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座報名】用「家」說個好故事——文學漫畫影視作品裡,最好看的家的故事|第五屆鏡文學百萬影視小說大獎系列講座
🎬 【#活動報報】第五屆 #鏡文學百萬影視小說大獎 工作坊系列講座🏠用「家」說個好故事——文學漫畫影視作品裡,最好看的家的故事 👉即刻報名: https://forms.gle/wASa6ZrzWN68mmUd9󠀠 你是否也曾在某部電影或小說中,看見了自己家的影子? 是《海街日記》裡的溫柔體會,還是《陽光普照》裡的沈重和解? 󠀠第五屆 #鏡文學百萬影視小說大獎 系列講座第二彈!我們邀請到殿堂級影評人 馬欣 老師,帶領我們從虛構的作品中,照見現實生活裡的孤單、愛、缺席與原諒。 󠀠「家」是文學與影像的原初場景,也是我們每個人成長中最重要的敘事起點。 󠀠馬欣老師將從影視作品中關於家的故事,虛實映照,藉由虛構作品的「鏡像」,直視現實中難以言說的孤單與缺席,在故事裡與自己的生命經驗對話。 󠀠並理解家庭如何刻畫我們的性格,並透過對愛與原諒的重新詮釋,從原生體系中獨立出完整的自我。 報名連結這邊請:https://forms.gle/wASa6ZrzWN68mmUd9 📍 活動資訊主題|用「家」說個好故事——文學漫畫影視作品裡,最好看的家的故事講師|馬欣時間|2026/04/25(六)19:00-20:30,18:30開放進場地點|左轉有書(100臺北市中正區鎮江街3-1號)󠀠👤 講師介紹:馬欣著名作家、影評人。曾任金曲、金鐘、金馬獎評審。她以犀利又充滿溫度的文字,深度剖析當代人的孤獨與社會現象。著有《當代寂寞考》、《反派的力量》、《長夜之光》等經典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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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座報名】家的一百種新想像——從採訪現場看見家的韌性|第五屆鏡文學百萬影視小說大獎系列講座
📢 【#活動報報】第五屆鏡文學百萬影視小說大獎 工作坊系列講座 🏠「家的一百種新想像——從採訪現場看見家的韌性」 👉即刻報名: https://forms.gle/DETWxXoZFtMXEU2CA 󠀠 家,是生活的裂縫裡,最先找到光的地方。 第五屆鏡文學百萬影視小說大獎工作坊系列講座正式登場!這一次,我們邀請到資深媒體人、非虛構寫作專家——鍾岳明老師,帶領我們走進採訪現場的第一線。 那些關於「大盜的家」、「櫃爸爸的家」甚至是「白恐鹿窟事件受難者的家」…… 鍾岳明老師將透過他細膩的田野觀察,打破我們對「標準家庭」的刻板印象,看見在不同「家」的個案中,人們如何發揮韌性,重新定義屬於自己的安穩,挖掘出隱藏在各個角落、最具備影視改編潛力的靈魂故事。 不論你想學習社會題材的挖掘,或是對多元的「家」有不同想像,喜愛社會觀察,想要聽聽好故事,歡迎您一同來了解家的百種樣貌。 報名連結這邊請:https://forms.gle/DETWxXoZFtMXEU2CA 󠀠 📍 活動資訊 主題|家的一百種新想像——從採訪現場看見家的韌性 講師|鍾岳明 時間|2026/04/18(六)14:30-16:00,14:00開放進場 地點|左轉有書(100臺北市中正區鎮江街3-1號) 󠀠 👤 講師介紹:鍾岳明 資深媒體人,曾任職於《鏡週刊》。擅長深度人物特寫,長期關注居住權益、高齡社會、孤獨死等議題。專題報導 《我們不是神:看不見的社工職業創傷》曾入選卓越新聞獎,並有編導作品《我們與畢業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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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版歷經波折,逆襲闖入布克獎! 專訪《臺灣漫遊錄》英譯者金翎
文.張惠菁/攝影.劉安蓁楊双子著、金翎譯的《臺灣漫遊錄》入選國際布克獎決選(短名單)。我們越洋採訪了《臺灣漫遊錄》的譯者金翎,她談到英國版出版前的風波,以及她對創作與翻譯的想法。有信心入圍布克獎?時差中的好消息問:我聽楊双子說,妳曾說進入布克獎決選應該不是問題?能否說說為什麼有這樣的信心?答:我覺得她這是一個不道德的發言!其實是我們在聊天,楊双子說很希望可以入圍布克獎,希望大家看到不只是吳明益老師,臺灣其他文學作品也有這個機會,我就說應該有機會吧!其實如果不是美國國家圖書獎,我完全不會有這個想法。得了美國國家圖書獎後,在文學界有很多的關注,我才開始覺得有這樣的可能性。問:布克獎初選和決選,這兩輪入圍你各是怎樣被通知到的?能否回憶收到通知時的情景?答:因為時差的關係,我都是在睡覺。通知長名單的時候,我在台灣,一起床就看到出版社的郵件,我跑出去,吃早餐的時候跟爸媽說我入圍了長名單。通知短名單的時候,我在美國西岸,有時差,又是在睡覺。我事先知道布克獎哪一天會通知英國出版社,但搞不太清楚和英國的時差。半夜忍不住了,凌晨四點爬起來看手機,然後就看到群組裡大家已經討論得非常熱烈了。歷經譯者列名風波,英國版終於逆襲問:入圍布克獎對你的意義是什麼?答:楊双子出版《臺灣漫遊錄》是在2020年,我開始翻譯是在2022年,工作結束大概是2024年初。對我們而言,都已經是遙遠之前完成的作品了,卻到現在還能有這麼盛大的事情發生,感覺真的很奇特。以英文版《臺灣漫遊錄》來說,這本書被討論的時間壽命完全超過我的期待。當然,這其中也包含西方的出版系統,通常美國和英國會是不同的出版社。在得美國國家圖書獎之前,這本書都沒有找到英國的出版社。在美國得獎後,還過了很多關卡,才找到英國的出版社,又花了半年多時間去談,之後才在今年三月出版。結果才一出版,就公布說入圍國際布克獎,我覺得就是……很感慨!問:我知道出版美國版的Graywolf Press出版社是妳去接觸、推薦給他們的。英國版也是這樣嗎?答:沒有。因為Graywolf簽下了這本書的全球英文版權,所以是由Graywolf去接洽英國出版社。第一家洽談的出版社拒絕把譯者放在封面,他們想要用美國版的封面,但是想把我的名字拿掉。有些英國出版社過去認為,把譯者的名字放在封面,讀者看到這是一本翻譯小說,會認定閱讀的門檻很高,書店也會不想陳列在最前面。當然現在很多出版社已經改變了,但這家還是維持這種做法。當時我們也滿震驚,告訴他們這如果在臺灣的出版習慣看來,是非常不可思議的。Graywolf希望我們雙方談談看,看是否可以達到共識。但是双子認為應該要讓我得到應有的待遇。我很幸運,因為不是所有譯者都會得到作者的支持。於是就拒絕了那家出版社,再花幾個月時間,才找到現在這家 And Other Stories。也很謝謝And Other Stories團隊從一開始就非常支持我們。所以是歷經很多風波,才出了英國版,然後竟然現在還可以入圍國際布克獎!很謝謝當初的團隊,不管是Graywolf,還是春山,大家當時願意挺我。充實多產的一年,希望能放慢腳步問:2024年得獎後,就我所知你過著非常忙碌的生活,但是也非常多產,完成了妳的第一部長篇小說,還有好幾部譯作。能否說說這段時間的作品?答:我翻譯了Books From Taiwan的圖像作品,漫畫家阿寶灰灰的《島嶼之間》、《大犬呢?還剩多少》,還有阮光民與前衛出版社合作的漫畫改編臺灣文學《植有木瓜樹的小鎮》(龍瑛宗原著)。之前已經翻譯完楊双子《四維街一號》、陳思宏的《社頭三姊妹》,現在正在進行陳思宏《樓上的好人》,還有開始陳雪的《你不能再死一次》。其實目前合作的作者只有五、六位,但是因為他們都非常用功,所以變成我也很忙碌,希望下半年能放慢腳步。創作與翻譯沒有公式,都需要有機的過程答:我現在同時有譯者、作者的身份,我真實地感受到譯者的身份還是非常低。在出版界,不論是酬勞,還是意見,各方面都是如此。2024年得獎後,常常聽到大家說:我們要怎樣培養出更多譯者、怎樣確保臺灣作品被外譯等等。我希望大家可以體諒,如果臺灣的出版社、或是文化部的投資沒有很快看到成果,希望大家不要氣餒或是責怪。不論是作者、譯者,還是出版社,都需要做到很多犧牲,才達到一個外譯的可能性。我看布克獎的長名單、短名單上作者、譯者的背景,也有很多真的是靠著他們的熱情和信念才能達到這一天。這都不是可以「製造」出來的。我也不希望大家因為看到楊双子,就立刻想要「複製」一個模式出來。創作和翻譯,都非常需要靈性,需要有機的(organic)成長方式。文學不太能夠像韓流訓練生,大量地訓練培養。需要作者和譯者有自己的醞釀,去吸收各式各樣的事情。楊双子只有一個,但一定會有其他不同的臺灣作者,可以站上這個舞台。如果《臺灣漫遊錄》得到這些關注,導致一代臺灣的作者或譯者覺得一定要找到公式,去生產會被國際舞台注意的文學,我覺得是非常危險的,反而會成為我們的絆腳石。所以希望大家都可以找到……甚至不用找到,就是自己很著迷的事物,讓它變成自己的作品,而不是說希望去複製哪一個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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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臺灣文學帶往世界,出版社的功課 專訪春山出版總編輯莊瑞琳
文.張惠菁/圖.OpenBook提供、王志元攝影就在剛剛,2026年3月31日晚間21:00國際布克獎做出宣布:楊双子著、金翎譯的《臺灣漫遊錄》進入決選(短名單)。這是臺灣小說第一次進入國際布克獎決選。我們在事前採訪了《臺灣漫遊錄》的出版者,春山出版總編輯莊瑞琳,談談她在這部作品走向國際的歷程中的發現與感想。在英語市場暢銷,帶來了寶貴的外部觀點問:能否談談,作為一位出版人,看到《臺灣漫遊錄》從美國國家圖書獎,到進入布克獎初選(最新消息為進入決選),你的心情變化,你怎麼看待這本書的旅程?答:《臺灣漫遊錄》出版於2020年,在得美國國家圖書獎之前,它已經出版四年。在翻譯成外文方面,是日文出版在前,之後才有英文譯本。不過英文版的出版,讓這本書在整個面向國際的市場上,有了比較大的轉折。日文世界對這本書的接受,我覺得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這本書本來就有一個主角是一位日本作家。但英文是完全不同的語言邏輯,在翻譯上需要調整去面對英語文化的讀者,調整的程度是比較高的。過去我們會認為,這一類帶著歷史題材的小說,不太可能走出亞洲,因為非常難翻譯。包括Books From Taiwan早年的選書,也很少會注意歷史題材,會認為很難翻,歷史脈絡差距太大了。金翎跟《臺灣漫遊錄》的合作,等於打開了國際市場對台灣歷史題材的想像,也打開了我們自己的想像。除了得獎,《臺灣漫遊錄》在美國市場也很成功,它在美國的銷量有兩萬多本,也就是說,它不只是得到評審、精英閱讀社群的接受,也有更廣大的讀者。《臺灣漫遊錄》這樣地在英語出版市場中暢銷,讓我能夠開始去感受:英語讀者會怎麼理解一本有關台灣殖民時期的書?他們在書中看到的議題是什麼?我覺得《臺灣漫遊錄》的優點,是它的議題性:殖民、語言的複雜度、以及女性,這三者的交織,構成了它豐富的元素。當英語讀者讀到了這些,它在英語世界的成功,也幫助我們迅速地打開歐陸與其他國家對這本書的好奇。用未來的視角挖掘過去,與普世的讀者連結問:國際布克獎宣布《臺灣漫遊錄》進入初選(長名單)那天,你在臉書上寫道:「這本書其後帶來的地圖,會讓人更加思索臺灣文學的諸多命題。不只是邁向未來,更要挖掘過去,那些在歷史中認為自己失敗的人」,能否請你說說,這背後的想法?答:我現在有點忘記當時寫的脈絡……,我想,我可能是在說,這些事在過去都不被認為會成功,過去已經有很多人,做了很多努力,看起來好像沒有成績,但其實都是養分。我有一個感受是:挖掘過去的題材,不代表不能走出全球市場。過去大家可能是這樣認為的,但或許,從双子之後,就不會是這樣的。臺灣的歷史,還有很多的面向可以挖掘。從現在來看,臺灣歷史上沒有很多成功的時刻,我們所認識的歷史中的人物,一生中很多時候都是在失敗,因為他們面臨的是政治和歷史上巨大的變化,一個人很難在那些劇烈變化中獲得成功。《臺灣漫遊錄》寫的也是一個失敗的故事,但是是一個相對微小的事件: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中,一個殖民者和一個被殖民者,有可能變成朋友嗎?甚至有沒有可能發展出同性的感情關係?放在過去看,這些都是不可能的。但即便是這些充滿挫敗的過去,也可能成為豐富的文學素材。對臺灣過去的挖掘,可以帶來豐富的文學素材,而且這些挖掘,現在要用更具未來性的視角去看待它。它帶來的,不見得是只對本地有意義的作品。我們的失敗具有某種普世性,這個普世性是可以與其他地方的讀者做連結的。看見楊双子的成長,與時代的關係更加成熟問:從楊双子在春山出版《臺灣漫遊錄》起,這四五年的時間一路走來,你覺得她有什麼變化嗎?答:我覺得很有趣,《臺灣漫遊錄》確實是她前面幾部作品中,發展最成熟的一部。她在《臺灣漫遊錄》之前的作品,一直在思考怎麼寫歷史小說,以及處理語言、臺語文的問題。到了《漫遊錄》,大概就是她當時暫時的一個成果。我看到她在美國國家圖書獎頒獎典禮時,她所講的那一番話,讓我意識到:這個作者一直在成熟。她說的那番話,表示她不只是一個小說家,她對於臺灣的歷史、台灣的現在,做了很多很深刻的思考。對我而言,我覺得她最大的變化,就是她作為一個小說家,跟這個時代的關係更加成熟了。將出席布克獎頒獎典禮,去認識英國出版社問:你說過如果《臺灣漫遊錄》進入國際布克獎決選,你會和楊双子、金翎一起去倫敦參加典禮。前年美國國家圖書獎你沒有去,為什麼這次決定要去?答:我覺得應該是上回入圍美國國家圖書獎的時候,我沒有意識到竟然會得獎。當時覺得入初選就很棒了。進了決選覺得,哇,已經很意外了。所以到得獎的時候,真的是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天。過去也曾經聽過一種國際市場的講法,說布克獎和美國國家圖書獎會互相區隔。 所以我也滿困惑,能不能進到最後一關?但如果能,以我個人而言會覺得:在我們有限的生涯中,還能見證幾次?很想在現場看到。或許有機會再次得獎。另外確實也抱著想去認識英國出版社的心態。去年我去了法蘭克福書展,不過我也聽說,如果要尋求和英國不那麼主流的出版社合作,去倫敦書展是很重要的。台灣目前還比較少出版人會去倫敦書展。我想趁國際布克獎這個機會,去了解英國的出版社。跨過外譯的門檻,需要強大的中間工作者問:楊双子在訪談時說,她希望臺灣文學乘勝追擊的願望很強烈,也很希望更多臺灣作者能走出去。你怎麼看?答:因為她是作家,我是出版編輯,我反而覺得好像不用那麼著急。現在某種程度已經為臺灣在創作的人打開了外譯的想像。我有感受到,現在談合作的作者,都非常在乎和期待外譯。不只小說,非虛構寫作者也是,而非虛構作品要說服國外出版社,障礙門檻又更高。所以我反而覺得,我比較不擔心作家。因為作品再好,還需要有很成熟的、中間的工作者才能把書推出去。所以應該焦慮的反而是版權公司、譯者、出版社吧。我們有沒有辦法在跟國外接觸的這一端,克服障礙,至少在第一關要能讓外國出版社感興趣、願意看稿子。有的國外出版社沒有懂中文的人,有的會用AI翻譯先看過稿子,有的會請中文的閱讀者寫閱讀報告,我們要怎樣在這些中間環節,讓優秀的作品能被介紹?這也牽涉到出版社對外面市場的理解,一個故事要怎樣重新講述才對國外讀者有意義?例如胡慕情的《一位女性殺人犯的素描》是一個很臺灣本地的故事,但法國出版社意識到這本書是關於「女性被妖魔化」,並且對這個議題感興趣,它是不是一個非常臺灣的故事就不那麼重要了。我覺得似乎還有很多可能性,可以去尋找這些連結。所以大家應該要期待的,不是更多小說家。而是要如何介紹,臺灣的題材能不能廣泛地在許多類型上都找到外譯的機會,我覺得這應該是下一階段要看的事情。將臺灣作品帶往世界,出版社要做的功課問:那麼出版社要負擔的任務、要做的功課也很大,你會建議怎麼做準備,讓我們更有這樣的能力?答:在作家開啟下一個寫作計畫的時候,我會適時地把國外視角帶給他們:怎樣把國外視角納入、怎樣調整他的寫作方式。這並不只是為了國外市場的挑戰,也是為了國外讀者而注意自己作品的普世性。編輯要怎麼擁有這些國外視角呢?我自己會盡量去開會,盡可能認識更多的出版社。我覺得唯有親自和他們說過話,你才能知道他們對書的反應,當中的可能性與不可能性是什麼。就跟我們找書一樣,你要建立自己在版權上的出版人清單。就算沒有去書展,也會用線上的方式繼續去認識國外出版社,和他們交流,理解他們的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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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談論我,我更想看到臺灣的下一個人 專訪臺灣第一位入圍國際布克獎決選的作家楊双子
文.張惠菁/攝影.陳克宇 就在剛剛,2026年3月31日晚間21:00國際布克獎做出宣布:楊双子著、金翎譯的《臺灣漫遊錄》進入決選(短名單)。這是臺灣小說第一次進入國際布克獎決選。我們在事前採訪了作者楊双子,談她備受國際肯定下的心情。訪問楊双子,是在國際布克獎預訂揭曉決選名單的前一個週末下午。我們約在溫州街的一處空間,双子還沒吃她那天的第一餐飯,她說:「我過的是歐洲時間。」她是下午起床,晚上寫作的人。2024年底,《臺灣漫遊錄》獲得美國國家圖書獎。今年2月底,《臺灣漫遊錄》入圍國際布克獎初選(長名單),這是繼2018年吳明益以《單車失竊記》入圍之後,終於再有臺灣作者進入初選。國際布克獎頒獎典禮將於5月19日在倫敦泰特現代美術館舉行,進入決選的作者都會獲邀出席典禮。臺灣文學在我之外,還有更多連續獲得國際大獎肯定,當我問她感想時,楊双子說的是自己之外的事。「像韓江兩次入圍國際布克獎、得獎一次,對她國家的文學是有幫助的嗎?韓國的文學有因為這樣更多地進入到英語世界嗎?」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當然韓國和我們很不同,K-Pop比我們強很多,也許英語世界的讀者不是因為韓江、而是因為K-Pop去接觸韓國文學。那我們呢?我的入圍或得獎,是否讓更多人好奇臺灣文學是什麼?」她回想,在她之前,那些臺灣文學被世界看見的時刻,李昂、吳明益、陳思宏都走得滿前面,作品被譯成多國譯本。但或許因為個別作者被注意到的時間,略有間隔,沒能由點串連成線,在國際商業出版中一起發揮「台灣文學」的影響力。「我內心多少有一點著急,想著我們要準備好。」她說,「這個希望台灣文學乘勝追擊的心情很強烈,如果我有得獎……,不一定要得獎,入短名單就很好了,我們就有新的突破點了,或許會讓英語世界的出版社想:我們來看看台灣文學。」她也明白,這不是一個人的事。「一個人絕對做不來。」她說:「像前年美國國家圖書館的時候,我和思宏互相傳訊息,思宏說:『接下來這個棒子交給妳了』,我心想,怎麼會這樣,還沒吧。但其實我心裡也是這樣想的,想要我們有更多的選手出來。」人生抉擇路上,有過(或沒有過)的角色典範楊双子小時候家裡曾遭巨變,家中經濟墜入谷底,父母離異,她和雙胞胎妹妹被交付給阿嬤照顧。14歲那年,阿嬤離世,生活更困難,學校老師為了幫她們,讓運動神經很好的姐妹倆去練跆拳道,看能不能以體育生資格保送高中。那段短暫練體育的日子,雖然是學校接住她們的一種方式,但沒有父母在身旁的她,必須很實際地為自己思考,這是不是一條能走下去的路。當時她的答案是否定的,因為她看不到練跆拳道的未來。因此當2004年雅典奧運,陳詩欣拿到臺灣奧運史上的第一面金牌,站上領獎台時,双子也激動得想哭。自己年少時看不到路的地方,有人走出一條路來,她的感覺是:「我們真的需要那一刻。」在陳詩欣之後,又有更多選手拿到金牌,双子數算著朱木炎等人,還有2023年以35歲之齡拿到亞運金牌的柔道選手連珍羚。在她眼裡,這些選手代表的是可能性。人的生命中能有什麼選擇,是受到前面的人物、他們的生涯路徑影響的。從前她在運動中看不到選擇,但現在台灣年輕一代選手有這個選擇。曾經匱乏,不想成為一個被沖昏頭的人小時候曾經匱乏,只有非常少的選擇、也必須慎重考慮選擇後的代價、是否是一條能投資人生的路,楊双子對這個「選擇的可能」非常關心。她說:「我的文學觀,有很大部分是關於典範或人生楷模的重建。」我想她在文學中重建的人生楷模,並不是指那種在光亮處受人崇拜的英雄人物。而是透過重回歷史、找回被抹平的時代脈絡、看到人物在當時時空中的機會或為難,才知道典範如何可能、是什麼樣的典範。例如《臺灣漫遊錄》中的小千與青山千鶴子,她們受到的限制、與她們如何突破限制,她們如何建立起理解,正是這樣的典範。她希望自己在國際上被肯定,也能成為台灣寫作者的可能性:用創作在國際上被看見、得獎、在商業出版中成功,是一個可能的選擇。且不是只有她、或一兩個孤立的例子,而是一個接著一個,串連成線,那麼這條線就會成為後來者可能的路徑。她說自己成長在名為「成功」的眷村,卻看過很多「失敗」。從小周遭就有許多吸食強力膠的人、改造機車去飆車到出車禍的人,她看過奮力爬到中產階級的位置,卻又墜落的人,也看過從頭到尾在原地無法脫身的人,成長過程中,她的家庭也分崩離析,放眼身邊幾乎沒有成功的例子。因此當國際大獎的榮耀來到身上時,她想的是:「我作為一個曾經那麼匱乏、那麼貧窮的小孩,有一天得到這麼大的光環之後,我會扛不住嗎?我會被沖昏頭嗎?我不想成為那樣的人。」她的決心是,不要只看著自己,不要集中在光環,「看世界,多看一點,我們可以在這世界上做什麼,考慮的是整個文化傳承,那就不會被沖昏頭。」我們在歷史上共同經歷了那麼多失敗2025年3月,楊双子號召作家一起投入大罷免,得到的並不是希望的結果。楊双子說:「我並不是以失敗為前提去做的,但是失敗我接受。大家覺得我好像很樂觀,沒有,一開始我就覺得未必會成功,但我不因為覺得失敗也是應該的,就不去做,而是既然失敗有可能是必然的結果,但總有一些不是最糟的失敗。」歷史小說是她有意識的選擇,原本就計劃在《臺灣漫遊錄》之後還會往下寫,寫到戰後,甚至當代。不過她現在正在寫的,是一個比較輕鬆的作品,《街角飯桌》,故事中人物經歷的是一個與現實相近的時間線,從2023年開始寫,寫到2024年台中中央市場攤商撤離、市場拆除前。沒想到2024年底得獎後,各方邀約不斷,有整整三個月時間她都在國外,小說的進度嚴重落後。中央市場已經在2025年拆掉了,小說還沒寫完。今年3月19日她發出臉書文,辭謝後續活動邀約,以便能重回寫小說的節奏。寫歷史小說,對她而言,是希望在對立之外找到共同的認同。她的政治啟蒙是野草莓運動、太陽花運動。看到當代臺灣政治的撕裂,也看到有那麼多記憶從歷史中被抹去,她想用小說連結讀者,找到所有人的認同,不是基於國家、血緣、或語言,而是共同生活在這塊土地上。即便立場不同,生活在臺灣的人其實有很多共同點,包括共同的失敗:「我們在歷史上共同經歷了那麼多失敗,失敗也是我們重要的共同經驗。因為共同的失敗,我們成為一個國家的人。」「我很喜歡《葬送的芙莉蓮》。」楊双子說。「《葬送的芙莉蓮》中有一個南方勇者,他知道他不是會被記得的那個人,因為他能預知,但他還是選擇去和一個有預知能力的魔族戰鬥,因為如果不把那個有預知能力的魔王幹掉,人類陣營就註定失敗。誰可以去和那個魔王戰鬥呢?就只有他。」「南方勇者對我而言就是,某個時刻,你放眼望去,沒有人可以做,你就去做了。做了如果失敗,是為了下一個成功而做的失敗。而且你也不用把它看成是失敗嘛。」在入圍國際大獎這麼成功的事情面前,她卻在訪談時談著失敗。或許是因為她對成功失敗都並不天真。曾經經歷過匱乏,所以知道,讓後來者看到眼前有路被打開,是多麽重要的事。而打開一條路,又需要多少人一起努力。比起自己,她更重視臺灣作者由點連成線,走向國際。希望有一天,國際讀者很自然地閱讀臺灣文學,國際出版成為臺灣寫作者很自然便走上的路。這是一個因失敗過而更慎重對待成功,因匱乏過而更重視擁有的故事。就在剛剛, 3月31日晚間21:00,國際布克獎發佈消息,《臺灣漫遊錄》進入決選!5月19日,《臺灣漫遊錄》的作者楊双子、譯者金翎、春山出版總編輯莊瑞琳將前往倫敦,走進國際布克獎的典禮,與其他國際優秀的作者、譯者、出版人坐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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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國寶級漫畫家柘植義春逝世——不只是前衛情慾漫畫始祖,他還是任天堂電玩大師!
文.顏一立/圖.翻攝自《朝日新聞》日本漫畫家協會大獎得主——國寶級漫畫家柘植義春於3月3日因吸入性肺炎病逝於東京醫院,享年88歲,9日舉行告別式後,27日由日方出版社筑摩書房代家屬發布正式訃聞,《朝日新聞》用「遁世的棋手(アウトサイダーの旗手)」來形容這位畫風和作風皆前衛非常的隱居漫畫巨擘。其子柘植正助於訃聞中提及,父親柘植義春生前雖不喜公開露面,私下卻是每晚和家人共進晚餐的溫暖之人,沿著此話再考古從前柘植正助談及父親的訪問,可以發現這位超現實主義漫畫家酷愛任天堂電玩遊戲的寫實一面。柘植正助回憶道,小學四年級時,父親柘植義春買了一台任天堂的紅白機給他,沒想到父親自己卻發瘋般地迷上了電玩,從全破高難度著稱的《超級瑪利歐兄弟2》,到不靠道具只靠腦力的益智遊戲《倉庫番》,柘植義春最喜歡的是《轟炸超人》,還盛讚為「世界上沒有比這更有趣的遊戲了」,並表示打電動是他不畫漫畫後抗憂鬱和殺時間的最佳療方。特別的是,電玩世界或許是日本文壇和漫壇共有的一塊靈魂綠洲。社會派國民推理作家宮部美幸曾說過自己「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握著控制器,會忘了抽菸但不會忘了打電動」,甚至邊寫《模仿犯》邊打;而照三餐休刊的人氣漫畫家冨樫義博,則是即使腰痛倒地不得不暫停連載《獵人》,所有的讀者都知道他也不會停止打電動。對於柘植義春的逝世,身為父親經紀人的柘植正助期望:「如果今後也能繼續讀父親的作品的話,我想對父親來說是再好不過的供養了。」 [文學新聞 MF News]鏡文學作為文學創作的平台將每日為讀者帶來國內外文學領域的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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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充滿標籤的世界裡成為自己 —— 專訪柳廣成《敵國鬼子》
國籍、語言、名字的發音,甚至他人投射的目光,都可能成為定義一個人的方式,但這些標籤都不該成為「我是誰」的單一答案。《敵國鬼子》從這個提問出發,描繪主角「龍」在不同文化與歷史脈絡之間移動的成長經驗:從日本到中國東北,再回到香港,最後來到臺灣,在環境不斷變動的過程中,他一再被貼上新的標籤,也開始意識到「自我」並非與生俱來,而是不斷被外界與自身共同形塑的結果。 《敵國鬼子》是作者柳廣成以真實經驗為藍本創作的類自傳漫畫,不只是成長軌跡的回顧,更是一種對自我定義的持續追問。在這次訪談中,柳廣成談到創作如何成為理解過去的方式、遺憾如何透過故事重新安放,同時也分享如何在創作與人生尋找自我定位:當風格可以模仿、身份難以界定,唯有持續保有表達的欲望,人才能在變動之中,慢慢勾勒出屬於自己的樣子。 Q:「敵國鬼子」是主角「龍」從日本到中國時接收到的充滿敵意的稱呼,為什麼書名最後決定為《敵國鬼子》? 柳廣成:雖然「敵國鬼子」是從日本那段經歷來的,但這不只是從日本的角度看待外來者,「敵國」的概念可以套用到任何國家和國家之間的關係,同時也呈現了這部作品裡主角所處的環境和狀態。 Q:故事開頭,主角「龍」的名字讀音明確地點出「差異」,為身份認同議題埋下伏筆,這個設計是怎麼想到的? 柳廣成:這個設計其實是從我自己的名字來的。我姓「柳」嘛!華人的發音是「ㄌㄧㄡˇ」,但在日本會唸「やなぎ (Yanagi)」。 我當時很好奇,為什麼日本同學的名字同樣有「柳」,但他們是「Yanagi」,我卻是「Ryu」(編按:「Ryu」為「柳」漢字讀音的羅馬拼音),所以在《敵國鬼子》就用這個疑問開始,只是我把漢字換成讀音相似的「龍」,作為這個半虛構角色的名字。 Q:《敵國鬼子》作為「類自傳」,情節有真實經驗也有虛構成分,想問問柳廣成在為了畫出這個故事而不斷反芻人生經驗、與父母對話的過程中,是否有更理解父母的選擇,或是為年幼的自己找到一些解答?心中還有哪些不理解或無法接受的部分? 柳廣成:關於理解父母這點,我覺得有一部分是我的父母也不見得理解自己當時的決定,他們並不是在完全深思熟慮的狀態下做出這些選擇,但這個答案就足夠了,背後不一定得要有什麼心酸的苦衷,他們用盡全力活出他們的人生,而我透過對話聽到了這段故事才是最重要的。 至於不理解的部分,倒也不是無法接受或放下,只是現在回頭看會覺得很多時候,父母不用預設孩子一定聽不懂,所以不用解釋,只要帶著他們走、讓他們慢慢適應就好了。其實就是差了這一塊啊!如果當時能和我多說一點,或許現在的我對這段成長歷程會有完全不一樣的想法。 Q:後記有提到「藉由類自傳的形式為人生中的遺憾找到出口」,在這段成長歷程中有哪些遺憾呢?在書中如何彌補? 柳廣成:小時候在日本生活的階段,有一個要好的朋友,就是出現在《敵國鬼子》開頭的「和真」,當然在這裡幫他改了名字(笑)。 他是真實存在的,也是我離開日本最捨不得的人。當時父母很臨時地說要走,我完全沒有心理準備、沒有留下聯絡方式,也來不及和這位朋友道別,所以在《敵國鬼子》畫到這段經歷時,我讓龍好好與和真說再見,彌補在現實世界中沒有做到的事,這給了我很大的安慰。 Q:那作為柳廣成而非龍,最想和這位朋友說什麼? 柳廣成:還記得我嗎?我覺得有記得就很好了,有讀到這個作品的話更好(笑) ▲ 儘管成長過程中有遺憾,柳廣成笑說希望《敵國鬼子》有一天能有日文翻譯本讓童年好友讀到,讓他真正透過創作完整這段未竟的情誼(圖/鏡文學) Q:作者介紹裡寫到「重視分鏡的實驗性」,想問問柳廣成在設計畫面或分鏡上會考慮哪些重點?最在意的是什麼? 柳廣成:第一個考慮的會是單幅畫的觀賞性。 因為漫畫是一格一格連續,如果突然撕下一頁來看,通常沒辦法成為一幅作品,但我希望我的畫面在獨立觀看時的插畫感也可以很強,在我想玩的地方就打破線性的閱讀方式,讓分鏡看起來更有趣。當然也不會每一格都這樣做,不然閱讀的節奏會斷掉(笑) 另一個是拿鏡頭的角度。 漫畫作為漫畫的特別之處就是作畫的成品很低,這個成本低的意思是,我只要用紙筆就能架構出任何我想像得到的畫面。像是從地底往上看的那種角度,雖然現實上還是可能做到,但要耗費很多成本,畫畫很容易就能做到這種值得玩味的鏡頭角度。 Q:《敵國鬼子》以尋找自我為主軸,和過去探討國家、國族議題的題材有些差異,是在什麼契機之下有這樣的轉變? 柳廣成:應該說,我其實一直都想畫自己的東西,只是到了臺灣之後,收到許多像《報導者事件簿》和《緬甸最後一搏》的改編邀約,所以出版的商業作品還是以改編為主,直到最近一部改編作品完成,才終於有時間輪到自己的創作。 至於題材上,原本就想畫一個類自傳的故事,雖然最終在《敵國鬼子》中臺灣的篇幅比較少,但畢竟來臺灣是我自己做的決定,在心境上也有很多的轉變,讓我更堅定要完成這部作品。 Q:不只是主題,柳廣成早期使用典型日本漫畫風格,和現在以鉛筆為主的作畫風格差異頗大,是如何找到自我風格? 柳廣成:主要契機是 2017 年去法國安古蘭國際漫畫節,那時候的我雖然看了很多日本漫畫,也掌握了這個風格,但又覺得並不是 100% 享受這樣的狀態,在創作上的視野還是很狹隘、活在舒適圈裡,同時也很迷茫自己可以畫出什麼樣的東西。 到了法國,才第一次發現原來漫畫家的決定權比想像得更高,比方說用什麼工具、怎麼呈現等等。回到香港後,我閉關了半年左右,嘗試很多媒材,最後覺得鉛筆才是最舒服、最能夠表現我的畫面的媒介。 Q:找尋自我風格一直是所有藝術創作者的課題,會給那些還在摸索的創作者們什麼樣的建議呢? 柳廣成:我覺得在探索畫風或是增進技術之前,找尋意義是重要的。 近期因為 AI 興盛,任何風格都很容易被模仿,於是大家對於摸索出畫風這件事不再有像過去一樣的成就感,甚至覺得努力沒有意義。但我覺得是因為你有想說的東西,然後有了自我探索的動力之後,你才成為一個創作者,所以絕對要相信這份想說的欲望。 你有一個想法、有一個想講出來的欲念,那跟著感覺去做就對了,這個分享的積極性是人類獨有的,也是創作最珍貴的核心。 ▲ 談到創作風格的探尋,柳廣成鼓勵創作者們不要因為 AI 崛起而頹喪,只要相信並跟隨自己的感覺,說出想說的故事才是創作真正的意義所在(圖/鏡文學) Q:完成《敵國鬼子》之後,對於自己來自哪裡、是什麼樣的人,是否有一個答案了? 柳廣成:如果是說國籍,我一直都不覺得自己是哪國人。雖然我現在還沒申請移民,但就算去申請、拿到臺灣的身分證,我好像也沒有一種成為臺灣人的感覺,這不是裝酷,只是我好像真的失去了那種覺得自己屬於哪裡的感覺。 這麼說有點中二,但真要說的話,我就是一個地球人,只是剛好活在台灣(笑),至於我究竟是什麼樣子?實際認識我、和我相處就會知道了。 企劃/巫昱昕、黃昱哲 訪談/巫昱昕 編輯/巫昱昕 影音/范祐禎、陳虹汝 《敵國鬼子》柳廣成 著 ★ 以自身經歷為草圖、真實心境為藍本 ★ 找尋自我的類自傳式原創漫畫誕生! 我是誰? 是我的國籍、姓名的發音、還是嘴裡說的語言? 是我的書包款式、背包內的遊戲機、還是父母的出生地? 「龍」是甫出生便隨家人移居日本的華裔少年 因父親職涯驟變,在一句華語都不會說的情況下遷至中國東北 —— 雖然來到90年代,當地人對日本侵華時期的記憶卻仍然濃厚 一無所知的龍只能從無法理解的辱罵中摸索出恨意的來源 而同樣「來自日本」的身分 在龍再次隨家人來到自己的出生地香港後 卻得到同儕完全相反的目光 ⋯⋯ 人應該要怎麼定義自己與他人呢? 香港漫畫家柳廣成以自身成長經歷為本 透過環境不斷變換、標籤被貼上又被撕掉的經驗 以龍的青少年之眼,重新闡述一個人如何自我定位 以及如何探索世界的面貌,並建立認知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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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淑卿專欄】《臺灣漫遊錄》會代表東亞走進短名單嗎?
作者/徐淑卿 3月31日國際布克獎決選短名單即將揭曉。今年東亞地區日本、韓國、台灣、中國,僅有楊双子原著金翎翻譯的《臺灣漫遊錄》進入長名單。過去中國只有2016年閻連科進入短名單,日韓則是自2022年起每年至少一位進入短名單,《臺灣漫遊錄》能否代表東亞進入短名單,格外值得期待。2016年之前,國際布克獎每兩年舉辦一次,獎勵作家整體寫作生涯與貢獻。2016年,改為每年選出一部由其他語言翻譯成英文,並在英國和愛爾蘭出版的作品,由作者和譯者共同分享5萬英鎊獎金。過程分三階段,先公布長名單、短名單,最後公布得主。從2016年至今,東亞進入長名單的作家,不過14人。依時間順序,分別是韓江、閻連科、吳明益、黃皙暎、殘雪、小川洋子、鄭寶拉、朴相映、川上未映子、鄒靜之、千明官、市川沙央、川上弘美、楊双子。其中韓江、閻連科、黃皙暎、殘雪各有兩次入圍。但截至2025年為止,進入短名單的僅有8位。唯一得獎的是韓江《素食者》,而在2018年,韓江再度以《白》進入短名單。因此,能夠進入長名單與各國作家比肩,已是實屬不易的殊榮。2026年,國際布克獎評審團從128部作品中,選出13部進入長名單。一如往年,今年競爭也非常激烈。有兩位法國龔固爾獎得主作品;有包括《臺灣漫遊錄》在內,兩部獲得美國國家圖書獎翻譯文學獎作品;有《丈量世界》作者丹尼爾·凱爾曼(Daniel Kehlmann)新作《導演》(The Director);有伊朗作家Shahrnush Parsipur在1980年代出版的《沒有男人的女人》(Women Without Men),她寫這本書之前被伊朗政府監禁近5年,獲釋後她出版這本書並再度入獄。這部作品很早就有美國英文翻譯版,但在英國則是近年才出版。評審團認為,今年主題從戰爭(《The Deserters》)到巫術(《The Wax Child》);從創傷(《The Remembered Soldier》)到轉變(《We Are Green and Trembling》);從女性的韌性(《Women Without Men》)到男性的殘酷(《On Earth As It Is Beneath》)。這些作品橫跨不同大陸與世紀,以人類的集體歷史為材料,映照出我們當前所關注的問題。評審對《臺灣漫遊錄》的推薦是:「在一場由政府安排,於1930年代殖民統治下的台灣所進行的巡迴行程中,一位食慾旺盛的日本作家,對她的當地口譯產生複雜的情感。儘管兩位女性之間迅速產生火花,但她們關係中固有的權力不對等,卻難以化解。這部小說融合了豐盛的飲食描寫、令人忍俊不禁的對話,以及後設小說的轉折,令人欲罷不能。《臺灣漫遊錄》成功完成了一項令人驚嘆的雙重任務:它既是一段令人沉醉的浪漫故事,同時也是一部犀利的後殖民小說。」一如其他重要文學獎,國際布克獎的意義不僅是對作品與翻譯的肯定;入圍與得獎也有銷售的助力,同時從入圍書單可以看到背後更複雜的文化力量的運作。以銷售而言,英國翻譯小說的銷量占比不高。2022年翻譯小說銷量超過190萬冊,僅占整體小說銷量的3.3%。但國際布克獎明顯有助銷售提升。如2022年國際布克獎得主Geetanjali Shree以印地語寫成的《沙之墓》(Tomb of Sand),在獲獎9個月內銷售2萬5千冊,但在入圍前,銷量還不到500冊。2025年英國《書商》雜誌(The Bookseller)發表一篇文章〈國際布克獎2025:對世界文學信念的重建〉(International Booker Prize 2025: a restoration of faith in world literature)。訪談該年國際布克獎兩位評審Max Porter與Sana Goyal。作者Tom Tivnan提到,根據尼爾森圖書銷售數據(NielsenIQ BookScan),過去一年英國在小說類別每消費8英鎊,就有約1英鎊花在翻譯作品上,這幾乎是9年前市場規模的兩倍。而以9年前做基準,正是國際布克獎改制那一年,從那時起翻譯小說市場便不斷上揚。翻譯小說這些年銷售增長,不只是因為獎項改制,甚至不完全是出版界本身的因素,背後有更廣泛的文化力量在發揮作用。比如,Crunchyroll這類動漫串流平台對漫畫市場的提升(漫畫佔英國翻譯小說銷售額的50%以上),不亞於書商對這一類型的主動擁抱。《魷魚遊戲》、《寄生上流》和BTS的席捲全球,也無疑刺激了讀者對韓國文學的胃口。但他認為,國際布克獎已經確立了標準,成為帶動話題的起點(特別是在譯者認可這一議題上),而它對短名單和得獎作品帶來的銷售提振,也相當顯著。從這篇文章中,我們可以看到日韓小說在英國受到歡迎,還牽涉其他文化產品的推波助瀾。如日本動漫,韓國影視與K-pop。日本小說尤其受到英國讀者歡迎。2022年英國從日文翻譯成英文的作品銷量超過49萬冊,成為該年翻譯小說銷售第一的原著語言。其後依次為:法語、俄語、德語、義大利語、挪威語、西班牙語、瑞典語、葡萄牙語和中文。這個數據顯示中文小說在英國翻譯小說中銷售占比本就不高。令人意外的是,雖然韓江早在2016年就是國際布克獎得主,之間也有《八二年生的金智英》這種全球暢銷書,但韓文小說在英國更受矚目,可能要到2023年之後。國際布克獎也影響了英國的出版生態。國際布克獎榮譽總監Fiammetta Rocco認為,這個獎項是過去十年英國出現許多小型獨立出版社的原因之一。獨立出版社在選題上,往往比大型出版集團更勇於冒險。2025年國際布克獎入圍書單,幾乎全是獨立出版社出版。評審Sana Goyal說:「獨立出版社承擔了翻譯出版的絕大部分風險,也做了大量繁重的工作。」事實上,2016年之後的國際布克獎,大型出版集團只有兩次獲獎。英國獨立出版社不以商業為導向的出版理念,以及靈活的經營方式,不妨以出版《臺灣漫遊錄》的And Other Stories為例。去年獲得國際布克獎的《心燈》(Heart Lamp)也正是由他們出版。2009年,現任And Other Stories出版人Stefan Tobler,和幾位譯者同行與作家見面,共同構思成立一個出版團體,專門出版嶄新的當代小說。因為早在2000年代末經濟衰退讓大型出版社為求避險而趨於保守之前,願意純粹以文學價值為選書標準的出版社就已寥寥可數。他提出「出版=供給+需求+魔法」的公式,引發廣泛共鳴。2010年,And Other Stories 以社區利益公司(Community Interest Company)的形式登記成立,在法律的架構上確立不是以營利為優先的出版理念。在經營上,他們發展出一種群眾募資的訂閱制。讀者透過在出版前預先訂閱書籍,來支持具有風險與冒險性的寫作。這個模式深受歡迎,第一批訂閱者於2010年加入。2011年,And Other Stories 正式誕生,首次出版4本書。2012年就以《Swimming Home》進入布克獎短名單。他們在官網中說,And Other Stories 是由讀者、編輯、作家、譯者與訂閱者共同構成的。雖然我們的書透過書店廣泛發行,但真正讓我們有信心持續出版的,是訂閱者的支持。出版翻譯小說,不斷被稱為「冒險」,當然是因為銷售遜於一般小說。但Fiammetta Rocco認為,這個現象存在著一種誤解,以為「翻譯小說在某種程度上是不同的,甚至是陌生的,因為陌生所以困難。」她說,其實翻譯文學進入英語文學正典已久,以至於我們往往把那些實際上用其他語言寫作的作家視為英語作家。像是托爾斯泰、普魯斯特、契訶夫或托馬斯·曼,我們大多數人如果不是通過翻譯閱讀,根本不會認識他們的作品。當我們說「世界文學」時,或許想像的是一個沒有障礙的文學世界,但不論是現實或者是文學,其實充滿人心與偏見的邊界,翻譯則是突破邊界,讓不同語言的人可以彼此看見的路徑。2025年國際布克獎評審Max Porter,也是《素食者》在英國出版的推手。他認為:「我們正處於一個邊界被瘋狂樹立的災難性時代,無論是數位的還是實體的,都在人與人之間築起高牆。語言和思想需要穿越、翻越、繞過這些邊界…。」因此他們意識到自己在評審翻譯獎項的當下,也正是跨文化交流最迫切需要的時刻。台灣或許不像日韓,已經有其他流行文化助攻,來降低英國讀者對日韓翻譯小說的閱讀壁壘。但是《臺灣漫遊錄》以及其他翻譯成外語的台灣文學作品,正試圖以文化的力量打破政治的界線,而這個意義就像翻譯一樣,本身就是一種突圍。 國際布克獎短名單三月底即將揭曉。今年日本、韓國、台灣、中國等東亞地區,僅有《臺灣漫遊錄》進入長名單。《臺灣漫遊錄》能否不僅代表台灣,也代表東亞走進短名單,格外受到期待。(左為作者楊双子,右為譯者金翎)圖/陳克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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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家把書稿寄給演員 一部賣座巨片就此誕生
文.江炫霖、張惠菁/圖.索尼影業提供《極限返航》這部科幻電影,才剛在全球各地上映一週,便打破了影院的低迷,首週票房高達1.4億美元。在這背後,是一位大器晚成的科幻小說家。他才剛寫完書稿,就已在自己創造的角色身上,預見了誰是最適合的演員。於是他沒等到書稿出版,就把書稿寄給演員,說希望由他來演出這個角色。萊恩‧葛斯林(Ryan Gosling)就是那位收到書稿的演員。後來,他也真的成了《極限返航》的主角。《極限返航》是一個拯救地球,免於世界末日的故事,出自於小說家安迪‧威爾(Andy Weir)之手。在這個故事裡,太陽被特殊菌體侵蝕,以指數級速度變暗,人類大限在即,遂把一名毫無太空經驗的理工男老師孤擲進太空,寄望他能解決問題。英雄不是鋼鐵人,而是一位擁有分子生物學博士,但是待在中學教書的理工宅宅,還有他的外星生物小夥伴。安迪‧威爾到目前為止只寫了四本小說,其中兩部改編成好萊塢大片。前一部小說《火星任務》(The Martian)由名導雷利.史考特執導改編成《絕地救援》,在2015年上映,全球票房超過六億美金。目前看來,《極限返航》打破《絕地救援》的票房紀錄,指日可待。安迪‧威爾已是科幻界最炙手可熱的暢銷作家,兼電影票房保證了。暢銷作家是怎樣煉成的?安迪‧威爾不是那種早露鋒芒的天才。相反地,他的前半段人生,就像《極限返航》的主角,是個宅男。寫出成名作之前,他擔任電腦工程師長達25年。根據他在《紐約時報》書評podcast的採訪,他的父親是物理學者,母親是電機學者,不過,母親愛好文學,父親也擁有一整個書架的科幻小說,這些成了他小時候的養分。安迪‧威爾說,他從小是個孤單的孩子。在寫《火星任務》時,他有一份工程師全職工作,但沒有社交生活,沒有朋友,也沒有伴侶。由於小時候常搬家,他很難交朋友,經常都覺得必須靠自己。但,或許正是這樣的性格與經歷,成就了他的小說?安迪‧威爾的主角,往往也很孤單,甚至被孤擲到太空中,得一個人用科學知識解決問題。茫茫太空中,能依靠的只有自己,還有自己腦袋裡的知識。《極限返航》中,由萊恩‧葛斯林(Ryan Gosling)飾演的老師萊倫.格雷斯(Ryland Grace),就是這樣的角色。或許,格雷斯之所以會有一位外星人小夥伴,是安迪‧威爾在用一種溫暖的方式,安慰那份自己曾經感同身受的孤單?回到《極限返航》,其實這本書的原文書名,Project Hail Mary,頗有深意。「Hail Mary」是基督教的傳統祈禱文,《聖母經》中禱文的第一句就是"Hail Mary, full of grace(「萬福瑪利亞,祢充滿聖寵」),而Grace這個字也是故事主角萊倫‧格雷斯的姓氏。美式足球文化中,挪用了「Hail Mary」這個充滿讚嘆的詞彙,把距離極長、難度極高的傳球,稱之為「萬福瑪麗亞長傳」。因為成功率極低,所以傳球者將球擲出後,經常只能暗自在內心祈禱神明的庇佑。如今安迪‧威爾已經是全世界矚目的科幻小說家了,擁有眾多讀者粉絲,《極限返航》在2021年被Goodreads 讀者票選為最佳科幻小說。當他寫出《極限返航》,他想到最適合演主角的演員是萊恩‧葛斯林,於是主動把尚未出版的稿子寄給了葛斯林,後來果然就由葛斯林出演、甚至參與電影製作。當他三十多歲,還沒寫出成名作,還是個孤單沒朋友的工程師時,他曾想過會有這樣一天嗎?有一天,全球各地許多人知道他的名字,會有讀者把它的小說反覆讀五十幾次,演員因收到他的書稿而開心?這一切或許可歸功於他從小閱讀的文學、科幻作品,他在孤單中沒有放棄的想像力,這一切合在一起,猶如一記「萬福瑪麗亞長傳」,就算沒有拯救地球,也改變了他與讀者、觀眾的人生。 [文學新聞 MF News]鏡文學作為文學創作的平台將每日為讀者帶來國內外文學領域的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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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需要書評了嗎? 兩個書評家、一場裁員,與一部經典電影
文.張惠菁 今年二月,《關鍵評論網》在春節前對內容部進行裁員。大約同時間在美國,歷史悠久的《華盛頓郵報》也裁掉將近三分之一的記者,甚至整個書評團隊都被裁撤。這些近日的發展,不免在許多人心中引發了如此的感嘆:當下這個時代,已經不需要「書評」了嗎?《華盛頓郵報》在2013年被亞馬遜的創辦人、科技業鉅子貝佐斯收購,貝佐斯給出的裁員理由不外是:數字。一篇好評論,敵不過流量數字,這似乎是個悲觀的結論。近日《紐約時報》有一篇評論,作者大衛.斯特菲爾德(David Streifeld)說了一個與書評有關的有趣小故事,讓讀者用另一種角度思考。這個故事也是從裁員開始的。1970年代中期,有一位每週替《華盛頓郵報》寫書評的評論家,麥克默特瑞(Larry McMurtry)接到通知,他被裁了。通知他的人,是另一位也在《華盛頓郵報》任職的作家和評論家,迪爾達(Michael Dirda)。被裁員的麥克默特瑞離開華盛頓,專心投入寫作,成了有名的編劇。其中,有一部電影,讓他在2005年得到了奧斯卡金像獎最佳改編劇本獎,那就是李安的《斷背山》。不過,從2005年的奧斯卡頒獎典禮,把時間往前撥,回到小說家安妮・普露還沒寫出《斷背山》原著小說前。1993年,普露以《真情快遞》拿下了普立茲獎與國家圖書獎。但是她的下一部作品《手風琴罹罪史》,書寫移民史、美國夢的灰暗面,卻受到不少批評。當時有一位書評家獨排眾議,盛讚安妮・普露的小說。他的評論鼓舞了普露,讓她寫出了《斷背山:懷俄明州故事集》。有趣的是,那位書評家就是把麥克默特瑞從《華盛頓郵報》開除的迪爾達。兩位書評家,一位鼓舞了安妮・普露寫出《斷背山》,一位成了《斷背山》電影編劇。裁員是短暫的,故事是永遠的。而兩位書評家各自以各自不同的角色,為一部作品發揮了他們的才能。這個故事或許告訴我們,故事的力量始終存在。無論時代變化成什麼樣子,人還是需要故事。故事的載體,確實也隨時代不斷在變化,從文章,到小說,到電影,都有可能。但說故事的能力,與懂得欣賞作品、將故事的精彩論述出來,或加以發揮轉化的能力,始終還是被需要的。 [文學新聞 MF News]鏡文學作為文學創作的平台將每日為讀者帶來國內外文學領域的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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