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淑卿專欄】語言是回家的旅程——讀甘耀明《我的鴉鵲公主》
鏡文學
2026-01-30 09:00:00

作者/徐淑卿

有時回想小時候的畫面,猶如默片一般。因為那是完全客語的環境,但是因為太少講,以及本來就講不好,所以隨著年歲增長,小時候的回憶越來越常湧現時,我卻幾乎想不起當時對話的字句,而且奇怪的,當無法用語言記憶時,畫面也好像是黑白的了。

但是,在翻開甘耀明絕大部分以客語書寫的小說《我的鴉鵲公主》時,用客家話讀著那些音,就彷彿語言是可以逆回的河流,帶我回到小時候的情景。

我又想起,黑白的,從南苗走到將軍山的那一段路。阿公帶著我出門散步,那時是冬天,天氣很冷,還沒上小學我用客家話問阿公,今天是幾度?他也用客家話回答說,應該是18度吧?

從此18度就變成我心裡關於冷的溫度指標,只要低於18度,就是寒冷的要多添衣物的天氣。

從這個角度看,我可能不是標準讀者。既不是完全不懂客家話,也不是非常嫻熟客家話,所以有些非客語族群讀者以華文閱讀的感受,我可能不能體會,而嫻熟客語者的順暢無礙,對我也是另一級別。

我需要不斷停下來,試著發出聲音,一路敲碎那些被封存的字句,練習我小時候應該聽過或說過的語音。而這就是一場時間的魔術,讓我回到一生記憶最開始的那一灣深潭,黑白的,藏著懊悔和想念,就像小說人物那樣,想念我逝去的阿公。

也或許我才是標準讀者。有多少客家人在成長的過程裡,漸漸減少使用母語,漸漸遠離成長的客家區域,漸漸隱沒自己的客家身分。這些不是有意為之,而更像是一種習焉不察的荒廢,客家人的身分與客家話停留在少數回家或與家人溝通的時候。但這或許不是真正意義的回家,當我邊讀小說,邊隨著字詞發音,往日浮現,才想到或許這才是我半吊子客家子弟回家的路。

「鴉鵲」是台灣藍鵲,客語發音就像女主角的偏名「阿惜」。客語的「惜」,有惹人憐愛討人喜歡的意思。「鴉鵲公主」雖然從小就聽不見,卻是家族裡最得人惜的小女孩,不論是60歲才生下她的爸爸、哥哥,還是晚她幾天出生的姪子「餅仔」。

爸爸三不五時上山幫她尋找草藥,希望有一天她的聽力可以恢復。哥哥到法雲寺捧著佛主「目汁」(眼淚)走上1820道石階,許下每個人一生只能許一次的願望,希望她可以順利升學。而姪子從小就在「阿公」也是鴉鵲公主爸爸的囑咐下,知道這輩子要像保鑣一樣保護她。

這是一個看似充滿楚河漢界的故事。小說一開始屋梁藏著鬼叫的異時空,和底下的人間;公主與保鑣,姑姑與姪子,聽得見和聽不見;如同書中不斷出現夜空的星子,小說結尾美麗而奪人心魄的銀河,兩人在河的兩岸,只能遙遙相對。如果沒有此岸和彼岸,河流就不能存在,而存在的此岸和彼岸,卻有著不能跨越的距離。

但是這部小說卻不是在說邊界的限制,而是如何不斷的試圖穿越、翻譯心中的情感。也許命運讓「鴉鵲公主」因為無法聽見所以也無法說出,但是她可以糅雜不同系統的手語、文字,還有舞蹈,言說她自己。

我覺得「阿惜」的「惜」這個字,是這部小說最重要的命脈。或許對客家人來說,惜比愛還複雜,比愛還難以解釋。

「惜」就像河壩裡的大水,從心裡最深處流出,浩瀚汪洋不知所止。這是一種人與人之間綿綿的情意,像是從自己的生命中長出一個注定往外延展的生物,你無法知道最後會到哪裡,你也終究無法完全的保護,你只能透過這種往外生長,感受到不斷被拉扯的空缺,惜伴隨著疼,而這空缺是,父親未必能對女兒說出口,或者如姪子希望能永遠保護「鴉鵲公主」,但時候到了,也只能放手的惘然。

這也是一部成長的故事。鴉鵲公主因為聽不見,所以小學時讀了啟智班,保鑣餅仔也一起。但是讀啟智班的人不見得是弱智者。有人因為聽不見,有人因為身體不好,被歧視偏見分發到不被視為「正常」的畸零地。

在這樣的「異時空」裡,生命有著特殊的樣貌,也有著不同尺度的衡量。就像因為身體不好而讀啟智班的「軟管細倈仔」,他說自己的生命只剩下三年,他的形容是「是我的時鐘壞忒,著著一種行較快遽的病,無幾久會恬忒。」(是我的時鐘壞掉,得到一種走比較快的病,沒多久就會停止。)

鴉鵲公主在國中的「異時空」,則是自習的圖書室。自習的時候,她讀了很多莎士比亞,寫了很多書介,也做了很多書籤。書籤上的文字是從莎士比亞抄下來的,像是「脆弱,你的名仔安到細妹人。」「挨生挨死抑是奮命抵擋,這是一隻問題。」

因為不能跟同學一起上只針對「聽人」設計的教材與課程,鴉鵲公主在圖書室裡讀著莎士比亞。這未必是有意要突顯的反差,但卻說明隔離也可以獲得自由,因為心智可以突圍。

而這種突圍,或許也可以形容作者使用客語書寫。不但挑戰了大家慣習的語詞,讓我們感受到邊界與障礙,但也在這種撞擊而需要調整步伐更緩慢的閱讀裡,看到不同字詞的組合宛延直刺事件與情態,最終抵達讓你感同身受的核心。

而這樣情節的行進,必然伴隨著人物,這也是極為精采的部分,就像出場不多,但無法忽略她強大氣場的「婆太」。

在鴉鵲公主可能跟新加坡軍人結婚時,「婆太」要餅仔去打聽家門。餅仔看到的是正面,但他還請朋友側面觀察,發現這人會大力摔電話,用石頭丟水鳥,抽煙若沒有煙灰缸,會用手去承接煙灰。餅仔擔心這人家教太嚴正,說不定會有暴力傾向。

婆太一方面覺得餅仔說話誇大不實,但在「定婚」的場合中,果真刻意試探了真假,讓已經進行中的事情當場改變方向。這種不動聲色的精明,是我經常感受到的客家女性特質之一。

不論是用客語拓展文字使用的可能,或者描繪苗栗若干鄉鎮80年代前後的故事。文字與故事的深處,暗藏著如鴉鵲公主般想被聽見,也想用自己的語言表達的族群的盼望。

這就像小說中,通往法雲寺山頂有兩條路,前面有石階容易走,後面泥路雜草多,挑戰你熟悉的閱讀,也叩問你的信念。但在這橫生的障礙裡,有奇花異草,也有如星斗般絕美的意象,你因而可以看到無法預期的「花啦嗶啵」(顏色繽紛)的風景。

「鴉鵲」是台灣藍鵲,客語發音就像女主角的偏名「阿惜」。客語的「惜」,有惹人憐愛討人喜歡的意思。「鴉鵲公主」雖然從小就聽不見,卻是家族中最得人惜的女孩。這是一部將客語「惜」的情感詮釋得淋漓盡致的作品。圖/陳克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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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語言失落,如何說出愛?《我的鴉鵲公主》是一部關於親情、自由與記憶的動人小說。以濃烈的客語筆觸,描繪聾人少女廖芮潔「阿惜」與姪子兼保鑣廖秉剛「餅仔」青梅竹馬的成長故事,也映照出時代變遷下個人與家族的命運糾葛。鬼聲、咖哩、手語與難以歸類的愛情交織,讓人看見一段故事如何與你我身邊的人們一起成長與老去。當語言失落,仰般講出愛?《我的鴉鵲公主》係一部有關親情、自由摎記憶个動人小說。用醹烈个客語筆觸,描繪聾人少女廖芮潔「阿惜」摎姪仔也係保鑣廖秉剛「餅仔」青梅竹馬个成長故事,也映照出時代變遷下個人摎家族个命運糾葛。鬼聲、咖哩、手語摎難歸類个愛情交織,分人看著一段故事仰般摎你我脣頭个人共下成長摎老去。——【本書特色】★ 客委會「客語文學作家創作計畫」七位強檔作家聯袂創作★ 臺灣文學金典獎、金鼎獎、香港紅樓夢獎……金獎小說家甘耀明首部客語作品★ 全書以超過60%的客語文字書寫,並附上詳盡華語註解,讓讀者輕鬆閱讀客家文學。——【作者介紹】甘耀明目前專事寫作,小說出版《神秘列車》、《水鬼學校和失去媽媽的水獺》、《殺鬼》、《喪禮上的故事》、《邦查女孩》、《冬將軍來的夏天》、《成為真正的人》等,與李崇建合著《對話的力量》、《閱讀深動力》、《薩提爾的守護之心》等教育書。著作曾獲臺北國際書展大獎、聯合報文學大獎、臺灣文學獎長篇小說金典獎、金鼎獎、香港紅樓夢獎決審團獎/首獎、金石堂十大影響力好書獎、Openbook好書獎、開卷年度十大好書獎。——【內文試閱】第一章 客廳的桁桷有鬼仔我屋家廳下的桁桷是「異時空」,成時傳來鬼叫。這是一間百過年、舊陋的老屋,戴在桁桷裡肚的鬼群講麼个話,底下的我們聽毋識。鬼仔非常狡怪,毋想摎我們溝通,單淨搣出怪叫,有成時像清風吹過竹林聲,有成時像老人家牙痛咬等頦腮緊呻,有成時像有人撞著碗櫥發出矻矻搉搉聲。我無辦法明細講出該兜聲哨,我恅著我聽著了,又往往發現它們怕是對我心肚傳來的敨大氣聲。鬼聲毋是輒輒有,下把仔擎頭看過去,正堵好「看」得出聲音—這是我姑姑講的,明白講來是她用手迎腳劃摎我溝通,她是聾人,教會我用目珠去看聲音—這毋使疑狐,聲響看得著,像雨毛仔在水面項停腳,水紋疊疊的聲響乜在你心肚停腳。該種鬼叫,毋單淨看得著,還會跌落來。無毋著,恁樣講遠了,我摎事情從頭講一到。客廳的屋瓦下,在魚鱗拶拶的瓦仔摎複雜交錯的扛梁結構中,膏著了當多條紅粄,該是用來黏緪鬼嘴,無愛分他們喤噦。紅粄毋使煎忒老,煎到牽絲盡堵好,在廳下大力攉往上,黏緪扛梁,分肚枵的鬼仔拿來食,他們毋是兩隻手亂串就是食到嘴脣擘毋開,暫時恬下來。該兜跏跏的紅粄看起來像字,變到是學習工具。我日本時代出世的阿公曾經指等該兜紅粄,教我講日文平假名拼音,這隻像あ,該隻像い;我當時坐在高高的、危險的大桁仔看該兜日本字,毋多知就企起來發誓,愛煞力牯保護姑姑,做她的保鑣,該年我三歲,是我一生人講出的盡大誓言。我讀小學時對跏跏的紅粄學著注音符號,尤其捲舌嫲的ㄓ、ㄔ、ㄕ是客話發音無的,學起來食力。國中時,我又對跏跏紅粄學了所有的英文,輒常搞差N同Z、M摎W,它們看起來是睡目的姿勢無共樣;G摎C兩隻字是舌嫲有抑是無的問題;小寫的h摎n是膨凳摎凳頭的差別。該兜紅粄拑久會㪐忒,跌在電視殼是尖尖聲,跌在神桌是沉沉聲,跌在哪儕的頭那頂就是零嗒,歡喜拿來食,紅啾啾的冷硬紅粄喫起來還保留好味緒,食到兩嘴角的筋頭出出。「這是鬼仔的嘴脣。」姑姑拿等紅粄條,放到嘴項噍。「你好勢了!」我摎兩手的手指拱拱,揬著共下,講:「現下,妳是摎鬼仔的嘴KISS了。」姑姑笑到燦爛,面頰卵的酒窟著著春風。歸家人驚鬼驚到無奈何的日仔,姑姑自由自在,無感受任何的困擾。見擺鬼聲對桁桷跌落來摝人,大家擎頭看,歸面無奈時,單淨姑姑繼續做她的事,她毋擎頭,猴形笑容走出出,還有是兩粒酒窟軟軟,親像她摎鬼仔是好朋友,從來毋驚。單單我知,鬼聲是姑姑故意笑出聲的。這間老屋是兩棧樓,我摎姑姑歇在棚,脣項就是客廳,打開細窗門,做得爬到廳下頂高的大桁仔,坐等看底下。客廳愛有嶄然高的空間感正派頭,這分我們兩儕好機會囥在頂高看等底下的情形。我掛保證,在日時頭,毋會發現頂高有人,他們講話、食茶抑是冤家,從來毋會注意頂背有人停動。在暗晡,有燈弇仔的電火打開來,光線單單照往下,桁桷空間漯到烏疏疏,還較看毋出頂高有人。在悠悠仔的歲月,我摎姑姑,我們兩儕坐兼兼,相搭肩頭,坐在該條有二十零公分粗蠻的龍骨桁仔,吊等兩隻腳,親像是坐在河壩的大石牯打水,看底下家族發生的故事。我們是古板合生趣的家族,我婆太是坐在廳下的雕像,阿公是永遠研究草藥的赤腳醫生,阿婆是有閒就唱歌的失敗歌星,幾儕叔伯又愛搞怪,坐在大桁仔看他們實在趣怪。教我們恁樣搞的是阿公,他乜當會刁琢人。我記得有一擺,我、姑姑、阿公在大桁仔項跍等,滿叔坐在廳下看電視。滿叔是自戀型,當愛照鏡仔,恅著面竵到二十三.六角度來看盡緣投,這是因為日頭來到北迴歸線二十三.五度就愛斡頭,他的英俊,比豪光燦爛的日頭多〇 .一度。該擺他是看有名的港劇《楚留香》,主角楚留香是風流、緣投合武功高強的人,四周圍毋是嬌女,就是敵人。毋過,滿叔認為自家武功一擺打死二十隻烏蠅,嗄無分半儕西施中意,他的帥打爽了。故所他瞠著楚留香,火氣就猛了,罵加一下仔,實在像得著顛狗病的人,還假斯文樣仔用手掠頭那毛,用二十三.六度䁯等電視機裡的主角。楚留香置之不理,揇等美人,啉等美酒,秋波風流。緊用了少話㸐人的滿叔,忽然間像發癱風無停動,手還擎等對電視的方向怨怪,單淨半側屎胐慢慢翹起來。我知,他表情硬鉸是禁氣、用力挶屁卵,續下來他有影伸手去屎胐空捉。我摎姑姑看著,萬般耐毋得,喉嗹強強𪹚出了笑聲。續等,他摎空拳肚的屁卵用鼻公輕輕仔㗱,測量毒氣醹度,開聲啐啐滾的滿意,所謂毒蛇毋會死在自家毒液就是恁樣,然後他出招,三步走兼到電視面前,摎手上「九死瘴氣散」撳下去,該臺總是一摸著就故障的電視,螢幕堵好烏忒,楚留香也消忒,勝利的滿叔挑事笑到風神,出聲打爛盎,比鬼叫還較慘死。姑姑這下笑了,挑事的,開聲怪異的笑響,像鬼聲。「鬼仔。」滿叔聽著頂高有聲,喊:「下來輸贏。」我撳等姑姑的嘴,愛她恬恬。阿公嗄挑事撓她,分她緊笑,用這種方式去翕下背的滿叔。滿叔譴到蹦飆,探頭緊罵,罵到舌嫲會必開,這是因為聽講堵著鬼仔愛用盡毒腸的話罵轉去,他相信這種講法。我講過了,桁桷恁烏,底下的人絕對看毋著我們,故所滿叔繼續罵,面紅濟炸的樣仔分姑姑看了笑到會貶肚笥。忽然間,滿叔恬嘴,拿等拖鞋,用力攉往上打鬼仔,分頂項的阿公穩穩接著。滿叔等了當久,無看著鞋跌下來,左行兩步,右徙三步,無成東西分鬼仔拿去著等了,他出力攉往上第二隻拖鞋,共樣消失了。包尾,阿公結束遊戲,摎兩隻拖鞋放忒。它們跌往下,準準跌在滿叔的面項。倘好笑了!姑姑大嫲聲笑,我乜是。第二章 我們的手語是功夫,也是舞蹈,還較是啟智班的豪光姑姑摎我同庚,大我七日又六點鐘,堵好是一隻蟬仔的生命。我阿婆在五十歲停經以前有身了,堵好我姆乜大肚笥,兩子家娘共下有喜是地方佳話。頭那毛變白的阿婆較敗勢,準備退休的子宮,嗄分助生娘娘鬧一下,送來一隻等路,面對外人的眼光,她總是摎問題𢳪分她老公。「咖哩就是咖哩,一種治病食物。」阿公永遠恁樣講,「食多了,毋會得著倒陽。」「這正是發病的事。」阿婆講。我姆面對這件事較自然,她摸等肚笥裡背的我,總是講,原旦是送子鳥嗛等雙生子分她,毋過鳥仔來到屋家時,分咖哩味餳到口涎溚溚跌,鳥觜無銜緪,一個跌落來的嬰兒仔分她家娘接著。阿婆講她無恁大神氣降人了,恁老了,肚笥還分人搣,又摎問題𢳪分她老公。「咖哩就是咖哩,一種治病食物。」阿公永遠恁樣講。「咖哩哪有治療你的病?硬殼無藥治。」阿婆反駁,「你恅著咖哩忒醹,敨酒食,嗄酒醉出問題了。」兩子家娘的肚笥漸漸大起來,分時光孵大的胚胎,我摎姑姑,來到世界的緣分開始顛倒算時。假使她在我的生命裡肚缺席,我會變做一儕無膽、驚生摎愛噭的細憨牯—無定著我早就有恁樣想法,我歇在阿姆肚笥時,她旅行離開我阿婆忒遠,我會蠕蠕,她轉屋後挨兼阿婆的肚笥,我會馴馴。這是阿姆講過的。我降出來時,噭到砰天砰地,是一隻來到新世界無帶著開關的噭眵牯,好在阿公揇等襁褓的姑姑來看我,還摎她放在我脣項。我笑咧!我摎姑姑搵到眠床項,像雙生子,像分棉被包塞塞的麵團在光陰裡肚發酵變大,開始體驗咖哩人生。咖哩是阿公對南洋做日本軍伕帶轉來的食物,漸漸代換我屋家傳統的草藥生理。咖哩醬,罔吮是無麼个道理,單淨食淨淨,認真品嘗,它正會回敬你生命能源。在我摎姑姑每四點鐘就噭奶唶,在歸屋是火囪連續熇燥濕尿布的臭臊味,在人客入屋就跍下來撚兩嬰兒仔的脝乳頦腮,在大家各自舂頭磕額時,阿公單單做一件事情,有閒就㨮一盤咖哩,用手指搵醬,點在兩嬰兒仔嘴脣,打開我們對百般草藥的孔竅,講斷真的,姑姑目佛佛尋答案,為著一息息仔百味人生的開頭在思考,續下來她噭了,我這尾黏人蟲跈等噭到大嫲聲。我這生人當多事情是跈姑姑做,毋使選擇,做得減少踟踟躕躕,包括決定我們兩儕命運的嚴重感冒。過忒對歲,姑姑先感冒,歸夜噭到發狂,還遰分我,變到兩隻大喇叭在老屋轟天轟地。我摎姑姑在續下來的幾日仔,鼻水濫泔,面紅濟炸像電球仔,又噭又翻,日夜發揮喉嗹的盡大功能,然後照程序做忒治療行程,用的藥性越來越緪,漢藥湯、西藥摎注射,接等拜桁桷的鬼魂,拜就近的宮廟,背尾拜了屋家人盡信的法雲寺菩薩,人正好。我破病正好,歸日搵到眠床項,頭那暈暈,像裡肚有老虎貶來貶去捉背囊的蝨嫲,就在該下,我記得所有發生的一空一缺,鼻公先醒了,空氣中有淡淡香茅油味;續下來我耳公醒了,有隻慢板的皮球拍地聲,漸漸行過來,然後我目珠乜醒了,金金看著姑姑的面顛倒在我十公分的頂高,笑到堵堵好薄的菲蜜,用她盡尾擺清楚講出就罅我一生人受用的話,「來去曬日頭了。」然後她像寒天的溫暖日頭孵過來,唚我,力量大細堵好,我一下仔作劇貶䟘起來,跈她走出門搞,外背是天晴朗朗的日頭絲,光絲編織好勢一幅燦爛圖案,萬物亮線,在山水重疊的細縫,光影分明之處,有兩儕細人仔笑連連。該是過年時節,哪都是歡樂氣氛,在盡遠的天空有飛行機雲,鳴炮聲在山脈之間晃晃激激,滿叔在天墀坪打紙炮,拿香點著就走,爆炸聲摎火藥的臭火味分我又驚又好,又囥又兼。正十歲的滿叔當遽發現他一歲的老妹非常傀奇,紙炮聲無嚇著她,還蹀蹀行兼去,毋驚死的樣仔。滿叔摎她揇起來,問了幾句話乜無得著她應,甚至在她耳公脣大嫲聲喊都無用,遽遽帶去分大人看。大人圍等姑姑,人圈箍緪緪,問話一句比一句還較利,嚇到姑姑噭了,我也跈等噭到大嫲聲了。續下來一隻月,姑姑在醫院間流動,包尾確定,她耳聾了。我摎姑姑,人生必開來的岔路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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