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華裔小說家匡靈秀 將於九月出版的《臺北故事》 近日爆出爭議 小說中對一位以色列鋼琴家的描述 被質疑為「正常化」以色列暴行
文.張惠菁/圖.翻攝自harpercollins.com美國華裔小說家匡靈秀,自從2022年出版長篇小說《巴別塔學院》、暢銷全球以來,接下來的作品《黃色臉孔》、《地獄修業旅行》也都是話題與暢銷之作。去年4月4日,匡靈秀在IG上貼出一張她坐在電腦前的拍立得照片,寫著她的第7本小說《臺北故事》(Taipei Story)初稿已完成。今年3月,哈潑・柯林斯出版社公開了《臺北故事》的封面,由臺灣畫家陳狐狸繪製,畫面中有臺北101、國家音樂廳、臺大總圖書館、公車、野柳女王頭等元素,預告將於9月8日上市。不過,距離新書正式上市還有4個月,最近卻傳出有關小說內容的爭議。社群媒體上有先讀到書稿的人透露,小說中有個以色列鋼琴家角色,出現的時候被以正面的方式描寫,因而質疑匡靈秀是否「正常化」(normalize)以色列對巴勒斯坦的屠殺。根據目前公布的資訊,《臺北故事》是一本幽默成長小說,處理語言、文化衝擊、與傷逝的主題。主角陳莉莉(Lily Chen)是一個在美國剛上大學的新鮮人,趁暑假來到臺北上密集的中文課。她想學好中文的動機之一,是因為她想了解祖父的故事。然而就在她還在努力學語言的時候,祖父卻過世了,這表示她即便學會了語言,也永遠無法問到答案。她開始探究家族的歷史,踏上一段自我認識的旅程。匡靈秀自己在IG上說,多年前她祖父在她上語言課程時過世,促使她開始寫這個故事。光磊國際版權的創辦人譚光磊去年在社群媒體上說,匡靈秀告訴他:這本書是臺北版的《沒有媽媽的超市》。哈潑・柯林斯出版社則在書介上說,《臺北故事》提出了這些問題:萬一離散者歸鄉是一種永遠無法實現的幻想;萬一學習語言也無法讓你靠近想靠近的人;萬一你想要了解家族歷史、但家族卻不想告訴你;萬一當你終於問出對的問題,卻已經太遲,那你該怎麼辦?匡靈秀的《黃色臉孔》是一本有關身分政治的小說,從《黃色臉孔》的處處機鋒可看出她對身份的敏銳。當來到《臺北故事》這樣的主題,我們似乎會想像,當中會不會觸及臺灣的臺灣人、華裔的美國人之間,各種認同與不同,會不會觸及一種語言的各種錯譯?不過令人意外的是,首先引起爭議的是書中一段關於世界知名的以色列鋼琴家來到臺北,在臺北國家音樂廳演出的描述,說這位鋼琴家是個大人物,在歐美到處演出,這是他第一次到台北,國家音樂廳感覺蓬蓽生輝。有人將包含有這段文字的電子書頁截圖,貼在社群媒體上。不過光看這一頁的內容,與其說是正面讚頌這位鋼琴家,似乎也能解讀為微微帶著諷刺的意味?由於小說尚未上市,這曝光的一頁帶給讀者的只能是猜測。《臺北故事》觸及了以色列這條神經,已有讀者在匡靈秀的IG留言抗議。截至目前為止,匡靈秀沒有做出回應。不過匡靈秀去年底退出在杜拜舉行的阿聯酋航空文學節(Emirates Airline Festival of Literature)的舊聞,也在此時被翻出討論。當時匡靈秀表示,她支持由「杯葛、撤資、制裁運動組織」(Boycott, Divestment and Sanctions Movement,簡稱BDS)發起的行動,抗議阿拉伯聯合大公國與蘇丹的屠殺有關,因此拒絕赴杜拜參加文學節。BDS是一個巴勒斯坦的非暴力組織。在《臺北故事》中的以色列鋼琴家角色帶來爭議的此時,匡靈秀之前支持BDS的行動也被提及,在社群媒體上引發更多對於匡靈秀立場的爭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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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tflix爆紅劇《地獄占星師》戶田惠梨香原形是地表最強占星師還是神棍?冰毒控制小姐、歌姬當奴隸、預言偶像分手、騙國師結婚、禁止記者出版,影集導演受訪自爆超討厭她?
文.顏一立/圖.翻攝自Netflix.jpNetflix爆紅新日劇《地獄占星師》,日文原劇名《地獄に堕ちるわよ(你會下地獄喔)》,取自戶田惠梨香飾演之「六星占術」日本占星師細木數子算命時的暗黑口頭禪,她表面上神蹟般地預言了松田聖子和鄉廣美分手,還是金氏世界紀錄占卜書最高銷量一億冊作家和電視收視率保證,背地裡卻用冰毒控制銀座小姐、剝削歌姬島倉千代子、誘騙首相國師安岡正篤結婚、恐嚇《週刊現代》記者溝口敦禁止出版其真面目之《魔女的履歷書》,劇中黑道一句「她不是黑道的女人,她就是黑道。」更讓伊藤沙莉飾演的記者角色嚇得愣在了原地,甚至《地獄占星師》導演瀧本智行受訪時也自爆超討厭她?如果要說從昭和到平成時代的藝能界之中,有什麼名字像個神秘六芒星浮在空中令日本人又拜又怕,那絕對是以個人獨創「六星占術」、三年不動理論「大殺界」以及口頭禪「你會下地獄喔。」的地表最爭議占星師細木數子。其過激風格,即使是《地獄占星師》導演瀧本智行於日本yahoo受訪時也坦承:「我原本是真的不想拍啊。」瀧本認為,細木數子這種說話咄咄逼人的權威感角色,正是他個人最反感的類型,當年細木的全盛時期,日本人每晚打開電視都看得到細木,但他會立刻轉台,卻是製片人的一句激將法:「正因為你討厭她,拍出來的作品才更有趣」,讓瀧本決定火中取栗,一腳踏入了大殺界。研究資料後的瀧本,越讀越是陷入了細木數子的複雜人性,她從戰後的灰燼中出生,一路爬上了「銀座女王」,卻掉進黑道的泥沼裡,再重生為國民占星師,瀧本意識到,細木數子從頭到尾都不是她自己,而是在演出一個名為「細木數子」的角色,這種人生如戲的表演性,成為了解構作品的導演核心。細木在電視上的口頭禪「你會下地獄喔!」,也彷彿親眼見過地獄之人的經驗談,人人崇拜,台台是她,她便借此恐嚇信眾買千萬墳墓拜祖先,再從中收取高額回扣,但在《週刊現代》連載之〈魔女的履歷書〉專欄及其成書揭發真面目後,如流星般消失在螢光幕前,出了手機占卜程式,又再賺更多的錢。《地獄占星師》影集片頭有句耐人尋味的標註——「基於事實的虛構之作」,或許是導演瀧本對創作倫理設下的防火牆,他感覺劇中伊藤沙莉飾演的小說家「魚澄美乃里」就是自己的分身,透過美乃里與細木的對戰,瀧本完成了自己和已故細木的跨時空對話。「如果這部戲被批評扭曲事實,責任全在我。」瀧本在訪談最後,展現了創作者的覺悟,對他而言,這部作品重點不在真實與否,而是生存本質,就好像劇中小說家魚澄美乃里台詞所言——「創作不是我維生的工具,而是我存在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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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爆法國出版界「格拉塞大地震」 傳奇格拉塞有多傳奇?一九一三年獨排眾議出版普魯斯特《追憶似水年華》幕後故事
文.廖書逸/圖.翻攝自Amazon、聯經書城近期在法國文化界引爆「格拉塞大地震」的傳奇出版社格拉塞,其百年歷史中最讓人津津樂道的事跡之一,就是在1913年出版了普魯斯特《追憶似水年華》的第一卷,《在斯萬家那邊》。為什麼這本世界名著會落腳格拉塞?又為什麼只出一卷?在格拉塞出版《在斯萬家那邊》以前,普魯斯特已經遭到法國當時多家著名出版社退稿。有人說他只是個「業餘寫作者」,有人說:「我為何要看一名男人花三十頁描寫自己睡不著覺?」唯獨只有格拉塞出版社的創辦人伯納德・格拉塞(Bernard Grasset)獨排眾議,同意替他出版。不過,當時普魯斯特是自己出錢,只是由格拉塞出版社掛名和處理出版事務。而這時的格拉塞出版社才剛剛成立六年而已。《追憶似水年華》第一卷出版後大受好評,引發熱烈討論,讓其他家退稿的出版社都很懊悔。當時負責替伽利瑪出版社審稿、拒絕了普魯斯特的人,是後來在1947年拿到諾貝爾文學獎的作家安德烈・紀德(André Gide)。紀德還因此在隔年撰寫了一封很有名的道歉信給普魯斯特,說當時那個決定是他一生中最大的錯誤。格拉塞出版社出了普魯斯特,按理說社務應該蒸蒸日上。結果在第一卷出版後隔年,就爆發了第一次世界大戰,身強體壯的格拉塞老闆伯納德・格拉塞因此被徵召上戰場打仗去,導致出版業務全面停擺。格拉塞的對手,伽利瑪出版社當時的老闆加斯東・伽利瑪(Gaston Gallimard)同樣也有被徵召入伍,但因為他身體比較不好,有心臟方面的宿疾,所以被指派為輔助役,主要支援護理與文書事宜,讓他在軍中仍然可以寫信回信,維持出版業務。於是伽利瑪便趁這時發動了搶人行動,開始極力說服普魯斯特轉投伽利瑪。雖然伯納德・格拉塞在上戰場兩年後,就因為染上支氣管炎而退往後線,但也因此臥床養病了好一段時間,無法工作,讓普魯斯特毅然決然投奔了伽利瑪。這也就是為什麼《追憶似水年華》在格拉塞出版社打響了名號,往後的六卷卻都是由伽利瑪出版社所出版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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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百年傳奇出版社格拉塞 爆發兩百三十位作家解約出走潮 明星作者公開撕毀合約 抗議極右翼金主干預出版
文.廖書逸/圖.翻攝自C ce soir目前,法國出版界正在爆發一場史無前例的抗爭:已有百年歷史,曾經出版普魯斯特《追憶似水年華》第一卷的傳奇出版社格拉塞(Éditions Grasset),於四月中旬無預警解職了在任26年的出版社靈魂人物、總編輯奧利維爾・諾拉(Olivier Nora),引發強烈反彈。截至4月29日,已有超過230位在格拉塞出書的作家連署要求終止合作,收回作品版權。這場被稱作「格拉塞大地震」(Séisme chez Grasset)的作家出走事件如今已席捲全法,演變為一場守護法國文化良心、抵禦資本霸權的靈魂戰役。2026年4月14日,隸屬於阿歇特(Hachette)出版集團的格拉塞出版社召開臨時董事會,宣布即刻撤換已執掌該社26年的社長兼總編輯諾拉,並由母公司維旺迪集團(Vivendi)指派過去主掌電視業務、缺乏文學出版背景的尚-克里斯多夫・提里(Jean-Christophe Thiery)接任。導致諾拉遭到解職的最後導火線,是集團高層要求格拉塞配合特定的政治日程,調整因批判政府而遭監禁的阿爾及利亞作家布阿萊姆・桑薩爾(Boualem Sansal)新書的出版日期,諾拉以編輯自主為由拒絕,引爆了後續事件。4月16日,在諾拉遭解職後兩天,由格拉塞旗下的文壇巨星、以書寫性別權力與社會邊緣人議題而聲名大噪,並曾擔任過龔固爾學院評審的維吉妮・德龐特(Virginie Despentes)領軍,正式發起作者連署,以「無法在失去編輯獨立性的環境下繼續創作」為由,要求終止與格拉塞的合作,收回作品版權。短短幾小時內,這場抗爭便受到作者們的熱烈響應,法蘭西學術院院士丹尼・拉費里耶(Dany Laferrière),與曾以《同意》(Le Consentement)一書促成社會變革與國會修法的凡妮莎・斯普林格拉(Vanessa Springora)等,超過百位指標性作家加入簽署。4月20日,格拉塞旗下另一位明星,以書寫網路自由與社會監控聞名的記者作家大衛・杜弗雷納(David Dufresne),在社群媒體上公開撕毀他與格拉塞的出版合約,該影片在一天內累積超過200萬次觀看,近一步推動了此抗爭的熱度。截至目前,參與連署的作家已超過230位。曾出版普魯斯特,招牌米黃色書封是品質保證若要理解此事件對法國社會的衝擊,必須回溯格拉塞這家出版社在法國人心目中的地位。格拉塞創立於1907年,與伽里瑪(Gallimard)、瑟伊(Le Seuil)並列為法國最頂尖的三大出版社。格拉塞於1913年獨排眾議,出版了被多家出版社退稿的馬塞爾・普魯斯特(Marcel Proust)《追憶似水年華》第一卷,從此奠定了其在現代文學史上的領導地位。如今,除純文學以外,格拉塞亦發展出強大的散文與評論路線,曾出版如安德烈.馬勒侯(André Malraux)的早期傑作,以及當代思想名家貝爾納-亨利・萊維(Bernard-Henri Lévy)等深刻影響社會輿論的經典作品。因此,其標誌性的米黃色書封,在法國社會中不僅是高品質文學的保證,更是優秀思想與經典文化的鮮明象徵。作為本次事件的引爆點,自然也必須認識一下位於風暴核心的格拉塞前總編輯奧利維爾・諾拉。諾拉出身於法國顯赫的知識份子家庭,其父親皮耶・諾拉(Pierre Nora)是法國教科書等級的歷史學家。自從諾拉在2000年接掌格拉塞總編輯以來,在他的慧眼發掘和推動下,格拉塞旗下有多位作家獲頒龔固爾獎,此外他長期與貝爾納-亨利・萊維等知識份子緊密合作,使得格拉塞擁有獎項常勝軍與公共意見堡壘的地位。作為出版社與其母公司阿歇特集團之間的橋樑與防火牆,諾拉也以其專業且優雅的形象深獲作家信任,維持著兩造的微妙平衡。極右派億萬富翁插手經營,對作者大放狠話不過,這一切都在由法國億萬富翁文森・波洛萊(Vincent Bolloré)所領導的維旺迪集團,於2023年全面併購阿歇特出版集團以後,開始變調。波洛萊是在法國極具爭議的資本大亨,他目前透過維旺迪集團,掌控了包括電視台、報紙、電台、廣告公司與出版社在內的全面性媒體版圖。近年來,他對媒體事業的介入方式甚至在法國媒體間創造了「波洛萊化」(Bollorisation)一詞,用來描述媒體在被他收購後,原有團隊遭到清洗、換上親信領導,內容大幅轉向為極右翼立場的效應。 近期最顯著的案例,便是發生在2023年的「《星期日報》(JDD)危機」。波洛萊指派曾任極右翼雜誌主編的吉奧弗瓦・勒瓊(Geoffroy Lejeune)接掌該報,引發編輯部的強烈抗議,並發動了在法國新聞史上為期最久、長達 40 天的罷工。然而,波洛萊拒絕妥協,此事件最終以高達九成的記者集體離職收尾。這場JDD危機不僅震驚了法國社會,也為今日格拉塞出版社的崩解埋下了預言式的伏筆。在這次的格拉塞事件中,波洛萊的立場同樣極為強硬。他在4月19日接受採訪時表示:「出版社不應由作家或編輯治理,而是由股東治理。」並將作家們的抗議定義為「對市場邏輯的抗拒」,稱其為「一群過時菁英最後的掙扎」。而在四月底維旺迪集團的股東大會上,他更表示:「人們看到的是作家的出走,我看到的則是『舊庫存的清理』⋯⋯格拉塞的招牌比任何單一作家的名字都更有價值,而法國從來不缺好作家。」並指出,這些作家的離去所帶來的空缺,「將由更有活力、更符合法國多數價值觀的作家取代。」作家組律師團自救,打官司收回版權雖然波洛萊大放狠話,但是對一家百年出版社而言,最寶貴的資產無疑就是在漫長時間中累積的作品版權。目前,這兩百餘位參與連署的作家正在啟動法律手段,試圖將原本僅適用於新聞業的「良知條款」(Clause de conscience),應用在書籍出版合約中。法國勞動法規定,若媒體的所有權變更導致編輯方針發生重大改變,記者有權在不喪失補償的情況下離職。如今,連署作家的律師團主張,格拉塞在諾拉離職後已喪失了原有的中立編輯立場,因此構成合約違約,作家應有權無償收回他們所有舊作的版權。如果這場官司勝訴,這兩百餘位作家的舊作版權真的集體撤離了格拉塞,法國文壇將出現史上最大規模的「版權難民潮」,不僅將使這家百年出版社淪為空殼,更將引發伽利瑪等其他出版社的版權重整與接收大戰,重塑整個法文出版版圖。參與連署的作家丹尼・拉費里耶在四月底的一篇社論中表示:「我們離開的並非一間出版社,而是一個正在崩塌的信念。」這場「格拉塞大地震」所引發的作家出走潮,顯然已經超越了版權糾紛,成為一場關於法國文化尊嚴對抗資本入侵的靈魂保衛戰。接下來,就等著看法律層面的攻防將如何牽引這個劃時代事件的後續發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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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淑卿專欄】為何日治時代成為台灣創作者的寶庫?
作者/徐淑卿1945年發生的三叉山事件,在2020年之後,誕生了以這個事件為題材的兩部小說,分別是甘耀明《成為真正的人》與朱和之《當太陽墜毀在哈因沙山》。本來還有第三部。作家楊双子說,在與何敬堯、陳又津、瀟湘神、盛浩偉合著《華麗島軼聞:鍵》之後,他們原本計畫第二部《華麗島軼聞:魔山》,就是以三叉山事件為題,可惜沒有實現,否則等於在差不多時間,台灣有三部與三叉山有關的小說。為什麼大家不約而同想到這個事件?或者該問,為什麼現在有這麼多小說以台灣歷史為背景?尤其是日治時代?而且越來越多元豐富,僅是去年就有兩部以日治時期原住民為題材的小說《猩猩輝夫》和《蕉葉與樹的約定》。這種共時性,或許不僅是台灣文學發展的趨勢,也是一個時代共有的創作潮流。除了小說以外,影視的開發,從之前的《賽德克·巴萊》、《紫色大稻埕》、《日曜日式散步者》,到正在進行的《藏畫》、《甘露水》、《臺灣漫遊錄》等,可說不勝枚舉。如果思及《不朽的青春—臺灣美術再發現》等展覽的風靡,日治時期許多重要事件不但被重新認識,而且也成為各領域激發創意的泉源。作家朱宥勳2021年有篇文章〈從負債,變成資產:重回「台灣」的新世代文學創作〉,他引述中興大學教授邱貴芬的觀察,「臺灣文學」在過去十年左右,歷經了「從負債變成資產」的過程,成為新世代小說家主動繼承的文學傳統。朱宥勳指出,在1920年代、1970年代兩波現實主義浪潮之後,2020年代的台灣作家正經歷「第三波現實主義」。這波現實主義的特色之一,就是對「歷史」,特別是對「本土歷史」有強烈的興趣。同時他也提出一個重要觀點,認為在「第三波現實主義」中,逐漸泯滅嚴肅文學與類型文學的界線,特別是嚴肅文學大舉吸納類型文學的書寫模式。因此,若聚焦在文學的領域,除了可以討論,為什麼這麼多作家對台灣歷史感興趣外,也可以討論這樣的書寫正經歷了怎樣的變化?改變了什麼?以楊双子為例,她說,從大學時代,她就希望尋找一個日本人不會寫,許多西洋翻譯文學不會寫,只有台灣人能寫,而且可以寫贏的具有新意的題材。後來她發現,日治時期的台灣,對創作者來說,是如同寶庫般的時代,那時各種族群居住在這塊土地上,長出了新的東西。但這個發現需要經過一段時間的醞釀,或者說,需要一個時代視野的轉換。大約在2010年前後,不論是影像或是小說,以及文學史、美術史,許多創作者和研究者,不約而同讓日治時期重要事件重新出土,形成一個新世界,讓急於尋找新素材的創作者聚攏過來。她認為,2014年318運動是許多人在創作上回歸台灣的關鍵。朱宥勳在前文也有類似看法。他指出,在318運動之後活躍的作家們,大多數都樂意繼承「臺灣文學」的旗號,並且以台灣的社會現實、歷史題材為核心來構思作品。「從而也讓『臺灣』的相關知識,成為創作的素材與靈感,理解、繼承臺灣文學不但不再是污名,反而會擴大文學創作者的資源庫...。」除了創作者對歷史的興趣與運用,書寫的形式也經歷各種嘗試。如此,過去深受現代主義影響的純文學評價標準,是否已成窠臼,無法體現當今的變化?朱宥勳在提到第三波現實主義時曾指出,許多創作養分早就不只來自文學,更包含電影、漫畫、動畫、遊戲等不同媒介,高度內化了許多類型公式,從而漸變了文壇的主流品味。楊双子則以「典範轉移」來形容台灣文學正在經歷的轉變。這種轉變既牽涉思潮的更迭,也牽涉小說技藝的追求。她認為,以前純文學的書寫方式,有現實中文化與政治的背景因素存在。因為在解嚴以前,不可能真的去談社會中遭遇到的困境,或者針砭時事,因此很長一段時間,都在講文字的美學或文字的技巧。這一開始是很多人不敢直接揭露,因此諱莫如深隱藏深刻的東西,但後來的人,不知緣由卻依樣畫葫蘆,就變成裝神弄鬼。所以這條路不是真的能走下去。到了解嚴可以直接觸碰現實時,文學的風格與評價也不是立刻可以改變。有時直白的文字,會被視為粗俗,所以典範的轉移,其實是經過漫長的時間。除了思潮之外,文學技術的典範轉移也在進行。楊双子說,現代主義式的創作,情節比較少。但讀文學作品的人,除了詩歌之外,還是想讀故事。我們有故事的需求,也有想知道事情真相的需求。不管是追求閱讀的快感,或是要了解這個世界怎麼運作,這個需求勢必會出現。所以,在思潮的典範轉移時,同時也在對形式有典範的轉移。回頭追求每個人都可以享受的故事。它不是純文學或者通俗大眾兩個陣營的對抗,而是在內裡進行轉變,重點在於我們用什麼手法,來處理嚴肅的命題。台灣文學典範的確立與轉移,可以討論的面向非常多,其中必然涉及文學獎的品評標準。過去被高舉為「純文學」的作品,不是僅依恃其文學風格的辨認歸納,而是有文學獎的機制作為助力,所以未來文學獎與圖書獎的書單,可以作為典範是否轉移的探測。2018年OPENBOOK年度好書獎評選時,評審曾針對楊双子《花開時節》,提出「大眾文學的時代小說,仍難以取代書寫歷史事件的正統歷史小說」的看法。這個評語當時引起許多討論,現在回頭來看,這個評語本身就成了一個「時代的印記」,它預設正統與大眾小說的高下之別,可以說是代表台灣長期以來的一種看法。但是這個預設不必然如此。日本將運用歷史素材的小說約略分成四種。分別是以歷史上真實存在的人物和事件為題材,幾乎依照史實展開故事的「歷史小說」;以過去時代為舞台,但以架空人物或事件為主,虛構性更強,娛樂性優先於史實的「時代小說」;也有大幅改變歷史走向的「架空戰記」,像是「如果織田信長沒有死在本能寺?」等假設;最後則是將歷史改寫或加上魔法怪物等奇幻元素的「傳奇小說」,如《陰陽師》。但是這些都歸類為大眾小說,以寫作歷史小說具有崇高地位的司馬遼太郎,當年獲得的也是直木賞。什麼是「歷史小說」或許已有清楚定義,但它的界線真是如此分明嗎?以《花開時節》而論,雖然它有著「穿越」的奇幻入口,但其實它對當時的生活細節做了相當的考證,讓這個故事可以成立。而對生活細節的講究與還原,是否也是忠於「史實」呢?楊双子認為,現在許多的「歷史小說」其實是歷史的故事化,但她認為歷史小說的本質在於「詮釋」。比如在描寫鄭成功時,過去和現在,台灣、日本、中國,可能都會有不同角度。同時,歷史小說也不是只有重大事件或是大人物,還有常民生活,甚至許多物件的登場,都含有歷史的縮影。從《花開時節》、《花開少女華麗島》到《臺灣漫遊錄》,楊双子的作品非常明顯的是以小說來呈現日治時代女性生活史。她關注女性關係的成長曲線,因為對象是女性,所以出現許多與男性書寫不同的細節與物品。同時,也因為要呈現女性的生活與關係,也使得她目前的小說必須從日治時代發端,因為直到這個時候,台灣女性才因為受教育等,有公領域的生活,可以群體性的被看見,而這在清代是不太可能發生的。而從對細節的考究而讓故事得以成立這一角度,楊双子的小說有著很強的「歷史性」。這是以台灣歷史為素材創作的一例。近年還有許多描寫妖怪、吸血鬼或魔物的類型小說,多以日治時期為背景。鏡文學就曾出版日治時期的吸血鬼故事《牡丹》和仕紳文人以詩除魔的《降魔詩社》。日治時代幻化為群魔亂舞的想像空間。寫過許多以日治時期為背景的小說,如《臺北城裡妖魔跋扈》的作家瀟湘神,曾改寫1930年代島田謹二以殖民者視角所說的「外地文學」,而提出「後外地文學」的說法。他主張將自己當成「旅行者」,以陌生化,甚至幻想化的方式處理台灣歷史。不同於島田從空間上看待與日本不同的台灣景觀,他是從時間上回返台灣的日治時代,而提出「異國情調、實際地景、鄉愁」三元素。而所謂的異國情調,並非空間的他鄉異國,「而是台灣元素的浪漫化、幻想化、誇大非日常,甚至鬼影幢幢,魔魅叢生。」楊双子也認為,類型小說需要陌生化,跟讀者保持一種「若即若離」的關係。這個距離感有幾種製造方式。第一是空間,將故事設定在異世界。第二是時間,把時間拉遠,時間距離本身就製造了一種異質空間。第三是精神性,如超能力等元素加入,製造異質感。其實,「陌生化」或許不僅是寫作上的方法,也曾經是我們真實的處境。日治時代對我們並不遙遠,可能就是我們祖父母或曾祖父母生活的時間。但在過去的教育之下,我們對他們的生活樣態可能一無所知,許多重要事件也未能浮出歷史地表。因此,曾經被壓抑的日治時期,如同新物般被再次發現。不但讓我們有強烈的情感連結,成為不同創作領域煥發靈感的寶庫,同時也轉化成一個馳騁想像力的舞台,而催生出台灣故事的魔法時代。 曾經被壓抑的日治時期,如同新物般被再次發現。不但成為不同創作領域煥發靈感的寶庫,同時也轉化成馳騁想像力的舞台,催生出台灣故事的魔法時代。圖/陳克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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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漫《黎明前的回聲》前進法國坎城提案 Shoot the Book! Cannes 今年唯一獲選亞洲作品 孤獨的青春、友情的羈絆,毒癮的泥沼、與人性的微光
文.許文貞/圖.目宿媒體提供2025年奪得金漫大獎的漫畫家狼七作品《黎明前的回聲》,23日入選法國「Shoot the Book! Cannes」提案,是這次八部入選作品中唯一一本亞洲作品,更是台灣參與「Shoot the Book! Cannes」活動以來第一本入選的台灣漫畫。獨家代理本作影視改編權利的叁思影視開發有限公司執行長林珊珊透露,本作在來自全球60多部提案作品中拿到評審最高分,而她也應主辦單位之邀將在五月中親赴法國坎城,在坎城影展市場展中發表提案。「Shoot the Book! 」由法語人出版協會SCELF在2014年創立,徵選適合影視改編的出版作品,於影展舉辦提案活動。《黎明前的回聲》由目宿媒體出版,講述兩位因為音樂成為摯友的迷途青少年,在染上毒癮後人生大轉彎,更在關鍵時刻錯過陪伴彼此的時機。兩位主角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直到命運安排讓兩人再度相逢,但這次的相遇,能挽回對方的人生嗎?是結合許多真實故事創作的虛構作品。林珊珊表示,一開始她對這部漫畫的影視改編沒有特別的想法,但因緣際會下,看到2025年的日本電影《那個女孩》,取材自真實事件,描述深陷入毒癮無法脫身的少女;以及英國BBC關於俄羅斯青少年沉淪毒品「喵喵」(甲氧麻黃酮)的新聞專題,特別是其中毒販馬克沁的生命經驗,讓她意識到《黎明前的回聲》的改編潛力,遂簽下獨家代理權。林珊珊表示,她本來就很喜歡成長故事(coming-of-age),「兩個主角在生命的交會點,一個好轉,一個卻沉淪,但沉淪到最深處,故事迎來一個反轉。這個故事提供了很真實的想像,體現了人性的幽微,角色也非常有張力。」雖然漫畫篇幅有限,只有鋪陳兩位主角最重要的幾段故事,但中間還有很多空間可提供影視轉譯的團隊改編和發揮。林珊珊表示,原先本作是報名2026年「Shoot the Book!」與安古蘭國際漫畫節合作的漫畫轉影視單元「Shoot the Book! Angoulême」,評審甚至來信請她提供全本漫畫試閱,十分看好,但2026年安古蘭國際漫畫節後來因性醜聞引發爭議停辦,活動取消。在評估後,由於《黎明前的回聲》不只金漫大獎加持,銷售上也達到五刷,已經出版德文版,她決定將本作改投「Shoot the Book! Cannes」,最終獲得九位國際影視製作評審青睞,獲選成為提案作品。漫畫家狼七笑說,當她聽到《黎明前的回聲》要去坎城影展提案,第一個直覺反應是疑問:「坎城影展跟台灣漫畫有什麼關係?」她表示,作品能走到這一步,已經遠超過她的期待,很榮幸也非常感謝。狼七在2025年獲得16屆金漫大獎時的致詞,引用世界棒球經典賽12強的名言「你不能在只有贏球的時候才愛他」,表達漫畫家堅持創作台灣漫畫的心聲,當時感動不少創作者和讀者,在網路社群引發熱烈討論。「Shoot the Book! 」最早是SCELF和坎城影展合作舉辦,後來擴大進入世界各大影展或市場展,包含德國柏林影展、法國坎城影展、法國安錫國際動畫影展,以及台灣文化內容策進院的TCCF 創意內容大會等。據《出版觀點》(Publishing Perspectives)報導,法國出版業與影視製作單位每年約有2000場會議,其中30%的會議能成功簽約合作,出版品改編影視帶來的後續獲利和效應,對法國的出版產業十分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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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書會筆記|胡慕情X羅苡珊談《河人》在崩塌與消融之後,如何重返溪谷與山
當山難成為新聞事件,人們最常討論的是事故如何發生、誰該負責,或為何有人仍執意走進危險之中。但這些人走進山中、降入溪谷的真正動機,並非單一標籤可以定義的。 本次明星讀書會邀請曾獲得臺北國際書展大獎與金鼎獎,帶著新書《河人:一場山難,自由、暴水與生命的流向》回歸的作者胡慕情,與以紀錄片《雪水消融的季節》入圍金馬獎的導演羅苡珊進行對談。 皆以「山難」為作品主軸的兩人,從非虛構創作中的倫理、重返現場的必要,聊到創作者如何在田野調查與實踐作品中被事件改變,並試圖回到最深層的提問——當創作者面臨死亡、缺席與無法完整重現的現場時,究竟該如何書寫?又為何而書寫? 兩位創作者一邊分享自己的創作歷程一邊彼此提問,引領觀眾一起重新思考人與人之間的愛、信任和死亡,展開一場關於理解、靠近、凝視他人與自我生命的討論。 胡慕情:我先簡單說一下這場對談的背景。一方面是臺灣近年關於山難的作品其實不多,我和苡珊都不是事件當事人,並且同樣身為女性創作者,這樣的身份在進入田野、做訪問,或面對倫理問題時,其實會有很多限制,也因此影響作品最後的樣貌。另一方面是苡珊在2024年推出紀錄片《雪水消融的季節》有邀請我去看,但當時的我因為正在撰寫新書,家裡同時有長照需求,沒能好好回應她,於是有了這次對談。 在對談前我們有稍微聊過,苡珊提到她在讀《河人》時,對我在後記用到的「山難文學」這個詞感到很好奇。所以也許可以從這裡開始,苡珊可以先談談你的想法。 羅苡珊:閱讀這本書時,我一直在想,你過去走進自然,並不是因為單純熱愛登山,而是因為有事件發生你才進入那個場域。所以「因為熱愛而走進山林,最後在山中罹難」這件事,其實不在你原本的關注的脈絡裡。 但山難這個主題,卻同時結合了你過去的兩條路徑:環境與死亡。 也因此,我在後記看到「山難文學」時覺得很有趣,同時也感到困惑,因為我自己完全沒有用這樣的方式思考過。 因為「山難」本身好像強調了「災難」,但同時也可能忽略了人為什麼要走進山林,那些更細微、更情感的動機。包括我在做《雪水消融的季節》,或整理朋友劉宸君的書《我所告訴你關於那座山的一切》,其實都沒有把它們視為「山難作品」。 所以我很好奇,為什麼會用這個詞? 胡慕情:其實當苡珊這樣問我的時候,我自己也有點困惑。雖然這個詞是我寫的,但它並不是我在創作時真正使用的框架。 對我來說,不管在寫什麼,我都不會用單一概念去理解一個事件,之所以用「山難文學」,比較像是和讀者建立一個入口、一種共識。 但一個事件不可能被一個標籤完整描述。如果只是單一面向,用新聞報導就夠了,不需要寫成一本書。書會存在,是因為它能承載更多複雜的東西。非虛構寫作處理的是現實,而現實由人、事、時、地、物交織而成,彼此碰撞後會產生無數種可能。最後作品會長成什麼樣子,其實取決於創作者在田野中能夠採集到什麼。 所以我並不會把《河人》單純視為山難事件的書。 如果只是討論事件發生的經過,那會比較像調查報告。但在這本書裡,我更關心的是那些走進山裡的人——他們的選擇、他們與自然的關係。當然其中還包含了參與救援的人、罹難者的家屬。透過這些不同的視角,讓讀者看到人與自然之間其實存在很多種關係,而冒險只是其中一種。 羅苡珊:我在閱讀時也有這樣的感覺。整本書的結構,其實像是從事件外部慢慢走進內部:一開始是搜救與輿論,接著進入歷史脈絡,再到人物群像,最後回到事件本身,但已經是不同的觀看位置。而且最後你也寫到自己,從一開始無法真正進入溪谷,到最後真的去做溪降。我很好奇,從一開始決定寫,到真的進入現場,最後完成書寫,這個「重返」對你來說是怎麼發生的? 胡慕情:我會關注這個事件,其實有很私人的原因。2020年我的貓過世,那對我來說是很大的打擊。後來朋友帶我去東北角散心,回程經過龍洞,有人提議去攀岩,我就答應了。 我完全沒有經驗,但腦中突然想到一個認識十幾年、卻從沒說過話的人。我就在臉書私訊問他能不能教我們攀岩,他答應了,後來也成為我的伴侶。 飛龍瀑布這起山難其中一位罹難者是他的學妹,而我身邊也有人參與救援,因此讓我對這個事件有很強的連結。同時,我的高中同學也在搜救隊裡,他原本要去溪降,後來改去救人。整個過程我一直在關注,也開始思考,如果今天換作是我失去身邊重要的人,我會怎麼面對。 這是一個很私人的起點,但如果要寫別人的故事,它需要具備公共性。 山難之所以會引發討論,是因為它牽涉到資源分配,也常常伴隨對罹難者的批評甚至汙名化,這對我來說是一個需要被釐清的狀態。作為一個喜愛自然的人,我知道這些走進山裡的人,絕對是真心想要親近自然,而他們的動機不是可以用單一標籤去解釋的。 至於為什麼要重返現場,其實很單純——我需要身體經驗。 我很難寫出沒有經歷過的事,像我以前寫農民,我會跟著他們去田裡工作。即使我不覺得那是快樂的,但我會看到他們為什麼喜歡。那個落差,反而讓我更理解他們。 所以最後我還是去做了溪降,為的是更貼近那些人,唯有這麼做,我才能成為他們與讀者之間的橋樑。 ▲ 胡慕情分享自己是一個無法描寫未曾經歷之事的寫作者。為了更貼近走入山裡的這群人,她在撰寫的過程中前往溪降,親身感受在溪谷裡的感覺。(圖/鏡文學) 羅苡珊:我覺得我們在「重返」這件事上情況有點相似,但其實動機不太一樣。 對我來說,「重返」是從缺席開始的。如果看過《雪水消融的季節》就會知道,其實我原本也要跟著好友宸君和聖岳一起去,只是最後沒有成行。這個「不在場」本身,對我來說就是創傷來源。 所以後來我慢慢意識到,我想追求的其實不是事件的「事實」,而是一種我如何與這件事,與朋友的死亡共處的「真實」。 也因此,我會想要回到現場,某種程度上是想讓自己「盡可能在場」。 胡慕情:我想我們確實都在面對一種「缺席」,只是形式不同。 對我來說,所有與死亡有關的事件,都要由死者自己發聲才能還原,但這是不可能的,所以它永遠都不會完整了。 所以問題不是「能不能還原」,而是我們要怎麼詮釋,如何理解,還有怎麼跟社會溝通。在這樣的情況下,我會選擇把自己放進書裡。因為我作為一個溪降小白和戶外新手,既可以理解這群人對山的熱愛,也可以明白大眾對於這類運動的擔心,從這個角度來看,我想我可以成為讀者理解這些人的入口。 同時,我也透過歷史脈絡梳理人為什麼會親近山?為什麼會恐懼山?試圖讓讀者知道這些選擇其實都有各自的背景。 羅苡珊:我其實對書中一段很有感觸,是家屬反問:「為什麼做一件事一定要有理由?」對我來說,創作過程中一直有個疑問是:為什麼一定要賦予行動一個意義?為什麼爬山一定要有理由? 後來在拍攝、完成作品之後,我跟山的關係改變了。我發現自己好像跨過了一個以前過不去的坎——我不再需要先找到理由,才允許自己去爬山。 胡慕情:我覺得「意義」很多時候只是人與人之間溝通的工具,而不是一個可以被說清楚的答案。 對我來說,比起死亡本身,更重要的是人在活著的過程中如何成為自己。這件事情其實沒有標準答案,甚至可能要到生命結束時才會被回望和定義。 所以我在書寫時,也不是要給出一個宏大的結論。 有些事情是可以保持模糊的、不確定的,甚至不知道答案也沒有關係。人會在經驗中被影響,身體和意識會慢慢留下或篩選那些重要的東西。 羅苡珊:這讓我想到書裡李嘉珊說「事物的含義是包藏在運動當中」,我在讀這句話時停了很久。 因為它某種程度解釋了我自己的轉變——意義並不是先存在於行動之前,而是在行動之中才逐漸浮現。不是先找到理由才去爬山,而是在爬山的過程裡,意義才慢慢生成。 這不只適用於登山或溪降,也適用於創作。無論是紀錄片或寫作,創作者都會在過程中被改變,意義也是在那個過程裡逐漸長出來的。 所以最後,「好玩」這個答案反而變得可以理解,因為那是一種正在發生的狀態,而不是經過論證後的結論。 胡慕情:對,我其實就是想呈現這件事,所以我才把家屬的那句話放在書的最後。 而我最後選擇親自去溪降,也是同樣的邏輯——去經歷、去感受,然後試圖讓讀者也透過我的書感同身受。如果這些書寫能讓更多人理解,這些進入山林的人並不是魯莽或無知,而是基於某種選擇與熱愛,也許有一天,大家會願意靠近一點,甚至親自嘗試看看。 ▲ 胡慕情X羅苡珊《河人》對談活動大合照。(圖/鏡文學) 延伸閱讀:理解選擇的重量 —— 胡慕情談《河人:一場山難,自由、暴水與生命的流向》如何書寫自由、死亡與走入群山的人 編輯/巫昱昕 影音/范祐禎、陳虹汝 《河人:一場山難,自由、暴水與生命的流向》胡慕情 著 ★ 臺北國際書展大獎得主 胡慕情最新力作! ★ 細膩訪談X爬梳歷史 試圖重構 2023 年飛龍峽谷山難的始末 2023年5月,十名溪降者背著繩索走入飛龍峽谷的瀑布 因預料外的急降雨與暴漲的溪水,使其中五人罹難 水的結界,讓他們曾一次次直面幽暗、漩渦、湍急 卻也迎接過明亮、自由與輕盈 當責難、輿論與標籤席捲而來 胡慕情試圖帶讀者越過「為什麽要去?」的單一追問 走向實際繫上繩索、裝備的人,與那些在岸上等待的人。 因一場生命告別而開始攀岩 胡慕情親身經驗自然帶來的撫慰與解離哀傷的力量 她以細腻的田調與採訪 重構整起山難從預備進入、受困到搜救的時間 追索罹難者生前的腳步: 他們如何愛上山與水?為何一次次回到峽谷? 這是一本關於生與死、自由與渴望的書 每個走向群山、降入溪谷的人 都有無法被簡化為一句話的理由 縱然死亡的陰影從未遠離,人類仍持續走向邊界與荒野 而多山的臺灣,也持續以壯麗與莫測 回應這份執著的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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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由台南人劇團搬演 在亞維儂演出的台語莎士比亞 歷時二十餘年,周定邦翻譯西方經典戲劇 台文劇本套書、台語有聲書出版
文・廖書逸/圖・翻攝自前衛出版 4月26日的週日下午,在台北「左轉有書」書店裡,台語唸歌達人周定邦與他的女兒、同時也是「台南妹仔教你講台語」YouTube頻道的創辦人ayo聯袂登場,兩人一搭一唱,將西方經典文學與台語文化巧妙融合,分享關於本月稍早《台語搬世界名劇》套書的出版消息,回溯這套台語劇本書歷時二十多年的翻譯出版歷程,以及轉譯及製作過程中的諸多巧思。這次出版的《台語搬世界名劇》套書,收錄了由周定邦轉譯為台文的兩部西方經典劇本:莎士比亞的悲劇《馬克白》(台文版書名為《神姊奏鳴曲:Macbeth詩篇》),以及古希臘劇作家亞里斯多芬尼茲(Aristophanes)描寫女性為了終止戰爭,聯合起來向男人們發起「性罷工」的反戰喜劇經典《利西翠妲》(台文版書名為《Lysistrata:查埔人kah查某人ê戰爭》)。兩部劇本書也同步製作成有聲書,周定邦與ayo都作為聲音演員上陣參與錄製,親自以台語演繹這兩齣經典劇作。這兩部作品的出版並非一朝一夕之功,而是建立在長達二十多年的挑戰與實踐之上。周定邦憶述,在2001年初,台南人劇團藝術總監許瑞芳發起了「西方經典劇作台語翻譯演出計畫」,當時第一部嘗試的作品是希臘悲劇《安蒂岡妮》(Antigone),他受託以台語「七字仔」文體撰寫歌隊唱詩,並結合恆春民謠自彈自唱演出。《安蒂岡妮》的搬演在當時獲得極高評價,希臘悲劇學者呂建忠盛讚其演出水準超越了國際知名的日本蜷川劇場,因此,台南人劇團隨後又繼續推動第二部劇作《馬克白》的改編,這次直接邀請了周定邦來進行劇本的台文翻譯,期望在韻文體格律的詩劇表現上,創造出更貼近莎士比亞原味的台語版本,藉此開拓本土文學劇場的新局面,打造出一個現代且具有異國文化色彩的「台灣製莎士比亞」。在翻譯過程中,周定邦始終堅持不任意更動情節內容。他在將原著轉譯為道地的台語用詞(例如劇中的三位「女巫」,轉譯為台語的「神姊」)後,仍保留詩學與格律,化作具備台灣聲腔美感的文體。原著中所有細節,甚至包括劇中罵人話語的強度等等,都細膩地呈現出來。為了幫助劇團演出,周定邦在完成翻譯後,親自錄製了整部劇本的朗讀演繹,供劇團參考練習。結果,《神姊奏鳴曲》在2003年首演後轟動全台,隨後更於2007年代表台灣前往法國亞維儂外圍藝術節(Avignon OFF)連演23場,轟動國際,並入圍了第六屆的台新藝術獎。因為這幾次嘗試的成功,台南人劇團持續與周定邦合作,陸續推動了近十部西方經典劇作的翻譯演出,包括諾貝爾獎得主、愛爾蘭作家山繆・貝克特(Samuel Beckett)的《終局》(Endgame,台語譯名《Soah局》)、《落腳聲》(Footfalls,台語譯名《Kha步聲》),以及本次出版套書中的另一部作品《利西翠妲》等劇。如今,將近二十年過後,在文化部與前衛出版社支持下,總算促成了這兩部劇本書的實體出版。兩冊劇本也被同步製作成了有聲書,不但周定邦與ayo都作為聲音演員上陣錄製,更找來音樂製作人章羣合作,替有聲書製作配樂與錄音,打造出彷若實際劇場演出的完整體驗。發表會現場,章羣親自上台導聆了多個書中的精彩片段,並解析其中的製作巧思,例如在喜劇《Lysistrata:查埔人kah查某人ê戰爭》中,他在處理男性與女性角色的鬥爭時,刻意在男性段落配上如軍隊行軍般的規律鼓聲與旋律,表現男性的直線條與剛硬;而輪到女性時,則襯以更為靈動跳躍的非洲節奏,展現出女性的機智與生命力。章羣補充說明,有聲書中的演員唸歌皆採自由拍,而非跟著固定的節拍器演出,雖然提升了製作上的難度,卻也讓劇中出現的「江湖調」、「乞食調」,與聲音演員們因各自出身而帶來的腔口,都在音樂中自然展現,讓全劇語言富有韻味的變化。「我們推廣台語,並非僅是為了保存歷史記憶。」周定邦在講座最後感性表示,持續推廣與試圖保存台語文化的原因,是因為台語擁有的複雜變化與天然音樂性,以及豐富有趣的語言內涵,本身就充滿了藝術表現的無限可能。在發表會的QA環節,一位讀者語帶感謝地分享到,在日常生活中,西方經典文學往往讓台語使用者感到有隔閡,但透過這樣的翻譯計畫,讓她第一次覺得世界名著可以如此親近。近年來,陸續有包括《小王子》、《都柏林人》等世界經典小說被翻譯為台文版本上市,這次這套有聲劇本書的出版,不但是周定邦二十年來持續透過文化交流來推動台語之美的見證與結晶,同時,無疑也為台語作為一種成熟的文學語言再次立下一柱現代的標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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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文學出版】妖怪五星好評2
妖怪五星好評2 謝東霖 著 *融合臺灣妖怪與咖啡店日常的喜劇漫畫完結篇*特別收錄設定集與番外篇 就算是妖怪,父母也會逼婚的! 「給你五千萬,離開銀九真!」霸總的父母還是霸總,這就是被錢拆散的滋味嗎>////<? 謝東霖 臺灣妖怪漫畫大完結 特別收錄妖怪五星好評設定特輯番外:打烊後的修羅場 銀九真在鬼市惹到城隍,原以為祂要上門找碴。卻是趁機要求銀九真協助辦案!?山裡的紅衣小女孩暴走了,原來她的真身並非山魅魍魎,而是被眾人遺忘的……。阿包神奇失蹤,調閱監視器後發現最後一位與阿包接觸的客人竟是傳說中惹不得的最強女鬼?蛇郎君夫婦不忍了,打算用最激烈的手段逼迫銀九真關店結婚去,這次,咖啡味道已經不是主戰場了! 喝膩大熱符了對吧?這次,神明也要奉上五星好評! 作者簡介: 謝東霖曾為小說家、廣告文案,現為全職漫畫工作者,作品有《妖怪五星好評》《流氓書店》《神明便利商店》《誰怕誰》《殺手的戀愛相談》《我在詐騙公司上班》《入伍吧!魔法少女》等。作品多次入圍博客來年度暢銷榜,入選法國安古蘭漫畫節臺灣館推薦選書,並授權改編成桌遊、遊戲、舞臺劇、影視。另外也受邀至LINE WEBTOON、臺灣漫畫基地、遊戲橘子等單位進行編劇教學。Facebook:@HsiehTungLinInstagram:@h_t_l_ 購書連結:●《妖怪五星好評2【首刷限定贈品親簽版】》■博客來∣https://bookstw.link/8zdgpv■誠品∣https://pse.is/8zdgzu ●《妖怪五星好評2【首刷限定贈品版】》■金石堂∣https://pse.is/8zdk4j■讀冊∣■MOMO∣https://pse.is/8zdk76 ●《妖怪五星好評2》■鏡文學線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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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後七日》金馬獎得主劉梓潔 睽違12年全新死亡短篇集《再生》 從廣末涼子不倫按下再生鍵 以小說讓亡友復活
文.顏一立/圖.皇冠提供《父後七日》原著暨金馬獎最佳改編劇本獎得主劉梓潔,睽違十二年交出全新短篇小說集《再生》,書封上大字叩問「你想要怎麼活?」的此書,收錄葉石濤短篇小說獎首獎〈再生,涼子,以及與幽靈共度的熱海〉,描述一名失去旅伴的男子,自己去了和旅伴約好的日本熱海旅行,卻在按下遙控器的「再生(さいせい,日文的播放)」鍵後,復活了旅伴的幽靈,一起看廣末涼子的不倫消息。對此設計,劉梓潔受訪時表示自己也如小說所言,去了與已故作家摯友張經宏約好的日本四國八十八所,但把她和好友連接起來的靈,卻不在參拜的寺廟裡,而是電視上播放著記者在渋谷測試從廣末涼子工作室走到情夫鳥羽周作餐廳只要一百步的新聞裡⋯⋯。劉梓潔曾在Openbook的「編劇書簡」單元上,寫過自己和張經宏的非典型交情,始於她在京都念語言學校時,張經宏來旅遊,還告訴她一個超現實主義的旅遊心得:「你去過柳月堂嗎?一定要去!我上次一直在聽它音響的聲音從哪裡發出來,最後發現,是從心裡。」回到臺中後,兩人成了瘟疫蔓延時的京都同鄉會,散步、觀葉、上法會,整整三年,無話不談,直到約定「回」京的旅行到來前,張經宏在睡夢中遠行了。劉梓潔便自己一副肉體,踏上了大病初癒的日本,以為去約定好的寺廟、靈場、菊池寬紀念館,就可以如柳月堂音響那般聽見某種聲音,結果卻六天五夜全浸在哀悼好友的情緒裡,忘了開電視練日文聽力。按下遙控器上的「再生」鍵後,電視播出了廣末涼子工作室走路到外遇對象米其林一星餐廳的距離,記者實測是一百步,荒謬之中,劉梓潔想起了同是日劇迷的好友,想起了他們都一起討論日本女星,當下想對空氣中的想像朋友說:「好搞笑喔,你也在看嗎?」心情浮上心頭,如身體通過電流,再生張經宏的葉石濤短篇小說獎首獎〈再生,涼子,以及與幽靈共度的熱海〉便從天而降。問劉梓潔,《再生》收錄的九部短篇小說多見於各誌各刊,為什麼主題和主角眾星連成一線,以死連結了起來?她回答,自己是有意識在疫情那年開始用死亡為題書寫的,這些年送走了太多人,從自己的外公,《父後七日》金馬獎最佳男配角的吳朋奉,再到張經宏,還有很多很多。她不禁想,四十多歲就該告別與悼亡嗎?這些先離去的朋友,彷彿都在問我:「你要怎麼活?」《再生》的後記裡,其實有劉梓潔給自己的回答:「每送走一個朋友,我就再問自己一次,你要怎麼活?《再生》就是我交出的答案,我就是要這麼寫,要這麼活的。」再問劉梓潔,後記這話聽起來簡直像奧嘟嘟般的賭氣?劉梓潔答,有一點被留下之人的賭氣也好,寫作者的骨氣、決心與宣言也好。「就是寫或者活都『不裝』吧,明天可能就會死,我沒有時間裝模作樣了。」《再生》封面上還有個此書之核心概念,寫著「向死而生」,本書的閱讀經驗會告訴你,我們沒死過的人,不知道做一個活人多好,所以你必須進劉梓潔的小說裡死,死完了,你就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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