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惠菁/圖・翻攝自Amazon官網《西方正典》的作者哈洛.卜倫(Harold Bloom),生前曾被譽為「英語世界裡最出名的文學批評家」。他在照片裡總是愁眉苦臉的表情,八字眉、黑眼袋、下垂的嘴角,給人一種閱書無數,但是卻因為太挑剔,所以很難快樂起來的感覺。你有可能懷疑他個性不好,但絕不可能懷疑他書讀得不夠多不夠精。最近,英語文學學者希瑟・凱斯・懷特(Heather Cass White)把他生前與幾位作家的通信,整理出一本書信集,書名叫《那個什麼都讀的男人》(The Man Who Read Everything)。哈洛.卜倫1930年出生於紐約市,很小就開始閱讀文學,特別是詩。他21歲拿到耶魯大學的博士學位,25歲開始在耶魯教書,53歲被授予耶魯最高榮譽的「斯特林教授」(Sterling Professor),出版過50多本書,一生都活在文學領域裡。除了文學批評理論之外,他在60多歲以後寫了幾本暢銷全球、給大眾讀者談閱讀文學經典的書,《西方正典》(立緒出版)、《如何讀西方正典》(How to Read and Why,時報出版),甚至也有《給極度聰明兒童的故事和詩》(Stories for Extremely Intelligent Children of All Ages),奠定了他在大眾讀者當中,博學、菁英的文學領讀人形象。哈洛.卜倫非常強調閱讀、特別是「正典」的重要性,而且他的發言風格經常戰力很強。在《西方正典》中他左打以社會、性別批判角度閱讀正典的讀者,稱之為「憎恨學派」,右打用道德價值來看文學經典的右翼擁護者。他的正典作者從莎士比亞、但丁,到波赫士、聶魯達,可能會讓人以為,他對活著還在呼吸的作家沒興趣。但剛出版的書信集證明,和他同世代的作家中,的確還是有人深受他欣賞。這八位被收入書信集中,哈洛.卜倫寫信對象的作者,有六位美國詩人,一位加拿大文學評論家,和一位美國小說家。八人中,六人出生於1920年代,因此都算是卜倫(出生於1930年)的同世代、略長幾歲的作者——比他世代早將近一代的是文學理論家諾斯洛普・弗萊(Northrop Frye),出生於1912年;晚很多的是詩人亨利・柯爾(Henri Cole),出生於1956年。八位當中,七位是白人男性,只有一位是女性,這個性別比例也和卜倫一直以來的研究對象相近。唯一的女性,是《地海六部曲》的作者勒瑰恩(Ursula Kroeber Le Guin)。卜倫和其中幾位詩人,通信的時間甚至早至1970年初,當時他40歲,他最著名的文學理論作品《影響的焦慮:一種詩學理論》(1973)尚未出版,因此是一位年輕的學者,寫信給自己景仰的作者(大部分是詩人),信中不乏表露崇敬,當中幾位詩人被他認為將是未來美國文學界最重要的聲音。勒瑰恩則有些不同。卜倫雖然也寫信給勒瑰恩,不過是在晚年。卜倫是在2017年開始寫email給勒瑰恩的,勒瑰恩收到後回信。此時兩人不但都已經寫出各自最重要的作品,且都已來到人生的最後幾年。卜倫不是以年輕學者身份寫信,甚至是一位年老而孤單的閱讀者。兩人在2017年開始通信後,勒瑰恩在2018年一月過世,再過一年卜倫過世。卜倫在《如何讀西方正典》導言中說,閱讀是「練習與孤獨相處」。雖是如此,從信件看來,他也在一個人孤獨閱讀之外,深情地寫信給他欣賞的作者。這本書信集讓我們看到他的另一面。
文・煮雪的人/圖・鏡文學2026年5月30日,日本立命館大學「土曜講座」的講題為「透過白球連結的日本與台灣——從電影《KANO》與小說《蕉葉與樹的約定》談起」,由文學部三須祐介教授主講。三須教授開宗明義表示,講座以《KANO》與《蕉葉與樹的約定》為中心,且會把重點放在台灣的原住民族。他說自己原先對棒球並無太大興趣,是因為看了《KANO》之後,才開始關注棒球與台灣間的關係。進入主題之前,講座提及了甫獲布克獎的《臺灣漫遊錄》,也介紹將其譯介至日本的「太台本屋」,並引用楊双子的得獎感言:「有些人認為藝術與文學必須遠離政治,但我認為,文學無法自外於它所生長的土壤,就此而言,文學本質上從未脫離政治。」三須教授特別強調其中的「政治」,進而解釋現代台灣史學界的共識中,為何戰後台灣處於一種後殖民時代,同時引用了赤松美和子教授在著作中寫下的:「台灣文學的中心是政治」。講座來到正題,說明日本跟台灣如何透過棒球產生連結,順勢進入第一部重點作品:電影《KANO》。負責監製《KANO》的魏德聖導演常從不同角度切入台灣日治時期,因此曾被日本觀眾貼上徹底相反的「親日」或「反日」的標籤,三須教授表示自己對這種標籤感到十分反感。他認為日本應該思考的是,現代台灣人如何回顧並總結日治時代。他接著說明《KANO》的電影內容,從「內地延長主義」來解說嘉義農林棒球隊的成軍經過與族群組成。此外也特別補充,儘管日文語境中「原住民」帶有貶義(有些日本學者更傾向使用「先住民」一詞),但在台灣並非如此。講座提及魏德聖的另一部作品《賽德克.巴萊》,認為兩部電影的視覺呈現都相當震撼,可惜在人物心理的描寫上稍顯不足。隨後話題來到第二部重點作品:《蕉葉與樹的約定》,講座先從法政大學博物館的當期展覽「攝影師鄧南光的視界——從台灣到法政大學」談起。鄧南光在學期間,正好是法政大學野球部的第一次黃金期。現實中,花蓮阿美族出身的羅道厚(伊藤次郎)與羅沙威(伊藤正雄)兩兄弟先是在作為《蕉葉與樹的約定》靈感來源的「能高野球團」學習棒球,接著前往日本法政大學就讀,生涯軌跡與《蕉葉與樹的約定》的主角之一蕉葉(青山半次)十分相似。儘管鄧南光跟棒球的關係不深,但共同參與了那段「台灣人在法政大學」的歷史。關於鄧南光的深入資訊,三須教授推薦有興趣者閱讀小說家朱和之撰寫的《南光》。其後談到阿美族在台灣的現況,強調「原住民(阿美族)的視角與主體性」的關鍵意義。三須教授認為,現代阿美族少年其朗與變成幽靈的樹(青山嵐)相遇,代表著「如何面對被遺忘的記憶」與「尋找身為原住民的生存姿態」,是作品的核心之一。尾聲也介紹了《蕉葉與樹的約定》作者Nakao Eki Pacidal的背景,以及1980年代以後台灣民主化浪潮中的原住民正名運動。除了上述作品,會中亦提及美國學者Andrew D. Morris的《台灣野球的文化史(暫譯)》、謝仕淵《「國球」誕生前記:日治時期臺灣棒球史》、野島剛《野球與棒球:跨海的白球與台日百年記憶》、甘耀明的長篇小說《成為真正的人》等棒球相關著作。最後一張投影片停在游珮芸、周見信著,倉本知明譯的《來自清水的孩子》(日譯書名為《台湾の少年》)。九局下,講座在此圓滿落幕。
文・張惠菁/圖・翻攝自Red Lion Books官網《心向群山》、《故道》的作者羅伯特・麥克法倫(Robert Macfarlane),和畫家賈姬・莫里斯(Jackie Morris)合作的新書:《鳥之書》(The Book of Birds),即將在六月出版。這是他們的第二次合作。前次合作是2017年的《失落的字》(The Lost Words),全書由20個動植物的名字構成,麥克法倫為每個名字寫一篇詩文,莫里斯則為這些動植物作畫。《失落的字》出版後,創下全球銷售50萬冊的紀錄。這次的《鳥之書》,除了麥克法倫的文、莫里斯的畫,還將有與環境錄音師和環境錄音師克里斯・華生(Chris Watson)合作的有聲書,收錄49種鳥的叫聲。要理解這個合作企劃的意義,則要回溯到2015年。2015年,牛津大學出版社出版的《牛津兒童辭典》(Oxford Junior Dictionary)改版,收錄大量科技新詞如「寬頻」(broadband)、電腦操作定義如「剪下貼上」(cut and paste),相對地,字典刪掉了50個自然界的名詞,如「橡實」(acorn)、蒲公英(dandelion)、雲雀(lark)等等。這些動植物,在英國鄉間相當常見,甚至可說是鄉間生活重要的部分,卻被從兒童字典除名,彷彿事先認定,兒童即便看到它們,也不需要學會它們的名字。這點引發了許多人的憂心。有28位作家發起抗議,其中包括《使女的故事》作者瑪格麗特・愛特伍(Margaret Atwood),麥克法倫也在其中。作家們表示,戶外玩耍和探索是兒童福祉很重要的一部分,辭典的編纂者不鼓勵兒童去觀察四季、認識身邊動植物的名字,取而代之的是數位時代名詞,幾乎等於鼓勵著一種待在室內、孤獨的童年,他們對這種趨勢感到憂心。身為自然寫作者、也是英國文學學者,麥克法倫當然更是如此。當時大約也是他的作品《地標》(Landmark)即將出版前,他在《衛報》發表一篇長文,談語言與自然的關係,回顧他在英格蘭各地搜集到的,對自然多樣、優美、充滿文化特色的表達方式,直指為什麼人們應該在意:「因為語言的缺失,會導致注意力的缺失。如果我們用來表達、理解我們所在的地方、某些特定面向的能力枯竭,那麼我們理解和想像自己與非人類自然之間可能關係的能力,也會隨之枯竭。」接下來,他推出的下一本書,就是和莫里斯合作的《失落的字》。這本書雖然沒有特別說是針對《牛津兒童辭典》,但書名《失落的字》,的確讓人聯想到被牛津刪掉的那50個字。《失落的字》選了20個動植物的名字,確實也和牛津刪掉的名字重疊。麥克法倫沒有停留在抗議,而是採取了行動:文字的事用文字解決,他編寫了一本「名字之書」,20個動植物的名字,從「橡實」到「鷦鷯」,他為每個名字寫一篇「藏頭」的詩文,搭配莫里斯的畫作。書出版後,引起非常大的反響。有讀者發起由下而上的募資,幫各地圖書館、養老院購入這本書,甚至發展成展覽,和一部2025年紀錄片電影「Lost for Words」,由漢娜・哈波(Hannah Papacek Harper)執導。目前書的銷量,在全世界已達50萬冊。從這個脈絡理解,麥克法倫和莫里斯最新合作的《鳥之書》,也有同樣一種和失落、和時代的逆流對話,希望引導年輕讀者走向自然、去看見、去認識的意味。全名為《鳥之書:往奇跡與失落的野地探索指南》(The Book of Birds: A Field Guide to Wonder and Loss),帶讀者認識49種鳥類的名字和特點。更用心的是有聲書,特別和環境錄音師克里斯・華生(Chris Watson)合作,將書中每種鳥類的叫聲都收錄在內。雖然當發生像2015年《牛津兒童辭典》這樣的事件時,人們常感嘆科技取代自然。但是有時這樣的危機也是契機,催生了兩本提醒我們自然的重要、重新認識自然界中的物種與它們的名字的書。
文・洪郁萱/圖・翻攝自The Hollywood Reporter官網從《紐約時報》有關當代愛情專欄中的一篇文章,到《紐約時報》書籍暢銷榜上的一本作品,非虛構回憶錄《陌生人:我的婚姻回憶錄》(Strangers: A Memoir of Marriage,書名為本文暫譯》成為美國上半年最受關注的作品,六家公司激烈競標影視改編,最終由Netflix搶下,葛妮絲.派特洛(Gwyneth Paltrow),將主演並監製。《紐約時報》著名當代愛情專欄「現代愛情」(Modern Love),是2004年由專欄編輯丹尼爾.瓊斯(Daniel Jones)發起的專欄,徵集關於尋找愛、失去愛、以及如何維繫愛的真實故事,每周日刊登。由於廣受歡迎,過去曾集結數篇精選故事成爲一本單行本的《現代愛情》(新經典出版),2019年更改編成為同名影集,由蒂娜‧費(Tina Fey)、安‧海瑟薇(Anne Hathaway)等人主演。2023年,一篇投稿〈我是否嫁給了一個陌生人?〉(Was I married to a stranger?)收到了極大的迴響。2020年Covid-19疫情前期,出身望族的移民律師貝兒・波頓(Belle Burdon)一家搬到瑪莎葡萄園島(Martha's Vineyard)的度假別墅,以避開疫情。她原本以為,自己與結縭20年的丈夫婚姻生活幸福美滿,但有一天,她卻收到一通來自丈夫偷情對象伴侶的簡訊。一夜之間,丈夫從保護她與孩子的人,轉身變成一個疏遠又陌生的人。回頭看,她甚至無法追索兩人究竟是從何時開始分離軌道的。許多親友看到投稿後,相當支持她,但也有些人批評她將私人故事公諸於世,傷害她的前夫和他們的孩子。今年初,企鵝藍燈出版集團旗下出版社The Dial Press,出版了貝兒・波頓所撰寫的、從這篇文章延伸而成的回憶錄《陌生人:我的婚姻回憶錄》,一推出便登上《紐約時報》暢銷榜,成為美國上半年最受熱議的作品。書在1月出版,但至今仍可以在暢銷榜上看見它的蹤影。貝兒・波頓接受《Elle》雜誌訪問時,提及自己從未想像到這樣盛況。書出版之前,出版社寄書稿給美國知名的讀書俱樂部,如歐普拉、茱兒.芭莉摩、瑞絲.薇斯朋等人的推薦書單與讀書俱樂部,都沒有入選,原以為這本書不會紅。但實際上推出後,不僅霸榜數月,甚至吸引六家公司競標影視改編權。最終由Netflix買下。演員葛妮絲‧派特洛將飾演貝兒・波頓並擔任監製,搭配曾入圍東尼獎、普立茲獎的百老匯劇作家海蒂・施萊克(Heidi Schreck),以及曾製作無數經典作品的資深製作人史黛西・舒爾(Stacey Sher)。從投稿專欄到寫成書出版,中間隔了兩年半的時間。貝兒・波頓在訪問中表示,她是刻意等到最小的女兒滿18歲才出書。她沒有特別徵詢孩子們的意願,畢竟這對孩子來說是個太沉重的抉擇,等於要讓她們在支持媽媽和傷害爸爸之間做選擇。但她聽取孩子們的建議,將書中的名字全改成假名。貝兒・波頓出身美國望族范登堡(Vanderbilt)家族,家族是創辦田納西州頂尖私立研究型大學范德堡大學的名門。外祖母貝比・帕利(Babe Paley,1915-1978)是時尚雜誌編輯、也是紐約知名的時尚名媛,曾被《時代雜誌》評選為「世界上最會穿衣服的女人」第二名(第一名是溫莎夫人),Christian Dior推出的一款Dior Paley隱藏版包包即是以她命名。貝比・帕利有過兩段婚姻,第一任丈夫是出身紐約富豪家族的小史丹利莫蒂默(Stanley Mortimer Jr.),第二任丈夫是美國電視公司CBS創辦人威廉・帕利(William Paley)。貝兒・波頓的母親是貝比・帕利與第一任丈夫所生、知名的城市規劃師亞曼達・波頓(Amanda Burden),父親則是紐約市議員卡特・波頓(Carter Burden)。出身名門,但波頓見證外祖母與母親經歷婚姻中的不忠與背叛,在受訪時表示她最初看中的就是前夫不是名人。前夫向她求婚時,表示將代替過世的父親保護貝兒。卻沒想到這份保護,翻過面來其實是控制。離婚後她選擇重回職場,對於現在能夠掌握自己的財務感到安心。面對婚姻的不愉快,她選擇不同於母輩保持沉默的做法,投稿專欄、寫書,將一切開誠布公。茱兒・芭莉摩和歐普拉訪問貝兒・波頓時,都談到這本書裡關於婚姻中的經濟層面的討論,這也是許多人在婚姻中忽略的部分。貝兒・波頓說,她在婚前聽了當時的未婚夫(即前夫)的話,修改家族制式的婚前協議書,並在婚後將財務規劃都託付給丈夫。即使有過不只一個人(包括她的律師)提醒她,這麼做對她不利,她也無視這些警訊。貝兒・波頓希望透過《陌生人》這本回憶錄,喚醒更多人關注自己與配偶的財務狀況,並應該時常思考,若有一天與枕邊人分開,該怎麼處理共同的財產和後面的法律程序。不過,波頓出書也受到許多人的批評,有些甚至是出現在她的回憶錄裡的人。《Elle》問她,是否會害怕被告?波頓回覆,整本書在出版前,經歷過四次法律查核,以確保所有描述不存在法律問題。這樣謹慎的背後,讓人看出哈佛法學院出身的波頓,已不再是書中那位毫無防備遭遇背叛、驚慌失措的受害者。目前《陌生人:我的婚姻回憶錄》已賣出繁中版權,將由時報出版社出版。
文・許文貞/圖・翻攝自JoBlo.com官網全球銷售超過200萬套的圖像小說《茉莉人生》,作者瑪贊.莎塔琵(Marjane Satrapi)於法國時間6月4日過世,享年56歲。《茉莉人生》(Persepolis,舊譯:《茉莉人生:我在伊朗長大》)是她的出道作,也是代表作,以漫畫形式呈現在伊朗政權改革、宗教箝制、兩伊戰爭的動盪之下,一名女子的成長故事,更拍成動畫電影,獲得2007年坎城影展評審團獎。據法國《世界報》(La Monde)報導,法國總統馬克宏發佈聲明表達哀悼:「她是一位將伊朗的童年時光轉化成普世寓言的偉大藝術家。」馬克宏在聲明裡表示,莎塔琵是法國文化的重要代表,更是一位投身自由運動的藝術家。《茉莉人生》系列漫畫獲得巨大的成功,「作者藉由她的孩提視角、她的譏諷、她的溫柔,以及她的心魔,創造出打動世界的作品,更讓讀者從中獲得認同感。」法國《解放報》(Libération)6月5日的報紙頭版,便滿版呈現一幅《茉莉人生》主角瑪贊帶著微笑落淚的圖像,標題寫著「從漫畫到電影、從伊朗到法國,《茉莉人生》作者是自由的象徵」。《解放報》網站更彙整法國各界對莎塔琵的哀悼,除了文化界人士的發言,更有許多法國漫畫家、插畫家和繪本作家也繪製哀悼的插圖,表達悼念之意。據法新社報導,莎塔琵的家人表示,在莎塔琵的先生,製作人、導演、編劇Mattias Ripa於2025年四月過世後,莎塔琵一直無法走出傷痛,如今因悲傷而死亡。《茉莉人生》系列漫畫源自於瑪贊.莎塔琵的真實經歷,2000年出版後陸續獲得包含安古蘭國際漫畫節新人獎(Angoulême Coup de Coeur Award)、劇情獎(Angoulême Prize for Scenario)等獎項。雖然「圖像小說」一般是虛構作品,《茉莉人生》卻是一部融合真實人生經驗與社會寫實的非虛構漫畫,也成為此類作品的重要代表。莎塔琵在1969年出生於伊朗德黑蘭,當時正值巴勒維王朝極權統治時期,1979年伊斯蘭革命後,王朝政權被推翻,人民原本預期能迎來民主,卻在伊斯蘭教的基本教義派掌權後,受到更深的宗教箝制與迫害,1980年的兩伊戰爭爆發後,宗教政權更加深對社會思想的控制。漫畫中,女主角瑪贊來自高社經地位的家族,叔叔投入社會運動,受到政治迫害。她的成長過程受到許多西方世界和思潮的影響,喜歡龐克、搖滾,個性獨立且叛逆。她的父母擔心女兒在伊朗成長會引來麻煩,將她送到奧地利維也納讀中學。她雖在表面上獲得自由,但一想到家人仍然身處戰亂,內心就備受煎熬。由於在奧地利受到種族歧視,又因為幾段感情受創導致憂鬱症,最後選擇回到伊朗,與家人一起生活。然而回到伊朗後,她更深切感受到女性在如此不自由的環境裡面對的各種恐懼。漫畫中呈現咖啡館裡男女分區而坐,女性必須戴頭巾才能出入公共場合,人民的娛樂受到限制,紛紛私下群聚開派對、躲避宗教警察。在好友因為躲避警察墜樓身亡後,她決定離婚,並且又一次遠走他鄉,到法國求學,展開新生活。漫畫的故事停在瑪贊離鄉,但莎塔琵在作品外的人生則開啟新篇章。在萊茵高等藝術學校(Haute école des arts du Rhin)畢業後,她到巴黎加入Vosges藝術工作室,自2000年開始,她以極簡的畫風與黑白色調創作《茉莉人生》漫畫,獲得廣大的迴響,她也陸續出版多部漫畫作品,更以漫畫《雞和李子》(Poulet aux prunes)獲得2003年安古蘭年度漫畫大獎。2007年,莎塔琵的人生又迎來一次轉向。她與文森.帕宏諾(Vincent Paronnaud)共同執導的《茉莉人生》動畫電影問世,先是於坎城影展首映,獲得主競賽單元的評審團獎,後又入圍2008年奧斯卡最佳動畫獎項。由於口碑大獲成功,在曼谷國際影展甚至受到伊朗政府杯葛。在那之後,莎塔琵主要在影視圈工作,除了改編自己的漫畫作品,也曾參與美國好萊塢的影視製作,與萊恩・雷諾斯、羅莎蒙・派克等知名演員合作。由於創作《茉莉人生》,莎塔琵被視為伊朗自由運動的象徵。她在漫畫中自述:「致我純真的革命童年,當我選擇說出這個故事時,我就知道再也回不去了。我的故鄉,波斯波利斯(Persepolis),有座覆蓋著藹藹白雪的阿爾伯茲山、還有奶奶身上迷人的茉莉花香……這個故事,訴說的是從古波斯文明的波斯波利斯,到現代伊斯蘭下的神祕面紗。我永遠記得奶奶說過的一句話:『你要永遠對得起自己,永遠誠實面對自己。』這是我純真的革命童年,我青春的愛情流浪。我的伊朗,我的家鄉。這是我的「波斯波利斯」(Persepolis)。」莎塔琵曾在採訪中表示,她聽到別人談及伊朗時,會在心裡想:我知道的伊朗不是這樣的。「電視新聞播出的那些的確存在,但關於伊朗,還有很多大家不曉得的面向。我提供了自己的私人觀點,而非從政治、歷史或社會議題層面詮釋。因為無論在世界上的任何角落,人都是一樣的,有權力活下去。」在2025年,莎塔琵更拒絕了法國榮譽軍團勳章表揚,表示她無法忽視法國的虛偽態度,尤其當伊朗人民正在面臨更嚴峻的政治控制與迫害:「伊朗的權貴子弟可以像沒事一樣獲得簽證,到法國度假,但年輕異議人士卻連想拿旅遊簽證,來這個人權和啟蒙運動發源地的國家看看,都非常困難。」《茉莉人生》漫畫在2000年出版後,第一次在中文世界出版是2005年的香港三聯版,但台灣版要到2019年,才首度由出版人莊靜君的愛米莉出版社引進。版權到期後,2025年再由尖端出版25週年紀念版。《茉莉人生》電影版的英文配音版,目前台灣觀眾則可以透過串流平台Hami Video收看。
文・許文貞/圖・翻攝自IMDb2019年,網路論壇上一張看起來有點奇怪的室內空間照片,加上詭異的描述文字,掀起了「後室」風潮的迷因。七年後,由這個網路迷因衍生的懸疑恐怖片《後室》(Backrooms),在北美上映第一個週末即收入8,200萬美元票房,站穩冠軍寶座,並有86%票房來自35歲以下的年輕人,被媒體譽為「吸引年輕觀眾走回戲院」的一大功臣。「後室」這個網路迷因,緣自2019年有人在網路論壇「4chan」上發表貼文,徵求「看起來令人不安的照片」。一位匿名網友回貼了一張因正在整修而閒置、空無一物的玩具賣場照片,僅有泛黃的壁紙、陳舊的地毯、帶點歪斜感的牆壁,和慘白的日光燈。一位16歲的年輕人Chris Frewerd看到照片,借用網路遊戲的「穿牆模式」(noclip)概念,為照片加上一段文字:如果人不小心在奇怪的地方「穿牆」,就會進入「後室」——一個單調、無盡的隨機分割空間,空無一人,卻感覺有什麼詭異的存在,在四處遊蕩。2022年,另一位16歲的年輕人凱恩・帕森斯(Kane Parsons),從「後室」概念得到靈感,創作了一系列VHS風格的影片,奠定「後室」成為網路迷因的地位:主角帶著手持攝影機正在拍片,只是摔了一跤,卻突然墜入「愛麗絲的兔子洞」,掉進一個超現實的巨大空間——被牆壁畸零分割的奇怪角落,角度不自然的斜坡,方向錯置的門與不知通往何處的通道,錯落堆放著結構歪斜扭曲的傢俱,就像迷失在超現實畫作裡,無法逃離。最可怕的是,這個空曠的空間裡,還藏著不知名的怪物,一路追逐。誤闖「後室」的人,不一定能找到方式平安離開。主角被怪物追殺時,攝影機最終再次「穿牆」,墜回現實世界,留下了一段「紀實影像」。「後室」迷因因此在網路爆紅,有17萬人在Reddit論壇上創造各自不同的版本,衍生出許多不同的「後室」:結構毫無意義的空間,綿延無盡;更結合「夢核」(Dreamcore)的概念,場景帶著朦朧懷舊感,彷彿夢境般單調、缺乏細節背景;甚至衍生出不同「層」(level)的關卡。自發參與創作的人們,從同一個概念起點,發展出各自不同的設定。在眾多創作中,被視為經典的「真正的後室」(True Backrooms),還是凱恩・帕森斯陸續製作的那20幾支「後室」VHS風格短片,奠定了一個「有人掉入後室,被不知名的研究機構探索觀察」的世界觀。這個系列一發布就在網路上爆紅,截至今日為止,已累積超過八千萬觀看數。凱恩・帕森斯更因此在高中最後一年,得到來自影視公司的邀約。之後在獨立製片公司A24支持下,他首度持導演筒,將《後室》拍攝成電影,而成為A24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導演(現年20歲),而《後室》目前也已成A24史上第五高票房的電影。這種從一個概念開始,衍生出多人集體創作,掀起風潮,最終發展出自己的世界觀、「逆襲」成為流行文本的案例,除了「後室」,作家H. P. Lovecraft的「克蘇魯」世界觀也是經典。從H. P. Lovecraft在1928年於雜誌發表《克蘇魯的呼喚》開始,許多作家紛紛投入,在同個世界觀裡創作,產生各自不同的作品。臺灣也有運用克蘇魯世界觀、結合臺灣本地元素的創作者,像洪碩鴻的《湖底村異聞錄》正是一例。另一個案例則是「SCP基金會」,同樣是一個網路多人集體創作的文本,近年也被許多遊戲沿用其世界觀,甚至出版成書。「SCP基金會」最初源自4chan論壇上的一篇文章「SCP-173」,描述一個石頭雕像,只要沒有被人的視線看著,就會扭斷人的脖子將人殺害。這個詭異的故事衍生出「SCP基金會」的設定:一個控制(Secure)、收容(Contain)、保護(Protect)全球異常事物的組織。如今,「SCP基金會」甚至有自己完整的維基網站,網友會在網站上寫下異常事物的「收容檔案」,給予不同的編號和設定,以及相關的短篇故事。這些短篇故事會被眾多網友評分,分數達標的就能被正式列入SCP檔案。網站還會定期會舉辦活動,徵選特殊編號的SCP檔案,不同的檔案彼此互文,衍生出更龐大的創作。2023年,美國有出版社將前1000編號的SCP檔案,以及相關的衍生故事、圖像創作收集成冊,出版成《SCP基金會》套書,讓粉絲有實體書能收藏。2025年,讀書共和國集團的好人出版曾以群眾募資方式在臺灣出版繁體中文版《SCP基金會》,每套書盒有獨一無二流水號,當時成功募得超過58萬臺幣並順利推出。
文・廖書逸/圖・鏡文學今年度的「大英國協短篇小說獎」(Commonwealth Short Story Prize)剛剛於五月中旬公布了2026年的五位區域得主,這五部作品從超過7800件的參賽作品中脫穎而出,代表著大英國協當代短篇小說新銳的最高水準,將共同角逐訂於六月底公布的一位最終得主。在名單公布後,依據傳統,五部獲獎作品亦同步刊登於英國權威文學雜誌《Granta》網站上,供讀者閱讀,同時等候最終得主的誕生。沒想到,得獎作品才公開不到幾天,來自千里達及托巴哥的加勒比海區獎項得主賈米爾・納齊爾(Jamir Nazir),其獲獎小說便遭到許多讀者質疑,似乎利用了生成式 AI 來代筆產出;緊接著,歐洲區與亞洲區的得獎作品也被爆出有 AI 涉入的跡象。由千里達詩人賈米爾・納齊爾所提交的獲獎小說《樹林中的蛇》(The Serpent in the Grove),講述一名農夫對一位女性的苦澀渴望,故事充滿大量隱喻,並在散文、詩歌與加勒比海方言之間來回切換,被評審盛讚為一部「具有安靜權威感的優美傑作」。不過,在小說發佈不久後,前喬治梅森大學AI學者納比爾・庫雷希(Nabeel S. Qureshi)便在社群媒體上公開提出質疑,表示這篇獲獎小說有極大機率是由AI生成,宣稱他在內文中發現了大量的科技足跡。「如果你讀過夠多的ChatGPT文本,你就能像認出熟人的聲音一樣認出它。」庫雷希列舉出作品中的種種AI跡象:首先是句型結構,文中大量出現「不是X,不是Y,而是Z」的句型,這是大型語言模型用來產生論點權威感的習慣用法;其次是有關選用的詞彙,包括在開頭第一句話就被提及、並在整個故事中頻繁出現的「嗡嗡聲」(hum),以及後來由論壇網友補充提出的「酸澀強烈味」(sour tang)這類的感官描寫,都是AI在描寫環境時的常見用語。更讓人起疑的是納齊爾神祕的個人檔案。他在大英國協基金會官網上的獲獎者頭像看起來完美得不可思議,而且最近一年內,他的LinkedIn頁面上張貼了十幾篇關於「AI將如何增強人類能力」的貼文。有讀者往回追溯,發現在他2018年自費出版詩集《夜月愛》那時期的貼文中,充滿了人類常見的拼寫與文法錯誤,但近年卻文風丕變,標點符號的使用也變得完美,讓AI代筆嫌疑甚囂塵上。「ChatGPT贏得了它的第一個重要文學獎⋯⋯可說是AI發展的一大里程碑。」庫雷希在他的文章中語帶諷刺地作結。隨後,風暴進一步擴大,歐洲區馬爾他作家德米科利(John Edward DeMicoli)的作品《堡壘之影》(The Bastion’s Shadow),與亞洲區印度作家阿魯帕拉伊(Sharon Aruparayil)的《曼海蒂之夜》(Mehendi Nights),也被檢測出有AI涉入創作的嫌疑。不過,目前種種爭議的根據,除了讀者拼湊出的蛛絲馬跡,就是第三方AI工具的檢驗。然而,有媒體利用目前較知名的幾個檢測工具進行實測,發現雖然Pangram與Grammarly兩大檢測工具都判定納齊爾的作品為「100%AI生成」,但另外兩款知名平台GPTZero與QuillBot卻又給出「完全由人類撰寫」的相反結果。受限於技術,目前這類型的AI爭議仍然沒有一個公正明確的辦法來進行判定與確認,使得處理起來又更加棘手。大英國協短篇小說獎的前身為大英國協作家獎,在歷史上極具份量,包括《使女的故事》作者瑪格麗特・愛特伍(Margaret Atwood)、《可恥》作者柯慈(J.M. Coetzee)等文學巨擘皆曾獲選為區域得主。此獎於2012年改制後,專注於鼓勵未發表過的全新短篇小說作品,逐漸發展為對文壇新秀而言深具影響力的國際跳板。其賽制將全球國家依地理位置劃分為五大區域,先各自選出一位區域得主,再從五名區域得主中選出一位最終得主。雖然只有大英國協56個成員國的公民才具有參賽資格,但參賽作品卻不侷限於英語創作,而包含有法文、孟加拉文、希臘文等,甚至還有中文;若是作品通過初選,主辦方會出資將這些作品翻譯為英文,再轉交給評審團進行後續評選。面對這場信任危機,涉及的作家們皆沒有做出回應,而主辦方大英國協基金會則是在官網上發表了一份由總幹事拉茲米・法魯克(Razmi Farook)簽署的回應聲明,內容提及不但所有參賽者都需簽署保證作品為自身原創的切結書,所有的決選入圍者更是皆有親口承諾,其創作過程中並沒有AI的涉入。聲明中強調,主辦方極其重視評審過程的完整性,但也解釋了為何不將AI檢測納入其中的原因:「將未發表的原創小說餵給AI檢測器,將會引發有關知情同意與藝術所有權等議題的嚴重疑慮。因此,在完美工具出現前,我們必須基於『信任原則』運作。」目前,負責刊登得獎作品的《Granta》雜誌網站,已在五部獲獎小說的上方都加註了一條免責聲明,表示他們有留意到近期的爭議,同時也承諾,在進一步的審查結果出爐前,故事都將持續保留在網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