得到相應的報酬,也讓使用者避免侵權、安心創作。浪川大輔表示,就像紙本書與電子書共存,AI語音與人聲將各自擔任不同的任務。緒方惠美也強調,聲優表演中的情感和身體力量,是AI語音無法完成的事。既然無法抗拒AI技術,那麼找出人和AI的不同,並且傾盡全力的「創作」,或許就是這個時代,人們既與人工智慧協作、卻也更加發揮人類個性的途徑。 (AI示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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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雙寫字的手——譚端的按摩與寫作人生
文・蕭宇翔/圖・鏡文學今年七月剛出版《午夜按摩師》的偵探小說家譚端,有次替客人按腳時,他哭了。2023年,譚端做過一年半的按摩師。他替不少客人按過腳,照著師父教的手法,一寸一寸按,有次按到一半,眼淚卻停不下來。客人們說說笑笑,沒人發現低著頭的他正在哭。想到自己好歹出國唸過書、做過記者,後來還拍紀錄片、得過金鐘獎,「怎麼會在這裡幫大叔按臭腳?」他倒不認為按摩是低人一等的工作。師父告訴他,按腳很神聖的,能幫人放鬆,這些人都是辛苦討生活的販夫走卒,平日無人撫慰,偶爾才來享受這麼一次,替他們放鬆,就像耶穌幫人洗腳一樣偉大。是啊,他也記得,做按摩師「當初是我自己選的」。「但我不是耶穌啊!」有時客人的腳繭比他的手繭還厚,捧著一雙犀牛大腳,怎樣都按不進去,感到很無力。「怎麼按?這是一雙寫字的手。」我看向桌面,那是雙修長的手,骨骼輪廓分明,青筋蜿蜒而過,指甲剪得短而整齊,卻沒有哪一處格外引人注目。這雙手曾替許多人留下故事。口述歷史《烽火、離亂、老士官》(甯文創),紀錄動亂年代輾轉落腳臺灣的國民黨底層士兵;《天空的情書》(天下文化)追索八年抗戰,抱著必死決心升空的年輕飛行員,以及留在地面的家屬。從老士官到飛行員,他寫過許多隨時代浪潮漂移的人,卻未曾把自己的故事放入書中。採訪當天,他和我約在錦州街、林森北路交叉口的麥當勞,就位在過往工作的按摩店附近。我依約抵達,晃了一圈,卻找不到人,直到一名穿著樸素、頭戴鴨舌帽的男子抬起臉,我才發現,這坐在門口最顯眼處的,正是譚端。●坐下後,我試著從他的身世問起。明明在臺灣出生,年少時卻住過香港。後來赴英國念新聞學,畢業後又在北京工作十多年,四十歲左右才回到臺灣。我知道譚端的經歷曲折複雜,正如他所說「漂泊兩岸三地」,卻不明白為何如此。我試探性地問他,這樣的經歷,會不會常被指指點點?譚端笑了。有次他帶著相機走進北京胡同,想拍一座拆除中的啤酒廠,路邊一個喝醉、打赤膊的「膀爺」忽然抓住他領子,質問:「你別走,是特務吧?」譚端感到荒唐,又有點害怕。他只是下班逛街的臺灣籍記者,但若真有單位關切,該如何證明自己不是?北京生活十多年,他做過記者、編輯,也曾任職老牌財經雜誌《環球企業家》的品牌推廣部總監。採訪時,他從不表明自己來自臺灣,以免對方多慮。回臺多年後,當年的老同事仍會半真半假地問:「你到底是不是特務?」譚端倒不十分介意,只是他的身世實在一言難盡。譚端告訴我,母親是臺灣本省人,母系家族是屏東的地主仕紳,受日本教育,一生都在掌握使用更好的日語,戰後,不少親族也都移居日本;父系家族則來自廣東,後來定居香港。據家族轉述,外曾祖父(父親的外公)是孫中山的警衛軍官,「一生忠黨愛國,還在廣東大埔做過縣長。」他說。(譚端母系家族合照,約攝於1928至1929年的屏東。譚端提供) 一邊是穿和服的臺灣人,一邊則是反共抗日的國民軍,兩套彼此衝突的歷史集結於一身,譚端說,身在自己的家庭「總有一股撕裂感」。當年父母是在別人的婚禮上,做伴郎伴娘認識的,那正是一場本省外省聯姻的婚禮。譚端說,母親的家人當時極力反對與外省人結婚,譚端的外公、舅舅甚至帶著武士刀上臺北,想把女兒帶回屏東,卻未能拆散陷入熱戀的兩人。小學時,譚端的父母身體狀況欠佳,經濟壓力也大,便把他送到香港,由住在粉嶺的奶奶照顧。那時譚端懵懂無知,覺得自己既是香港人,也是臺灣人。直到一次回臺灣,因為不會講臺語,被罵是「外省豬」。這時的他,開始思考自己難以定義、格格不入的身世。1996年前後,譚端在金門當兵,日本親戚們調侃他:「不是臺灣兵,你當的是『中國兵』吧。」到太武山公墓時,譚端看見墓碑上列著河南、四川、臺灣籍陣亡者。這時他已經長大了,便開始思索:假如有一天臺灣獨立,這些人的犧牲該如何理解?或者假使臺灣被統一了,這些人當年的抵抗又算什麼?他漸漸發現,大時代裡的許多人,並不身在集團利益、裙帶關係之中,而是被時代推著走,最後落入社會的縫隙。帶著這些關於身分的疑問,譚端打工賺錢,獨自赴英國念新聞學,畢業後前往中國工作,卻也始終無法融入、變成一個「中國人」;回到臺灣後,外省朋友不理解他為何立場相異,只好說他是「民進黨的」;如今娶了中國籍太太,又在對岸待過許久,講話難免夾雜口音,偶爾遭人側目。他既無法接受外省朋友傳給他的「大中華主義敘事」影片;另一方面,他也不能苟同部分極端的臺派朋友對他說「中國人未開化、較低下」的論述。「到最後,我覺得是哪裡人沒有那麼重要。」他說,「重要的是,你是不是一個好人。」說起家族歷史時,譚端十分熟稔,甚至拿出舊照片給我看。當我順勢問起三十歲以前的個人經歷時,他卻立刻收住:「其實沒什麼好說的。」「我是小說家,大可創造一套身分,但我不想說謊。」見我依然困惑,他又說:「不是我犯罪,也有可能是我家人犯罪嘛,是不是?──我只是打個比方。」他趕緊補充,其實沒有那麼精彩,與犯罪無關,跟間諜也無關。這樣不是更可疑了嗎?我說。譚端露出笑容,一半是不好意思,一半像是在煩惱。過了一會兒,他提議:「要不要去外面晃晃?可以邊走邊聊。」●推開麥當勞大門,下午三點的林森北,夜裡工作的人們正要上班,這是《午夜按摩師》裡的場景。譚端帶我沿著眼前這條大路走,小說裡他寫:「一九八〇年代,他不到十歲,那個時代這條路繁花似錦,氛圍與現在完全不同。」那時代彷彿,「吃了興奮劑,瀰漫著一種做什麼都會有希望的氛圍」。此地屋齡已很老舊、招牌也褪色,「錦新」、「春暉新世界」、「和益金銀」這些老樓如今切成小套房:格局奇異、出入複雜、命案頻傳,被外界形容是全臺密度最高的凶宅區。小說裡則稱之為狹窄、逼仄、混濁、腥羶的「陰陽結界」。譚端走在前方,帶我彎彎繞繞,似乎非常熟悉這蟻穴般的空間。 2023年,紀錄片工作告一段落,收入進入空窗,家裡卻正需要錢。譚端花了一年左右學習按摩,進入林森北路的按摩店工作,每天下午一、兩點上班,熬到凌晨四點,才走出店門,與酒店小姐們的作息一致。《午夜按摩師》中的許多片段,正是譚端彼時的人生實況:「小姐剛下班,鶯鶯燕燕聚在早餐店的騎樓吃『宵夜』,吃完再回家睡覺。她們三兩成群,一路排開在騎樓下簡陋的板凳上貓著腰,破桌上有蛋餅、熱豆漿。(……)氣溫很涼,她們瑟瑟發抖,藉著熱豆漿安慰身體。」故事的主角是一名刑警,因失去兄長而性情孤僻,在一次調查命案的過程中,為了追尋已逝兄長的死因,竟越陷越深,「我們這種工作就是走在懸崖峭壁,你必須沿著一條細線走,一個失足就掉下去了。」譚端寫的是警察、罪犯在社會邊緣的墜落。但沿著細線行走、隨時可能踩空的感覺,他並不陌生。譚端剛到中國做記者,那是二〇〇〇年初期,中國剛加入WTO、私有財產合法化、辦奧運,北京前所未有地朝向全球化和經濟開放。然而,後來習近平上台、政治環境收緊、身邊媒體人也相繼被捕;但真正使他離開的,是一段以結婚為目標的感情走到了盡頭──再離開中國,他已年屆四十。他將北京的房子留給前任,自己回到臺灣,一切重新開始。2012年回臺後他轉進影像工作,第一部紀錄片《最後島嶼:臺灣防衛戰1950-1955》(中天電視)便得了金鐘獎「文化教育類節目獎」。但影像工作從來都不容易,一部紀錄片要與資方、團隊、行政程序漫長協商,任何一個環節卡住,都可能拖上數年,結不了案。他反覆遇到了幾次──「我好像跟任何集體都格格不入。」譚端說,他不懂得怎樣把自己塞入體制,當一顆快樂運轉的齒輪。幾次碰壁、長期卡關後,他漸漸受夠了。「我不想再沿著履歷往上爬了。」他說。我們來到錦新大樓前混亂的停車場。平地上豎起一座冷氣機滿佈、滴答滲水的小塔,那是通往地下的樓梯口,掛著「浪漫屋視聽歌唱城」的招牌布幕。 走下樓梯,推開鐵門,燈光與歌聲從門縫湧出。舞池裡滿是老人,一對男女正合唱演歌版的〈First Love〉,螢幕輪播著植物風景和泳裝美女。坐在老舊的紅色皮革沙發裡,譚端看向舞池,談起五十歲以後的人生。離開片場,他先是在大稻埕開了獨立書店「偵探書屋」,開張時身上只剩五千塊,書店仍撐了四年半。和現任妻子就是在書店認識的,「她是中國的藝評人,來臺灣文化交流。」兩人相戀、結婚、生下孩子後,果斷關掉了書店,搬進一間位在南投、海拔七百公尺、月租七千元的鐵皮小屋。他開始辨認植物、昆蟲與鳥獸,也萌生寫一部博物學偵探小說的念頭。(譚端與幼子合照,攝於當時南投國姓鄉家門口。譚端提供) 後來妻子意外生病、孩子就醫不便,老母親也需要照護,一家人才離開南投,搬往宜蘭。此時一部紀錄片工作剛結案,工作進入空窗,家裡卻正需要錢。按摩不需太多前期成本,也可能較快換得收入,「我也想,多聽更多別人的故事,探索一下人生的邊界。」哪有人五十多歲還在探索人生邊界?他回答:「只要還能往外跑,我都想再多探索一些。我還想去當無國界推拿師,幫士兵按摩。」譚端一方面是自己走進按摩店的,另一方面,卻也是被生存壓力推入其中。譚端說自己是「拋妻別子」,從宜蘭來到臺北,一邊照料老母親,一邊繳學費、當學徒、考取整復執照,花了一年走進林森北的按摩店。但菜鳥師傅沒有固定客源,白天坐了一下午也沒人,真正忙起來往往到了深夜;若提早離開,便賺不到足以維持生活的收入。日夜顛倒大半年後,他得了帶狀皰疹,但仍繼續做下去,直到遭遇兩次車禍──都是為了閃避都市裡的快車。第一次是上班途中,摔車後衣服全破了,腳傷嚴重,他回家擦藥、換過衣服,繼續上班;第二次則是凌晨四點,他才剛駛離店門口,一輛停在路邊的計程車,突然發動、大迴轉,譚端的機車打滑,手肘和手腕都扭傷了。「現在還是會麻欸。」他伸出右手,動了動指頭。深夜摔車的譚端站不起來,幸好那時有人來幫忙攙扶,「是一個酒店老闆的司機,年輕機靈,在等老闆喝酒應酬。」譚端全身是傷,仍忍不住好奇的天性,趁機訪問,了解對方老闆的工作類型、酒店如何運作。「有時我覺得自己被困在一個會衰老、勞損的身體裡。」他說,「可是我的心裡還是一個小男孩。」舞池裡,有人緩慢轉圈,有人奮力扭動,也有人站在原地做甩手操。他們交友、跳舞、喝茶,看起來非常自在。「這些人頂多只比我大十歲,但我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有這樣的交際。」譚端說,過去在人際與工作關係裡,有過太多不愉快的經驗,「我害怕浪漫化別人。建立關係後又失望,那怎麼辦呢?」 ●重新回到日光下,我們穿過巷子,繞進「春暉新世界」,一間「傑克書店」藏在大樓中,乾淨整齊的書櫃上擺滿教科書、參考書和考卷,幾位年輕女子站在架前翻閱、比較──這就是譚端先前說要帶我逛的「書店」。我們只停留片刻,便又往新興市場公宅走去。 進到「林森雜貨」,店長Nana熱情地招呼我們,並問譚端帶我去過「傑克書店」了嗎,我們說去過了。這時,一名在地客人也加入談話,說自己小時候都在那裡買參考書,常遇見獨自養育孩子的酒店小姐們;早晨上學路,也常扶喝醉的她們上樓回家。外界看林森北往往只看到腥羶色,但「傑克書店」卻讓譚端看見,她們也是替孩子照顧學業的母親。這樣的理解,也滲入《午夜按摩師》的創作中,調查的刑警有時反問:「自己又算什麼乾淨的人?」「你們一定要認識我們這裡的打掃阿姨!」Nana說。阿姨長年在這棟超過五十年的大樓工作,新興市場的地下是攤位,樓上是教職員宿舍、社會住宅,近來也有青旅進駐。Nana說,誰曾替人處理來路不明的錢、誰過世、誰的兒女回來收拾,這位阿姨都清清楚楚。一棟樓的故事無人整理,只在走廊、櫃檯和雜貨店之間流轉。譚端告訴我,《午夜按摩師》正是從這樣的故事集散地長出來的。(「林森雜貨」陳列有許多在地文化相關書籍、圖鑑、自製雜誌)「做按摩的時候,沒有客人的空檔,我就在附近散步。」譚端說,他知道警車在什麼時間會停在哪個路口,走得久了,身體甚至能算準前方紅綠燈還有幾秒轉換。他原本只是來這裡工作、買東西、聊天,後來一個人牽出另一個,一件事又連到另一件,最後像走進一張密織的網。《午夜按摩師》從一名越南籍按摩師的離奇死亡開始,描述背負祕密與創傷的刑警如何追查命案,逐步捲入色情、詐騙與毒品交織的犯罪網絡。但譚端的小說關心的不只是如何破案、追緝凶手,而是一個又一個人,如何在制度、利益、生存壓力的推擠下,一步步走到未曾預想的境地,最後墜落縫隙,難以掙脫。「小說要寫出社會的結構。」他說,「讀者透過了解故事、琢磨癥結,就會對社會產生同理心,甚至期許。」對譚端而言,小說是一種手段,不必說理,而是直接讓人進入他人的遭遇。按摩是否也能感應他人的內心和遭遇?我問。「我按過一個白領女性,」譚端說,對方聊到自己平時工作壓力大、感情不順,「我技術沒有多好,但按到肩膀時,她就哭了。」譚端形容,那一刻像在和一個「被囚禁的靈魂」對話。他也發現多數人最有感的地方是小菱形肌,位在肩胛骨和脊椎之間,當手肘沿著縫隙深入、拐彎,某處會特別痠痛,「有的人會深深嘆一口氣,有的會大叫,有的反身防衛,也有人按完就哭。」「你真的會感覺到人的七情六慾,和他靈魂深處的壓迫。」譚端似乎總是在理解他人,描繪那些在時代浪潮下被推擠、貼壁而行,甚至掉落縫隙的人們──但是,他自己呢?我又想起採訪最初的問題:那天,他為什麼按著按著,忽然哭了?●「那時候我一直想到我爸。」譚端說。父親總是望子成龍。譚端曾出國念書、做記者、拍片得獎;五十多歲後,卻坐在按摩店裡,低頭捧著陌生人的腳,算著家裡的開銷。「人生非你計畫,如果是你呢?會不會突然掉下去?」他說。譚端所謂的「掉下去」,或許不是按人臭腳,而是明知身體撐不住、收入也不足,卻一時沒有選擇、無法停下。「我看過很多掉下去、再也爬不上來的人。他們沒有被接住。」譚端說,「我一度也覺得,自己可能不會被接住。」出了兩次車禍後,譚端無法繼續做按摩,只能另尋出路。原想轉行應徵「鏡文學」的編輯,卻在面試時被說服,成為簽約作者,「對啊,做了一年多的按摩師,不是有很多故事嗎?」轉念之後,譚端便開始全職寫作:每天清晨三點半起床,四點開始寫作,往返於臺北、宜蘭之間,一邊照顧媽媽、陪伴妻兒,一邊為小說進行田調。「我一輩子都在寫,寫報導、廣告文案、劇本、小說,我始終沒有放棄寫字。」偶爾與老友見面,對方會喊他小名:「端兒真不容易,走這條路。」走在路上,我們穿過市場與老樓,穿過幽暗漫長的廊道和形形色色的人影,來到錦州橋邊。在《午夜按摩師》裡,錦州橋被比喻為一座奈何橋。有的人過得了橋,重回人間;有的卻過不了橋,留在彼岸。「也許去另一個世界,也不是什麼壞事?」譚端說,「我聽過一句話,詛咒別人時,就祝對方再投胎一次。」為什麼這麼說?「對一生命苦的人來說,輪迴只是來受罪吧?」他回答。 這時飄起一陣小雨,我望向天空,四周是層層包圍的老樓,內部藏著無數的房間與廊道。看不見的深處裡,誰會掉到哪條裂縫?「好險有文學。」譚端對我說,是文學告訴了他,什麼是「人」,他才能比較從容面對人生的搖擺起伏。今年四月,他開始信基督教。曾有教友問他,小說能表達什麼,他說,希望可以寫出人生中的灰暗冷硬,但最後也寫出愛──正是那一丁點的愛,驅動我們大多數人「在黑暗中匍匐,撐過艱難」。鑽過錦州橋下,雨漸漸大了起來。我不斷塗寫的筆記本,字跡開始暈開。而採訪時間早已超時,譚端走到停放機車的路口。面對身世的探詢,他始終小心翼翼。訪問到了最後,他才不再以玩笑帶過,而是說明了自己的顧慮:過去在中國工作,有些家族身世不便多說,「他們一旦摸清你,就能掌握你。」回臺之後,又不願突然改變別人長年對他的理解,只好沉默。沉默久了,也就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了。過去做記者、製片、開書店,譚端總得周旋於複雜的人際和制度;但按摩不同,客人趴下,臉埋孔洞,一雙手只需專注於眼前的肌肉與筋膜。「客人想說話就說話,有時候一句話不說,也很好。」他說。幾天後,我打電話給譚端,問他:按摩對他而言,究竟是一段怎樣的經歷、是否特別。「按摩是人生凸出來的一格,」他回答,「我只是不想浪費掉這段經歷。」掛斷電話後,我才注意到,譚端的「LINE」頭像裡看不到臉,只露出一隻手,擱在深褐色的按摩床皮革上。 《午夜按摩師》各大通路熱賣中!➤ 購書資訊:https://mirrormediafb.pse.is/9f8jgj 《午夜按摩師》有聲書這裡聽 ➤ 鏡好聽:https://lihi1.me/O1Vi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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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AI試圖 「取得世界上所有的書」 企業為訓練AI採購二手書 引發絕版書遭銷毀憂慮
文・廖書逸/圖・來源 [beeboys] / Adobe Stock皮特・德・福里斯(Pieter de Vries)在荷蘭經營一間專門販售古老地圖與稀有書籍的書店,許多商品來自十六、十七世紀,至今已有數百年歷史。這些數量稀少的獨特書籍並非什麼熱銷商品,對福里斯來說,一天只要能夠賣出一本書,就已經是一個合格的營業日。不過,在今年六月中,福里斯收到一封電子郵件,信中附帶了一份列有 3000 本書籍的採購清單,來自一間名叫「2077AI」的公司。對方表示自己正在為一個大規模的計劃進行採買,希望能搜集來自世界各地的優秀書籍。因為訂單規模實在太奇怪,福里斯起初還以為是釣魚詐騙,根本不敢點開。結果,真實情況並非詐騙,但或許比詐騙更加令人不安。福里斯的遭遇並非單一案例,近幾個月來,在西班牙、德國、法國、紐西蘭等許多國家,已經有數百間二手書店與古書商,都接到了這樣極度違反他們營運常態的大規模跨國訂單。根據科技媒體《404 Media》近日發佈的調查報導,這些書籍採購訂單來自美國加州的各大科技公司,目的是為了訓練他們最新一代的AI模型。他們在向世界各地的二手書商收購大量書籍以後,會進行一種工業化規模的「破壞式掃描」:先以液壓切紙機將書脊切下、使頁面獨立,然後以高速掃描機掃描書中內容,而在掃描完成後,便會將原書直接切碎或打成紙漿丟棄。福里斯在採訪中表示,所有他認識的荷蘭古書商,都拒絕回應這些訂單,但他認為有些缺乏專業鑑賞力的二手書商可能已經配合訂單大量出貨,而在這些過程中,便很可能會有珍貴的古書連帶遭到損毀,「有很多處理二手書的業者收到訂單——數量非常龐大——我想他們已經運出了相當驚人的數量。」在目前的公開文件中,並沒有看見確切遭到切碎銷毀的書籍清單,但《404 Media》指控已有多部珍品遭到銷毀。這項計畫於兩年前展開。2024年初,知名AI公司Anthropic為了擴充其AI產品Claude的資料庫,聘請了前Google圖書的湯姆・特維(Tom Turvey),並交給他一個簡單卻令人難以置信的任務:「取得世界上所有的書」。根據報導,特維上任後,曾象徵性地向出版社發送過幾封電子郵件,詢問有關AI訓練的書籍授權,但很快就放棄了這條路,轉而開始直接尋找圖書的批發與零售商,大舉收購實體書。根據英國媒體《The Telegraph》報導,Anthropic至今已花費數百萬美元採購實體書。今年開始,許多中間商承接了這樣的業務,在世界各地協助科技巨頭採購二手書。一間名為「ISBNdb」的公司宣稱自己可以協助一次採購百萬本書籍,且保證過程的隱密性,甚至直接在官網的業務廣告中寫到:「公關形象問題非常棘手。『AI公司銷毀了兩百萬本書』絕對不是一個能獲得同情的消息。讓我們來協助您。」不過,在《404 Media》這篇報導曝光以後,「ISBNdb」已經移除了這則宣傳頁面,並向媒體宣稱那只是一次「測試市場需求的實驗」,並沒有實際執行。為何AI公司要針對二手實體書進行採買?自己也有在經營二手書店的巴塞隆納大學教授馬薩爾・馮特・埃斯皮(Marçal Font Espí)認為,AI公司如今已經撞上了所謂的「數據牆」(data wall):隨著網路上的內容開始被「AI垃圾」(AI slop)淹沒,模型開發者面臨了優質數據枯竭的困境。為了提升AI模型品質,他們迫切需要「人類創造的內容」,因此才將眼光轉往2022年AI大舉擴散以前出版的實體書,鎖定那些還未受到過多AI內容「污染」的作品。但,明明不用破壞書籍也能進行掃描,為何要在掃描完成後將書籍銷毀?除了事先切開書脊能夠提升工業化高速掃描機的進紙效率以外,更重要的原因,在於這樣的做法能夠幫助AI公司規避法律上的爭議。在近期一場針對Anthropic的著作權訴訟中,加州地方法院裁決,將實體書籍掃描為數位檔案並徹底銷毀實體,這個行為構成法律上的「轉化型合理使用」(Transformative Use),也就是說,只要銷毀原書,就意味著數位版本只是「取代」而非「額外複製」了該實體書,而只要市場上的複本總數量並未增加,就不容易構成著作權的侵犯。法院會得出這樣的結論,是因為現行著作權法在設計之初,並未預料到如今這種工業化的數據採集模式。法律目前僅將書籍視為單純的「著作複本」,無法區分發行量數百萬冊的大眾商業書籍,與世上僅存數本、具備歷史價值的罕見古籍。結果就是,一本《哈利波特》可能會與一本有著英國王子簽名的百年植物圖鑑一起被送進切紙機,並在幾分鐘後一同化為紙漿,完全合法地成為訓練AI模型的「數位素材」。《404 Media》的這篇調查報導一經發布,立刻在社群媒體與文化界引發了強烈的反彈與質疑。許多讀者與創作者都對AI公司這種為了合法取得數據、不惜毀壞實體資產的做法感到駭然。正如一位網友在社群媒體上所說:「那些挺過了戰爭、大火與數百年翻閱的古書,如今卻被無情切碎,只為了讓AI學會寫出一封更好的行銷郵件。」儘管這種「掃描兼銷毀」的做法在目前的法律灰色地帶中暫時合法,但就連矽谷內部也傳出反彈的聲音。AI新創公司「Factory AI」的執行長馬坦・格林伯格(Matan Grinberg)就公開抨擊:「對書籍這種人類如此親密的造物進行機械化的消滅,帶有一種特別反人類的色彩。歷史時常會懲罰那些毀壞書籍的人,無論其理由為何。」當實體書籍被掃描完成並送進切紙機以後,AI模型並不會將其留存為一份可供公開調閱的數位檔案,而是將文字「代謝」為模型內部的資料素材。因此,一旦原先的實體原書消失,又缺乏公開的數位備份,這些文本便將徹底從人類世界中蒸發。目前被認定為合法的「轉化型合理使用」,意義在於將實體文本進行「數位保存」,但它所導致的結果,卻會是一種相當奇異的保存形式:我們仍會留有關於這本書存在的紀錄,卻可能再也讀不到它的確切內容。或許科技巨頭們正是認為,我們本來就不需要再閱讀這些書籍與內容了,畢竟,它們已經全都被裝進了AI的「大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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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偵探柯南》效應 連四年破百億票房 帶動地方觀光
文・顏一立/圖・名偵探柯南官網日本國民推理動漫《名偵探柯南》自從主角工藤新一被灌藥變成小學生江戶川柯南後,連載至今三十二年,所到之處屍橫遍野,半年的故事時間軸平均下來甚至一天死三人,柯南更因而被粉絲謔稱「死神小學生」、「行走的命案」、「人間殺人裝置」。但近年隨著柯南劇場版電影四年連破百億日圓的票房紀錄,這位永遠的留級生在日本社群上又有了新封號——「小學館的搖錢樹」、「東寶的聚寶盆」、「春天的風物詩」,且因劇場版場景100%貼合真實城鎮,粉絲進行「聖地巡禮」帶來的地方收入,竟然被長野縣知事阿部守一比喻為「柯南來了就像是地方中了樂透」?拆解日媒所謂的「柯南效應(コナン効果)」 之前,必須先往回推理何謂「春天的風物詩」一題,日文裡的「風物詩」詩意但非詩,指的是這個四季分明之國的季節儀式感。日人春天賞櫻、黃金週、新生入學;夏天花火大會、祭典和浴衣;秋天賞楓、賞月、品秋刀魚;冬天過聖誕、跨年和收看《紅白歌合戰》,以上缺一不可,也不容易有新的儀式足以改寫、洗牌這些長年以來的季節象徵。直到近四年,每年五一黃金週上映的柯南劇場版電影,票房彷彿搭乘了那台渦輪引擎滑板,一年比一年衝得更快更高,還帶動上百億各都道縣府的地方觀光收入,從此柯南二字便改寫了季節儀式,成了平成乃至令和的全新「春天風物詩」。至於日媒口中的「柯南效應」,起因為作者青山剛昌堅持全實地取材,粉絲發現劇場版場景與現實100%貼合,意外從日人熱愛的「聖地巡禮」傳統中,再生出一門越危險越賺錢的柯南經濟學,以下就近四年破百億票房的電影版為例:2023年《名偵探柯南:黑鐵的魚影》,日本票房是138億日圓,故事舞台為東京八丈島海域,講述八丈島海上設施遭黑暗組織滲透,柯南必須阻止組織奪取全球生物辨識系統,展開正面決戰。八丈島觀光協會在電影上映後立即推出「聖地巡禮.八丈島」觀光專題、地圖及潛水體驗,造成飯店與交通人潮暴增。八丈町長表示「親眼見證『柯南效應』之強大」。2024年《名偵探柯南:100萬美元的五稜星》,日本票房是158億日圓,故事舞台為北海道函館市,講述「怪盜基德」預告竊取土方歲三名刀,柯南追查過程中意外揭開了幕末寶藏與百年祕密。函館市則是在電影上映前成立跨政府、觀光、商界與JR北海道的「函館×名偵探柯南特別活動執行委員會」,整合全市推出彩繪電車、主題巴士、集章、聯名票券等大型企劃,官方估算創造103億日圓觀光效益,成為近年日本最成功的動漫地方創生案例,並拿下象徵日本地方創生最高榮譽的「Location Japan大賞」總冠軍。2025年《名偵探柯南:獨眼的殘像》,日本票房是147億日圓,故事舞台為長野縣雪山及野邊山天文台,講述長野縣警與柯南追查雪山命案,破解十年前雪崩事故的真相。長野縣此回推出「縣廳柯南特展」吸引了12萬人參觀,野邊山宇宙電波觀測所來訪人數更暴增3.5倍。知事阿部守一形容,得知長野成為電影舞台那一刻「就像中了樂透一樣。」2026年《名偵探柯南:高速公路的墮天使》,日本票房是136億日圓(目前仍在熱映中),故事舞台為神奈川縣橫濱市及首都高速公路,講述高速公路接連發生離奇死亡事故,柯南追查神秘「墮天使」背後的跨縣市犯罪陰謀。有了前述之鑑,橫濱市用上了整座城市推出全市集章、限定交通票券、摩天輪燈光秀、煙火及聯名周邊等城市級合作企劃,大聲喊出「掀起柯南旋風!」之口號。值得研究的是,四季分明之國有四季風物詩,然而效應不止於日本國內。《名偵探柯南》在四季如夏之國的臺灣,固定於暑假上映,票房年年破億,社群上亦不乏臺灣粉絲遠赴日本的「聖地巡禮」,從而也成了臺灣粉絲的暑假儀式感。由漫畫而銀幕、又由銀幕而旅遊,這是《名偵探柯南》這個跨國 IP每年創造的生活新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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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5-7/31 本週文學新聞回顧與展望:改變主意的人
改變主意的人在想什麼?他們為何推翻原先的決定,又如何承擔新的選擇?本週文學新聞從幾個人生急轉彎的瞬間出發,看見新的選擇,如何改寫個人道路,也改變社會理解文化與歷史的方式。有些轉念發生在三根菸之間,有些經過數年的流亡與等待,有些則彷彿留下一則遺言。本週也關注文化資源的分配、族群正名與歷史記憶的推進,並介紹數本值得留意的新書。 1.東野圭吾逝世日本推理作家東野圭吾於23日因大腸癌過世,享年68歲。40年作家生涯,東野圭吾出版了106部作品,在日本總計發行量超過一億冊,被譽為開創推理小說新時代。《解憂雜貨店》、《嫌疑犯X的獻身》、《白夜行》等作品亦長年占據臺灣網路書店暢銷榜。他的作品持續改編為影視,《白鳥與蝙蝠》電影版預定9月4日在日本上映;《空洞的十字架》也將推出電視劇,9月6日開播。另外,最新小說《永遠的記憶》將於8月5日出版,東野圭吾原本已計畫出席發表記者會。2023年,東野圭吾在菊池寬賞頒獎典禮上曾說:「我很擅長改變主意。現在的日本有一種氛圍,好像一旦表明了立場就再也不能改變想法了……但其實人的想法可以隨時改變的,沒有關係的,否則討論要怎麼繼續?因為會改變,人生才有戲劇性。不妨放鬆心情,勇敢面對改變,繼續往前吧!」 圖/翻攝自日本經濟新聞 2.林榮基告別禮拜銅鑼灣書店店長林榮基於7月2日逝世,享壽70歲。告別禮拜31日在臺北濟南教會舉行,行政院並將頒贈褒揚令。林榮基長期在香港經營販售政治禁書的銅鑼灣書店,2015年他遭中國方面跨境扣押,祕密拘禁數月,並被迫接受審訊、交出讀者名單。2016年6月16日,林榮基按中國警方要求,短暫回香港,本欲取回讀者硬碟資料,再帶回中國。在準備再次過境前,他於九龍塘站外思索45分鐘,抽了3根菸,最後放棄原先的妥協計畫,決定改變主意:聯絡議員,召開記者會,向全港公佈真相。 圖/翻攝自中央廣播電臺官網 3.跨國鎮壓香港異議人士湯偉雄(又名赴湯)與妻子杜依蘭在士林經營泰拳工作室,近年接連兩度遭人潑漆「跨國鎮壓」。湯偉雄夫婦因參與反送中運動遭控暴動罪,案件纏訟期間於2021年流亡臺灣,最終獲判無罪。兩度遭潑漆,今年更因鄰居連署,一度停課搬遷。最後,他們選在遇襲舊址百步之外重啟。士林分局長承諾:「留下來,我們一定保你們安全!」警方也將新址列為巡邏點。夫婦倆把「沒有選擇」當成最好的選擇,在跨國鎮壓陰影下繼續教課與生活。 圖/翻攝自鏡週刊 4.當代傳奇劇場、臺灣歌仔戲中心當代傳奇劇場受邀參與義大利世界莎士比亞大會50週年演出「凱撒大帝」,行政總監林秀偉在臉書表示,在25人出發、舞台布景旅運費高昂的情況下,此行僅獲文化部20萬元補助,她並質問:「難道當代傳奇劇場已經不值得代表臺灣文化,因為不唱臺語?」文化部回應,此項計畫經3名外部專家綜合考量後核定補助20萬元;當代傳奇劇場另為國藝會TAIWAN TOP團隊,近4年每年獲得590萬元至640萬元補助。同一週,文化部所屬國立傳統藝術中心30日舉行「臺灣歌仔戲中心大樓掛牌儀式」,象徵歌仔戲專責發展基地正式邁入穩定營運與長期發展。文化部長李遠表示,將支持所有來到臺灣落地生根或是原生的劇種,並繼續爭取預算,讓所有的團隊都獲得更充足的資源。 圖/翻攝自臺灣歌仔戲中心粉專 5.西拉雅、牡丹社、人權館行政院30日核定西拉雅族為第17族原住民族,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預定8月15日及9月12日推出常設展主題導覽,並於明年下半年規劃平埔原住民族群特展,聚焦近年各部落文化復振歷程與成果。《俄羅斯在臺灣:俄國軍官捷廉.季耶夫眼中的危機》將於8月1日出版。這批沉睡逾150年的史料,從俄國視角重新檢視牡丹社事件,探討事件對19世紀東亞國際秩序、列強戰略布局及臺灣歷史地位的深遠影響,由俄羅斯科學院支持完成整理出版。當年俄國先後派遣海軍軍官季耶夫、保羅.伊比斯抵臺,為當時的臺灣社會、港口地理、原住民族語言與風俗留下紀錄。國家人權博物館25日在綠島園區舉辦草地音樂日與市集,由裝咖人、農村武裝青年、百合花樂團及余佩真等音樂創作者接力演出;25日至26日則舉行不義遺址走讀。自1951年5月17日第一批政治受難者大規模移監綠島新生訓導處,今年適逢政治受難者抵達綠島75週年。 圖/翻攝自國家人權博物館粉專 6.新書快報《我們失去而活著》(慢工文化)收錄2022年俄羅斯全面入侵烏克蘭後,曾任記者的烏克蘭漫畫家熱尼婭.奧莉妮克在《紐約時報》、《紐約客》發表的兩篇散文漫畫:〈我們失去而活著〉寫她因戰爭而失去的一位伴侶與一間街角咖啡店;〈我在烏克蘭說__語〉則關於因為侵略而重新長回的語言。這是一本單手便能捧讀的小書,筆觸幽默而銳利,量體輕小,卻承載著難以言說的重量。《我歌唱的理由:谷川俊太郎詩歌總集1952-2024》(印刻文學)將於8月1日出版,由詩人田原選編、翻譯,呈現谷川一生多元豐盛的創作面向。谷川俊太郎是日本最富盛名的當代詩人之一,一生出版80多部詩集;21歲出版的首部個人詩集《二十億光年的孤獨》,即被公認為一種前所未聞的新穎抒情詩。《光影遊戲》(堡壘文化)將於8月5日出版,英譯本《The Director》入圍2026年國際布克獎決選。小說取材自德國導演帕布斯特的人生,書寫納粹意識形態滲入藝術領域後,生存與共謀之間逐漸模糊的界線。作者丹尼爾.凱曼的《丈量世界》已譯成四十多種語言,是戰後最成功的德語小說之一。商周出版將於8月13日推出石黑一雄《被掩埋的巨人》、《我輩孤雛》、《長日將盡》三部精裝珍藏版,並附有小說家吳明益撰寫的作品總導讀。石黑一雄的反烏托邦科幻小說《克拉拉與太陽》也已改編為電影,由珍娜.奧特嘉主演,臺灣目前預定於10月23日上映。《島群峰:走進臺灣的心臟》(遠流出版)作者吳懷晨以十餘年山行經驗,與南投山村的童年記憶為起點,書寫關門古道、馬博橫斷、玉山、奇萊、秀姑巒等群峰,融會地質、生態、原住民文化與歷史記憶,將個人生命置入山岳的時間尺度與空間廣度,重新描繪我們習以為常,卻未曾深入了解的「島嶼內核」。《看魚》(果力文化)由生態攝影師周銘泰、生態繪者李政霖組成的「趴溪二人組」共同完成,歷時多年走訪全臺溪流,從高山冷流,探至河海交界。本書收錄近500幀水下攝影、逾30幅生態插畫及29篇踏查紀錄,呈現上百種淡水魚的棲地與生存行為,並從河溪變遷追問人與自然的關係,帶領讀者看見「水面下的臺灣」。《午夜按摩師》(鏡文學)作者譚端曾任記者與按摩師,此次以工作過的地點林森北路一帶為舞臺,描寫兩名各自背負祕密與創傷的刑警追查一樁越南按摩師命案,卻意外捲入橫跨色情、詐騙與毒品的犯罪網絡,隨時可能淪為體制的共謀。小說以冷硬派筆法寫成一則都市寓言:當整個體制都已腐敗,個人的正義還能走多遠? 圖/鏡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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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罪小說改編影集《幸運女神》登場 靈感來自作者母親遭詐欺經驗 由安雅.泰勒–喬伊主演
文・江炫霖/圖・翻攝自IMDb四年前席捲歐美各國,銷售突破二十萬冊的暢銷犯罪小說《幸運女神》(Lucky),今年七月正式改編成影集,於Apple TV每週三獨家更新,由飾演《后翼棄兵》女主角的安雅.泰勒–喬伊(Anya Taylor-Joy)領銜主演。有趣的是,根據《ELLE》的採訪,在更早之前,原著作者瑪麗莎.斯特普利(Marissa Stapley)完成《幸運女神》初稿不久後,於家中欣賞影集《后翼棄兵》,看到安雅.泰勒–喬伊完美演繹一名孤兒從自身的創傷,到蛻變成極具魅力的世界西洋棋冠軍,她馬上轉身對丈夫堅定表示:「那就是福星(Lucky)」正是她筆下的女主角。《幸運女神》講述一名詐欺犯女子福星,從小接受單親爸爸指導「詐欺學」。儘管她成長過程累積了許多詐騙實績,卻開始對自己的身世產生質疑、感到空洞。福星長大後,與男友凱瑞(Cary)聯手,在某次大幹一筆預計金盆洗手後,隔天一早卻發現男友搬空鉅款、人間蒸發,而自己成了被通緝的人。但就在這個關頭,她竟然簽中獎金四億美元的樂透。身為通緝犯無法出面兌獎,走頭無路又無人可相信的她,迫於形勢想要尋找素未謀面的母親。不只斯特普利認為安雅.泰勒–喬伊是這部影集女主角的唯一人選,安雅.泰勒–喬伊讀完小說時,也表示福星的經歷與心境和自己非常接近,自此兩人便一拍即合,安雅.泰勒–喬伊甚至擔任了這部影集的製片之一。據《People》的報導,《幸運女神》的靈感來源是斯特普利自身對母親的觀察。她的母親長期獨自扶養兩個孩子長大,就在斯特普利十歲時,母親遭詐騙騙走了當時全部積蓄的四萬美元。儘管斯特普利對於母親獨自在樓梯上崩潰哭泣的記憶印象深刻,卻也注意到,母親是那種能夠快速放下過去、理解他人,繼續前行的人。許多年後,她與母親聊到此事,得知了母親對那場詐騙的看法:母親雖然認為這一切都非常不公平,卻又相信對方可能經歷過更難以想像的遭遇,才做出這些事。母親這種大度的性格,啟發了斯特普利去相信:「這個世界不必公平也能夠美麗。」多年後,就在小說《幸運女神》展開創作的前夕,斯特普利的母親罹患了大腸癌,這讓斯特普利意識到,應該要以母親的經歷為靈感,完成一部小說。某次在車裡隨意聆聽廣播時,電台主持人正探究起當時一筆巨額樂透獎金無人認領的原因,玩笑道:「也許中獎人是被通緝犯,所以不敢自首。」斯特普利當時便感覺,福星這個角色迎面向她走來,馬上決定停下原先正寫到一半的作品,優先完成《幸運女神》。2021年底小說出版以後,改編權很快就被製片公司買下。去年這齣劇拍攝結束以後,斯特普利非常滿意,尤其是結局的處理象徵著自由和新的開始這點。也在這之後,斯特普利提交了《幸運女神》續集的初稿,暫名為《世間並無幸運女神》(No Such Thing as Lucky),預計明年秋天登場。作為觀眾、讀者則相當「幸運」,有源源不絕的好故事能夠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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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恐怖小說家背筋 推出新作《眼睛》 偽紀錄片、掌中書設計擊中市場
文・洪瑋其/圖・翻攝自Amazon官網一對被紅漆封住的眼睛,預言著:看、不看,都是不祥。這是日本恐怖小說家背筋最新短篇小說《眼睛》的封面。搭配前作《關於口腔的問卷調查》(以下簡稱《口腔》)電影版上映,背筋式毛骨悚然成為今年夏天的熱門話題。背筋是近年日本恐怖小說界的現象級人物,其處女作《發生在近畿某處的那些事》是近年來日本最流行的「偽怪談實錄」作品。以類紀錄片的視角,展現為尋找失蹤朋友而蒐集的報導、投書、訪談、影片、圖片等等。這本書恐怖的不是結局,而是推演故事的「那些事」,「那些事」裡看不到「鬼」,卻又鬼影幢幢。本書榮登2024年「這本恐怖小說真厲害」第一名,加上陸續改編成漫畫及電影,全日本累積發行量超過100萬冊,在臺灣也備受討論。今年6月,背筋的新作《眼睛》出版,再度掀起熱議。《眼睛》可看作是《口腔》的系列之作。《口腔》以血紅的雙唇為封面,光是擺在書店就讓人不安。它的篇幅不到2萬字,實體書製作成手掌大小的尺寸、加上密不透風的包裝,於2024年9月一出版就造成話題。全書以「嘴巴是厄運的源頭」為主題,藉由幾個參加試膽大會的青年的證詞,種種超自然現象到最後一刻全都串連起來,一口氣爆發所有恐怖。《口腔》電影版由《咒怨》導演清水崇執導,畫面強化了觀眾對劇情的參與感,讓觀眾彷彿也成了傳播怪談、造成恐懼失控的一員。本片7月在日本剛上映,就吸引眾多恐怖片愛好者前去試膽。而最新作品《眼睛》則以「視線」切入,全書由四個不同寫作風格的短篇組成,延續偽紀錄片的形式,在敘述者看、觀察的同時,窺伺、監視的視線也如影隨形。四則短篇各自獨立,但串聯閱讀的詭異感加倍。背筋認為,恐怖小說雖以「恐怖」為核心,但它的故事也需要有足夠的懸疑以製造驚喜、提升娛樂性,才能吸引不同愛好的讀者。這也反映在《口腔》與《眼睛》的裝幀設計上。透過文字的變色、隱藏在封面圖樣中的暗示,與書中的恐怖元素遙相作用,讓發現祕密、涉入怪談的每個人都毛骨悚然。不論小說或是改編電影,讀者與觀眾總是大喊著:「好不舒服!」背筋的作品沒有血淋淋的場景,鬼怪也很少現身,但身歷實境的視角,讓驚悚與不安都放大百倍。除了一身雞皮疙瘩外,日本讀者紛紛發問:在嘴巴和眼睛之後,接下來,背筋會拿耳朵和鼻子下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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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火中的烏克蘭出版社 困境中維持出版不輟 七月俄軍空襲炸毀百萬冊書
文・廖書逸/圖・翻攝自The Guardian官網這個七月,對烏克蘭出版業而言是非常殘酷的一個月。七月十九日深夜,俄羅斯軍方發動大規模空襲,摧毀了烏克蘭知名出版社「獵書人」(Knyholove)位於首都基輔的倉庫,將近二十五萬冊的庫存書籍瞬間化為烏有。而在兩週前的七月二日,另一家出版社「書廚」(BookChef)長期合作的物流倉庫同樣遭受俄羅斯飛彈轟炸,造成多達八十萬冊的書籍被炸毀。光是在這個七月,烏克蘭便損失了超過一百萬冊的書籍。當前俄烏戰爭依然處於雙方持續消耗的膠著狀態。俄軍頻繁動用長程飛彈與無人機對烏克蘭的城市基礎設施與各種後勤據點進行轟炸,而首都基輔當然更是俄軍空襲的重點區域。根據烏克蘭軍方通報,俄軍在七月十九日的大規模夜間突襲中,部署了超過一百架的無人機與起碼四十枚各式飛彈,目標遍佈基輔市區與其周邊地帶。這場空襲造成了十七人受傷,與至少一人死亡。在這場空襲中遭到重創的出版社「獵書人」,是近年來在烏克蘭迅速崛起的綜合型出版社,主要出版現代文學、青少年讀物、科普書籍與國際暢銷譯作,殷勤推動烏克蘭國內的閱讀風氣。所幸在這次倉庫全毀的災難中,出版社並無員工傷亡。在此之前,七月二日的空襲則是轟炸了烏克蘭另一家大型出版社「書廚」。當時,俄軍的飛彈擊中了其物流夥伴的中央倉庫,一舉燒毀了八十萬冊書籍。「書廚」是烏克蘭相當重要的出版社,長期致力於引進世界文學,並大量出版有關烏克蘭歷史、政治與當代文化的書籍,在建立烏克蘭主體意識的過程中扮演了關鍵角色。確切來說,俄軍在今年七月的這兩波空襲轟炸,屬於遠程的區域性攻擊,目標主要為癱瘓基輔的物流與商業後勤網路,並非針對單一出版社。在七月十九日的轟炸中,俄軍的攻擊目標遍佈基輔及其周邊地區,其中數枚飛彈擊中了一座印刷工業園區,除了「獵書人」出版社倉庫,還有其餘數間出版社辦公室、以及一間大量印製烏克蘭教科書的印刷廠,也都被炸得面目全非。而七月二日的轟炸,俄軍鎖定的目標則是一間大型物流公司,其倉庫中存放的物品,除了「書廚」出版社的八十萬冊書籍以外,還包括大量的電子產品等多種零售商品。不過,雖然俄軍並非單純針對出版社進行轟炸,但從烏克蘭以及許多歐美文化媒體的角度看來,這種「不避開民用與文化設施」的無差別攻擊,已經在事實上重創了烏克蘭的圖書產業。當物流系統與印刷園區遭受攻擊,文化與出版產業勢必承受影響,這對於總是將烏克蘭主權論述包裝為「極端主義」對抗的俄羅斯來說,自然也是樂見的結果。並且,若深入探究,還會發現更多耐人尋味的細節。在七月二日遭到轟炸的「書廚」出版社,其登記地址所在路段的路名,正是以烏克蘭反抗軍(UPA)知名領袖的名字來命名。烏克蘭反抗軍在二戰期間曾先後與納粹德國及蘇聯軍隊作戰,爭取烏克蘭獨立,其歷史評價在國際上具有爭議,但在現代烏克蘭,此路名象徵著抵抗俄羅斯霸權的精神。這間出版社設址在該處,並持續出版探討烏克蘭歷史命運與文化身份的著作,這些線索,都讓這波襲擊行動在實體破壞之外,更充滿了符號的張力。在戰爭中,對書籍、印刷廠與出版社的攻擊與破壞頻繁發生,絕非偶然。對敵軍而言,摧毀書籍向來是一種搶奪文化話語權、扼殺語言生命力與抹去國家集體記憶的重要手段。例如在二戰期間的1940年,納粹德國在被後世稱作「倫敦大轟炸」的著名空襲行動中,精準摧毀了英國出版業群集的核心區域,也就是位於聖保羅大教堂附近的「主禱文巷」(即今日的主禱文廣場)一帶,一夕之間炸毀超過五百萬冊書籍;而在1992年的波赫戰爭當中,位在波士尼亞首都塞拉耶佛的國家圖書館亦遭到塞爾維亞軍隊砲轟,在延續了三天的大火中,兩百萬冊的書籍與歷史檔案遭到焚毀,此事件在往後也普遍被國際社會視為在戰爭中進行「文化記憶滅絕」的重要案例。然而,無論有多少本書籍被炸毀、無論戰爭還將持續多久,在每一聲空襲警報之間,人民依然只能努力生活。2022年,在俄烏戰爭爆發數個月後,《鏡週刊》曾經採訪到基輔的老牌獨立出版社「加略山」(Calvary)負責人阿涅塔・安東年科(Anetta Antonenko)。武裝部隊在路上行軍,飛彈也不時落下,但在新聞播放著可怕畫面的同時,她依然在籌備新書的出版。「我不是不害怕,但我不想讓恐懼癱瘓我。」她說,雖然城市中已經有數百間美術館與紀念館被摧毀了,但「我們的軍隊還在奮戰。雖然我們距離勝利還很遠,但如常生活是我抵抗暴力的方式。讓出版商跟夥伴們繼續工作,就是維持經濟活動。如果大家都離開了,誰來重建烏克蘭?」而2026年五月,戰爭已持續了四年多,長期深耕圖像小說的慢工出版總編輯黃珮珊,則在自費前往參加今年度的基輔國際書展以後,撰寫了兩篇「戰火下的書業」紀錄文章,呈現出如今烏克蘭獨特的出版場景:戰爭已融入日常生活,人們在警報聲中閱讀奇幻小說,一方面在戰爭中遇害的數百位文學工作者名單越拉越長,一方面書市卻在電子書的需求提升、人民對理解和娛樂的雙重渴望、「軍人文學」等獨特類型的崛起之下,維持著不錯的表現。在經歷了今年七月十九日的轟炸以後,面對近乎歸零的庫存,「獵書人」出版社在社群媒體上發布聲明表示:「俄羅斯再次證明了,他們所發動的這場戰爭不僅僅針對人民與地域,更是針對烏克蘭的文化、教育與我們的未來。」並表示團隊正在盡力恢復所有運作流程,但為了庫存的重建,近期的書籍出貨將出現暫時性的延遲。「獵書人」出版社的聲明,正好也呼應了黃珮珊「戰火下的書業」文章的結尾,宣示著出版人的決心與理念:「這次參與基輔書展讓我深刻理解到:出版就是一種戰鬥。文化至關重要,所以它會被攻擊,也會成為武器。在非常時期,人們渴望理解正在發生的事、填補忽然意識到的知識缺口,同時也需要各種娛樂、療癒和遁逃。出版業者在戰時能做的,就是堅定地繼續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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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推理作家 東野圭吾辭世 曾說「我很擅長改變想法」 鼓勵人們勇敢面對改變
文・洪瑋其/圖・翻攝自日本經濟新聞日本推理作家東野圭吾於7月23日因大腸癌過世,享年68歲。喪禮不開放民眾參加或媒體採訪。講談社表示,相關的弔念活動將等官方安排後公布,「東野先生創作的作品,今後也將持續吸引著所有讀者,還請各位繼續徜徉在他的作品中。」東野圭吾1958年出生於大阪,在工作之餘投入寫作、投稿江戶川亂步賞。1985年以《放課後》獲得第31回江戶川亂步賞,隨後辭去工作、前往東京,由此開啟他40年的作家生涯。包含即將上市的《永遠的記憶》在內,東野已出版106部作品,其作品在日本國內總計發行量超過一億冊,並在全球逾30個地區出版。他的作品獲獎無數,《祕密》獲第52回日本推理作家協會賞(1999)、《嫌疑犯X的獻身》獲第134回直木賞及本格推理大賞(2006)、《流星之絆》獲第43回新風賞(2008)、《解憂雜貨店》獲第七回中央公論文藝獎(2012)、《夢幻花》獲第26回柴田鍊三郎獎(2013)、《當祈禱落幕時》獲第48回吉川英治文學獎。他的作品也啟發了眾多影視改編,有超過40部改編成影視作品,其中福山雅治主演的「破案天才伽利略」系列、綾瀨遙主演的《白夜行》、二宮和也主演的《流星之絆》等,都在國內外創造相當不錯的收視率。而東野圭吾在推理小說界的成就,更使其獲得菊池寬賞、紫綬褒章、日本推理文學大賞等殊榮。2023年,東野圭吾在菊池寬賞的頒獎典禮上,曾這麼說過:「我很擅長改變主意。現在的日本有一種氛圍,好像一旦表明了立場就再也不能改變想法了……但其實人的想法可以隨時改變的,沒有關係的,不然人們要怎麼開啟討論的?因為會改變,人生才有戲劇性。放輕鬆,勇敢的面對改變,繼續往前吧!」或許就是這樣不拘泥於昨日、持續開展新的路線的想法,我們才能在他的作品中,同時看見本格派推理和社會派推理,包容著從物理學專業的科學破案到社會議題的人性探討,也正是這樣的多重視角,造就東野圭吾作品的迷人之處。今年6月,《文藝春秋》才剛宣布「破案天才伽利略」的新作《永遠的記憶》將於8月上市。作為湯川學教授登場30週年的紀念作,《永遠的記憶》將是該系列至今最難解的謎團。可惜的是,東野圭吾未能親眼觀見這部作品帶來的回響,這或許就是「人生的戲劇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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