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消逝之前寫下地方聞人的名字 —— 專訪《臺北聞人蔡金塗》作者鄭進耀
鏡文學
2026-03-03 11:27:40

在臺北的城市記憶裡,曾有一群維繫地方運作的「聞人」,卻隨時間逐漸淡出歷史視野。紀實作者鄭進耀以《臺北聞人蔡金塗》為起點,重新追索一位橫跨日治到戒嚴年代的地方頭人,深刻描繪威權時代下,江湖與政府的折衝與角力,並從中一睹北管軒社與戲曲的璀璨年華。


本次訪談中,鄭進耀回顧寫作契機與考證過程,分享研究過程中的發現與取捨,也談及身份認同如何成為跨越時空的百年命題,透過一位地方聞人的生命軌跡,展現複雜多元的時代樣貌,向讀者娓娓道來那段在臺灣歷史中尚未完整的故事。

 


 

Q:從《臺北聞人蔡金塗》一書中可以發現在當時還有許多「聞人」(例如書中提到的蚊哥許海清),想問問選擇蔡金塗的契機是什麼?

鄭進耀:起初是和一位學者聊到政治和江湖的關係,他提到第一屆臺北市議員裡有些江湖背景的人,其中一位就是蔡金塗。我完全沒聽過這個名字,之後這位學者還說蔡金塗是演歌仔戲的,這完全挑起了我的好奇心,心想怎麼會有大哥去演歌仔戲(笑)

除了自己的好奇之外,當然還有他過去在臺北的影響力,以及在做這個題目的時候,我深深感受到歷史和記憶逐漸消逝的感慨。

因為像許海清活到九十幾歲,後續還有很多報導可以認識這個重要人物,但同樣在當時佔有重要地位的蔡金塗比較早離開人世,沒有留下太多資料,儘管他的人脈非常綿密,知道這號人物的長輩很多不是失智就是過世了,這讓我不禁想如果提早一兩年寫這本書,也許能問到更多不一樣的東西,所以會有一種此時不寫更待何時的感覺。

 

▲「雖然每個人對有趣的定義不同,但一定要選自己想知道為什麼的題材」提到如何選題,進耀強調要挑選感興趣的題目,才有繼續書寫的動力(圖/鏡文學)

 

Q:蔡金塗作為一位大哥,原本預期會看到許多幫派生態的描寫,但實際閱讀上比想像得少,這樣分配比重的考量是什麼?

鄭進耀:說蔡金塗是「江湖大哥」其實是比較簡便的說法,在學術上的幫派、黑道、角頭、江湖都有不同的定義,只是現在我們都混在一起講。那個時代的大哥和現代那種黑道老大是完全不一樣的,我在書中想呈現的是早期地方頭人的樣貌,比較像地方 KOL 那樣(笑)

所以儘管蔡金塗多少帶有江湖色彩,但他還有很多不同的面向,比方說戲班出生、晚期支持軒社(編按:軒社為由民間自發性組成、負責廟會迎神賽會的音樂表演團體,多以北管演奏為主要技藝。)發展等等,讓這個人物更複雜、更有趣,也更能立體地描繪那個時候的地方頭人。

 

Q:在研究蔡金塗對軒社文化的貢獻時,讓進耀覺得最驚艷的部分是什麼?

鄭進耀:其實在做這個題目之前,我對宮廟和民俗文化是很不熟悉的,我不曉得當時軒社的政治和江湖色彩這麼濃厚。

讓我最印象深刻的是,當時正要開始關於軒社的研究,有位學者跟我說可以去問基隆的軒社,因為那邊的軒社「兄弟氣」比較重。之後進行訪談才知道,不只基隆,整個大臺北地區的軒社以及早期的醒獅團很多成員都是道上兄弟,所以都有一點江湖味存在。

另外,我在研究過程發現現在有好多年輕人熱衷參與宮廟活動,而且他們不只是參加,還對宮廟文化有很深入的了解,這也是讓我驚訝的地方。

 

Q:書中有許多資料來自蔡金塗兒子福田桂良,採訪過程中如何判斷其說法的真實性?在撰寫過程中如何讓論述維持客觀的角度?

鄭進耀:福田桂良是現在可以找到最親近蔡金塗的人,所以他提供很多關於蔡金塗生活上的事,比如說爸爸脫下衣服後可見背上有許多傷痕,這樣的細節我相信只有他知道。

但很多東西我還是會透過史料反覆驗證。

像訪談中他說到他記得爸爸只有去過福州,沒有去過廈門,但我在其他資料中卻看到相反的內容,這明顯是需要去查證的部分。之後我找到一個中央研究院的資料庫,可以找到日治時代的出入境資料,結果查出蔡金塗兩個地方都去了。我大概會用這樣的方式來確保內容的真實性,同時也有意識地呈現那些我可以從不同資料來源、不同人身上驗證的東西,所以很多蔡金塗的傳說我都沒有放,不然那些東西更精彩!

 

Q:可以請進耀和我們透露一點覺得沒放很可惜的內容嗎?

鄭進耀:雖然可能沒辦法完整回答這個問題,但可以小小分享,因為初稿我寫得很粗糙,當時的編輯比較年輕,問了很多歷史相關的問題,我就寫了一些註釋,結果一發不可收拾,把所有基於聚焦考量不能寫進書裡的內容全部寫在註釋裡(笑)

那些政壇故事真的好精彩!但因為很多都是岔題出去的,和這本書的關聯性沒有那麼強,那時候也沒有太多時間可以追查,只好用註釋滿足自己的欲望。

 

▲進耀與我們分享在撰寫《臺北聞人蔡金塗》的過程,又重新認識了一次臺灣歷史,並且從採訪中聽到許多有趣的地方軼聞(圖/鏡文學)

 

Q:從書中的描述可見臺灣島民一直處於身份多元的狀態,進而帶出身份認同的議題。但身份認同在不同世代、不同族群的感受上差異頗大,進耀選定這個議題時有過什麼樣的思考呢?

鄭進耀:應該說,我覺得要處理這個時代的人,勢必要去觸碰身份認同的議題。

過去我曾經採訪過李登輝和史明,我在他們身上看到很多認同上的掙扎,我想蔡金塗也會面臨同樣的問題,這是那個時代每個人的共同命運。

在《臺北聞人蔡金塗》裡探討身份認同的另一個意義是,就算是現在的臺灣人,其實還是被「我是誰」所困擾。

書中有寫到當時的一些臺灣人,不管是去中國做生意或是當流氓,為了自保都會利用身份的曖昧,一下說自己是中國人,一下說自己是日本人,這和現代臺灣人的處境很類似,有些到中國工作的臺灣人,也會基於一些考量,表現出不同的政治立場,這個問題百年來都持續存在。

 

Q:最後,想請進耀說一段話邀請大家來閱讀《臺北聞人蔡金塗》

鄭進耀:如果說這本書有什麼小小的功用,大概就是提醒大家回頭看看過去的歷史,讓大家知道在臺北地區曾經發生這麼精彩的故事,而這些故事不見得與現在的你無關,就如同我前面提到的,當年那些臺灣人遇到的問題,很有可能只是轉變了一個形式,同樣困擾著現在的我們。推薦給所有喜歡歷史故事、喜歡民俗文化,或是單純想從書中找到一些跨時代共鳴的讀者們。



企劃/巫昱昕、黃昱哲

訪談/巫昱昕

編輯/巫昱昕

影音/范祐禎、陳虹汝

 


 

《臺北聞人蔡金塗》鄭進耀 著

 

★ 紀實作家鄭進耀 穿透歷史煙塵的時代觀察之作!

★ 從地方頭人的一生 看見臺灣歷史鮮為人知的另一面

 

臺灣首部研究臺北聞人蔡金塗生平的著作!

 

人生橫越 日治X戰後X戒嚴

足跡遍及 臺灣X日本X中國

 

從「城哥」到臺北市第一屆民選議員,

蔡金塗是理解戰前戰後臺日地下社會的關鍵,

也是老派江湖的最後身影。

 

他的喪禮,國內外政商名流、江湖人士到場悼念

他的名號,可以為歌仔戲名角楊麗花.葉青鎮場

他的故事,能看見蔣介石父子、田中角榮和辜寬敏

 

他是地方頭人、是藝陣推手

也是民間社會與政權間的重要協商者

橫跨日治、戒嚴年代

他的一生既深入臺日關係,也常仲裁複雜的江湖事務

媒體無法定位他,只能以他的聲望稱之為「臺北聞人」——

 

他是老派江湖最後的仲裁者:蔡金塗

 

《臺北聞人蔡金塗》
好評熱賣中!
臺北聞人蔡金塗(全書線上看)臺北聞人蔡金塗(全書線上看)鏡文學
老派江湖,最後的仲裁者人生橫越 日治X戰後X戒嚴足跡遍及 臺灣X日本X中國時代浪潮中,蔡金塗與臺灣江湖百年史。從「城哥」到臺北市第一屆民選議員,蔡金塗的生平,是理解戰前戰後臺日地下社會的關鍵,也是老派江湖的最後身影。他的喪禮,國內外政商名流、江湖人士到場悼念他的名號,可以為歌仔戲名角楊麗花.葉青鎮場他的故事,能看見蔣介石父子、田中角榮和辜寬敏蔡金塗的一生,橫跨日治、戒嚴年代,他是地方頭人、藝陣推手,也是民間社會和政權間的重要協商者。他一生既深入臺日關係,也常仲裁複雜的江湖事務,媒體無法定位他,只能稱之為:「臺北聞人」。鄭進耀深度採訪、重建蔡金塗與他前後的時代:▌第一本研究臺北聞人蔡金塗生平的著作▌看見從日治到戰後,臺日之間的「江湖」▌動盪的時代,地方頭人擔負起協商、主持公道的角色▌從蔡金塗身上,看見臺灣歷史的另一面「現代國家所代表的政治執法無法涵蓋整個社會,在律法無法觸及之處,必有另一套隱然運行的法則。這套隱然運行的規範可以是家族約束、可以是宗教規範,也可以是江湖上的『規矩』。」----鄭進耀——【本書特色】*首本從研究臺北聞人蔡金塗,貫穿臺灣百年江湖史的著作*紀實作家鄭進耀,穿透歷史煙塵的時代觀察之作*深刻描繪威權時代下,江湖人與政治權力的折衝與悲歌*以江湖倫理,守護傳統北管軒社的血脈——【作者介紹】鄭進耀鏡文學文化組記者。著作《戒不掉的癮世代:臺灣的毒梟、大麻、咖啡包與地下經濟》入選二○二四年德國法蘭克福書展臺灣專區、入圍第四十九屆金鼎獎圖書類,《吃便當:人生解決不了的煩惱,就一口一口吃掉吧!》獲二○一九年度Openbook好書獎。並曾用筆名「萬金油」出版多本著作,包括散文集《不存在的人》。——【內文試閱】序章 千人一面的江湖兄弟八十三歲的戴崇慶甫從醫院回來,因為車禍剛動完手術,頭髮剃光了,頂上留著一道未拆線的傷口。他有些耳背,側著身坐在沙發上,把耳朵對著社工,社工正向他解釋申請的長照服務。他不改霸氣作風,不斷要求:「洗澡可以多幾次嗎?」「打掃也要。」社工問:「阿伯需要幾次?」他一律答:「能給多少就給我多少,最好每天都來。」此刻,門外站著一名要不到錢的鎖匠。戴崇慶中午出門,忘了帶鑰匙,叫人來開鎖。後來發現,門根本忘了鎖,但鎖匠還是來了,索資五百元當車馬費。戴崇慶覺得被敲竹槓,只丟給對方一百元,便轉身入內,將人晾在門口。與他同住的是已經離婚的前妻,還有一隻雙眼已混濁、不時躺在地上喘氣的老狗。客廳地板鋪著幾張寵物保潔墊,老狗的屎尿就留在上面。五年前,我曾採訪過他,最近他重新找上我,向我抱怨,週刊報導他占用頂樓的爭議對他不公。我反覆解釋,那篇報導不是我寫的,但他仍堅持:「我知道不是你寫的,但你可以跟別人解釋。」又說起,自己去動陰莖增大手術,醫生的醫療疏失造成他不舉,要我幫忙報導。他拿出滿滿的資料,我擔心他下一秒就會翻出器官手術照,連忙帶開話題。昔日大哥已老,但仍精力旺盛,四處向人討回他要的公道。(關於戴崇慶可見第六章。)他拿出來的資料中有一本新聞剪貼本,裡面是他一路以來各種爭議的報導。引我注意的是,那些報導裡,多半以「高雄聞人」稱之。按教育部辭典解釋:聞人,有名望的人。細究此詞,發現臺灣各地方皆有「聞人」。《中國時報》二○二二年有則報導「埔里聞人劉志成出殯 黑白兩道齊聚 上百豪車送行場面浩大」、二○二三年《臺灣時報》則有「臺中聞人『象董』朱振岳癌逝 享年四十六歲告別式場趕搭中」、二○二一年《三立新聞》則有「嘉義聞人洪鴻彬出殯 黑白兩道千人湧會場哀悼」。這些報導的主角不純然是有名望的人,多半還有一腳踩在江湖上的「灰色」身分。事實上,「聞人」一詞早在戰國文獻《荀子.宥坐》篇中出現:「夫少正卯,魯之聞人也,夫子為政而始誅之,得無失乎。」這是子貢問孔子,為何要殺少正卯?他是魯國的「聞人」。孔子回答,少正卯門下集結黨羽,用誇大的言詞迷惑百姓,橫行霸道,積非成是,是該殺的惡人。由此看來,聞人一詞看似無價值判斷,但從新聞標題及字詞的來源,都帶著「弦外之意」的暗示。二○二三年,立法院通過《選罷法》修訂「排黑條款」,一夕之間,所有江湖兄弟都成了孔子眼中的少正卯。然而,江湖「聞人」皆是千人一面、該殺的惡人嗎?例如,臺北大稻埕「聞人」蔡金塗,他複雜的面貌,已難用「少正卯」的刻板形象描述,甚至放諸臺灣的江湖世界,都是獨特的存在。這種多變的樣貌、難以一言概括的蔡金塗,也反應江湖的難以定義。我們只會在社會新聞裡看到的,刀光血影、魚肉鄉民的江湖形象,若稍多留心,江湖不只出現在社會新聞,也常在平凡的生活場景出沒,平凡到你難以指認出來。除了像戴崇慶這種江湖已老的非典型場景,我也想起,我自己的人生中幾個接近江湖世界的日常時刻。一九八○年代的假日,為了貼補家用,父親會開著小轎車,後座塞滿從工廠批來的鞋子,四處在流動市場「插花」擺攤。因為是偶爾為之的「斜槓行為」,父親渾然不知市場的「江湖」規則。這名為「流動」的市場一點也不流動,每個位子都是一個坑位,並不是先來後到先占先贏。做為「江湖」世界的「新鮮人」,我們一向是早早到了市場,然後隨著開市時間逼近,一步一步被其他攤主趕向市場邊的畸零地。可能是隔壁攤主看父親一早帶著一家大小五口擺攤有些蒼涼,他好意指了一條「路」:「要去跟某某大哥打個招呼。」某某大哥就坐在市場入口的陽傘下,貌似殷實的停車收費員。父親彆腳的說明來意,大哥簡單交代幾句。此後,我們不必再早起占位子,在市場得到一個偏遠,但尚能做生意的空位。只是每到收攤時,大哥會巡來攤位,母親便自動奉上幾張鈔票。隔了幾年,家裡在市場裡有了一爿皮鞋店面,生意不好不壞,撐了幾年。每逢春節前後,市場周邊出現舞龍舞獅的隊伍。這些討喜氣、鬥鬧熱的隊伍沿著家家戶戶,登門入戶,在商場或住家的客廳繞一圈,住戶與商家都會送上一包紅包。母親也照例奉上紅包,而這一年,舞獅隊的兄弟們拿了紅包卻不離開,店面青冷的日光燈照著臉色難看的母親。店門口分租一半做燒餅、豆漿生意的宋伯伯打圓場,再遞出一包紅包,熱鬧的獅隊再繞個幾圈,帶著歡欣的氣氛離開。此後幾年,只要遠方有熱鬧的打鼓喧鬧聲,母親會神經質的伸長脖子往店門探望,如同一隻護巢母獸。在數秒之間俐落轉身拉下鐵門,關了燈,要小孩們躲進房間。熱鬧的舞獅團在門口徘徊一陣,便又相安無事離去。我方才明白,那些奉上紅包的人,多半並非百分百的自願。父母口中的「兄弟人」、「𨑨迌仔」一直默默存在我們的日常。他們有時是老實的停車場收費員,有時是舞龍舞獅的熱血年輕人。他們和新聞裡的黑道江湖像是完全不相干的二種人。由於出現在日常的兄弟都太日常了,以致於童年的我以為「𨑨迌仔」指的是喜歡到處遊玩的人(𨑨迌為臺語遊玩之意),甚至會向大人說,長大之後我也要當「𨑨迌仔」。對於像我這樣在八○、九○年代度過童年與青春期的人來說,那是一個黑道猖狂的年代。八○年代的江南案、十大槍擊要犯,九○年代有黑金政治,媒體裡的黑道與我的真實生活「體感」完全不同。當時媒體裡的黑道長成這樣子:一九九二年,臺南縣議長吳木桐涉及一起選舉暴力事件:當時民進黨提名人的競選總部主任遭槍擊,警方懷疑與吳木桐有關。吳木桐赴警局接受約談,在媒體圍繞、眾目睽睽之下,吳木桐踏進警局之際,不小心重心不穩,身子一歪,戲劇性的從身上掉下三把黑槍。更多時候,媒體的黑道形象不只是這種帶著黑色幽默的荒誕感,而是腥風血雨的槍戰肉搏。一九八九年的「黑牛」黃鴻寓勒索臺中的羅浮宮理容院,這不僅是當時臺灣最大的酒店,同時也與天道盟關係密切。羅浮宮理容院拒絕勒索,黃鴻寓持槍到店家門口掃射,並放火燒掉這處富麗堂皇、名為理容院,實則為酒店的空間。「羅浮宮」負責人羅亨科葬身火窟,他是天道盟精神領袖羅福助的哥哥。事後,黃鴻寓親自打電話到臺中市第五分局,坦承案子是他幹的。他甚至連絡媒體,預告自己還要繼續攻擊天道盟的場子。這種孤狼型的「殺手」與傳統幫派不同,他們大多自組十人以內的小型犯罪集團,四處流竄,沒有固定地盤和大型組織後援。因此,若以犯罪行為的「凶狠度」來判斷一個人是不是黑道,可能會失之偏頗。有些學者甚至認為,臺灣各年代的「槍擊要犯」不見得都能算是幫派的「組織犯罪」。「槍擊要犯」也是八○年代特有的時代產物。名列「榜單」的劉煥榮生前受訪時曾提到,很多人一開始只是犯了一個「沒那麼嚴重」的殺人案,但警方給的這個「排行榜」,成了一種另類的「行情表」。名列榜上的殺手們因上榜而行情「水漲船高」,他們以此為號召,四處勒索各地角頭與企業組織。也有的則是抱持著反正都會被重判,便不抱希望的亡命天涯,四處犯下重大罪行。槍擊要犯的年代反而在江湖催生出一種「仲裁者」的大哥角色。縱貫線老大蔡永常在一九八○年代叱吒江湖,臺灣南北的綜藝秀場都有他經營的身影。一九八二年,青蛙王子高凌風因秀場演出的糾紛,遭楊雙伍在高雄藍寶石大歌廳前開槍。楊雙伍當年以凶狠著稱,高凌風的槍傷雖不致命,但為求和解,最後只能請來輩分極高的「仲裁者」蔡永常出面擺平。當年全臺流竄的「十大槍擊要犯」四處勒索賭場、企業家,甚至地方的政治人物。能夠出面與這些亡命之徒拍桌談判的,也只有艋舺的「蚊哥」許海清以及雲林的「北港黑松」蔡永常。蔡永常的地位可見一斑。然而隨著「槍擊要犯」走入歷史,蔡永常也找到新的「角色」。他在一九九六年當選國大代表,不到半年的時間,他因「治平專案」掃黑行動直接被送至綠島管訓二年。是臺灣第一位中央級民意代表名列掃黑名單。之後,他參選各級地方選舉,曾任口湖鄉長,身上有槍械、恐嚇、勒索等前科。不問江湖許久的北港黑松隱居在口湖鄉的一處魚塭,專研文蛤等海產的養殖技術,已於二○二五年四月過世。鄰里間說起黑松口吻都像是談論一個普通的鄉間阿伯,村長熱心提供魚塭的住址和電話,宮廟的主委說,黑松熱心地方事務,廟裡辦活動,他的贊助總是最大筆,毫不囉嗦。(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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