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特寫】生命是一場悲劇,但我們可以被悲劇治療 ——穹魚談新作《邀請你參加我的每一場喪禮》
文|果明珠 2018-12-17

立即閱讀:《邀請妳參加我的每一場葬禮》

 

「先離開的人與被留下的人哪個比較痛。」《邀請你參加我的每一場喪禮》中女主角余思蘋在遺書裡對男主角黃皓修寫到。這不是一個問句。接著她說:「問題的答案,都好痛。」當死亡迫在眉梢,不論有沒有選擇,都注定是一場悲劇。

 

喪禮》始於男主角的喪禮,由無數喪禮貫穿故事褶皺悲喜,死亡既是開頭也是結局。讀起來傷心,卻在結尾看見「一整片的浦公英花海」而被溫暖包裹。

 

作者穹魚畢業於社工系,作品涉略廣泛,從奇幻、驚悚、推理乃至愛情小說,《喪禮》則是他直視悲傷也最療癒的作品。

 

轉換類型如翻越山頭

 

穹魚大學三年級開始創作,已出版九部輕小說作品,《喪禮》是第十部,也是第一本類型小說。小說講述男子意外死亡,命不該絕的他獲死神垂憐,得以附身臨死之人再活七天,七天後便是該人死期。在這過程中,他遇上所愛,努力再活一次。

 

2010年,穹魚的第一本輕小說得到鮮網百萬小說大獎,從此踏上專職作家的旅途。他說等到回過神來的時候,自己已經做不了作家以外的事情了。八年出版十部作品,還有許多是長篇連載,創作量與速度絕對是作家中的多產型,如何擁有這般高產的創作品質,又如何調配寫作心情?

 

「狀況好的時候一天寫一萬字都沒問題,但是不好的時候一週寫五千字都筋疲力竭。很多人會問我是不是差在靈感,其實常常是大綱已完成,我也知道故事要怎麼發展,但就是沒有『感情』去把它鍵入電腦。我覺得對接下來要打的段落有沒有感情,才是最大的差別。」原來就著電腦輸入文字,也是把自己的情感分一點出來。

 

寫作是獨立事業,只有自己能為自己升遷加薪,設下目標翻越山頭。在輕小裡穹魚早已悠遊自在,然而今年他與鏡文學簽約──按照他的話是:「從此將大腦賣給他們。」改以影視化為創作目標,踏入不熟悉的類型寫作。

 

穹魚說起話來語速很快,丟出一個問題,他能馬上給你答案。他自認創作是在對世界提問,例如「小說真的能安慰人嗎?」便是他寫小說時常常思考,也想透過創作實踐的疑問。

 

問到類型小說與輕小說有何異同?仍是跨界新手的穹魚為我解釋:「以哆啦A夢為例,如果沒有拉開口袋,取出一個個神奇道具,故事就無法繼續;整個故事都是為了這個角色而展開,可說是『角色先決』。輕小說正偏向以角色為主。」反之,傾向以故事為主體,將任意門等道具拿掉,整個故事依然完整,就比較像類型小說。穹魚的說法簡單易懂,問他這是從何而來的譬喻。穹魚看了看旁邊的編輯,原來是他的編輯在他轉換跑道時給的提點。

 

從輕小說轉到類型小說有沒有遭遇什麼困難?穹魚說寫輕小說很少「卡住」,因為能用各式各樣的「方式」來推進劇情;如果A寫法膩了,就變成B寫法;如果C套路製造不出高潮,就試試看神轉折的D結局。但寫類型不是這樣,需要更細膩的事物。

 

「寫輕小說的時候,我不需要去思考這個角色他早餐吃什麼、會不會想上廁所。當我寫類型小說的時候,則必須要讓角色更真實,得讓喜歡的角色做出一些我不喜歡的事情。」他問我:「你能想像蝙蝠俠拉肚子嗎?」

 

開始類型小說寫作,穹魚筆下的這些角色便需要能吃能喝,能愛能恨,有時還得不符合讀者期待,「有這種讓讀者投票會希望被修改的段落,小說才讓讀者記住。」正因如此,《喪禮》原定八萬字兩個月寫完,但穹魚寫了八個月共十七萬字,刪刪寫寫,就為了讓筆下的角色活起來。

 

寫作要有感情才能下筆

 

穹魚說有感情才寫得出來,那麼「有感情」是怎樣的呢?「我創作的時候是很瘋狂的,會亂叫會狂笑,甚至跳起來。寫《喪禮》時,寫到結局我就自己哭了起來。」寫作之於他像電影在腦中播放,情緒會跟著腦中畫面起伏,「如果自己都哭不了,要怎麼讓讀者哭?」

 

正因為以真心交換文字,他常收到許多暖心或痛心的讀者回饋,「之前曾接到想輕生的高國中生說看了我的作品後決定繼續活下去,這讓我發現自己的文字是有影響力的,更明白作家不是一個自己寫出來開心就好的職業。」

 

喪禮》男主角黃浩修因救人而死,死神決定給他補償。因此,黃浩修當過億萬富翁、黑道老大、金髮美女等。可是轉了一圈後,他終究得面對自己死亡的真相——殺他的人壽終正寢,自己卻英年早逝。

 

「因為死亡是公平的不公平。」穹魚說。就像新聞裡孝順女大生每天打三份工卻被酒駕撞死,撞人的富二代出獄後仍有賓利寶馬,「這種不公平的事情每天都在發生,所以我想在我能做的地方──寫作──扭轉這個情況。」於是《喪禮》中死神現身給男女主角做選擇──再活一次相遇的機會。

 

死亡是不公平的公平

 

談到死亡與公平,穹魚的面容收斂,語調低了起來,「我經歷過許多不公平的事,也親眼見過一些不公平的死亡,所以有體悟──會去計較公不公平的,永遠只有活人,死人是不會做任何事的。」

訪問最後,穹魚突然丟出一句:「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反社會?」原來是他在新作《當世界只能老死時》越過了死亡,開始思考死亡背後的意義,與人類社會既矛盾又依存的關係。對穹魚來說,死亡不是終點,活著的人將繼續追逐問題的終點。

 

穹魚十九歲那年,一位重要之人突然因病過世,「她倒下來到離開只有短短兩個禮拜。上一次見到她,她還是一個好好的人,再看到她,已像是不同人。那時年紀輕,我不知道怎麼去消化這件事。在那之後也沒去看她,連喪禮都沒去。這不光是逃避,我內心也想:『她的家屬應該不歡迎我吧?連最後一面都沒來看,憑什麼去喪禮呢?』」

 

穹魚看待死亡,少了激情,而是克制,「死亡就是生命按下了靜音,一旦按下就什麼都沒有了。」就像他在對方生病那兩個禮拜一直祈禱,可是什麼都沒有發生,只有默然,萬物消音。

 

現實如此,小說則未必。

 

「我常在想小說有安慰效果嗎?我寫悲劇是希望讓有傷口的人來看,看了以後他們就會發現裡面還是藏有陽光與希望。」穹魚說,這就像年幼的蝙蝠俠父母過世,高登局長在他身上披上一件外套。雖然不過是一層薄薄的外衣,難以抵擋更多的惡意,但這一點溫暖便能讓人相信或者願意相信「天堂存在於人與人善意的互動」。

 

「我相信善意是會循環的。」穹魚說。

 

 

新作探問:當死亡不再是句號

 

喪禮》完成後,穹魚開始新小說《當世界只能老死時》。故事發生在一個不會有凶殺案、疾病及意外死亡的城市,人類只剩下自然老死。支撐這城市運作的的AI系統「華」能讀取人們思想,並判斷是否有犯罪意圖,再進行「思想工程」改造。

 

「我試著丟出一個想法──如果善事可以傳遞,透過改造思想讓人成為好人,那是不是所有人變成好人,世界就越來越好了呢?」為了讓世界「臻於至善」,發明系統的博士侵入人腦。這樣以善為出發點的邪惡,究竟是惡行還是善舉?「不殺人」看似解決問題,然而,世上有各式各樣的人,他們背負不同的故事,造就了不同的自由意志與社會位置,當彼此的自由意志相互重疊該怎麼辦?因此,殺與不殺只是這個問題的終端,而非起點,「套一句故事中角色的台詞,每個殺人犯其實都有一個理由。找到那個理由,就可以讓殺人犯消失。」

 

訪問最後,穹魚突然問我:「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反社會?」為什麼一個想藉由小說予人溫暖的作家會覺得自己反社會?這或許更耐人尋味。是死亡曾經太過逼近,還是作家本質上就是想測量這個社會的所有樣貌?穹魚認為,創作是在對世界提問,而活著的人必須不懈的提出問題。

 

然而,我沒問出口的是:「他有沒有想像過那場沒去成的喪禮?」我想,透過小說處理生者與死者的種種可能,這便是在一個不斷逝去的世界,我們所能懷抱的最大善意了。

 

穹魚作品

《靈魂禁區》 穹魚(八爪魚)

每個人心中都有空虛。 有的人貪吃、有的人慾望豐富、有的人喜歡女色、有的人熱愛爭權奪利。 被惡魔攻擊的人,心中空虛將會汙染他的靈魂,化作黑沙灰飛煙滅。 然而有少部分人能從被空虛吞噬的危機中逃過,進而與自己靈魂簽定契約,成為「契約者」。 一個愛吃的胖子,他擁有的空虛讓他可以越吃越強,化熱量為力量。 一個老愛打架的痞子,越被打倒就越強、甚至能召喚出地獄的火焰。 一個冷若冰山的美少女,因為惡魔而家破人亡,一心只想殺光所有惡魔。 而男主角,十七年來都獨自一人生活著。不懂愛、也沒愛過人。 因此他的空虛幻化成劍,擁有了一把能守護一切的劍。 當惡魔大舉入侵人間、地球將變成人類葬場。 也許他能學會成為一位英雄,守護這個世界。 作者專頁: https://www.facebook.com/穹魚-八爪魚的奇幻大海-1553708624955181/ 繪者網頁:https://www.plurk.com/Dark_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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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請妳參加我的每一場葬禮》 穹魚(八爪魚)

蒲公英的飄盪,是因為風怕寂寞,還是命運不肯挽留? ─────────────────────────────── 皓修因意外而亡後,死神尷尬地告訴他,照理來說他的陽壽未盡;為了補償皓修,死神提出一項誘人的交易。 1.他可以附身到任何一個壽命已盡的人身上 2.他能借用這具身體多活七天。 3.不得向無關人等洩漏交易內容,也不得探詢自身過往。 4.原本的身體該怎麼死,延後七日後還是怎麼死。 最開始,當皓修附身到不同身體時,總會被各種突發狀況弄得手忙腳亂;但是隨著一次又一次的旅行,他漸漸掌握到要領,能夠從容地扮演各種角色。 也就在此時,他開始參加自己的葬禮。 不同的人生,不同的最後七天,唯一的共通點便是葬禮──也許,他是在替這些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哀悼。也許,他是在為無法成為任何人記憶的自己哀悼。 又也許,他只是想要在身邊的人來來去去、始終沒人記得他的時候,能有那麼一個人,即使是在不同的葬禮中,也能溫柔地牽起他的手,告訴他── 「無論你是誰,我都能找到你。」     ──也許這個人,便是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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