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淑卿專欄】只有貓和幽靈記得
作者/徐淑卿泰國電影《金孫爆富攻略》裡,孫子對來自華裔潮州人家庭,仍恪守華人傳統習俗的阿嬤說,雖然我有華人血統,但我是泰國人喔。這段台詞輕盈拆解血脈與國家認同之間,並非絕對。既有其偶然性,也非一成不變。比如,1949年左右離開中國的人,有些到台灣,有些到韓國,有些到泰國等,即使是同一家族,也可能分散不同國家,雖然血脈依舊相連,傳統習俗也隨身遷徙,甚至鄉音未改,但國籍與認同各有不同,應該是可以理解的。同樣可以理解的,是故土之思不是說拋就可以拋棄的情感。泰國華裔小說家威拉蓬.尼迪巴帕第二部小說《佛曆西沉與黑玫瑰貓的記憶的記憶》,在「曾祖父忠」這個角色,就處理了移動在兩個國家,既屬於又不屬於的身分困惑。他覺得自己寄居在別人的地方,希望有天可以將在泰國繁衍的家族帶回潮汕家鄉。他還在家鄉另娶一妻,以便有人打理家鄉財產。但是隨著中國的戰爭與政局變動,不但他的母親在1938年武漢會戰前夕的花園口決堤事件被大水吞沒,他在家鄉的財產在1949年後也收歸國有,妻兒遭受迫害,返鄉願望終成空,他最後體認到他將埋骨於泰國這個土地上。但是這部小說要處理的不僅是返鄉的不可能,而是即使安身於此,家族也可能消解於諸種變故,最後徒留零碎不堪的記憶的記憶。在今年台北國際書展,威拉蓬與吳明益的對談中,威拉蓬說,她想藉由小說提出疑問,像是:身分認同是什麼?2025年泰國法政大學教授孔帕娜(Kornphanat Tungkeunkunt)發表一篇文章〈當代泰國文學中的華裔泰國人身分:世代差異與延續〉(Sino-Thai Identity in Contemporary Thai Literature: Generational Divides and Continuity)。她以三部文學作品:《泰國來鴻》(Letters from Thailand)、《穿越龍紋》(Through the Dragon Pattern)與《家人第一》(Family Comes First),討論不同世代華裔泰國人,各有不同的歸屬與文化記憶課題。作者指出,華裔泰國人的研究取徑,從早期「同化理論」,到近年更強調混雜性、協商性與族群身分流動性。她的看法是,華裔泰國人身分並非靜態,而是在歷史脈絡與世代更迭中不斷演變,呈現融合華人與泰國元素的動態混合體。《泰國來鴻》對應嬰兒潮世代經驗(約1946-1964年出生),核心問題的是國家壓力下的同化與文化流失。《穿越龍紋》描繪的 X–Y 世代(約1965-1996年出生),則是在對族群多樣性更為包容的社會中成長,並藉由經濟成就,在蓬勃發展的都市中產階級框架裡,重新界定兼容華人傳統與融入泰國社會的混合身分。《家人第一》所代表的 Z 世代(約1997-2012年出生),也就是《金孫爆富攻略》孫子的世代,則是一個重要轉折。他們一方面遭遇經濟挑戰,一方面承襲祖輩文化遺產,另一面又受跨國青年文化影響,強調個體性、全球連結與自我表達。他們對傳統與身分展開批判性的再詮釋,挑戰既有規範的權威,並重新界定日常生活中的「華人性」意涵。這部作品獲得 2024 年東南亞文學獎,評審之一塔涅(Thanet Vespada)指出,《家人第一》對長久以來的華人價值、習俗與信念提出批判性反思。那些曾為家庭制度奠定道德基礎的文化規範,已愈發與現實社會脫節;這些承襲而來的期待非但未能維繫家庭和諧,反而可能對家庭成員造成情感創傷,導向令人心痛、甚至帶有悲劇性的後果。《佛曆西沉與黑玫瑰貓的記憶的記憶》譯者梁震牧在〈譯後記〉中,也引述幾位學者關於華裔泰國人研究的論點。施堅雅(G. William Skinner)在冷戰時期提出的同化理論,認為華裔泰國人展現的同化模式,會讓移民後裔在三至四代之內,完全融入泰國社會,在文化與認同上成為完整泰國人。泰國學者瓦莎娜(Wassana Wongsurawat)則認為所謂的同化,某種程度是為了在冷戰地緣政治中生存的華裔資本家與泰國統治階層(王室與軍方),共謀建構出的政治結盟與神話。為了不被視為共產主義滲透的潛在威脅,華裔泰國人必須抹去自身的記憶,展現出對「民族、宗教、國王」的絕對忠誠。另一位泰國歷史學者洪文發(Sittithep Eaksittipong)則提出「情感體制」,認為華裔泰國人的經驗是一部在「恥辱」與「自豪」之間擺盪的歷史,最終發展出既不完全是泰人,亦非中國人的華裔泰國人身分。但是,《佛曆西沉與黑玫瑰貓的記憶的記憶》似乎自外於世代與理論的演變,而將終局停止在一切不留痕跡的荒蕪。在荒蕪之前,徬徨於故土與他國的身分之謎是虛妄;對於血緣的執著,將能幹的養子視為局外人,認為親生兒子方能繼承家業,更是反諷的導致家族的覆滅。曾祖父忠的母親被決堤的大水淹沒,象徵著無數個為了某些目的可以被犧牲的人,也象徵著所由來的「根」,早已被沖散。她化為濕漉漉的幽魂歸來,從此溺水而亡成為她在泰國幾位男性子孫的宿命,她的命運就是後人的命運,「根」若不存,遺緒緣何而生?只有旁支別裔從這個宿命中逃脫,就是曾祖父忠留在中國的兒子阿弘。當有一天,他終於抵達看了無數遍的地圖所想望的泰國家族宅第時,只看到一個有著悲傷憂鬱顏色的廢墟。這部小說將華人帶著一蓆一枕靠著勤奮就可以在泰國大地枝繁葉茂的神話,變成一切努力終將徒勞的南柯一夢。這些人活著的故事,所有在這片土地上的痕跡都被消除,只剩下黑玫瑰貓與鬼聲啾啾,由女性訴說著那些無法如正統歷史敘事那樣建構完整,而只剩下飄散在幽靈空間的聲響與遲疑破損的記憶。在這裡,記憶有著多重意味。一方面記憶的消失,就是家族的消失,當記憶被抹除,家族也就如同不曾存在。這或許對應著泰國實施嚴厲同化政策時期,華人必須抹除自身記憶顯示對泰國的忠誠。但不僅於此,記憶的消失也可能是被刻意抹除的歷史,以及淹沒於歷史的不被記憶的無名者。一旦被抹除與被遺忘,曾經的存在就如同從來沒有發生過。威拉蓬曾在小說中形容,泰國是失去記憶的國度。也曾在訪談中說,許多事件已被抹除,無法尋得任何相關資訊;華人社群的祖輩為了徹底同化並成為泰國人,不願將所有故事告訴後代。2025年泰國朱拉隆功大學教授帕蘇麗(PASUREE LUESAKUL)發表文章〈《黑玫瑰貓的記憶的記憶》、《佩德羅‧巴拉莫》與《百年孤寂》:泰國、墨西哥與哥倫比亞的幽魅敘事與魔幻寫實〉(Memories of the Memories of the Black Rose Cat, Pedro Páramo and One Hundred Years of Solitude : Haunting Narratives and Magical Realism in Thailand, Mexico and Colombia)。這篇文章討論了威拉蓬這部小說魔幻寫實的寫作手法,以及受到拉丁美洲兩部作品的影響。作者於2021年對威拉蓬做了深度訪談,威拉蓬談及拉丁美洲的魔幻寫實,特別契合泰國讀者,因為對超自然尤其是鬼魂與靈體的信仰,深植於泰國祖先文化中。而且電影產業中電腦生成影像(CGI)日益普及,也促成一種當代「被經驗的」魔幻寫實。更重要的是,帕蘇麗指出,魔幻寫實的敘事模式,成為威拉蓬描繪海外華人「外來者」經驗的創新載體。他們被迫「遺忘」自身身分,並經歷一種「魔幻」轉化為「他者」的過程,方能被泰國社會接納。此一痛苦旅程,難以透過嚴格寫實的敘事手法充分呈現。為捕捉這些人物在可見與不可見之間的雙重性,作者自幽魅屋宅的空間出發,虛構陳氏家族的故事,屋內僅存依泰國與華人地方信仰塑造的幽靈家族成員,並結合拉丁美洲魔幻寫實的標誌性概念。這種敘事方式,使威拉蓬得以揭示「外來者」那種處於邊界的存在狀態,以及文化被抹除與同化所留下的長久陰影。必須分辨的是,這不是選擇的問題,不是如曾祖父忠那樣希望有一天返回家鄉。而是在作為華裔泰國人的前提下,去探索華人的文化根源在這身分中的意義。嘗試理解曾祖父忠心裡為何依然有返鄉的渴盼,並以被收養的兒子宗沙罔,來形容那種華裔泰國人必須隱藏心事的格格不入。威拉蓬在小說中斷絕了曾祖父忠返鄉的希望,但是他留在中國的兒子阿弘,日後將自己的孩子命名為「忠」,來取代那個離家遠去在家族系譜消失的「忠」。而在泰國落地生根的後人,他們其實已經是局內人。他們的一生將被泰國的歷史攪動,無法置身事外,而在這樣歷史的大洪水裡,個人與家族的存在,如同被沖刷的飄零落花,旋即淹沒。為什麼中國的後裔仍然持續,泰國的家族卻會消失?我們也許可以假設,離家就是走向遺忘的路程,移植而來的記憶最後必定會成為廢墟。不僅是因為被迫同化以及父祖不言讓記憶殘缺,而且經過時間流逝,華裔泰國人祖輩情感之所繫的價值,也會在融合中變化。就如孔帕娜所言,這個身分並非靜態,而是在歷史脈絡與世代更迭中不斷演變。《金孫爆富攻略》中孫子隨口回應,「但是我是泰國人喔」。不管來自哪裡,幾代之後,此地早已是家鄉,那些過去的記憶將隨逝者而去,活著的人只記得斷簡殘篇,就像小說中浮浮沉沉的破碎記憶,以及不知從何而來發出的聲響。 泰國作家威拉蓬在小說《佛曆西沉與黑玫瑰貓的記憶的記憶》中,建構一個漂浮著破碎記憶的幽靈空間。不僅因為有些華裔為融入泰國社會而隱匿自己的故事,也意味著泰國是一個失去記憶的國度。圖/陳克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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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淑卿專欄】下一站,為什麼是泰國?
作者/徐淑卿 今年五月文策院舉辦「亞洲電影市場專題會議」,邀請韓國、泰國、印尼等國業者與會,其中泰國 Transformation Films 製作人 Kittitat Nokngam分享如何打動國際觀眾心法,格外令人印象深刻。 他認為,理解觀眾心理是成功的關鍵。他以《金孫爆富攻略》為例,說明「真誠情感」的重要。假的情感很快會被識破,要創造觀眾可共鳴的真實情緒,這部電影就誠實描繪了自私、悔恨與成長。 另外,他也以《荷爾蒙》說明「應該建立角色,不只是說故事」;以《模犯生》強調「反映現實」,電影主題涉及不平等、升學壓力、求生策略,這是具有全球共鳴的問題設定。 他的結論是,贏得觀眾的方法是:理解情感與快速適應,永遠保持與觀眾關心的事相連結。 Transformation Films執行長 Sangar Chatchairungruang,則分享泰國希望打進海外市場時遭遇的問題。比如,因為《拳霸》的成功,續集除了泰拳之外,加入中國功夫、日本武士等元素,希望在中國與日本市場取得成功,結果卻不如人意。後來反思原因在於,如果要看中國功夫和日本武士,他們直接看中國或日本電影更好。 不論是試圖讓全球觀眾共鳴,或是國際合製的實踐,泰國影視走向國際的企圖心十分明顯。他們的影視也早就吸引如Netflix在泰國設立公司,深耕當地內容開發與製作。 加上2023年泰國成立軟實力戰略委員會,希望透過節慶(例如潑水節)、觀光、食品、音樂、出版、影視等11個面向的軟實力,促進創意產業經濟發展。也積極成立如同韓國文化產業振興院、台灣文策院類似的泰國文化創意策進院(THACCA)推動此事。 這讓我們看到泰國和世界連結的決心,但同時也讓我們看到資源分配的不均衡。在2023年11項軟實力的預算分配中,節慶和食品都有10億泰銖以上的投入,影視也有5.45億泰銖,但出版只有6千9百萬泰銖預算。(1泰銖約等於0.92台幣) 這似乎顯示,相對於讓影視全球化,泰國對於出版則較為封閉。 熟悉泰國內容發展的瀚草文創董事長湯昇榮說,泰國影視很早就有全球化的準備,而且從「恐怖」、「BL」、「動作」等類型中,找到進入國際市場的方法。 他認為韓流在全球的成功,近日連音樂劇《Maybe Happy Ending 》,也在東尼獎獲得最佳音樂劇等六項大獎,以及Lisa在韓國BLACKPINK女團所產生的品牌效應,都給泰國啟示。 現在泰國對外資影視的扶持力度加大,已經不僅是稅務減免,還包括現金回饋與額外獎勵,以及後勤支持與整合協調等。 但為什麼泰國對出版相對輕忽?在軟實力的發展上給予的資源如此之少?甚至這兩年才有翻譯補助計畫,而且流程還不是很清晰? 泰國人口約七千萬,2024年出版產值約160億泰銖,人口是台灣的三倍,出版產值卻落後台灣,顯示泰國出版市場有很大成長空間。 不過,若以目前數字斷定泰國出版不夠蓬勃,也可能忽略其優勢。泰國讀者有喜歡的閱讀類型,影視與小說、漫畫間,也有跨域合作。 泰國的BL作品一直非常受到歡迎,與影視也密切連結,非常多的BL劇是來自於小說或漫畫改編,如JittiRain的《2gether只因我們天生一對》、Prapt《奇蹟熊先生》等。而BL劇所創造的收入,不論是影視海外輸出,週邊商品,藝人代言與成立自己的品牌,海外粉絲見面會等,營收非常驚人。 台灣文策院全球市場處組長黃俊華說,今年曼谷書展,泰國大約80%的攤位都有銷售BL,其中百分之50%,可能會改編成影視。光磊國際版權經紀公司鄭莛也説,就像國外出版社會給曾經合作的出版社優先審閱權一樣,這些BL作品也會給曾經合作過的影視公司優先審閱權。 影視和文本的合作,也不是只有BL。最近,曾兩度獲得東南亞國協文學獎的泰國作家威拉蓬.尼迪巴帕作品《迷宮中的盲眼蚯蚓》,也傳出即將改編影視的消息。 湯昇榮說,泰國有將經典文學重複改編影視的傳統。像是《四朝代》《判決》,以及大家熟知的《幽魂娜娜》,都不知道被改編幾次了。 譚光磊大概在2015年就開始耕耘東南亞市場,近年更在泰國設立辦公室。這一方面是對歐美客戶服務的延伸,也希望成為擴展東南亞業務的門戶。譚光磊說,雖然基本業務是將歐美的書引進泰國,但也希望努力找泰國書,用我們的專業將它賣到其他國家。台灣也走過版權輸出的路,我們的經驗可以告訴他們避開哪些地雷。 泰國出版市場目前翻譯作品,主要還是以中國的網文,以及日、韓作品居多,歐美作品近來有增加趨勢。 台灣作品則是早些年有彎彎、侯文詠等。近年泰國最大出版集團Amarin出版肆一《遺憾收納員》,去年則出版陳思宏《鬼地方》。 另外以出版外文翻譯小說為主的Biblio出版社,則出版了台灣吳明益《單車失竊記》、郭強生《尋琴者》以及《筷:怪談競演奇物語》。 相較於泰國市場對台灣作品還存有興趣,台灣對泰國出版品的關注就更低。除了BL小說外,引進台灣的泰國文學作品「從古至今」可能只有個位數,像是《判決》、《迷宮中的盲眼蚯蚓》等。而且即使是BL作品,若無影視改編,出版社也未必買單。倒是如《斑葉植物圖鑑》等,在台灣是長銷書。 這或許有文化位階的問題,跟作家寫得好不好沒關係。譚光磊說,經歷過韓國、台灣外推版權,從沒有人要到被接受的過程,他認為這就是一個國家實力的綜合展現。 在台灣讀者心目中,泰國落後於台灣,而且也存留媒體對泰國塑造的刻板印象,可能影響對泰國作品的興趣。 既然台灣與泰國出版的交易量有限,為什麼我們跟泰國在出版方面展開更積極的合作?明年台北國際書展邀請泰國為主題國,文策院今年在曼谷書展前,與泰國出版商與書商協會簽訂合作意向書。 黃俊華說,泰國在2022年之後,就沒有參加法蘭克福書展。但或許今年法蘭克福書展主賓國是菲律賓,讓他們意識到出版文化可以產生的影響,所以轉為更積極向外連結,除了十月法蘭克福書展外,六月首爾書展他們也會參加。在原本以銷售為主的曼谷書展等,也增加版權中心的機制。 不過即使過去採取比較保守的態勢,他們也經常參加台北國際書展。這可能是地緣之便,也是台北國際書展的買家團等,的確架構出國際版權交易的平台,讓各國版權和出版社編輯可以在此交流。 文策院原本就希望拓展東南亞,自然關注泰國市場的機會。同時,在去年法蘭克福書展Asia Stage的啟發下,也希望以類似「亞洲聯盟」方式,連同菲律賓、泰國、馬來西亞、新加坡等,共同參與世界出版展會的活動,從不同議題討論「亞洲出版趨勢」。 所以,回到一開始的問題:「為什麼泰國在軟實力中,投入節慶、食品的預算最多,投入出版的預算最少?」這可能是我們的疑問,而不是他們的疑問。因為預算的分配,顯現他們對泰國文化內容孰輕孰重的理解。泰國出版品在世界的位置,應該是他們開始思考的課題。 但即使如此,泰國除了文創設計、廣告、影視等與視覺相關的內容非常強大外,出版其實也出現許多活躍的星星之火。 如財富自由後投入百合書籍出版,正好趕上GL熱潮的Lily House。也有Banlue Group家族成員成立的Salmon Books,堪稱泰國文青出版社代表。不可小覷的是泰國的網紅文化,出版社編輯出身的Arthit Thamachart,開設自己的頻道成為說書網紅,他推薦的書曾一週賣出萬本,後來也開了小書店等。許多泰國的小出版社都會有自己的小書店,銷售彼此出版的書。 這些都值得我們對泰國文化產業的未來更為關注。 泰國許多熱門BL劇,都由小說或漫畫改編,如《2gether只因我們天生一對》。圖/顏一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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