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許文貞/圖.翻攝自《美麗青年全泰壹》Wikipedia韓國勞工運動家全泰壹,在1970年11月13日,為抗議當時韓國惡劣的勞動環境、與形同虛設的勞動法規,抱著南韓的《勞動基準法》自焚身亡,時年22歲。他的故事曾在1995年由導演朴光洙改編為電影《美麗青年全泰壹》,知名導演李滄東是這部電影的編劇之一。《美麗青年全泰壹》上映後,獲得1995年青龍獎最佳影片,並入圍柏林影展競賽片,不過該年度的柏林金熊獎由李安《理性與感性》奪得。在全泰壹過世後56年的今天,首度有關於全泰壹的書籍在臺灣問世。《我們不是機器:美麗青年全泰壹》由春山出版,春山在4月19日舉辦了全天的電影放映會與新書發表會,不但全泰壹的妹妹、全泰壹紀念館館長全順玉專程來臺參與新書活動並致詞,韓國保健醫療產業工會政策研究院院長姜燕培、木雞身體實驗室(Namoodak Movement Lab)張笑翼導演等人來臺與談,臺灣方面則有臺灣聲援Hydis連線/臺灣國際勞工協會(TIWA)陳秀蓮、臺灣醫療工會聯合會祕書長高若想、臺大社會系副教授劉華真、作家房慧真等人一起進行對話。 春山出版社總編輯莊瑞琳表示,《我們不是機器:美麗青年全泰壹》過去曾有中國和香港出的中文版,但都是翻譯自英文版,這次除了是臺灣首度出版,更是從韓文直譯。「與臺灣的書籍外譯主要由政府資源比較不同的是,韓國不只有官方的外譯資源。像這本談勞動權益的非虛構作品,通常比較難獲得官方資源重視,但這次有韓國保健醫療產業工會協助牽線、公共相生連帶基金會出資,推動外譯,甚至支持書籍的國際行銷活動。除了臺灣版,接下來在越南、泰國也會陸續出版。」全泰壹是南韓首爾和平市場的裁縫工人,因為不滿工時長、工作環境惡劣,雇主又以極低的薪資壓榨勞工,逐漸萌生抗爭之意。他在偶然間接觸到《勞動基準法》,意識到企業違法剝削工人,他嘗試以各種方式改變現況、企圖引起政府重視,卻得不到結果,最後決定「火葬《勞動基準法》」抗爭,高喊著「我們不是機器」自焚身亡。留下一句遺言:「不要讓我的死亡成為枉然!」莊瑞琳表示,全泰壹事件發生的時間點,也正是韓國在資本主義驅使下,追求經濟成長,與臺灣一樣要成為「亞洲四小龍」的時刻,「即使當時南韓已經有《勞基法》,但在實際的工作現場,還是沒有照《勞基法》來做。」底層勞動者的死亡,常會被社會忽視,但全泰壹的自焚,撼動了1970年的南韓社會。和平市場裡過長的工時、惡劣的勞動慘況,也讓當時韓國社會的同情輿論倒向全泰壹與勞工運動。尤其,在全泰壹研讀《勞動基準法》的時候,因為讀漢字比較困難,他多次向他人表達:「要是有個大學生朋友就好了。」這句話深深影響1970年正熱衷投入民主運動的大學生,使得學生開始一起關注勞動權益。當時不只大學校園的學生自發追悼全泰壹,首爾大學甚至無限期停課抗爭,連宗教界也加入抗議示威。1972年,韓國朴正熙更加強化獨裁,停止政治活動,加強對社會監視控制,曾使得這股正要匯集起來的社會運動能量暫時受到打擊。但社運能量最終並卻沒有潰散,而是與韓國的民主化運動合流。全泰壹的事蹟在當時雖被極權噤聲,但卻有人不惜冒險將他的故事流傳下來。《我們不是機器:美麗青年全泰壹》的作者、人權律師趙英來,便是投入學生運動的一員,他在躲避獨裁政府追查的三年期間,冒險出入在和平市場,蒐集全泰壹所遺留的事跡,在1976年寫成《全泰壹評傳》手稿,秘密流傳,直到1983年才終於以隱去人物和作者姓名的方式出版。臺大社會系副教授劉華真分析臺灣與韓國勞工運動的差異:臺灣的勞工運動在1970年代逐漸受到國民黨工會滲透和分化,難以凝聚成大型抗爭,因此後來的勞工運動必須努力脫離政黨的影響;韓國的勞工運動則直接受到獨裁政權嚴厲打壓,勞工反而更加團結,抗爭規模大,到1987年,更形成為期長達三個月的大規模罷工潮。近年不少臺灣觀眾透過《1987:等待黎明的那一天》等影視作品,認識韓國民主化的歷程。《我們不是機器:美麗青年全泰壹》在臺灣出版,以及新書所帶來的臺韓兩地社運、工運的交流,或許能更為加深讀者的認識。
文.黃昱哲/圖.翻攝自《向流星許願的我們》FB近期上映的臺灣BL劇《向流星許願的我們》,改編自林榮三文學獎短篇小說首獎最年輕得主——鍾旻瑞的小說集《觀看流星的正確方式》同名篇章,該劇由《八尺門的辯護人》主演初孟軒擔綱主角,新銳演員鍾岳軒、余杰恩、各務孝太出演。劇情講述主角返鄉後與高中戀人重逢,在流星雨下許願後,展開尋找自我的奇幻與療癒旅程,在普遍以編劇原創故事為主的臺灣BL劇市場中,又多了一部文學IP轉譯影集的作品。臺灣BL劇在2016年開始蓬勃發展,從《HIStory》系列(共五季)、《深藍與月光》、《WBL》系列、《默默的我,不默默的我們》、《某某》、《奇蹟》到《VBL》系列等,至今持續產出。早期以原創劇本為故事的做法,近年逐漸開始鬆動。BL劇倚賴OTT影音串流平台播映,兩者發展高度相關。隨著影音串流平台的盛行,對小說故事的需求變大。2023年《奇蹟》出自同名小說;2024年《某某》、《關於未知的我們》皆改編自晉江文學城的連載小說;後續還有2025年《靈魂約定》,以及今年播出的《向流星許願的我們》等,連續幾年都有小說改編成影視的作品問世,文學IP在臺灣BL劇市場中的比重悄然提升。小說文本眾如星群,為何選擇它改編?2023年,《向流星許願的我們》入選文策院TCCF創意內容大會「Project to Screen:Series」單元,是這個小說走向影視的第一步,但市場上小說文本眾如星群,為何選擇它改編?身為該劇的監製與製作人,潘心慧認為,BL小說改編影視,確實已經成為近年亞洲市場一個很重要的開發方向。為何選擇它改編,潘心慧受訪時表示:「我們看到原作中兩個關鍵點:『貼近現實的失落』以及『從男孩到男人的青春成長故事』是改編的契機。」站在製作端的角度,一開始不會先預設「改編」或「原創」,而是考量故事的核心概念。此外,就改編而言,重點在於如何把文學中的情感與意象,轉化為觀眾可以看見與感受到的影像敘事;而原創則相反,有更高的自由度,可以完全為影像與市場需求設計,但需要花更多時間去建立世界觀與觀眾連結。製作團隊初始成員、編劇之一的王慈華說到:「小說的整體氛圍和主題,在當時的人生中很有共感——以為長大會成為很好的人,但終究沒有成為什麼;以為很愛某個人,絕對不能分開,但終究分開了;有想許的願望,但不再相信會實現。」除了這份個人式的情感共鳴外,故事中的民宿、海邊、許願等元素,也跳脫過往BL劇常見的校園、咖啡廳場域。而原著小說作者鍾旻瑞是這樣看待改編過程:「我知道因為小說篇幅只有幾千字的內容,所以影視化的時候,主要是擷取故事核心的畫面或情感,並增加其他元素。」他認為,作者參與授權改編的程度,不是100就是0,事前已先建立共識,過程中就很放心讓影視團隊改編。實際上,細數從亞洲到歐美,小說改編BL影視的趨勢相當明顯,且行之有年。IP改編乘以CP營業乘以粉絲經濟商業模式泰國作為耽美BL的濫觴,比臺灣早十多年「腐」味蔓延。根據泰國政府公布的數據,BL劇市場至少創造10億泰銖的產值。泰國BL劇有成熟的CP營業、粉絲經濟商業模式,回到戲劇故事的源頭,可以發現清一色是文學小說,不勝枚舉。例如《不期而愛》(บังเอิญรัก)改編自MAME12938(Nampaka)的小說、《只因我們天生一對》(2gether: The Series)由JittiRain同名作品改編、《Bad Buddy》(แค่เพื่อนครับเพื่อน)改編自afterday小說《Behind the Scenes》、《黑幫少爺愛上我》(รักโคตรร้ายสุดท้ายโคตรรัก)從Daemi的同名網路小說轉化而來。題材非常多元,橫跨純愛校園、歡喜冤家、黑幫少主與保鑣等,都是風靡全球市場,觀看次數破億,好故事與流量雙收的現象級作品。今年初的臺北國際書展以泰國為主題,請來泰國BL文學界人氣作家MTRD.S與Cali分享小說影視化的過程。她們的作品《靈魂重生》(เขมจิราต้องรอด)、《死亡使者》(สิงสาลาตาย)也已改編為影集,全球熱播,並陸續在泰國本地、日本、澳門、新加坡等舉行粉絲見面會。地圖拖曳到東北亞,以BL漫畫改編見長的日本,同樣也有文學底蘊的影集,如《美麗的他》(美しい彼)、《相遇驟雨中》(ふったらどしゃぶり)、《if的世界開始戀愛》(ifの世界で恋がはじまる)等。遲至2020年才開始發展BL劇的韓國,兩年後推出爆紅的《語意錯誤》(시맨틱 에러),故事出自RidiBooks上連載的網路小說。而西方的男男愛情故事裡,美國電影《王室緋聞守則》(Red, White & Royal Blue)和去年風靡一時的加拿大影集《烈愛對決》(Heated Rivalry)也都是小說改編之作。臺灣內容輸出海外的新突破整體而言,小說文本已成為國際BL影視內容的重要來源,蔚然成風。BL故事角色設定鮮明,受眾明確,社群黏著度高,具備跨地域擴散的條件,從前述各國成功的案例即可得到印證,而臺灣的BL劇也逐漸開始和文學IP接軌。小說具有一定的故事基礎,擁有既有的讀者群,有機會成為影集的基本受眾,降低開發風險。從文字到影像的最短距離,自文學IP啟動,成為一種可行的發展路徑。文策院TCCF創意內容大會在推動出版與影視產業交流不遺餘力,期望促成多元IP的跨域發展。在這個媒合的場域,與BL相關的題材中,作家顏瑜讓人有無限遐想空間的Bromance小說《七十號,你的鳥歪了》,以及BL漫畫家花宥的《狗血耽美劇的攻略技巧》都曾入選「Story to Screen 故事專場」單元。臺灣其實有非常豐富的BL文本創作能量,未來若有更多文學IP與BL影集的結合,或許可成為臺灣內容輸出海外的新突破。
作者/徐淑卿 漢娜·塞內什(Hannah Szenes)是一位詩人,受過訓練的傘兵,1921年出生於匈牙利布達佩斯一個猶太家庭。她跟早逝的詩人與劇作家父親一樣喜歡寫作。1937年她在學校當選文學社幹部,但同學卻要求重選,她知道這是因為她是猶太人的緣故。1938年開始,匈牙利通過一系列立法,將猶太人排除在許多職業之外,並禁止與非猶太人通婚。但早在1920年前奧匈帝國海軍上將米克洛什·霍爾蒂(Miklós Horthy )執政之初,他就立法限制猶太人進入大學的名額,甚至早於納粹德國。霍爾蒂統治匈牙利長達24年,直到1944年10月被德國人強迫下台。因為學校的經歷,漢娜更認同自己的猶太身分,開始學習希伯來語。她在1938年的日記中寫道,她成為一個錫安主義者:「它意味著我現在有意識地、強烈地感覺到自己是一個猶太人,並為此感到驕傲。我的首要目標是去巴勒斯坦,為它工作。」1939年9月,她抵達了當時在英國統治下的巴勒斯坦。這段時間,她寫下被譜成歌曲傳唱的詩作〈前往凱撒利亞〉。1943年初,她產生前往匈牙利的念頭,希望回去幫助居住在匈牙利的猶太人,也將母親帶離歐洲。她加入一個英國特別小組,被選為傘兵,執行搜集情報,營救墜機盟軍飛行員,以及設法拯救猶太人的任務。但受訓結束,1944年她空降到南斯拉夫靠近匈牙利的邊境,卻得知德軍已經入侵並占領匈牙利。與當地游擊隊合作幾個月,漢娜準備以非猶太人假身分進入匈牙利,雖然極具風險,但她和隊友說:「即使他們抓到我,至少猶太人會知道有人曾試圖來找他們。至少他們會知道,他們並沒有完全被遺棄。」1944年6月,她交給隊友一首詩〈有福了,那燃盡自身點燃火焰的火柴〉,穿過匈牙利邊境,不到幾個小時就被發現。11月她以叛國罪被執行槍決。這一年她23歲。現在,如果你走到布達佩斯自由廣場官方的「德國占領受害者紀念碑」(Memorial for Victims of the German Occupation)前,你會發現漢娜的照片和生平,與其他猶太受難者的照片、生活用品,綁在木樁鐵絲網中作為陳列與見證,底下則是猶太習俗的悼念石頭。這是民間自發的「生命紀念碑」(Living Memorial),來抗議官方紀念碑的謊言。「德國占領受害者紀念碑」雕塑著一隻象徵德國的老鷹,鷹爪繫著「1944」德國入侵匈牙利年分的銅環,而被老鷹威脅的大天使加百列,則是匈牙利的受害象徵。這個設計引起匈牙利歷史學界與猶太社群反彈,因為匈牙利政府不是真正無辜。當時執政的霍爾蒂政權本身就是加害者,嚴厲的反猶法律、驅逐與大規模屠殺,都是霍爾蒂政權批准,這些早在德國入侵之前就已經開始。漢娜的故事就是明證,因為逮捕她的是匈牙利憲兵,審訊她的是匈牙利軍事情報機構,只有審判與執行槍決時過渡到納粹扶持的箭十字黨傀儡政權。因為有這些爭議,所以這座「德國占領受害者紀念碑」,是在2014年7月20日夜間偷偷施工完成。而這不是自2010年起,在匈牙利連續執政16年,直到這週剛在大選中落敗的奧班(Viktor Orbán)政府,用紀念碑來操弄歷史記憶的唯一一座。早在2002年奧班第一次執政期間,他和匈牙利歷史學家瑪莉亞·施密特(Mária Schmidt )規畫成立的「恐怖之屋」(House of Terror ),就可見端倪。問題是,奧班為什麼要這麼做?簡單的說,不斷往右傾斜,靠攏俄羅斯、中國強人政治,並與川普交好,被視為民粹主義、民族主義者,宣稱以「非自由民主」執政的奧班,劍指位於布魯塞爾的歐盟。將現在的歐盟,與歷史上的德國、蘇聯,綑綁成同屬對匈牙利的威脅。以民族主義號召支持者,鞏固他所屬政黨青年民主主義者聯盟(Fidesz)在匈牙利的統治。奧班選擇的主要戰場之一,就是歷史和文化。2018年《衛報》訪問維也納人文科學研究所政治學家Ivan Krastev時,他說:「民族主義過去關乎你的軍隊或你的經濟。現在它很大程度上是關於文化政治,這就是為什麼像瑪莉亞·施密特這樣的人對奧班如此重要。」2025年《The Baffler》有篇文章〈匈人崛起之屋:奧班統治下匈牙利的歷史記憶操弄〉(House of the Rising Hun: Manipulations of historical memory in Orbán’s Hungary),作者亞歷山大·威爾斯(Alexander Wells)引述奧班在2018年一場演講的內容:「要將政治體制嵌入一個文化時代之中。」威爾斯認為,從一開始青民盟就已明確表示,其目標不僅止於在選舉政治中取得成功,而且希望真正改造匈牙利文化。威爾斯指出,這場運動的一個重要面向,是歷史的神話化建構。奧班與其盟友,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瑪莉亞·施密特,她是恐怖之屋的館長,同時也是教授與媒體大亨。她被任命為「首席歷史詮釋者」,動用公私資源,試圖壟斷關於歷史與記憶的公共話語。為了達成這一目標,青民盟將專業歷史學家與博物館工作者邊緣化,同時將大量資源投入由政治任命者主導的研究機構與建設計畫,這些人樂於配合奧班的政治議程,即使其成果在歷史上具有誤導性,在象徵上流於粗暴亦在所不惜。雕像被更換;布達佩斯的城市廣場被重新塑造;歷史學家失去工作;新的、缺乏學術基礎的博物館被建立,這一切都旨在傳遞一種以受害者意識、失落榮光,以及帶有戰鬥性的反左翼民族主義為核心的匈牙利身分敘事。2018年12月,同樣是在夜色掩護中,原本矗立在國會大廈附近的納吉(Imre Nagy)雕像被移往他處,取而代之的是1919年紅色恐怖殉難者紀念碑。納吉是1956年反蘇起義期間的匈牙利總理,後來被親蘇聯的匈牙利政權處決,納吉雕像曾是民主轉型的象徵,被移除的原因之一,可能是他的左翼改革者形象,正是奧班政府攻擊的目標。曾任美國資深外交官、現為國家安全戰略教授的薇薇安·沃克(Vivian S. Walker),2019年在一篇文章中,以「磚石為形式的歷史修正主義」,來稱呼奧班政府興建紀念碑的作法,並以資訊戰的角度解釋其意圖。她說,在官方「德國占領受害者紀念碑」豎立後,即使有民間張貼受害者生平與照片的展覽形成「反敘事」,但傷害已經造成。奧班政府成功的將匈牙利在大屠殺中的共犯角色,從一個既定事實轉變為一個可以辯論的問題。「這是蓄意資訊操弄的極致。」移除納吉雕像,以紅色恐怖殉難者紀念碑來取代,看似在紀念「真正的」共產主義受害者,但沃克認為,這個歷史版本忽略了匈牙利極右翼思想家在反共清洗中的角色。更糟的是,這座「新」紀念碑實際上是重建了一座1934年的紀念碑,而這正是在霍爾蒂執政時期。沃克說,為特定政權或意識形態豎立紀念碑的作法並不新鮮,但匈牙利卻格外特殊,而且格外令人不安。因為它明顯否定民主價值,並隱含為威權統治辯護。「事實上,它類似一場典型的蓄意資訊操弄行動,包括對既定歷史事實的直接否認,以及將自身塑造成受妖魔化侵略者迫害的受害者。」4月12日匈牙利大選中,奧班的青民盟在執政16年後大敗,由馬格雅(Péter Magyar)領導的尊重與自由黨(Tisza)以壓倒性勝利,取得執政機會。這次選舉結果,讓匈牙利人欣喜若狂,他們高喊1956年反蘇聯時的口號:「俄國人滾回去。」也有人說:「我們終於可以改變這個黑手黨國家。」但是,馬格雅上台後,是否會改變奧班的文化政策?威爾斯在去年的文章中抱持懷疑。他說,奧班政府最近宣布,將42個博物館機構強制整合到青民盟領導下,如果青民盟繼續贏得國會絕對多數,很難想像文化政策會有實質改變。即使它沒有繼續執政,反對黨的馬格雅是一個前青民盟人,他幾乎沒有對歷史問題表現出任何興趣。不過政治上的選擇,也幾乎無法逃脫背後所暗藏的歷史訊息。馬格雅勝選活動選擇在與國會大廈隔著多瑙河遙遙相望的巴札尼廣場(Batthyány tér),這座廣場是為了紀念拉約什·巴札尼 (Lajos Batthyány),他是1848年革命時期第一任匈牙利總理,而後在匈牙利對抗奧地利的戰爭中,匈牙利被擊敗,巴札尼1849年在布達佩斯被執行槍決。馬格雅在勝選演說中說:「以巴札尼的椅子來領導這個國家,是最大的榮耀。」如果巴札尼代表的是匈牙利首屆尋求自治的憲政內閣政府,也是對抗奧地利外來統治的象徵,那麼馬格雅的訴求也清晰可見。奧班政府曾被外界批評為「竊盜政治」與「國家俘獲」的貪腐政權,形同對憲政體制的背叛,而馬格雅訴求的是,該是「解放匈牙利,重新奪回我們家園」,回歸正軌的時候了。
文.許文貞/圖.Reiko Toyama 【前言】從沒沒無聞的歌手,轉職成國際知名的作家。日本芥川獎小說家川上未映子的長篇小說《所有深夜的戀人們》(暫譯,すべて真夜中の恋人たち,英文版:All the Lovers in the Night),改編的同名電影入圍今年坎城影展「一種注目」單元。她自2006年開始成為作家,作品包含小說、散文集和詩集,但受到國際出版市場矚目,是近10年內的事。自2020年起,川上的小說開始受到國際矚目。以《乳與卵》延伸創作的《夏的故事》,翻譯成40種語言在全球出版,2009年的小說《天堂》,2021年英譯出版,入選2022年國際布克獎決選;2011年的長篇小說《所有深夜的戀人們》,2022年英譯出版,入選2023年美國國家書評人協會獎決選。根據《紐約時報雜誌》2023年的採訪,雖然川上的確很常從女性角色出發,但她更關注的是階級,她用寫實筆法書寫日本當代的困境,也成為在村上春樹之後,少數以寫實風格打入歐美出版市場的日本作家。在台灣,出版川上未映子小說《夏的故事》、《天堂》與《黃房子》的時報出版文史社科編輯事業部副總編輯羅珊珊表示,她是從《乳與卵》(木馬文化出版,已絕版)開始接觸川上的作品。後來更是在《貓頭鷹在黃昏飛翔》這本村上春樹與川上未映子的訪談集中,認識到這位聰明有膽識、言詞犀利、態度真誠的年輕女作家。羅珊珊表示,尤其川上關注弱勢角色,無論是男是女,題材從女性身體、校園霸凌到犯罪刑案都有,除了故事本身,議題性也能獲得台灣讀者共鳴。雖然《所有深夜的戀人們》目前台灣沒有出版,但很期待看到改編電影上映。坎城影展將於2026年5月16日到5月23日在法國坎城節慶宮舉辦,入圍平行單元「一種注目」的《所有深夜的戀人們》也將於影展期間舉行世界首映。這也是該片導演岨手由貴子、主演岸井雪乃第一次入圍坎城影展,將有機會與其他14部來自世界各國的電影,一同競爭最佳影片等獎項。
文.許文貞/圖.Reiko Toyama 【前言】從沒沒無聞的歌手,轉職成國際知名的作家。日本芥川獎小說家川上未映子的長篇小說《所有深夜的戀人們》(暫譯,すべて真夜中の恋人たち,英文版:All the Lovers in the Night),改編的同名電影入圍今年坎城影展「一種注目」單元。在她光鮮亮麗的作家表象背後,有著一段出身弱勢貧困家庭的過去。川上未映子的小說關注弱勢和邊緣的人物,例如在成名作《乳與卵》寫到酒吧女、《所有深夜的戀人們》寫到被社會主流排擠的單身女性。這樣的關懷來自她出身貧寒的過去。川上成長自勞工階級的貧困單親家庭,從小住在日本「團地」廉價集中住宅區,童年的娛樂就是盯著窗戶看天空雲朵的變化。才14歲,她就謊報年紀去工廠當女工,幫忙賺錢養家,後來更為了支應弟弟的大學學費去高級酒吧工作,陪白領上班族喝酒,也練就了長袖善舞的社交能力。2002年,川上搬到東京,以本名川上三枝子當歌手出道,後來改藝名「川上未映子」,發行過三張專輯,但銷量不佳,也短暫當過演員,做過各式各樣的工作。那是個網路部落格興盛的年代,為了宣傳自己的音樂專輯,川上未映子開始在名為「純粋悲性批判」的個人部落格發表詩和散文,反而引起廣泛關注,2006年部落格文章集結成散文集。2007年便正式出版第一本小說,2008年更以中篇小說《乳與卵》獲得日本文學界最高榮譽芥川獎。根據當時的報導,芥川獎發布當天,她的部落格一天湧入20萬人次點閱,「美女歌手作家」的稱號,與她筆下前衛地討論女性乳房、卵子和離婚議題的角色們,讓川上一下子就被視為「女權作家」,被也曾獲得芥川獎的時任東京都知事石原慎太郎批評。但這些批評並未影響川上的創作,成為作家後,陸續出版了10本小說集、16本散文集、兩本詩集,也讓她成為年輕一代日本女性作家的理想典範。
文.許文貞/圖.Reiko Toyama 曾經是沒沒無聞的歌手,卻在20年後成為享譽國際文壇的知名作家。芥川獎小說家川上未映子是日本作家中的異數,曾被冠上「美女歌手作家」稱號、作品被保守派批評,但近年她的小說陸續英譯,打入歐美出版市場,更入圍國際布克獎決選等獎項。她在15年前出版的長篇小說《所有深夜的戀人們》(暫譯,すべて真夜中の恋人たち,英文版:All the Lovers in the Night),今年更改編成同名電影,入圍2026年第79屆坎城影展「一種注目」(Un Certain Regard)單元,即將於坎城世界首映。《所有深夜的戀人們》由新銳導演岨手由貴子執導,岸井雪乃、淺野忠信主演。小說在2011年出版,2022年出版英文版,隔年入圍美國國家書評人協會獎決選。故事描述保守內向的女主角入江冬子(岸井雪乃飾),原本是出版社校對,因為無法忍受其他女同事的排擠,決定辭職獨立接案。孤獨的冬子,某天在路上看到玻璃反射出自己「悲慘」的倒影,決定改變生活,試著走出去,也遇到了新的對象,但只要有愛,就會得到救贖嗎?對川上未映子而言,孤獨、邊緣、弱勢的人,是她筆下常見的角色,雖然她的外貌姣好,衣著時尚,形象光鮮亮麗,但她非常擅長刻劃這類底層角色的處境。一個原因是,她自己就出身自一個邊緣、貧苦而弱勢的家庭。川上未映子來自大阪,童年環境貧困,父親長期缺席,由在雜貨店工作的母親獨自扶養長大。由於家裡沒有閒錢買書,她能看的書就是學校的國語課本,可以在一天內就讀完全年度的教材。覺得辛苦的時候,她會看著水滴從水龍頭滴落,盯著天空,看雲在陽光照射下各種形狀的輪廓,讓她深刻體驗到「美」的感覺。即使那些東西無法填飽肚子,但她意識到那是屬於自己的美的經驗,是非常強大的連結。川上曾在一場講座中說:「我覺得自己體驗到的感覺已經超越了貧窮、悲傷和人生種種問題,像是發現了這個世界的秘密一樣。我後來常常在我創作的時候,記起那樣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