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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暗黝森林──沈伯洋談閱讀、陪伴與文化

走出暗黝森林──沈伯洋談閱讀、陪伴與文化

文/蕭宇翔 編按:鏡文學《文學新聞》推出「讀書人」系列,不定期邀請各領域的重要人物,談談成長、求學到現在,一路影響人生選擇的閱讀經驗。 本期「讀書人」是臺北市長參選人沈伯洋。他自幼大量閱讀課外書,累積文學底蘊;讀課內書,則發展出一套自學與批判方法成為學霸;這位重視文化也頗有見解的參選人,卻不特別列出「文化政策」,原因究竟為何? (說明:選舉期間,為求平衡,本專欄也會邀訪另一位重量級臺北市長候選人蔣萬安談他的閱讀經驗,若獲同意,將盡快採訪並刊出) 沈伯洋小檔案 出生:1982年生於臺北學歷:臺大法律系、法研所碩士;賓州大學法學碩士;加州大學爾灣分校犯罪與法律社會學博士現職:國立臺北大學犯罪學研究所副教授、黑熊學院榮譽院長、第11屆立法委員、2026年臺北市市長參選人 沈伯洋年表 1982 出生於臺北,自小廣泛閱讀2000 進入臺大法律系,受李茂生影響,開始關注犯罪與刑罰2004 考取律師,以榜首錄取臺大法研所,並以藝名「撲馬」開始在補習班教授刑法2007 取得臺大法研所碩士、美國賓州大學法學碩士2009 考取教育部公費留學刑事法學組,為該組唯一錄取者2011 退伍後赴美國加州大學爾灣分校攻讀犯罪學與法律社會學博士2017 取得博士,返臺任教於臺北大學2019 共同創辦臺灣民主實驗室,研究資訊戰與民主防衛2021 共同創辦黑熊學院,推動民防與防災教育2023 獲選為世界民主運動指導委員會委員2024 就任民進黨不分區立法委員2026 獲民進黨提名參選臺北市長 沈伯洋走進會議室時,捲髮已被汗壓得不太捲了。採訪這天,他清晨到南港公園掃街,上午接待東京大學的外賓,十一點坐下來時,他已滿頭大汗。 我們給沈伯洋的訪談方向是:他如何在課外書與課內書之間找到平衡,二者又如何彼此影響?結果一談便欲罷不能。令人意外的是,這名以善於考試、學養深厚、思考迅捷周密而著稱的法律學者,少年時最想成為的,其實是小說家。直到學了法律,人生才逐漸轉向。 沈伯洋很早就愛閱讀,卻不是一開始就會考試。至少,他把成績變好的功勞,歸於寫作文受到鼓勵。 一、買了沒用,唯你是問 阿祖的一本作文書,開啟沈伯洋的閱讀與考試之路 沈伯洋1982年出生於臺北五分埔的大家族,幼時跟著生母在臺中生活,只是蕁麻疹反覆發作,嚴重時得送急診,四、五歲時,為了更好的醫療資源,生母讓他回到臺北父親身邊,六歲時父母正式離婚。 某次夜間急診結束,家人回程經過八德路,看見一家中醫診所大排長龍,便帶他進去試試,結果一週的藥吃完,從此未再發作。 回到五分埔,沈伯洋住進四代同堂的家,父親常年在厄瓜多經商,陪他最多的是後來活到100歲的阿祖(曾祖母)。阿祖每天帶他上永吉市場買菜,回到家,水果削了皮才交給他,「連蓮霧也削皮!」沈伯洋本來愛笑,談到阿祖更覺溫暖。 他好動、坐不住,吃飯分心、上街狂奔,有次跟著大人到中藥行,好奇高高的檯面上有什麼,結果一伸手扯落整排中藥包。大人責備他,阿祖總替他說話,說小孩聰明才這樣。 但他讀書卻很專心。繼母是輔大外文系畢業的,書架上有許多三毛、琦君、陳之藩、阿城的散文小說,和許多定價寫著「十五圓」的舊文學書。早晨起床大人還在睡覺,沈伯洋不敢開電視,便自己翻書;家裡的書讀完了,再到同棟親戚家串門子,親戚買給孩子的書,都被他先睹為快,《福爾摩斯》、《孤雛淚》、《苦兒流浪記》、《安妮的日記》、《漢聲小百科》,拿到什麼就讀什麼。 小學一年級開學前,不識字的阿祖帶他到書局請老闆推薦一本書,老闆拿出硬皮精裝的《小博士作文指南》,阿祖提醒對方:「買了沒用,唯你是問喔。」 沈伯洋知道阿祖疼他,便把書從頭到尾讀完,照著練習抒情文與論說文。讀復興小學時,他已開始向校刊《復興島》投稿文章。他至今還留著這本作文書。 (圖:《小博士作文指南》出版於1987年,是經典的作文教材,現已絕版/圖翻攝自網路) 課外書讀得多,不代表功課好。沈伯洋受不了沉悶的課堂,上課總愛聊天。直到小學五、六年級,一位孫老師發現他熱愛閱讀、擅長作文,常給他高分與讚美,又送他參加作文比賽。「一瞬間我整個對課業的信心都來了。就像打球投籃一樣,怎麼投怎麼進。」老師的肯定讓他有了讀書的成就感,成績飛快升到全班第一。 為了練習作文,他整理成語、背誦格言,編成自己的「武功祕笈」。上了國中,他展現出更強的資料整理能力,「買參考書,別人都買老師推薦的單一版本,我是把所有不同補習班、不同出版社的參考書全部買回家比較。我看每一家是怎麼整理架構的,先融會貫通,然後再統整成最符合我邏輯的筆記。爸媽發現我自己整理得很好,後來就完全不干涉我。」 他變得很會考試,卻還是不擅長服從。頂嘴、打架樣樣來,聯絡簿上寫滿了老師抱怨的紅字。成績全班第一,「德育」卻只有乙,不符推甄資格,他便靠自己考上建中。 家人見他愛說話、愛頂嘴,建議他將來當律師,可以講個痛快,還能幫助弱勢;但父親後來真正希望的,其實是他能學西班牙文,未來接手貿易事業。沈伯洋沒有照辦,而是第一志願進了臺大法律系。 他原本超強的資料整理模式,卻在臺大唸法律系時踢到鐵板。 在李茂生的刑法課上,「我完全聽不懂!自學也學不會,挫折感很大。我就翹掉別的課,跑回去重聽三次,上課提到的哲學著作全買來看,整理出厚厚一大疊筆記。我還興沖沖跑去跟他說:『老師,我一定要把你的東西全部學會!』」 沒想到李茂生當場反問:「為什麼要把我的東西都學會?如果你把我的東西都學會了,不就變成跟我一樣的人?世界上已經有一個李茂生,為什麼需要第二個?你要做的是知道我在講什麼,然後去批判它、找出破綻,發展出你自己的想法,這才是做學問!」 這句話影響他極深。從那之後,他不只歸納學者的觀點,也要求自己提出批判,再透過新的閱讀反覆自我辯證。 後來他準備國家考試(律師高考)時,「厚厚的教科書,一般人考前看兩遍,我是把各家教科書讀完一遍,全部整理、濃縮成一本五、六十頁的手寫筆記,再寫上自己的想法,前面標上一個『P』字。」那是他的綽號Puma的「P」,也是批判的「批」。 筆記整理完,教科書就全丟了。「考試前,我就讀自己的筆記,反覆精讀二十遍。這套方法我後來在補習班也教給學生,可能是這樣才讓我變成名師。」 二、答案不能只有一種從少年矯正機關、補習班名師到AI使用方法 從私立復興幼稚園一路讀到復興國中,同學大多家境很好,進入建中後,沈伯洋卻敏感地從午餐看見階級差異。復興同學談的是新開的日本料理、週末去Pub、上次出國買了什麼家具;建中同學則是午餐吃排骨便當,只偶爾點一碗冰,澆一匙糖水。 到了臺大法律系,李茂生告訴他,做學問不是把老師的東西全部學會,而是理解之後提出批判。走出教室後,兩次經驗則讓他開始學習批判體制本身。 一次,李茂生帶學生參訪少年矯正機關,碰到兩名少年正在走廊拖地,帶隊者逕直從剛拖好的地面踩過去,後面的學生也跟著一路踩。沈伯洋繞開濕地,兩名少年竟向他鞠躬道謝。這讓他感到難堪:在外面的世界,拖地繞道不是尋常禮貌嗎? 另一件事讓他印象更深。某家量販業者發現一名果農替產品取了近似店名的諧音,提出告訴。果農被法律程序嚇壞,答應支付足以拖垮家庭的高額和解金。沈伯洋問學長:「這樣做有何意義?」得到回答:「法律就是這樣規定,誰叫他違法?」 沈伯洋曾在另一次採訪中說:「法律多少還是會為有權有勢的人服務,那是必然的,因為他掌握了資源──只是法律念久了,你會覺得很不公平。」他開始擔心,有一天會成為自己不想成為的那種人。 大學畢業後,他應屆考上律師,又以第一名錄取臺大法研所。但他幾乎沒有執業,而是以藝名撲馬(Puma)到補習班教授刑法。 當時另有升大學補習班開出更高價碼,他仍選擇教導準備進入司法與公務體系的考生。透過面授與函授,他推估一年能接觸上萬人,其中不少人日後會成為法官、檢察官與律師。除了講考試重點,他也把街友為何成為詐騙集團的人頭、弱勢者如何被司法制度處罰等問題帶進課堂。 他還喜歡把時事編成刑法情境題。馬英九擔任臺北市長期間,曾以市長特別費核銷所認養流浪犬「馬小九」的健檢與醫療費,引發爭議。此後,馬英九和馬小九便不時成為他課堂上各種刑事案例的模擬對象。久而久之,不少學生誤以為「撲馬」意指「撲滅馬英九」,甚至有人因此投訴。補習班希望他少談政治,他卻回:「老師這麼多,他們可以去上其他老師的課呀。」如今談起往事,他有點不好意思,說自己當時「年少輕狂不懂事」。 沈伯洋後來把課程整理成《刑法總則》與《刑法分則》,是法律考生愛用的參考書。他又將刑法課程錄成影片,免費放上YouTube,採訪前幾天才錄完最後一集。他不希望刑法成為少數人仗勢欺人的工具。我們問,一般人也能聽懂嗎?「一定聽得懂。」他保證。 一面教補習班、一面存留學費,沈伯洋先後取得臺大法研所與賓州大學法學碩士;2009年考取教育部公費留學,服役後再赴加州大學爾灣分校攻讀犯罪與法律社會學博士,研究白領犯罪、刑事政策與法律社會學,試圖理解人為何犯罪,以及政府與企業如何披著合法外衣傷害一般人。 「後來我發現,單純念法律會讓人的思考變得僵化。大學裡,有政治、經濟、社會、歷史、人類學,各有看待世界的維度,但法律只有一個切入點,就是法條。」到了博士班,他開始跨出法律,除了犯罪學與法律社會學,也接觸都市設計、公共政策、社會學與心理學。 準備博士資格考時,指導委員會開出約一千份文獻,他得在一年內消化。他把過去的手寫筆記轉換為電子形式,以寫作軟體《Scrivener》整理各家學說,建立起龐大的樹狀知識庫。 博士畢業後,沈伯洋一度獲得美國大學教職。臺灣老師勸他留在美國,參與論文口試的五位美國教授卻問他:「你那麼關心臺灣,為什麼不回去?」當他表示臺灣的學術環境不理想,教授們又問:「留在美國,你會有成就感嗎?」他考慮了三個月,最後放棄美國教職,回臺任教。 採訪時,他打開心智圖軟體《Scapple》,向我們展示當年建立的知識架構。畫面以「刑罰」為中心,向外分岔出文化、經濟、意識形態、政府、媒體與後端執行;各條支線再連向不同學者、相關論文及他自己的批判。「現在你問我任何政策或刑罰的問題,這張圖就會在我腦中浮現。」 這種訓練也深深影響他對現今AI工具的看法。 「以前要花一個月做的文獻歸納,現在AI一天就能完成。」沈伯洋說,AI確實大幅提高效率,問題是它只依照機器的整理邏輯,思考架構並不全面,通常會有缺失。一個刑罰問題可能有七、八種切入角度,AI卻可能只給出其中一種。 「如果你只輸入『請幫我摘要這篇論文』,那就完蛋了。」他使用AI時,會要求它採取特定學者或理論的視角,有時也先提供都市設計、社會學等領域的經典文獻,再檢查它遺漏了哪些問題。 但要知道應該採取哪種視角、追問什麼問題,又如何判斷AI漏掉了什麼,使用者本身必須先有足夠的「知識底蘊」。沈伯洋認為,「要學會精準提問,唯一的前提就是具備跨領域的大量閱讀經驗。」 因此,他不認為AI能讓知識變得更平等。原本就擁有閱讀習慣、知識基礎與教育資源的人,會更懂得如何提問,也更有判斷力;缺乏這些條件的人,則可能只是被動接受AI給出的資訊──階級差距或許只會愈來愈大。 三、不能逃避,不能逃避,不能逃避虛構人物如何成為沈伯洋的「人生劇本」 進入大學前,沈伯洋大量閱讀小說與漫畫。金庸的《神鵰俠侶》他讀過不下二十遍,最欣賞楊過的不肯聽命、不計輸贏;《麥田捕手》裡,霍爾頓被學校排斥、流浪紐約街頭仍護著妹妹──家裡有個小妹的他格外共鳴;超級英雄中,他最欣賞蜘蛛人:面對親人離世、感情挫折和瑣碎的課業,還要承擔超能力所帶來的責任。「你會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面臨人生大事的時候會更堅決。」 然而,沈伯洋最喜歡的動漫人物,是《新世紀福音戰士》裡的碇真嗣。 這個角色一點也不遇事堅決。故事開場,十四歲的碇真嗣母親失蹤,又與父親疏離,好不容易父子重逢,卻是要他坐進巨型機器人,背負人類存亡,和怪獸戰鬥。他渴望得到父親認同,又害怕再次被拋棄,只能反覆命令自己:「不能逃避、不能逃避、不能逃避。」 沈伯洋很早注意到,《福音戰士》的機器人不像鋼彈那樣帥氣,反而「超像鬼」。令沈伯洋產生共鳴的,正是面對大人、關係、體制時的徬徨。他承認,早年開始與更多人接觸時,自己和他根本沒有什麼兩樣。 碇真嗣不像主流動漫裡憑意志力克服難關的英雄。所謂「不能逃避」不是無所畏懼,而是他在眾人催促下,逼迫自己坐進駕駛艙時的自我勉勵。但是,當所有人要求一個孩子承擔時,他真的有選擇嗎? (圖/翻攝自《新世紀福音戰士》©khara) 沈伯洋高中時,小他八歲的妹妹參加作家劉克襄帶領的生態走讀,他也好奇跟去。劉克襄對他印象深刻,後來在2003年出版的作品《少年綠皮書》中,特別寫了三封「未寄的信」,保存了少年沈伯洋的模樣。 劉克襄信裡的他,是個孤單的孩子:遠足時,他獨自在遠處舉著望遠鏡,又不時回頭看向眾人,顯得有些害羞、格格不入。一次走過大屯山古道,劉克襄希望學生觀察沿路的生物與歷史遺跡;沈伯洋回去寫下的,卻是森林的暗黝、潮濕、不快,以及終於走出林子,被陽光照撫的幸福。 劉克襄有點錯愕,卻也欣喜他沒有迎合老師,而是誠實寫下自己的感受。劉克襄寫:「我寧可,你只是在野外的旅行尋找自己的出路,而不是探詢整個社會的位置。對一個十六歲出頭的人,這個時代、這個社會之複雜脈絡,尋找自己已經夠沉重了。」 在沈伯洋的讀法裡,《福音戰士》的故事正是一場漫長的社會化過程:碇真嗣從無奈、討好、反抗、崩潰,到逐漸願意重新與人建立關係,他看見的是陪伴。陪伴可以很溫暖,也可能很畸形,沈伯洋對我們說:「需要、利用、仇恨,都是人與人之間的連結,我讀了之後發現,哇,原來真實有這些層次。」 現實中的沈伯洋也慢慢走進人群。起初在遠足隊伍中格格不入的少年,後來與大家熟悉起來,成了會分送漫畫的孩子王。在建中,他擔任「鄉土文化研究社」社長,又邀請劉克襄帶社員踏查臺北。多年後,劉克襄成為他的證婚人,還在婚禮上用當時風靡全臺的「黃色小鴨」形容他:討喜、可愛,人見人愛。 (圖/翻攝自劉克襄數位主題館) 沈伯洋也非常喜歡村上春樹的小說《挪威的森林》,他說,看著主角渡邊從一名學生步入社會,也開始想像自己以後會遇到什麼人。他認為,對人際關係感到壓力而閉鎖的渡邊,最後竟願意接受「綠」走進生活,是一次突破。 他說,自己大約也在高中、大學時跨過那道檻。有了可以一起打球、唱歌的朋友,有喜歡的人與家人,沈伯洋覺得自己的生活「已經走出來了」。隨之而來的,是別人排山倒海的期待:大家認為他有能力,希望他承擔更多。他也曾反問,自己明明想休息,為什麼一定要我? 「我那時候超想當小說家的!我看松本清張四十歲才開始寫推理小說,四十歲開始都能成大師,我二十歲就開始寫,成就一定更好吧!」 後來念了法律系,他覺得自己思考變得僵化,「法律的文字要求嚴謹、不能有多餘的贅字,跟散文、詩歌完全是兩個極端。一接觸到法學,又要面臨國家考試跟繁重學業,要把法律教科書念完就完全沒時間看課外書。」唯一沒有中斷的是漫畫,「那時候臺大法學院還在徐州路,旁邊有家漫畫店叫『十大』,我每天都先去買便當,然後去租三本漫畫,邊吃邊看,看完才走,連老闆都認得我。」 雖然文學讀得少了,青少年時讀過的人物,仍留在腦中。「每個角色遇到事情,都有不同的想法,就好像認識了很多人。」閱讀不只讓他看見不同的選擇,也讓他預先理解每種選擇可能帶來的後果。 他借用犯罪學裡的「人生劇本」,解釋這種參照。黑道人士喜歡的電影,主角往往帶著悲壯色彩,明知沒有好下場,仍為義氣走到底。當他們認同某個角色,真正面臨選擇時,也可能循著角色的邏輯行動。「黑道就會很『relate』(共鳴)在裡面。真正面臨選擇時,立刻想起某個角色會怎麼做。」 二十多年後,劉克襄筆下那個急著走出森林的慘綠少年,已經開始探詢「整個社會的位置」了。從洪仲丘案、人權工作、不當黨產,到境外資訊戰與民防教育,他處理的問題愈來愈大,也愈來愈難不介入政治。 四、只希望你平平安安母親反對從政、女兒避開鏡頭 閱讀彷彿讓人能夠預演現實中的選擇,看見不同的行動將帶來什麼後果。但人生裡仍有一些變化與得失,是沒有人能夠事先準備的。 沈伯洋不到五歲便與生母分開生活,但母子一直保持聯繫。生母沒有再婚,做過保險、旅館清潔,也曾在登山步道賣桑椹汁。沈伯洋大學畢業、開始賺錢,便固定寄錢給她。母親高興自己可以少做一兩份工作,卻還是繼續存錢,總說以後要把錢留給兒子。 母親愛與他談政治,卻始終反對他從政。每次打電話,都要叮嚀他注意安全,不要理會外界攻擊。她知道臺灣的處境,也驕傲兒子優秀,卻只希望他平平安安。 2025年,沈伯洋因為忙於大罷免的政治行程,原本答應要帶她去吃大餐,最後只能匆匆在連鎖早餐店點了一頓簡單的早餐。媽媽為了不讓兒子愧疚,笑著說:「我最喜歡吃薯條了。」 母親節儉,一直不肯裝冷氣。2025年6月,沈伯洋回去看她,睡到滿身是汗。幾天後,母親傳來訊息,說已經請人裝好冷氣,7月回來便可以吹了。只是他還來不及回去,母親便在7月14日突然離世,享年68歲。他回到母親屋裡,客廳地上還散著冷氣機的包裝紙箱。 大罷免投票結束後,沈伯洋為母親舉行樹葬,當天他在臉書上寫道:「媽媽,我還是需要做點什麼,因為那是知識分子的責任。你把我的心智生得如此強大,就是為這塊土地而生的,我不能逃避。」不到一年,沈伯洋又往前走了一步,代表民進黨投入臺北市長選舉。 沈伯洋大學時期輔導迷途、走偏的孩子時,發現少年問題多半源自原生家庭功能的破碎與匱乏。那時他就萌生未來結婚只收養孩子的念頭,希望在家庭這個最源頭處,就給予孩子溫暖健全的照顧。 他與妻子曾心慧收養的女兒「麻糬」如今六歲,「我現在完全不拘束她看什麼書,帶她去書店,她喜歡什麼就買什麼。」 女兒喜歡皮卡丘,還不太會認字,他便買了皮卡丘的「RPG」(角色扮演遊戲),陪她逐句唸出螢幕上的對白,「電動其實是一本很大的故事書,而且投射感更強。透過這種『RPG』的陪伴與即時對話,孩子能理解父母的想法、理解角色的動機,也能梳理自己的價值觀。只要挑選健康合適的題材,不玩太暴力的遊戲,陪孩子打『RPG』其實是非常棒的溝通與成長管道。」玩到一半,女兒會催促他,為什麼不趕快去救遊戲裡的同伴。 2025年12月,沈伯洋帶女兒到國家音樂廳看表演,父女倆步行前往租腳踏車時,一名陌生男子突然靠近,以手機強光照著兩人錄影,質問他為什麼「做網軍」,又警告他「在臺灣也很危險」。 女兒嚇壞了。她年紀還小,卻已經知道爸爸直播時,自己若要入鏡得先戴上墨鏡;有人在路上要求合照,她也會主動退到鏡頭外。 採訪尾聲,他讓我們進到立委研究室,裡頭堆滿了公仔、海報和組裝一半的模型,地上還堆著一疊戰鬥陀螺的對戰盤。我們邊讚嘆邊想:沈伯洋已經四十四歲了,真的還會為這些人物著迷嗎?還是這是一套面向年輕人的人設? 早在2019年、尚未成為立委時,他在臺北大學的辦公室裡接受雜誌訪問,電腦桌布已是電玩《Final Fantasy》,家裡掛著十多張《新世紀福音戰士》海報,放不下的周邊才搬到辦公室。這些收藏至少不是為這場選舉才擺出來的。 但一個熟知現實世故、制度黑暗的人,為什麼仍然願意把小說、漫畫裡的人物當真?或許這是尚未被世俗磨平的天真,也或許是他從小便對他人的處境與外在世界格外敏感,因此養成了一種近乎執拗的事事較真? 臨走前,沈伯洋彎下腰,從沙發底下拖出一盒陀螺和我們分享:「這是我比賽用的。我女兒很愛找我玩,但我會偷偷放水,不會拉太大力。」 談到眼前的選戰,沈伯洋判斷,對手目前刻意避免與他正面交鋒,以免把他「打熱」。他語氣無奈,像是一名熱身許久、等候上場的選手。一個半小時過去,他剛回辦公室見我們時頭上汗濕的捲髮已經乾了,現在微微翹起。 戰鬥陀螺偶爾也會出現這種局面:兩顆陀螺兀自旋轉,繞了半天,誰也碰不到誰。不過對戰盤就這麼大,誰也不可能永遠避開誰。 中國官媒說可以在全球抓他,競選對手暫時不想碰他。眼下最樂意和沈伯洋正面對決的,剛滿六歲,還沒有投票權。 五、「要有文化,市民得先有時間。」沈伯洋對於臺北市的「文化」想像 沈伯洋自幼熱愛文學,也一再強調閱讀與文化對人的影響;採訪時,我們問他,為何談到市政,卻沒有把文化政策單獨列出?「對我來說,文化是一種生活方式。要培養生活方式,市民必須先有『時間』。如果大家每天為了通勤、居住奔波疲憊,根本不可能有餘裕去感受文化。」他以「運動驛站」為例。這項政策構想是在捷運站、登山口與公園附近提供寄物、換裝及盥洗空間,讓市民下班後可以直接運動,不必先回家準備;跑步或登山結束,也不必滿身是汗地搭車。對他而言,文化生活的第一步,是降低市民參與各種活動所需付出的時間與金錢成本。第二是美感。「市政府自己辦活動如果毫無美感,推廣文化就很空洞。」沈伯洋認為,市府應設置「設計長」,讓公共空間與都市更新從規劃之初便納入美學考量。 第三是「陪伴機制」,「一個人如果是孤單的,很難去享受生活。」沈伯洋以已經提出的「親子同行卡」為例: 「臺北市許多獨立書店經營困難,我們透過『親子認證』給予補助;每位小孩每月發放600點,用於音樂、電影、閱讀、運動。譬如父母可以帶孩子到離家兩百公尺內的在地書店買書、參加走讀活動;點數讓書店獲得收益,孩子能接觸閱讀與歷史,家長也能喘一口氣,這些對我來說都是一整套的。」 談到音樂,「不只要有臺北流行音樂中心這種大場館,更需要中、小型以及社區型的展演空間。現在政府大多只補助完整的樂團(Band),但很多個人音樂創作者沒有資源組團。如果能在中小場館設立『駐點樂團』(House Band),讓擅長各類音樂的個人創作者隨時能上台演出,表演機會才會普及。」 動漫也是一樣,「譬如龍山寺的地下文創基地,在不只是祭典的時候,應該也要持續被大眾看見。這在空間設計之初,就該想好長遠的營運使用──這是都市設計的精髓。」 沈伯洋說:「文化必須從都市設計之初就納入整體考量,不能等到要推廣足球,才臨時找地蓋球場。美國納許維爾(Nashville)很早便提出打造『音樂城』的方向,歷經市長更替,前後持續了七十年。他們吸引作詞、作曲家住在步行可達的範圍內,讓彼此容易相遇、合作,也能共享錄音室;再透過稅務與投資措施吸引唱片公司進駐,逐步建立完整的音樂生態系,培養出許多鄉村歌手,後來才出現泰勒絲(Taylor Swift)這樣的巨星。這需要數十年的長期投入,但現在的臺北市,究竟想為音樂和藝術做什麼長遠規劃?完全看不到。」 少年時期,沈伯洋跟著劉克襄走遍臺北近郊的山徑與古道。談到臺北的歷史,他提出一條走讀路線的構想:「從南邊的馬場町出發,講述白色恐怖與歷史記憶;往北經過萬華(艋舺)、大稻埕,串聯清代泉漳械鬥的發展史;再一路接向圓山、明治橋。東邊的金面山,也可以呈現清代採石場的工藝歷史。」 不需要另闢步道,他說,藉由既有道路串聯山徑與文化徑,兩億元以內絕對做得起來,「臺北市每年總預算兩千五百億元;文化部補助臺北市兩億元保存文化資產,市府卻只執行了兩千多萬元。剩下的錢全擺在那裡。這不是預算問題,是執政者根本沒有心回顧這座城市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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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人行》馬修.派瑞紀錄片上線,家人摯友現身追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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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顏一立/圖・翻攝自Amazon官網20世紀經典情境喜劇《六人行》(Friends)六個好友之中,你最喜歡誰?如果打開各國社群投票,由已故演員馬修.派瑞(Matthew Perry)所飾演的「錢德.賓」(Chandler Bing)常是跌破眼鏡的第一名。日前Netflix宣布,計劃在派瑞逝世3週年忌日前一天(10月27日)上線3集紀錄片影集《關於馬修.派瑞的那一集》(The One About Matthew Perry),派瑞的家人與摯友將於片中現身,談論他們記憶中的派瑞。「嗨,我是錢德,我尷尬的時候就會講笑話。」——錢德.賓《六人行》「我不覺得自己可以演錢德,我就是錢德,我必須隨時用笑話打破沈默。」——馬修.派瑞《朋友、戀人與最糟糕的事:馬修.派瑞回憶錄》(Friends, Lovers, and the Big Terrible Thing: A Memoir)1994年到2004年播出的236集《六人行》,讓錢德、喬伊、羅斯、瑞秋、菲比、莫妮卡六個角色住進了全世界的客廳,成為所有寂寞靈魂的朋友,好像打開電視的我們,就跟他們一樣大白天不用上班,人生全在「中央公園咖啡廳」喝咖啡聊是非。其中除了錢德向莫妮卡求婚的台詞「你讓我比想像中還要快樂,而我會努力讓你也感受到同樣的幸福。」感動了3,000萬美國觀眾;六位演員對決製作方「華納兄弟」、談判片酬共進退的故事更蔚為佳話,他們也常公開表示:「我們不是同事,我們是一家人。」但鮮為人知的是,在《六人行》取得了全球性商業成功的同時,錢德一角卻不連戲地忽胖忽瘦,甚至求婚戲前後幕也彷彿不同演員,直到派瑞出版回憶錄,大眾才知道原因是派瑞墮入了酒癮和毒癮的輪迴裡,錢德胖了代表派瑞酗酒,錢德瘦了等於派瑞嗑藥。回憶錄裡也提到,飾演瑞秋的珍妮佛.安妮斯頓(Jennifer Aniston)曾在片場休息室代表其他五人找派瑞談:「我們知道你在喝酒,因為我們聞得到。」對於這個家人般的友情,派瑞在書中是如此形容:「在自然界裡,當一隻企鵝受傷時,其他企鵝會聚到牠身邊,在牠康復之前扶著牠。這就是《六人行》其他演員為我做的事。」2022年11月,派瑞那筆錄般的自傳《朋友、戀人與最糟糕的事:馬修.派瑞回憶錄》出版,即登上《紐約時報》暢銷榜冠軍。書裡談成癮、昏迷乃至掛糞袋(腸造口袋)等等黑暗卻無比誠懇的篇章,為派瑞贏得一片好評,《華盛頓郵報》更譽為「苦澀地好笑,像是更聰明的錢德寫了一本書」,該書出版至今已長銷突破250萬冊。2023年10月,派瑞被發現溺斃於私人住宅的按摩浴缸裡,享年54歲。驗屍結果顯示死因為氯胺酮(俗稱K他命)急性作用,震驚全球。《六人行》其他五名演員出席了僅開放親友參加的葬禮,而墓園就在當年拍《六人行》的片廠不遠處。2024年8月,美國司法部公開了派瑞死亡一案的非法毒品供應鏈。2026年5月,全案刑事終結且五名被告全認罪,毒販判15年、助理判3年半、掮客與醫師各判2年與2年半。2026年9月,Netflix宣布要在派瑞逝世3週年忌日前一天(10/27),上線3集派瑞的紀錄片影集,且詼諧地模仿了《六人行》獨家的標題格式「關於〇〇的那一集」(The One About……),將片名取作《關於馬修.派瑞的那一集》。紀錄片找來艾美獎導演瑪莉.羅伯森執導,預計播出馬修最親近的妹妹米亞.派瑞.波威克及其他家人的專訪,目前尚未公開《六人行》其他演員是否會出現在紀錄片中,但確定會有派瑞的「人生摯友」和「創意夥伴」現身,立體還原《六人行》背後的馬修.派瑞。Netflix的宣傳文案指出:「馬修.派瑞以錢德.賓一角讓全世界大笑。錢德機智、善於自嘲,將日常生活的焦慮轉化成電視史上最令人喜愛的朋友。現實中的他,同樣不避諱地談論笑聲背後的痛苦——成癮問題。他因意外用藥過量去世,全世界哀悼的不只是這位喜劇偶像,也是一位坦然談論自身疾病的倡議者;而他對成癮問題的誠實,也成為他自身的重要遺產。《關於馬修.派瑞的那一集》是第一部談論這位演員人生的紀錄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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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收婦捐10萬支持臺灣電影、〈泳褲〉收入課文引起論戰──8/29-9/4 文學新聞週報

回收婦捐10萬支持臺灣電影、〈泳褲〉收入課文引起論戰──8/29-9/4 文學新聞週報

文・蕭宇翔 1.靠賣口香糖與資源回收存錢,葉金杏捐10萬元支持臺灣電影 77歲資深影迷葉金杏從高雄北上,在國家影視聽中心臺語片70週年活動中,向文化部長李遠表示,她不滿立法院刪減文化預算,希望捐出10萬元。李遠表示文化部不能收受,葉金杏最後仍指定將款項用於支持臺灣電影。 據《報導者》房慧真的專訪,葉金杏1949年生於嘉義一戶雜貨店,放學後常到戲院「撿戲尾」,騎著腳踏車追著隨片登臺的明星跑;簽名照發完了,她便把姓名、地址寫在白紙上,請演員日後寄來。她北上求職、失業時,臺語片影星陳淑貞曾讓她借住家中;後來她成為單親母親,在高雄靠賣飲料、口香糖與資源回收維生,電影和影人的書信陪她度過艱困歲月。 1986年,她曾將資源回收賺得的1547元捐予國家電影資料館。此後,她不只捐出收藏的照片與文物,還常提著一大袋零錢前往;寫文章投稿《民生報》時,還會註明「稿酬請捐國家電影資料館」。她說,自己雖不懂電影如何拍成,卻記得它給人帶來的歡笑與淚水,因此想對「電影這個老朋友」付出心意。 圖/翻攝自李遠臉書 2.〈泳褲〉收錄課文引起論戰 翰林版高三國文課本收錄陳思宏散文〈泳褲〉,網友截取其中「雞雞」等字句後,部分家長與政治人物批評用詞不雅、不具教學示範價值。〈泳褲〉書寫作者從青春期的身體羞恥、赴美溺水,到旅居德國接觸自由身體文化,逐步學習自我接納。北一女教師蔡永強認為,身體探索正是青少年重要課題,文章兼具議題性與文學性;只放大特定字句,如同觀看藝術電影只批評裸露鏡頭。陳思宏也請批評者先讀全文,表示文章「寫給所有受困的身體」,盼下一代減少身體焦慮。 圖/翻攝自翰林版高三國文課本 3.〈實白〉補頒台積電文學獎「評審團獎」 第23屆台積電青年學生文學獎爆發AI寫作爭議,短篇小說組首獎作品〈實白〉遭檢舉使用AI創作。主辦單位經多次會議討論後,於9月1日發表聲明表示,由於目前相關證據「尚不足以證明」作品由AI生成,且作者全盤否認,基於保護學生與鼓勵創作的初衷,經評審團討論後,決定特別增設「評審團獎」頒給〈實白〉,並將作品收錄於得獎集中。 圖/翻攝自台積電青年學生文學獎 4.中國館不滿臺灣館復名「Taiwan Pavilion」,退出光州雙年展 第16屆光州雙年展5日開幕前,中國館展覽團隊3日宣布撤展,並拆除已完成布置的作品。中國館策展人阮悅宣稱,主辦方允許臺灣以「Taiwan Pavilion」名義參展,是讓政治介入藝術,中方無法接受。 國立臺灣美術館原以「Taiwan Pavilion」提案並獲准,光州雙年展後來卻將館名改為「NTMoFA」(國美館英文縮寫)。在臺灣文化部、參展藝術家、韓國藝術界抗議後,基金會8月底恢復原名。中國駐韓大使館隨即施壓,指稱此舉違反「一中原則」、損害中韓關係;浙江省舟山市也取消參加將於5日開幕的麗水世界島嶼博覽會。 韓國外交部回應,館名由民間主辦方自行決定,與政府對臺立場無關;光州市則主張藝術領域的名稱應尊重參展者的決定。 圖/翻攝自李遠臉書 5.紙風車副團長莊瓊如暫別劇場,參選屏東縣議員 紙風車劇團副團長莊瓊如宣布暫別深耕逾40年的劇場,投入屏東縣議員第二選區選舉。她10歲進入復興劇校,2000年加入紙風車,從演員一路成為編導、副團長,參與《巫婆系列》、《武松打虎》等作品。 近年紙風車成立屏東團,她每週往返臺北、屏東培育人才,也看見家鄉人口老化與青年外流。莊瓊如表示,文化預算遭刪減、凍結,使她明白政治會直接影響團隊生存,以及鄉下孩子能否看見不同世界,因而決定把劇場經驗帶進地方政治。 圖/翻攝自聯合報 6.三名臺灣原住民族作家登上澳洲墨爾本新興作家節 臺灣文學館9月10日至18日首度參與澳洲墨爾本新興作家節,邀請布農族作家乜寇.索克魯曼、阿美族作家阿洛.卡力亭.巴奇辣及太魯閣族作家程廷,參加五場論壇與跨域演出。三人將分別討論寫作與生計、書寫他人的責任及說故事的方法,並以朗讀、音樂和對談介紹臺灣原住民族文學。今年11月,臺灣作家節也將邀請澳洲原住民族作家及策展人來臺交流。 圖/翻攝自中央社 7.日本學者坂本勇捐45件文物予史前館 日本紙質文化資產保存專家坂本勇,1日將包括樹皮紙、樹皮布、製作工具及印尼構樹樹皮紙書冊在內的45件文物,無償捐贈國立臺灣史前文化博物館。這批文物來自印尼蘇拉威西、加里曼丹、大溪地與墨西哥,部分祖傳工具如今已少有新製。78歲的坂本研究樹皮紙逾30年;協助管理收藏的友人驟逝後,他又考量自身健康,擔心文物被拆售或丟棄,遂主動聯繫史前館。雙方自2008年共同赴蘇拉威西田調,已合作18年。他說,美國、中國都表達收藏意願,但「心裡最渴望的還是台灣」。館方表示,這批文物將補足東南亞典藏缺口。 圖/翻攝自中央社 8.展覽:《LONG FLOW TAINAN 攏 Hô 樂》、遊唱詩人 《LONG FLOW TAINAN 攏 Hô 樂》9月1日至11月1日在臺南河樂廣場展出,以「時間返溯」為題,串聯1823年古運河、1926年新運河、1983年中國城與2020年河樂廣場四段歷史。七件作品散布水域、坡道與橋下,使用投影、霧氣及舊木料,包括退役帆船「臺灣成功號」的船桅、船體構件。 圖/翻攝自文化內容策進院官網 衛武營9月3日至6日演出威爾第歌劇《遊唱詩人》。本次演出的舞台、服裝及製作由衛武營團隊負責,共有逾百名台前幕後人員參與。舞台以投影及火的意象處理不同場景;〈鐵砧合唱〉則由健身教練擔任群眾演員,飾演鐵匠、士兵與劊子手。 圖/翻攝自OPENTIX兩廳院文化生活官網 9.新書快報 《寫信的人》(寂寞)於9月1日出版,由蘇瑩文翻譯,是美國作家維吉尼亞.伊凡斯歷經20年退稿後首部出版的小說,獲2026年女性文學獎。全書由信件、電子郵件、明信片及未寄出的草稿構成。73歲退休法律人西碧兒離婚獨居,每天寫信給親友、教授,甚至瓊.蒂蒂安與石黑一雄;一封來自過去的信,迫使她重新面對始終鎖在抽屜裡、無法寄出的祕密。 圖/翻攝自誠品線上官網 《天鵝與蝙蝠》(皇冠)於8月31日推出日本書衣珍藏版,原作為東野圭吾出道三十五週年的作品,由王蘊潔翻譯,並將改編為松村北斗、今田美櫻主演的電影。律師白石健介遭刺死,倉木達郎自首,還承認為掩蓋一樁已過追訴期的舊案而殺人。被害者之女美令與嫌犯之子和真都不相信父親是供詞裡的那個人,兩名處境對立的家屬因而聯手追查。小說辯證「罪與罰」、「真相與真實」,以及家屬承受的代價。 圖/翻攝自皇冠文化集團臉書 《沒有男人的神話》(日出出版)於8月12日出版,由趙睿音翻譯。牛津大學古典學研究者瑪拉.高德將神話中的女性分成家庭主婦、處女、戰士、蛇蠍美人、女巫、瘋女人與怪物七種原型,追查她們如何因偏離男性社會的規範而被懲罰。書中從性侵後反遭懲罰的梅杜莎、因守貞被記住的潘妮洛普,到被視為危險女巫的瑟西,並延伸至#MeToo及酷兒、跨性別文化對古代神話的重新詮釋。 圖/翻攝自誠品線上官網 《青瓷》(圓神)於8月1日出版,由林佩瑾翻譯,是日本作家有吉佐和子絕版多年後重新受到關注的舊作。無名陶藝家燒成的一只青瓷,經過百貨公司販售、餽贈與偷竊,在十餘年間流入13個家庭。小說不以固定人物貫穿,而讓同一件器物旁觀夫妻、親子、職場與階級關係,讀者也沿著它的去向進入下一段人生。作品2011年在日本改版重出,近年再登暢銷榜,累計銷量近百萬冊。 圖/翻攝自誠品線上官網 《續 流浪愛瑪儂》(更生文化)於8月24日出版,由江東翻譯,是梶尾真治「愛瑪儂」系列漫畫化的第三冊,鶴田謙二繪製。愛瑪儂自地球生命誕生以來,持續繼承長達30億年的生物記憶,某日卻突然忘記一切。失憶的她被青年良三救起,兩人開始共同生活;卸下整個星球的過去後,她第一次以近乎普通人的狀態度過日常,也必須追查記憶消失的原因。繁體中文版另收錄全彩短篇〈流浪愛瑪儂’80〉第0話。 圖/翻攝自誠品線上官網 《地。—關於地球的運動—豪華版》(尖端)將於9月18日出版,全套收錄八冊,是魚豊以「地動說」為題的漫畫。故事設定於15世紀的虛構P王國,原本準備主修神學的少年拉斐爾,遇見因研究地動說而遭拷問的異教徒赫伯特,逐漸被這套違背教會秩序的理論吸引。人物一代代死亡,關於宇宙的疑問與研究卻由後人接手。作品曾獲手塚治虫文化賞漫畫大賞、星雲賞漫畫大賞及日本科學史學會特別賞,原作於2024年改編為25集電視動畫;豪華版以八大行星設計封面,採盒裝設計,並附八張角色明信片。 圖/翻攝自尖端媒體集團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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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淑卿專欄】逃避可恥且未必有用——也談台北市長辯論

【徐淑卿專欄】逃避可恥且未必有用——也談台北市長辯論

作者/徐淑卿 約莫4年前,蔣萬安上王偉忠節目時曾說:「辯論可以看出一個人的人格特質。」的確如此,但為什麼他這次一直迴避與另一位台北市長候選人沈伯洋選前辯論?是因為勝券在握,還是怯戰? 就如同曾任英國首相而且一向善於言詞的大衛·卡麥隆,他在2002年首次以議員身分在首相答詢中提問後寫道:「它具有戲劇性,甚至像是競技場…。一名反應遲鈍、貪腐,或者根本無法勝任工作的首相或反對黨領袖,是不可能生存下來的。」 差別或許在於今年的對手是沈伯洋,但或許更直接的原因是,他要如何為自己過去施政三年多所發生的種種問題辯護? 辯論是古老的政治傳統。從希臘時代開始,在公民大會陳述自己的主張,反駁別人的意見,就是公民的權利。偉大而激勵人心的演說,甚至被視為美德的展現,在雅典等民主城邦,因為每位公民都有可能擔任公職,也可能在公民大會發言,因此甚至有專門教授修辭與論辯的老師。直到現在,演說也仍是政治人物必備的能力。 選前由候選人在媒體公開辯論,以便讓選民知道他們未來的願景與施政藍圖,幾成慣例。尤其在目前訊息被操弄而更碎片化,難以完整呈現候選人政見的時刻,公開表達與回應檢驗的機會,更形重要。 但是現在,選前辯論的意義,似乎遭到刻意的誤解。國民黨文傳會主委陳以信說,民進黨台北市長候選人沈伯洋要跟現任市長蔣萬安選前辯論,要先過台北市研考會主委殷瑋這一關,而且賭沈伯洋不敢。這裡出現兩種思考錯亂,首先殷瑋不是市長候選人,沒有參加資格。其次,市長候選人之所以要辯論不是為了娛樂大家,而是向選民說明未來願景與施政計畫,質問與辯護,都是說明可行性,以免流於空言。陳以信顯然誤解了這個作用,而將選前辯論當作校際辯論比賽,還以輸贏為考量。 而尋求連任的台北市長蔣萬安,在回答記者詢問是否願意參加電視台舉辦的選前辯論時,他說,自己每天都在談市政,也即將進入市政總質詢。這也是曲解選前辯論的意義。這裡的錯誤也有幾層。首先,從希臘時代開始,就區分演說的場合與目的,審議性演說是針對未來要做或不做什麼,司法性演說是針對過去誰犯下錯誤或罪行,而在節慶或公開葬禮上的展示性演說則是針對現在。若以此比擬,市政質詢,是接受議員監督,或許更多是回應任期內發生或預計發生之事,而選前辯論,則更是面對市民訴說未來規畫。 其次,市政質詢大家所接收到的訊息多屬片斷,選前辯論更有機會將藍圖做清楚表述。如此,選民不但可以知道不同候選人的政見,也可以從提問與回答中,了解每位候選人的「人格特質」。 最後,市政質詢和選前辯論之不同,還有一層是,你在對誰說話。希臘時代,演說對象是公民大會的公民。在過去,市長是對質詢的議員說話,而由記者作為中介。 現在因為社群媒體蓬勃,政治人物會製作短影音向大眾尤其是自己的支持者宣傳,因此市政質詢時,雖然是在議場之內,但大家都知道場外有更多觀眾。不過,矛盾的是,當直接訴諸觀眾時,未必真理越辯越明,反而更像一場演出,甚至會配合短影音發布的效果而精簡發言擴大情緒,這也是市政質詢難以論述周延的原因。 關於社群媒體對議會的影響,2025年1月法國經濟研究及其應用中心(CEPREMAP)旗下的福祉觀察站,曾公布一篇研究筆記〈國會熱病:這個職業摔角的世界!法國國民議會中的憤怒、極化與TikTok政治〉。 這個研究以2007年到2024年間發表的近兩百萬次發言為基礎,顯示法國國民議會猶如經歷一場政治革命,它蛻變為一個表演舞台,由憤怒、極化與社群媒體的運作來主導規則。而這種現象,不是只有法國如此。 文章中說,在2017年以前,雄辯的議員會發表長篇演說,藉此闡述自己的思想。2017年及2022年選出的新一代議員,則偏好將發言製成影片,在社群媒體上分享。尤其以「不屈法國」黨團的議員為最。 隨之產生的現象是,從2017年以來,國民議會情緒性修辭,尤其是憤怒修辭,逐漸占據主導地位。2022年起這一現象更為顯著,理性辯論則日益衰退。議員的發言論證內容變得貧乏,篇幅也大幅縮短,原本政治對手間有理有據的辯論,已轉變為敵人之間一再發動的攻擊與打斷。議員不再以理性辯論和說服其他議員為目的,而是要激起社群媒體追蹤者的情緒。 研究者認為,國會始終帶有劇場性,因此它改變最多的不是劇場,而是觀眾。在過去的政治世界裡,這座劇場是為報導國會辯論的記者而設。當時存在一層媒體中介,議員若想被新聞界視為「好議員」,就必須發表更具理性的演說,以展現自己的能力、演說才華、政治號召力,以及使對手陷入困境的本領。 但是在新的政治世界裡,觀眾變成社群媒體上的追蹤者。國民議會現在與其說是劇場,更像是社群媒體的錄影棚。有一些跡象支持這種解釋。帶有強烈情緒內容的150字簡短發言,恰好符合發布於社群媒體的一分鐘以內影片格式。 法國國民議會的例子,適用於許多政治人物,而且在台灣也並不陌生。台北市長蔣萬安飽受批評的問A答B,以及最近畫風突變的殷瑋式咄咄逼人,一方面這種擴大問題範圍或轉變性質而不正面回答的作法,其實是一種常見的辯論技巧;另一方面,對議員質詢回以強烈的情緒性修辭,則是意在透過社群媒體,對他的支持者塑造強勢反擊的態勢,以回應他們的期待。 問題在於,說明未來台北市的願景與施政藍圖,接受對手的反詰,需要的不是逃避閃躲的攻防技巧,也不是裝腔作勢的表演,而是根植於具有遠見的縝密規畫,理性清晰的表達,並讓市民對城市的未來懷有夢想。 辯論的確可以顯現一個人的人格特質,尤其是,顯現一位政治人物的人格特質。要不要舉行選前辯論,難免有種種算計或戰術考量,而且也有公辦政見會可作為託辭。但是對蔣萬安來說,先不說過去已有背稿機器的印象,而且近來選舉補助款納入私人口袋、女童安置延宕、美國籍兒子在教育局更改規則後獲選赴美交換學生,已經影響外界對他的觀感,這些批評或許未必全然成立,但問題是他有沒有膽量在浪尖上為自己辯護?而這也可以看出政治人物的人格特質。 逃避可恥卻未必有用,也許原有支持者依然鞏固,但因最近一連串事件而對他心生疑慮的中間選民,則需要更多說服。放棄透過辯論而說服的機會有種種可能,其中一種是這或許會對他造成更大傷害。因為他有勝選的慾望但沒有執政的藍圖,也缺乏對一個城市未來的想像,這些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辯論技巧無法粉飾空談,而這些只要一場選前辯論就會暴露無遺。 原本應該可以看到這樣的畫面。4年前,王偉忠在節目中說,他贊成選前辯論。蔣萬安也同意,並說,辯論可以看出一個人的人格特質。那麼,現在的逃避辯論,顯現的是哪一種人格特質?圖/陳克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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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園城市書店明年將歇業,草率季新書店開幕

田園城市書店明年將歇業,草率季新書店開幕

文.許文貞/圖・草率季書店 提供雖然近年藝術、設計活動盛行,但以藝術為主題的獨立書店,依舊面臨所有書店營運的艱難關卡。最近,以藝術、建築、設計書籍銷售和策展為主的獨立書店「田園城市生活風格」發布了即將在2027年10月31日熄燈的消息,但另一方面,從「草率季」出發的「草率書店」則在西門町萬年大樓附近開幕。8月25日,作家阮慶岳於在臉書透漏,「田園城市生活風格」計畫陸續收掉書店和出版事業。消息一出,建築、藝術界一片惋惜。不久「田園城市生活風格」終於發布官方消息:書店將在2027年10月31日熄燈,但出版社仍會持續下去。田園城市生活風格書店創辦人陳炳椮表示,收掉書店最實際的原因就是店租。由於書店位於中山北路靠近雙連捷運站一帶,受到近年赤峰街、中山商圈興起的影響,店租節節攀升,但書店卻很難吃到商圈人流的紅利。陳炳椮表示:「收入連租金都無法打平,看著數字虧損很可怕。」雖然租期到2027年底,但虧損使得他原本考慮支付違約金提前解約,然而在和建築界朋友們討論後,因為還有很多藝術家的書籍委託他出版,最後決定書店會在租約到期前熄燈,但出版事業會持續。出版社將搬離現址,另外找尋空間。「田園城市生活風格」出版社創辦於1994年,創辦人陳炳椮過去是出版業務,因為對藝術、文化有興趣,決定自己成立出版社。他出版過許多台灣建築藝術的論述專書,書籍的設計裝幀更多年連續獲得台北國際書展的「金蝶獎」肯定。雖然陳炳椮自己沒有建築背景,但因為興趣,加上認識很多建築圈的朋友,久而久之培養出獨到的出版眼光,也有書籍售出國外版權,獲得國際藝術圈的認可。2003年,為了擴大出版營運規模,他搬遷到雙連捷運站附近、中山北路上的空間,除了出版社辦公室外,一樓為書店賣書,地下室則為策展空間。30年來,「田園城市生活風格」出版社對台灣的建築藝術論述貢獻卓著,書店更是藝術、設計、影像、建築書籍的重要集散地,早期讀建築系的學生幾乎都必去店裡尋找藝術相關的書籍。如今,「田園城市生活風格」因為出版、圖書市場的緊縮,也不敵中山商圈的租金飛漲,書店將在明年十月底歇業,但在此同時,近十年帶起藝術書市集風潮的「草率季」,則將在西門町萬年大樓附近的「西門新宿」商場開設新的「草率書店」,以藝術、設計、小誌、次文化為主題,帶來新一波獨立藝術書店的發展。「草率書店」創辦人黃偉倫表示,「草率季」從2016年在北投「空場藝術聚落」創辦首屆之後,至今已經10年。每年舉辦三天活動,期間上百個藝術創作者攤位聚集,有大量的新作品在活動中發布,也會邀請國外藝術家來台參展,和台灣的藝術家交流。從兩三年前起,團隊開始思考,除了每年三天的活動之外,還有甚麼做法能長時間延續這段時間迸發的藝術能量?「開書店」成為草率季團隊決定嘗試的新方向。「草率書店」於2026年9月正式開幕,除了販售8、900種台灣創作者的獨立出版作品,也有1,500本國際藝術家的藝術書籍,更將不定期舉辦市集、講座、工作坊等活動,期待能藉由實體空間,讓創作者有彼此交流、激盪新的靈感火花的所在。黃偉倫表示,西門新宿商場過去也是潮流文化、動漫、藝術等次文化匯集的商場,西門町更是新舊融合的場域,很適合成為藝術家的創作聚落。雖然「開書店」要面臨租金等現實問題,但就如同「草率季」的名稱:「我覺得也不一定要全部都想清楚才能做,先做了,我們再看看接下來還能再做什麼。」有愈來愈多人喜歡在週末假日逛展覽、市集,參與藝文活動。這些以藝術為主題的獨立書店,在面對書店營運的艱困現實的同時,也期待乘著這波「瘋展覽」的潮流,希望藉由書店的實體交流場域,讓更多人有意願用自己的方式參與藝術,激盪出新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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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典動畫《尼古喵喵》獲盛讚,卻因菸害防制被下架

邪典動畫《尼古喵喵》獲盛讚,卻因菸害防制被下架

文.顏一立/圖・翻攝自ヤニねこ官網近期最爭議的人氣動畫《尼古喵喵》(ヤニねこ),因貓型獸人女主角「尼古喵喵」抽真實品牌香菸,且有大量特寫,被家長和董氏基金會舉報其違反《菸害防制法》,被「先下架,再審查」,點燃了一片動漫迷的怒火,網稱「尼古喵喵事件」。在這部被日媒評為「挑戰播出極限的問題作」之中,抽菸已是最「普遍級」的元素,舉凡物質成癮、男性凝視、種族歧視等禁忌更是一次大放送。然而,不同於台灣這個「貓人」卻淪為過街老鼠的窘境,這部爭議之作在日本得到動畫名導新海誠、水島努等名人盛讚,就連推理作家綾辻行人,都強力推薦同為菸友的推理作家京極夏彥去看。《尼古喵喵》講述貓型獸人女主角「尼古喵喵」過著打日薪零工、有一餐沒一餐、不是在抽菸就是在找菸抽的生活,沒錢買菸時,會把手伸進馬桶或垃圾桶裡撿菸屁股來抽。「尼古喵喵」和同住「獸人公寓」的學妹「嗑藥喵」聊起工作時,看著天空說出:「我不工作,我追求自由,我是雲。」然而下一幕就是她半夜菸癮發作,敲門哀求學妹介紹工作,讓她賺錢買菸,嗑藥喵才意識到:「啊,這個人不是什麼雲,她是菸。」學妹「嗑藥喵」也沒好到哪裡去,還壞得更徹底。當尼古喵喵想跟她借根菸來抽時,她一邊堅稱真的只是香菸,一邊卻暗示著大麻的用法,告訴尼古喵喵「要先讓身體吸收」。另一幕,尼古喵喵破門進入嗑藥喵房間,看到她手上竟然插著一支注射針筒,身旁散落各種維他命針劑企圖魚目混珠,卻同時毒癮被害妄想發作,朝她大叫:「妳是不是警察!」在這間位於神奈川縣的獸人公寓裡,還有主持情色直播頻道、開口閉口全是性的「性愛喵」,有每天用自來水調酒、把自己灌醉的「酒精喵」,以及從小被菸鬼老爸虐待、超怕菸味,卻又覬覦尼古喵喵的中年人類「房東先生」等等個性派角色。反差的是,非主流的尼古喵喵,卻有個超主流價值觀的手足「妹子貓」。品學兼優並身兼「姊控」的妹子貓,會穿上全套防護衣來熬粥給發燒的姊姊吃。但身為獸人,當她被人類同學「誇獎」,說她不像獸人那般語帶喵聲時,她還是會覺得開心,而她也不想被人類發現那個喵來喵去的獸人就是自己的親姊姊。由漫畫家團體「NyanNyanFactory」所創作的漫畫版《尼古喵喵》,推出至今13集,累積銷量40萬本,其實算不上大眾之作,但真正讓這群底層獸人階級翻轉的,是日媒評為「作畫超高級,內容超低級」的動畫版,於2026年7月上線後,從名人到路人都愛,叫好又叫座。開創「新本格派推理」的作家綾辻行人認為,「角色自甘墮落但神奇地令人鼻酸」,且自嘲「在電話裡不小心推薦給菸友京極夏彥」。動畫《你的名字》導演新海誠也在X上告白:「《尼古喵喵》也太有趣了吧……」一句貼文就有8萬個讚。《蠟筆小新》劇場版導演水島努則戲稱:「拜託誰來給我一個《尼古喵喵》這種工作。」動畫現象級爆紅後,粉絲很快發現,《尼古喵喵》僅90秒的片頭動畫,就埋了數十個致敬邪典影視作品的畫面。從《猜火車》、《鬥陣俱樂部》到影集《絕命毒師》,甚至還有王家衛的《墮落天使》和《花樣年華》。更魔幻的彩蛋是,片頭曲像咒語般眾人合唱的「3301!」和「3401!」,原來是日本最平價連鎖家庭餐廳「薩莉亞(Saize)」菜單上的生啤和紅酒編號,暗指獸人所隱喻的日本社會底層,把價格「佛系」的薩莉亞當作一種精神信仰。雖然主題曲〈什麼也沒有〉唱著「什麼也沒有,什麼也沒有,完蛋了,完蛋了。」但《尼古喵喵》的成功,或許正因牠們物質上一無所有,所以心靈上應有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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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FBI局長寫小說,被檢察官在訴訟中當證據

前FBI局長寫小說,被檢察官在訴訟中當證據

文.廖書逸/圖・翻攝自Amazon官網、FBI官網美國前FBI局長詹姆斯・科米(James Comey)今年四月遭到起訴,控方認為他在2025年發表的一篇社群貼文中,透過相片中的暗號,試圖號召群眾威脅美國總統川普的人身安全。這起仍在偵辦中的案件,上週有了新進展,法庭公布了新一批的答辯資料,其中引人注目的是,檢方在法庭上引用了科米本人撰寫的虛構犯罪小說,試圖利用其中的情節與對話,來證明科米的犯罪意圖,引發了一波「虛構創作是否可以被視為犯罪證據」的議論。一張照片,兩種說法2025年五月,科米在社群上發布了一張照片,照片裡是一片沙灘,沙灘上散落的貝殼被人排列成了「86 47」四個數字,底下內文則寫著,「海灘散步時看見的酷貝殼」。貼文發布後,白宮官員和川普陣營立即出面譴責。他們主張,「86」在黑幫俚語中有「殺掉、除掉」的含義,而「47」則代表第47任美國總統,也就是目前在任的川普,因此他們認定這個訊息是科米在向他的追蹤者發起「除掉川普」的號召。特勤局隨即立案調查,也迅速對科米進行約談。兩天後,科米在輿論壓力下刪文,同時發布聲明。他表示「86」這個俚語在餐飲業的語境中,意指將一道菜從菜單上「下架」,是「停止提供服務」的意思,而「86 47」已經是一個常見的政治口號,代表「讓川普下台」,屬於受言論自由保護的意見表達,與暗殺無關。歷經一年調查,今年四月,北卡羅來納州的聯邦大陪審團正式以「蓄意威脅美國總統生命」與「跨州傳遞威脅訊息」兩項罪名起訴科米。科米則表示,這次起訴是川普政府動用司法工具對他進行政治報復,因此聲請撤案。科米川普,十年恩怨為何科米會說這是一場政治報復?其實科米和川普可說是長年宿敵。兩人之間的恩怨,最早可以回溯到十年前的2016年。科米是在2013年由前任美國總統歐巴馬所任命的FBI局長。2016年美國總統大選期間,民主黨參選人希拉蕊爆發了著名的「電郵門」事件,當時主掌調查的局長科米先是在7月宣布不起訴希拉蕊,讓川普痛批整個體系「被操弄」,接著在大選前11天又突然重啟調查,讓川普讚賞他「有膽識」,不過在大選前2天又再次確認不起訴。峰迴路轉的過程,讓兩黨都不甚滿意。2017年5月,科米遭川普解職。原本美國FBI局長一職,為了讓該單位保持獨立、不受短期事件如總統選舉影響,自1972年起即由美國國會保障局長任期為10年。但川普不理會而逕行解職,使得科米的任期只維持了4年。被解職後,科米展開反擊,將他與川普私下對話的備忘錄洩露給媒體。科米表示,在2017年1月的白宮晚宴上,川普曾單獨向他申明「我需要忠誠,我期待忠誠」,科米則堅持FBI的獨立性,僅回覆會給予「誠實的忠誠」。2017年2月,川普在白宮橢圓辦公室裡,請所有人離開,私下要求科米「放過」對前國家安全顧問麥克・佛林(Michael Flynn)「通俄門」的調查,柯米認為這屬於總統對司法獨立性的非法干預,因此私下寫了詳細的備忘錄留存。這批備忘錄在政壇颳起旋風,促成司法部立即指派特別檢察官全面調查「通俄門」,以及川普是否涉及妨礙司法,給川普的第一任期帶來重大打擊。科米隨即於5月遭到解職,兩人也就此徹底撕破了臉。2018年,科米出版自傳《更高的忠誠》(A Higher Loyalty,暫譯),在書中將川普的執政風格描述為「黑幫教父」,稱川普「不受道德拘束、徹底無視事實與制度的價值」,而川普則長期在社群媒體與造勢場合對科米進行攻擊,稱他是「狡猾科米」、「爛人」、「FBI 史上最差局長」,並多次公開要求司法部起訴科米。證據是……一本小說?科米與川普的十年恩怨,讓人理解川普陣營為何會對科米的一張照片反應劇烈。然而,在這個事件當中,竟有一本小說,成為了案情的議論焦點。這本小說,就是由科米本人撰寫的犯罪小說《羅斯福大道》(FDR Drive,暫譯)。科米在2018年以回憶錄《更高的忠誠》展開作家生涯後,於2023年轉型為小說家,開始創作一系列以一名檢察官作為主角的犯罪驚悚小說,《羅斯福大道》是這個系列的第三部作品,獲得了包括《出版者週刊》等文學媒體的好評。在今年八月公布的最新法庭文件中,大眾赫然發現,檢方除了傳喚一名前黑手黨老大出庭,作證「86」確實就是殺人的代名詞,竟還引用了這本小說中的內容,來作為科米犯罪意圖的佐證。檢方指出,《羅斯福大道》中的反派主角是一名極右翼的網路名人,多次使用暗語來鼓動追隨者去攻擊政敵,並利用網路言論的模糊性來迴避法律責任。文件中引用了小說中的對白:「領袖利用這種手法來煽動大眾,同時透過網際網路的神奇力量,來避免自己與後續事件產生直接連結。他知道言論一出就必定會有襲擊,但他閉上雙眼,這樣就能宣稱自己並沒有涉入這一切。」檢方主張,小說內容清楚顯示科米作為前FBI局長,非常清楚這種「隨機恐怖主義(Stochastic Terrorism)」的運作模式,他在現實中的「86 47」貼文,正是照搬了自己小說中的犯罪手法。檢方還表示,科米去年發布貼文的日期,正好就是在《羅斯福大道》出版前5天,在科米發文前2分鐘,科米的妻子傳送給他一張「86代表擺脫、拒絕服務」的字典定義截圖。在那則貼文爆紅後,科米的出版經紀人傳訊給科米說「你爆紅了」,科米回覆「如果能幫助賣書的話我OK」。檢方認為科米知道這則貼文隱含爭議風險,但仍為了新書的聲量而發布照片。虛構創作,能否成為法庭證據?虛構創作是否可以作為法庭上的犯罪證據?過去這類爭議,最常見的情況,是關於饒舌歌手的歌詞,是否可以作為幫派犯罪或毒品案件的證據。著名案例包括2014年歌手「Real Threat」的槍擊案、2022年歌手「Young Thug」的幫派案等,而在多數案例中,法院都判定這些作品並不能夠被視作犯罪證據。2022年,加州正式立法規定,除非存在「不可替代的理由」,證明該作品與案件之間具有「非常明顯且直接的連結」,否則禁止檢方將各種形式的藝術創作在法庭上作為證據提供。目前此案正在等待聯邦法官對科米律師團提出的撤案聲請做出裁決,預計將於今年十月再次開庭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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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家草間彌生逝世,村上隆、奈良美智追憶

藝術家草間彌生逝世,村上隆、奈良美智追憶

文.洪瑋其/圖.翻攝自草間彌生官網 日本現代藝術家草間彌生於8月14日因多重器官衰竭離世,享壽97歲。草間彌生美術館於8月27日證實該消息,並如此為她的一生總結:「草間彌生是一位活躍於國際的前衛藝術家,以美術為中心,跨足表演藝術、小說、詩等各方面,直至過世前仍緊握著繪筆,堅信以愛拯救世界。」草間彌生逝世的消息一出,同樣被視為日本現代藝術大家的村上隆、奈良美智,也紛紛追憶他們和這位藝壇前輩互動的往事。村上隆說道:「草間老師一直是一個超凡的存在。在1960年代紐約藝術界的鼎盛時期,一位日本女性能在那裡嶄露頭角,並呈現強大的存在感,這需要多麼驚人的能量啊。」村上隆表示:「草間老師大概在我出道十年左右開始注意到我,每次見面時都會問我:『你最近的展覽辦在哪裡啊?我之前在龐畢度辦展覽的時候,排隊的人可是多到幾乎進不去喔,這可是破紀錄的喔!你咧?』她總是這樣毫不掩飾自己的競爭心態,非常有趣。祝福她前往異次元的旅途愉快。」既可見兩位前衛藝術家的幽默,也可感受到兩人對各自藝術成就的重視。奈良美智則在第一時間就在其X上表示哀悼。當大眾再次討論評論家本多勝一在1970年代對草間彌生在美國紐約的行為藝術的批判時,奈良美智強硬的表示:「草間彌生的作品會留存在歷史上,但本多勝一的批判根本不會留下來。草間彌生和本多勝一根本不能相提並論。人都是不完美的,面對即使不完美仍能達成這麼多成就的草間彌生,我想本多勝一也應該低下頭來表示敬意。」奈良美智不只一次在訪談、展覽中,表達對草間彌生的尊敬與崇拜,而草間彌生也給予其相當溫柔的鼓勵。奈良美智曾在給草間彌生的書信中寫到:「您在紐約時的藝術漸漸變得抽象,但卻又沒讓抽象觀念束縛了您的本能與感情,繼續帶著自信作畫,……近年來,您在精神上似乎更加解放,我對您的作風更加崇拜,但最讓我感到魅力的是您對畫畫、創作的熱情。」草間彌生則這樣回答:「在我心情低落的時候,都會一直看著你的作品《小狗》,然後心情就會漸漸覺得舒暢,在幻想世界裡得到放鬆。你前面的路很寬廣,我希望你能在世界舞台上展翅高飛。而且讓每個人都感到開心。如果你覺得寂寞,請想想我!」能夠得到崇敬的藝術家如此的鼓勵,不難想像奈良美智為此得到的鼓舞。而過去曾因藝術理念不同,而在座談會上和草間彌生有過激烈爭執的設計大師橫尾忠則,將草間彌生描述為「忠於內心的感受、接近藝術本質、對自己非常誠實坦率的人」,並稱她是「日本現代美術的標誌性人物,如女王一般的存在」。草間彌生是國際知名的日本當代藝術家,從小飽受幻覺所苦,將其所見的世界轉化為藝術作品。她作品中無限複製的圓點、鮮豔醒目的色彩、重複繁衍的男根形象、密集交雜的無線網,以及巨型的南瓜雕像,成為她享譽國際的標誌。她早年曾在美國紐約創作十餘年,參與行動藝術,宣揚反戰、反體制,挑戰性別與族群限制。其藝術風格影響美國普普藝術大師安迪‧沃荷(Andy Warhol)、瑞典雕塑家克拉斯‧歐登柏格(Claes Oldenburg)等人。回到日本後,草間彌生除了持續進行藝術創作外,也開始發表小說。原來從紐約歸來的草間彌生,在當時並未得到日本藝術界的重視。她的行為藝術、女性主義視角,對於當時相對保守、偏重形式主義繪畫、以男性主宰的日本藝術界來說,顯然不受歡迎。日本早稻田大學助理教授Pawel Pachciarek認為,正因為這種制度性的、文化上的排斥,使得歸國的草間轉而發表小說。草間的文學作品與她的藝術創作有著共同的主題,甚至將創傷、瘋狂、慾望、反體制等議題表現得更鮮明,不只在美學上跳脫常理,也具有反叛常規的政治性意義。草間彌生在1978年出版第一本小說《曼哈頓自殺未遂慣犯》(マンハッタン自殺未遂常習犯),接著又以〈克里斯多夫男娼窟〉於1983年獲得第十屆「野性時代新人文學獎」,並出版同名小說集(台灣繁體中文版曾於1999年由皇冠出版),其後持續發表文學作品,並出版小說集、詩集。草間彌生曾表示,無論藝術創作或是文學創作,都是追尋自我的方式,是內心滿溢的產物。1980年代,草間的藝術成就再度受到日本國內、國際間的注目,國內外展覽不斷,為其累積龐大的聲量,並獲得紺綬褒章、文化勳章等殊榮,更於2016年獲選《時代雜誌》全球最具影響力的百大人物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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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間彌生97歲辭世、光州雙年展恢復臺灣館名──8/22-8/28 文學新聞週報

草間彌生97歲辭世、光州雙年展恢復臺灣館名──8/22-8/28 文學新聞週報

文・蕭宇翔1.草間彌生逝世「如果不是為了藝術,我應該很早就自殺了。」日本藝術家草間彌生於8月14日逝世,享年97歲。直到去世前她仍持續作畫。草間在長野縣一戶種苗人家長大,她從小聽見狗說話、長著人臉的菫花彼此交談,也聽見南瓜對她開口,便開始把幻覺畫下。小學五年級時,她畫下一幅母親肖像,母親的臉孔、和服及背景全被圓點覆蓋。她在自傳中寫到,父親長期外遇,母親曾要求年幼的她跟蹤父親、監視婚外情,使她過早接觸成人的性關係,也加深了她對性的恐懼。多年後,她把自己厭惡的陽具做成滿地軟雕塑,再用鏡子複製成一片原野。母親反對她學畫,她仍前往京都學習日本畫,後來主動寫信給喬治亞.歐姬芙,在其協助下前往美國。初到紐約,她曾兩天沒飯吃;公寓沒有暖氣,無法入睡,便通宵作畫。她曾扛著高過自己的畫布走過40條街,向惠特尼美術館自薦,遭到拒絕。在紐約期間,草間認為,自己率先使用的軟雕塑與重複印刷,後來被克拉斯.奧登伯格、安迪.沃荷等男性藝術家採用,對方卻得到更多名聲與財富。她曾在絕望中從公寓跳下,傷及肋骨。1966年,未獲邀請的草間帶著1500顆鏡面球闖入威尼斯雙年展,以每顆兩美元出售,隨後被驅離;27年後,她正式代表日本參展。返日後,她自願住進精神療養院,在附近另設工作室,白天創作,晚上回院。她曾說:「如果不是為了藝術,我應該很早就自殺了。」 圖/翻攝自草間彌生官網 2.光州雙年展臺灣館正名成功26日,光州雙年展基金會同意恢復「Taiwan Pavilion」,所有官方文宣都將使用Taiwan,臺灣也將以國家館形式參展。6月延燒至今、歷時逾2個月的名稱爭議,終於在9月5日開展前10天落幕。臺灣館於1995、1997、1999年三度以國家館身分參加威尼斯雙年展。中國施壓後,2001年大會官方出版物已將臺灣移出「參展國」名單,改將北美館列為文化機構;2003年起,北美館改以「平行展」(Collateral Event)名義籌辦臺灣館。2002年第25屆聖保羅雙年展,臺灣館又遭主辦方刪去「Taiwan」。代表參展的攝影家張乾琦關閉作品抗議,六國藝術家則捐出或改造各自展牌的字母,共同拼出小寫的「taiwan」。今年,國立臺灣美術館3月以「Taiwan Pavilion」提案,光州雙年展4月2日確認通過,4月23日簽約,6月卻改稱「NTMoFA」(國美館英文縮寫)。光州雙年展基金會以簽約者是國美館為由,表示臺灣館可以在展場上標示國名,但在官方海報、網站與文件上,只以「NTMoFA」標示。如今名稱全面恢復,至少反證「依約只能標示NTMoFA」並非不可更動的硬性規定,而是基金會有權重新作出的行政決定。臺灣館拿回了名字,事情還未水落石出:誰決定改名?為何在提案獲准後反悔?又是什麼力量介入?刪掉名字的人仍未現身。文化部長李遠透露,退展聲明早已擬好,只因仍相信韓國民間與藝術界,才等到最後。他說:「遲來的正義,也是正義。」光州市長閔炯培則直言,政治或行政力量不應代替藝術界作決定;藝術家因此抗議,是光州「非常丟臉的事」,承諾究責。 圖/翻攝自中央社 3.《深度安靜》獲桃園電影節四獎由鏡文學獨家代理並成功影視化的電影《深度安靜》,在海內外各大影展接連斬獲多項大獎。改編自作家林秀赫同名短篇小說的電影《深度安靜》,由沈可尚執導,張孝全、林依晨、金士傑主演。本片先前獲平遙國際電影展最佳影片,張孝全獲紐約亞洲影展「亞洲之星大獎」,並入圍2025年金馬獎7項。本週再獲桃園電影節最佳導演、最佳編劇、最佳女演員三項正式獎,以及會外獎「臺灣影評人協會推薦獎」。故事描述諭明(張孝全飾)與依庭(林依晨飾)原本生活平穩;依庭懷孕後,童年家庭創傷逐漸浮現,最後結束生命。妻子死後,諭明與行動不便、沉默的岳父(金士傑飾)住進同一屋簷下。直到讀到依庭生前編輯的書,他才發現她承受的傷害遠超過自己所知。電影從這份遲到的理解,追問家庭創傷如何在沉默中延續。 圖/翻攝自《深度安靜》臉書 4.訃聞:李孝悌、黃小燕中央研究院院士、著名歷史學家李孝悌先生,於8月25日病逝,享壽72歲。李孝悌歷任中研院研究員、香港城大教授、中央大學講座教授。他開拓明清城市史與社會文化史,打破傳統思想與政治史的冰冷框架,提出以「下層啟蒙」與「逸樂、情欲與日常」重新理解明清士大夫與大眾文化,著有《清末的下層社會啟蒙運動》、《戀戀紅塵》等著作,為中國史研究開啟全新視野。 圖/翻攝自中央社 國立臺灣藝術大學美術學系教授黃小燕於8月22日辭世,享年61歲。黃小燕畢業於巴黎國立高等裝飾藝術學院,曾任臺藝大美術系主任,教授油畫與複合媒材。其創作以詩意抽象見長,以灰色基底與明暗光影,將記憶、旅行、孤獨提煉為沉靜簡約的視覺語言。其創作不限於畫布,熟悉法文的她,同時投入寫作、翻譯、繪本與策展,曾出版《藝術散步》、《以巴黎為藉口》、撰寫張義雄傳記,並與作家簡媜合作繪本《跟阿嬤去賣掃帚》及翻譯法文小說,多次策劃結合文學、影像與空間裝置的跨領域展覽。 圖/翻攝自非池中藝術網 5.新書快報:《從大歷史的角度讀蔣介石日記》(聯經)將於9月3日重新出版,納入「黃仁宇文集」。曾任國軍下級軍官十年、《萬曆十五年》的作者黃仁宇,在蔣介石日記全面公開前,利用《先總統蔣公大事長編初稿》中的「公曰」、「公自記」等日記衍生資料,重新理解蔣介石及其時代。全書不只評斷個人功過,而從中國由傳統國家轉向現代國家的困難,檢視1949年前後的歷史選擇。本版增收林桶法推薦、劉季倫導讀及相關圖文。 圖/翻攝自聯經出版官網 《臺灣的李登輝時代:意外國度的重塑》(蓋亞)於7月22日出版,是林孝庭繼《意外的國度》、《蔣經國的臺灣時代》後,戰後臺灣研究三部曲的最新篇章。全書運用中、英、日、法、德文官方檔案、回憶錄及口述訪談,追索一名曾加入共產黨、被列入國安黑名單的臺籍青年,如何進入國民黨體制,最終主導民主化與本土化。書中並揭露兩岸密使、海外情報網、軍購及臺海危機內幕,討論李登輝如何改造臺灣,又如何被時代與權力結構改變。 圖/翻攝自博客來 《幽影之國:臺灣的故事與其奮鬥求生的400年》(八旗文化)將於9月2日出版,由盧靜翻譯,是美國記者何貴森的首部著作。他曾在中國與香港生活十年,2015年定居臺灣後三度單車環島。全書由當代街景與人物進入,逐章回溯原住民族、大航海時代、清領、日治、威權統治及民主化。何貴森訪談李登輝、蔡英文、史明與一般民眾,追問這座不斷更換統治者的島嶼,如何從帝國邊陲、黨國領土,逐漸形成由居民自行定義的國家認同。 圖/翻攝自讀書共和國網路書店 《鏡頭後的她們:臺灣女攝影記者探尋》(時報出版)將於9月1日出版。臺灣媒體長年習稱攝影記者為「攝影大哥」,資深文化記者吳垠慧因此追問:女攝影記者去了哪裡?她耗時近五年、訪談逾30人,為其中18人立傳,包括戰後首位女攝影記者伊夢蘭、記錄520農運的許月瑛、拍攝911事件現場的凌竹萱,以及首位女性警政攝影記者于維芬。全書從日治、戒嚴、解嚴寫到網路媒體,呈現她們扛著沉重器材、輪值突發新聞,卻常因性別被安排「軟性新聞」的職場處境。 圖/翻攝自時報悅讀網 《臺北故事》(臉譜)將於9月10日出版,由楊詠翔翻譯,是匡靈秀取材自她來臺學中文經驗的成長小說。中國移民家庭第二代、耶魯學生陳麗麗到臺北參加兩個半月的暑期中文課,想補回自己理應熟悉的「母語」,卻在課堂、宿舍與感情關係中不斷暴露外來者身分。此時外公過世、外婆認知能力急遽退化,她原本希望用中文完成的祖孫對話再也不會發生。小說藉麗麗的語言挫敗,處理移民二代面對血緣文化時的心虛:臺北原本可能是家,中文原本可能是母語,但兩者都只存在於假設之中。 圖/翻攝自城邦讀書花園 《鄭經的朋友》(衛城出版)將於9月2日出版,是臺灣歷史小說獎得主錢真繼《羅漢門》、《緣故地》後的新作。1664年,鄭經將臺灣從東都改稱東寧,在兩年前去世的父親鄭成功及反清復明大業的陰影下繼承權位,並遇見被荷蘭人從拉美島俘虜、在新港社長大的原住民薩哈闌。兩人分居安平城堡上下層,在統治者與被統治者、南明遺緒的繼承者與族群屠殺倖存者的差距間,發展出祕密情感。小說重新詮釋鄭經「懦弱、荒淫」的史書形象,也將小琉球原住民遭殖民者屠殺、俘虜與迫遷的歷史帶回十七世紀臺灣。 圖/翻攝自讀書共和國網路書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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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淑卿專欄】生命終點清理指南

【徐淑卿專欄】生命終點清理指南

作者/徐淑卿當人意識到餘生有限時,對於物品可能有著更為複雜的情緒。購買的慾望可能降低,伴隨自己生命歷程無法割捨的舊物,則是在依戀與處置之間擺盪。這些身邊之物固然是記憶所繫之處,但總有一天,這些物品會失去主人,如何可以讓它們不成為家人的負擔,以及避免流離失所的命運,這是人總會遇到的難題,即使逃避,也是一種處理的方式。今年3月12日去世的瑞典作家瑪格麗塔‧曼努森 (Margareta Magnusson),她2017年在八十多歲高齡出版的《死前斷捨離:讓親人少點負擔,給自己多點愉悅》(The Gentle Art of Swedish Death Cleaning),正是幫助眾人解決此類煩惱的作品。曼努森說,在瑞典語裡,「döstädning」是指,當你覺得自己就要離開地球的時候,先把用不到的東西清理掉,讓你的家變得舒適又整齊。日後家人整理你的遺物時,也可以輕鬆一點。雖然因為曼努森使用「死亡清理」,才讓它廣為人知。但嚴格說來,這不是曼努森新創的概念,甚至在不同時代,死亡整理所標舉的美德,也有不同定義。現在曼努森所彰顯的是勇於斷捨離,但過去可能是留一屋子家當作為傳家寶。何為美德,通常反映的是時代的趨向。在曼努森去世未久的3月26日,隆德大學藝術與文化科學系民族學榮譽教授琳·艾克森(Lynn Akesson)在《The Conversation》發表一篇文章〈瑞典「死亡整理」döstädning 的概念,不只是把東西丟掉而已〉。她說這個概念會出現在此時,而非舉例來說1950年代,是因為我們生活在一個消費時代,擁有的物品快速氾濫。但過去沒有如此豐盈的物質生活。1734年,瑞典法律規定要建立「遺產清冊」。這些早期清冊涵蓋的人非常廣泛,有貴族也有經濟拮据的寡婦。清單中許多物品都是家中自行製作,而少數購買的物品則被高度珍視。艾克森說,在這樣的社會,根本沒有我們今日所理解的那種死亡整理,把東西大量清掉的必要。恰恰相反,物品會在不同世代之間傳承,或在當地人踴躍參加的拍賣會中出售。隆德大學民俗生活檔案館蒐集有關1900年前後幾十年的生活回憶中,人們經常強調,櫥櫃裡裝得滿滿的,是令人印象深刻的遺產清冊中非常重要的部分。在那個年代,人們必須透過展示自己的財物,來證明自己善於持家,而且東西愈多愈好。因此,艾克森說,一個人的死亡整理究竟會呈現什麼樣貌,是由其所處的時代與文化共同塑造的。曼努森不是只把東西丟掉而已,而是有其背後的文化脈絡,「對物質過剩、對親屬應負的責任,以及對生命存在的反思」。死亡清理之所以讓人嚮往,不是因為它很容易,而是明知應該如此,但多數人卻做不到。尤其隨著年紀漸增,更為困難。相處日久的情感,那些在你生命歷程中迎新送舊卻始終存在之物,其實支撐著你的生活。許多研究都顯示,當人年紀越大,熟悉的人事物,更是珍貴,是自己生命的護航者。1999年,Laura L. Carstensen等三位學者發表一篇論文〈認真看待時間:社會情緒選擇理論〉(Taking Time Seriously:A Theory of Socioemotional Selectivity),這個理論是說,對時間的感知,在人類選擇與追求社會目標的過程中,扮演根本性的角色。當時間被感知為開放而沒有明確終點時,與知識相關的目標會獲得優先考量,而當時間被感知為有限時,情感目標便居於優先地位。他們綜合多位學者研究成果指出,年長者不僅較少與人互動,互動的對象,也都是自己非常熟悉的人。最內層的社交圈,主要由老朋友和家人構成,這些陪伴個人走過人生的一小群重要他人,被稱為「社會護航隊」(social convoys)。他們認為,年長者與熟悉的社交對象互動具有較高的可預測性,這使人們能夠更妥善處理困難的社會互動,更可靠地引發正面情緒,並獲得一種自己深植於社會關係之中的感受,以及生命的意義感。「社會護航隊」的概念後來從人轉移到物,而有「物質護航隊」(material convoy)的說法。最早由學者David J. Ekerdt在2009年使用。2014年 Ekerdt 與Lindsey A. Baker發表論文〈50歲之後的物質護航隊〉(The Material Convoy After Age 50),即運用此概念。他們從2010年「健康與退休研究」有關財物處置的調查資料,評估50歲之後人們如何處理自己的物質護航隊。他們假設,時進時出的財物構成動態的物質護航隊,它在成年歷程中逐漸累積,支撐人們扮演各種角色,以及自我的發展。而依循我們所熟悉的生命歷程軌跡,理論上,年長者應該會逐漸放手那些曾經支撐其日常生活,但如今已不再需要的財物。比如退休之後,有些工作服裝,可能就不太需要。但研究結果卻不是這樣。50歲之後,人們反而會隨著年齡增長,越來越不可能處置自己的財物。70歲之後,大約有30%的人表示,過去一年中他們完全沒有做任何清理、送人或捐贈物品的動作,超過80%的人沒有出售任何東西。產生這個現象而可繼續探究的一個可能是,保留財物是一個關於「自我」的故事。作者認為,那些象徵身分認同,以及與他人關係連結的物品,往往承載著相當重大的意義。面對與年齡相關的失落與限制時,財物可以被保留下來,作為一個未曾改變之自我的具體證據。2022年英國學者Susan Venn和Kate Burningham在《Ageing & Society》發表的論文〈退休轉折期間對物質財物的保留與處置管理:對永續消費與晚年福祉的意涵〉,同樣是選擇在人們退休前後,這個面臨人生重大轉折,同時也格外感受到時間有限的陰影時刻,藉由系列訪談,來討論物品依附關係的複雜性。有些物品具有深刻的關係性意義,有些則被視為令人困擾難以處理的存在。比如,有位受訪者Stella說,她退休時會處理公寓物品,區分哪些是真的需要留下,哪些是不需要的。但有一把水果刀,她一定會留著。因為這是她父母結婚時收到的禮物。刀柄曾經壞掉,她哥哥把它修好,所以現在她還在使用。而在第三次訪談時,Stella的哥哥去世了,所以這把刀從父母的刀,變成哥哥的刀,對她的意義更為加深。Stella說:「我想,如果發生火災,我會把我哥哥的刀帶走。」作者說,Stella與其他受訪者談到的刀具故事的共同點是,人們不僅會對那些表面看來平凡、容易替換,但又具實用功能的東西產生依附;而且,隨著人際關係發生變化以及失落出現,這種依附可能變得更加強烈,從而提高這些物品在維繫家庭關係方面的重要性。清空自己的家,捨棄那些物質護航隊,有時如同親手剪去那些支撐你的護網。曼努森說:「在處理掉那些東西以前,再花點時間感受一下它們,心情能得到撫慰。每件物品都有它的歷史,回味那些消逝的時光,總是樂趣無窮。」這是清醒的面對人終將一死時,對自己珍藏之物,進行漫長而深刻的告別。也是在不捨中,將自己的生命與生存的空間進行清理。而這或許是她送給大家的禮物,人的生命有時比物品更短暫,眷戀也無法改變這樣的事實。但有些東西,我們終究無法丟棄。比如在我的衣櫃裡,有著父親的開襟毛衣和母親年輕時穿的風衣,這些也只能跟隨你到生命盡頭,因為這也是你生命的開始。 今年3月去世的瑞典作家瑪格麗塔·曼努森,她提倡的「死亡清理」,是人在體認自己終將一死時,對自己生命與生存空間的清理,也是對過去珍藏之物,進行漫長而深刻的告別。這個提醒或許是她的臨別贈禮,人的生命有時比物品更短暫,眷戀也無法改變這樣的事實。圖/顏一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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