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許文貞/圖・翻攝自IMDb史蒂芬.金(Stephen King)的第一本小說《魔女嘉莉》(Carrie),即將首度改編為8集迷你影集,由《鬼入侵》(Haunting of Hill House)導演麥可.弗拉納根(Mike Flanagan)執導,近日釋出預告,將在10月7日於亞馬遜Prime Video首播。影集也會在9月正舉行中的多倫多影展首映,搶先播放前兩集內容。史蒂芬.金也是本作監製,在「Threads」上盛讚弗拉納根的版本可說是「極為傑出」:「影集對網路社群媒體的詮釋,可說是令人震驚地真實。」《魔女嘉莉》是史蒂芬.金的成名代表作,講述一位來自扭曲保守的單親家庭、卻擁有魔力的少女嘉莉,在學校被同學們霸凌,導致嘉莉無法控制她的魔力,最終在盛怒之中,於校園舞會殺死所有羞辱和傷害她的人、和因宗教狂熱而傷害她的母親,其失控的力量幾乎毀掉整座城鎮。小說於1974年出版,一開始被包裝成「神秘小說」(Occult),但後來很快被定義為當時還較少見的「恐怖小說」。短短一年內,平裝版就大賣超過100萬本,之後更持續長銷,不只奠定史蒂芬.金的文學地位,也在1976年、2002年、2013年三度被改編為電影。其中1976年版是70年代經典恐怖片的代表。故事中充斥著腥紅的血色,主角的少女初經、她在校園舞會被霸凌而淋上一身鮮紅的豬血,以及最後魔法爆發時的復仇屠殺,都成為這部作品鮮明的視覺象徵。因此,當導演弗拉納根接到他與亞馬遜開啟合作的第一個任務,是要他著手將《魔女嘉莉》改編為影集時,他感到很疑惑:這個史蒂芬・金50年前寫的、已經多次改編、讀者觀眾都很熟悉的故事,而且又是史蒂芬.金小說中篇幅比較短的一部作品,到底還能夠怎麼被改編?幸好,「改編」本來就是弗拉納根的拿手戲。導演麥可.弗拉納根之前曾改編過史蒂芬.金的《傑羅德遊戲》(Gerald’s Game)、《安眠醫生》(Doctor Sleep)、《查克的一生》(The Life of Chuck)等電影,他對史蒂芬.金的作品本來就不陌生。不過,真正讓弗拉納根一戰成名的改編大作,是他與Netflix合作期間製作的影集《鬼入侵》,改編自美國恐怖小說家雪莉・傑克森的同名小說。小說原本是老宅主人邀請客人入住體驗靈異事件(也曾被兩度改編成電影),到了弗拉納根的影集改編,卻成為一個破碎家庭的老父親與五名成年子女,以及圍繞著失蹤的母親、與童年老宅的靈異恐怖故事。弗拉納根的「弗式恐怖」改編,從來不是把原著一比一還原,而是拆解小說,再用他擅長的倒敘、多重視角切換,以及碎片式的敘事,佐以各種恐怖元素,一點一點埋下線索,堆砌出緊扣核心的恐怖懸疑張力,並且在故事結尾、答案揭曉時一次爆發。弗拉納根與Netflix簽約,自2018年到2023年期間拍攝《鬼入侵》、《鬼莊園》(亨利.詹姆士小說改編)、《午夜彌撒》、《亞瑟府的沒落》(愛倫坡多部短篇小說改編)等懸疑恐怖作品。弗拉納根的影集作品,有多位習慣合作的演員們(如他的妻子凱特.西格爾等),這些演員被死忠粉絲戲稱為「弗拉納宇宙」(Flanaverse)的固定班底。與Netflix結束合作後,弗拉納根轉而與亞馬遜簽約,第一個被交付的「作業」,便是亞馬遜在2022年收購美國老牌影視製作公司米高梅之後,積極想開發的老IP《魔女嘉莉》。然而,前有1976年版的經典,後也陸續有電影和音樂劇改編,小說出版50年後,《魔女嘉莉》還是這個時代的觀眾想看的故事嗎?根據美國娛樂媒體《娛樂週刊》(Entertainment Weekly)、《殺青》(The Wrap)等媒體報導,弗拉納根正好有一位要升高中的兒子,這讓他思考:「史蒂芬・金在50年前寫下的善與惡、同理與霸凌,以及校園暴力,如今都因為網路科技帶來更劇烈的影響。」一個既有的母題、與當下新時代的共鳴,促使他重新構思整部故事,之後獲得史蒂芬.金的首肯,隨即著手製作。要將一部小說延伸改編成8集影集,就要從細節著手。弗拉納根版的《魔女嘉莉》,同樣描述女主角嘉莉在學校受到霸凌,經典的初經、校園舞會橋段都會保留,但這些霸凌情節的走向會和過去截然不同,也會在網路和社群時代的推波助瀾下,變成層層轉發累加的網路暴力。主要角色嘉莉由桑茉・H・霍維爾飾(Summer H. Howell),設定是從小在家自學、第一次踏入校園生活的中學生,純真善良,卻彷彿誤闖網路叢林的社群小白兔。原著中宗教狂熱的母親瑪格麗特由「弗拉納宇宙」的老班底薩曼莎・司洛楊(Samantha Sloyan)飾演,設定為一位疼愛天真女兒、想為女兒守護內心淨土的保守母親。另一個在影集中被延伸的設定,則是嘉莉的「超能力」。弗拉納根表示,過去的電影版為顧及主要情節,忽略原著中對「超能力」的科學設定。原作中,嘉莉是一個帶有「超能力基因」的人,若是如此,也就可以延伸出並非只有嘉莉一人擁有魔力,而是有一群像她一樣「擁有超能力的女子」的宏觀設定。弗拉納根版的《魔女嘉莉》,已先一步獲得原作者史蒂芬・金肯定,後續還傳出弗拉納根將繼續改編史蒂芬・金的其他作品《迷霧驚魂》(The Mist)、《黑塔》(The Dark Tower),真是一位「成功的粉絲」——既能得到原作肯定,又能盡情發揮改編創意,應該是最過癮的事了。弗拉納根表示:「我很在意『改編』對原著做的變動,如果要改的好,必須做到非常大量的改動、發明創造,以及重新詮釋,不過這也正是我會想要投入『改編』作品的原因。」當然最棒的獲利者自然是讀者與觀眾,無論是史蒂芬・金小說的讀者,或是麥可・弗拉納根「弗式恐怖」宇宙的愛好者,應該都能從兩位恐怖大師的合作中獲得充分的多巴胺與腎上腺素。
文・許文貞/圖・翻攝自 National Book Foundation 官網繼楊双子《臺灣漫遊錄》之後,第二部台灣作品入圍美國國家圖書獎!2026年美國國家圖書獎9月15日公布初選名單,作家平路小說《東方之東》的英譯版「To the East of the East」,入圍翻譯類初選。在159部參選作品中,共有10本來自阿拉伯語、印尼語、挪威語、法語、西語、俄語等7種不同語言的翻譯小說入圍初選, 一起競爭大獎。獎項決選名單將於10月6日公開,最終大獎得主將於11月18日在第77屆美國國家圖書獎頒獎典禮暨慈善晚宴公布。對於《東方之東》入圍美國國家圖書獎翻譯類獎,平路一早知道消息,覺得非常榮幸:「能入圍在另一種語境裡, 功勞大部分都是譯者,翻譯真的太重要了。」《東方之東》小說原於2011年在聯合文學出版,在2024年再與《婆娑之島》、《夢魂之地》,合為「臺灣三部曲」,三本一起於木馬文化出版,並向國際出版市場推動外譯授權。木馬文化副社長陳瀅如表示,《東方之東》的主題談及中國與臺灣的關係,但又是從女性、從婚姻生活、創作生活的角度去寫,是符合歐美出版市場興趣的小說。陳瀅如表示,木馬自2024年開始將「臺灣三部曲」透過國際版權活動向外推廣,很快地在2025年就收到獨立出版社World Editions對《東方之東》有興趣的消息。正好新加坡作家、譯者程異(Jeremy Tiang),之前就因為喜歡《東方之東》,在臺灣文學館的「經典臺灣文學外譯計畫」支持之下,已翻譯完成全本英譯本,在因緣俱足之下,英譯版將於2026年11月3日在美國、英國出版。故事描述女主角敏慧,因為丈夫失蹤,不知生死,她孤身從台灣到北京,尋找丈夫的下落。平路表示, 小說裡跨境很長,從臺灣、中國到澳門,主題有愛情、婚姻,有彼此的錯認,除了情愛,還有臺灣的島嶼身世,以及海洋所象徵、所牽引的自由奔放。平路說:「在傳統的恩情與愛情之間,中間是什麼?我希望在我的每一本小說裡,都有這樣的主題,有時候彷彿要走到世界的盡頭,在異地、在陌生而遙遠的地方,在最失落、頹喪的心境中,或許才會發現自己真正的心之所向。」平路表示,如今在2026年,重新回望2011年的這部小說:「如果我是今天要寫這本書,這個主題一定也是我的母題,是牽繫我可以一直寫下去的線: 不是表面的複雜的部分,而是要看到心底的那些。」平路透露,最近也還在寫長篇小說:「這本是推理,看起來也會有屍體,但內在還是在寫感情,寫各種緊密的關係之中,到底什麼才是心之所繫。這是我自己很好奇、關心的題材,應該也是普世的讀者會關心的。」作家平路為2021年第22屆國家文藝獎得主,曾獲金鼎獎、臺灣文學金典獎、吳三連獎文學獎等重要文學獎項,出版長篇小說、短篇小說集和散文集等,作品包含《夢魂之地》、《黑水》、《婆娑之島》、《袒露的心》、《間隙》等。 美國國家圖書獎翻譯類初選入圍名單公布。圖/翻攝自 National Book Foundation 官網
作者/徐淑卿上週,在大雨傾盆的黃昏,我提早到和友人相約的寶麗廣場,以歐洲書廊概念設計的中庭,讓我眼前一亮。數列圖書,可以坐下閱讀的座椅,二、三樓面向中庭的高處,則是蜿蜒的書櫃。雖然來到樓上發現陳列的是假書,但是商場裡有書環繞,還是令人欣喜。這樣的規模,雖難與首爾壯觀的星空圖書館相比,但卻是微型的呼應現在流行的「戀書性美學」(the aesthetic of bookishness)。依照聖地牙哥州立大學教授潔西卡·普雷斯曼(Jessica Pressman)在《戀書性:數位時代的愛書方式》(Bookishness: Loving Books in a Digital Age)的說法,當我們生活在數位科技之中,並對紙本書是否將被取代而心懷憂慮之時,人們對紙書的情感卻始終存在,甚至被創造出不同的愛戀形式。到處可以看到這些「戀書性」的符號,例如,以書為媒材所做的雕塑作品,以經典小說為圖案的被套,在社群媒體上展示書架的拍攝等。不僅如此,以書為視覺焦點所做的設計,已成為時尚潮流。不但餐廳等商業空間經常出現如同圖書館般的設計,在2024年左右也出現「書架財富」(bookshelf wealth)一詞,以家中擺滿數百本精心挑選的書,塑造一種文化身分與品味的低調奢華。甚至書也成為時尚品牌開發的美學物件,在Coach與企鵝藍燈書屋的合作中,製作了一系列可以實際閱讀的微型書,以皮革裝幀,並用金屬登山扣掛在包包上。首批包括馬雅·安傑洛(Maya Angelou)、珍‧奧斯汀(Jane Austen)、伍綺詩(Celeste Ng)等六位作者,推出後幾乎立刻銷售一空。這種純粹愛戀書的物體性與氛圍的情感,經歷數位時代之後,或許評價已有所轉換。畢竟現在的閱讀,還有電子書、有聲書等其他方式,喜愛書的形體甚至以假書作為室內裝飾,是否依然被當作暴發戶式的虛矯?還是可以將書與內容脫離,純粹當作令人喜愛的物件?就像我們現在看待圖書館與書店上層空間所陳列的假書?2023年《紐約時報》有篇文章,紙本標題為〈假書成了真正潮流〉(Fake Books Are a Real Trend),描述假書是現在室內設計喜歡使用的道具。作者引述一位設計公司負責人的看法:「現在讀紙本書的人並不太多,但當我們置身於書籍的環繞之中,它們會使我們想起某些事物,可能是書的氣味,書所帶來的故事,或者讓整個房間顯得醒目的色彩。」懷俄明大學英文教授艾莉兒‧齊布拉克(Arielle Zibrak)則將今日使用假書的現象,與鍍金時代(約1870至1900年)小說中出現的假書相提並論。在那些小說裡,假書通常象徵「與空洞消費及物質過剩相伴而生的精神與智識貧乏」。比如在伊迪絲‧華頓等小說家筆下,鍍金時代的新富家庭,他們的財富以驚人速度增長,理解或消費藝術與文化的能力卻遠遠不及。齊布拉克說:「在這些小說中,購買假書或純粹作為裝飾的書,意味著藝術品味低劣,或者不懂社會習俗。」今日必然有許多人持同樣觀點,無法接受書不是以閱讀為目的,而是附庸風雅的裝飾,更不用說購買假書了。但是現在裝飾的假書,卻也衍生實用目的,並創造出醒目的美學效果。在一些讓人產生視覺震撼的圖書館,也會將真書與假書並置。這樣的地標性空間,固然可以閱讀,但更多是成為拍照打卡的地點。在首爾COEX Mall的星空圖書館,書架高約13公尺,但是只有到第六格是真書,陳列在上方的書都是假書。這種仿真的模型書,只有外觀與尺寸像書,內部空無一物,因此重量輕、價格低廉,通常大量用於裝飾。這樣的安排,一方面是高處讀者本就無法觸及,同時也有安全考量。2024年韓國《國民日報》曾訪問相關人員說,如果放在那種高度的不是模型書而是真書,書架可能因書本重量而倒塌。一旦發生地震或火災,也可能演變為重大事故。因此,高處陳列的是經過防焰處理的模型書。而在韓國使用書籍的形象作為裝飾也不是從今日始。十八世紀後半正祖在位的朝鮮宮廷,發展出一種被稱為「冊架圖」的繪畫,描繪書架、書籍與文房珍玩,而後這種充滿博古知識的圖畫蔚為流行,深受一般大眾喜愛。數位時代的戀書情懷,使書籍成為設計新寵、美學物件,以及時尚品牌的策展靈感,同時對於書業也有實質助益。以美國的數據來看,紙本書的銷售仍保持穩定,實體書店則有明顯成長。喜歡在書店或家中書架拍攝,並分享閱讀的BookTok,也依然是以數位媒介來宣揚實體空間與實體書,並有助於若干推薦書籍的銷售。根據Circana BookScan的統計,美國紙本書在2025年銷售7億6千2百40萬冊,雖然比不上疫情期間的高點8億3千9百70萬冊,但比2024年增加0.3%。美國書商協會(ABA)是全美獨立書店的產業協會。它們2026年的報告指出,ABA會員數在2025年成長19%,在過去六年間,會員數累積成長151%,多數受訪書店表示,2025年銷售高於2024年。真正的問題在於,即使戀書成為趨之若鶩的潮流,即使紙本書的銷售保持穩定,獨立書店數量有所成長,但人們的閱讀率與閱讀能力卻在下降。根據美國國家藝術基金會(NEA)與美國人口普查局合作進行的調查,2022年美國成年人一年內至少閱讀一本書的占比是48.5%,包括紙本書和電子書。但2012年是54.6%。另外一個數據則是關於青少年閱讀能力,根據美國「全國教育進展評量」(NAEP),13歲學生的平均閱讀成績在2020年至2025年間下降4分。2025年表示自己「幾乎每天為樂趣而閱讀」的13歲學生只有14%,2020年為17%。韓國媒體在介紹假書風潮時,也與國民閱讀率做了對比。認為書籍雖普遍,讀書的人卻很少。根據韓國文體部「2023年國民閱讀實態調查」顯示,一年內至少讀過一本紙本書的成年人僅佔32.3%。如果按照今年公布的資料,2025年紙本書閱讀率又下降至28.8%。如果假書是一種裝飾,那麼很多人買了真書卻未必閱讀,又意味著什麼?美國廣告公司EP+Co副創意總監卡拉·西尼克羅皮(Cara Sinicropi)今年8月在全球廣告與行銷產業平台LBB發表一篇文章〈當閱讀素養成為身分象徵〉(Literacy as a Status Symbol),便提到這種矛盾現象。書籍作為「低調奢華」的象徵正大行其道,閱讀能力這項全民應具備的基本素養卻日漸衰退。她認為這種現象透露出一種文化的分化。在這個由演算法精密安排的資訊流與數位疲勞主導的時代,持續專注已經成為一種珍貴資產。隨身攜帶一本紙本書,或者不受干擾的進行兩小時深度閱讀,代表著當代最頂級的身分展示,意味有著不受催促的時間,以及足以容納思考的認知餘裕。她建議可以從這種矛盾中產生洞見,察覺我們的文化真正渴求的是什麼。她的看法是,在一個由演算法主導的世界,人們正在主動尋找能使自己安定下來的錨點。他們渴望寧靜而有深度的體驗,可以實際觸摸的工藝,以及現實世界的第三空間。他們渴望被視為一個「能夠專注」的人,即使現在要維持長時間的專注,比以往更加困難。這篇文章主要是提醒品牌方,要意識到身分、奢華與高端定位的意義已經轉變。所謂建立有價值的連結,不是向注意力破碎的閱聽人拋出更多快節奏的雜訊,而是要在一個分心已是常態的世界裡,提供深度、阻力與實體的存在。但也給予我們一個啟示。有人即使願意買書,卻未必能夠專注閱讀,稀有的不僅是時間,還有克制分心慾望的專注,因此專注閱讀在數位時代,反而成為一種能力的表徵。如何在自己的生活中創造一種「阻力」,創造可以專注的時間,以及尋找實體的第三空間,讓人心在此獲得安穩,這也許是在「戀書性」的潮流下,隱藏的渴望。而這是我們曾經擁有,但逐漸失去的事。在手機與社群媒體讓大家感覺疲憊與注意力渙散的時候,一本書與書店可以帶來的價值,或許又會再度被我們認識。 在數位時代,人們對紙本書的情感卻始終存在,並且創造出不同的戀書形式。書籍成為設計新寵,化身美學物件,低調奢華的品味象徵,以及時尚品牌的策展靈感。但矛盾的是,閱讀率與閱讀能力卻反而下降。圖/陳克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