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特寫

【作家特寫】書寫,是在暗夜中尋找出路 吳威邑:人生就是不斷被調包的過程
文|佐渡守 2018-12-10

立即閱讀:《魔王》

 

如果用最簡單的方式來形容對吳威邑的第一印象,應該會是「適合穿白T的大男孩」。然而,反差極大的是,從驚悚小說《一生懸命》、《棲鳥》一路到搓合歷史與魔幻的《艾黛爾戴斯》,他筆下的主角卻一個個捲入詭譎的黑幕之中。

 

與之搏鬥的,是主角抵抗命運的意志,以及至善的光明面。

 

故事最後,是光明戰勝黑暗,還是隨之殞落?吳威邑將他對人性的好奇,投注在小說中那黑到化不開的暗夜與迷巷。

 

混雜各種類型的老靈魂

 

訪問一開始,我故意問他是幾年次的。因為他文筆洗練,作品結構龐雜,描寫老成,行文間還有近乎自語的呢喃;像是倒了孟婆湯的老靈魂化為說書人,寫小說細訴嘈嘈切切的前生往事。如果不是主角時而耍耍年輕人的幽默,我實在無法想像作者不過是1990年生的大男孩。

 

「應該是腦袋被調包了。」採訪前,我對年輕的吳威邑下了這個很不科學的結論。然而,吳威邑告訴我:「人生本來就是不斷被調包的過程。」

 

調包的過程,得從創作起源講起。吳威邑的寫作起步相當早,高二開始便提筆寫作,且一寫就是長篇,揉雜歷史、魔幻、驚悚、愛情與近代武俠等,交出難以分類的小說風格。

 

「當時我是住宿生,晚自習時常常偷看小說。記得那夜窗外下著雨,我在看西班牙作家魯依斯.薩豐的《風之影》。也不知是外面的風吹進來,還是被手上的書給震撼了,看著看著,我突然全身起雞皮疙瘩。從那之後,就開始寫了。」寫作念頭就這樣有如神諭般降臨。

 

吳威邑書櫃裡有各種類型小說,一如其創作,混雜不同類型。

 

吳威邑自言「爽寫了一兩年」,接著上大學。雖然念的是土木,吳威邑卻在此遇到創作路上第一位恩人──同校的中文系教授。每當他寫完一本小說,送上初稿,就能獲得教授寫滿整頁紅色眉批的回饋。

 

值得一提的,還有他當初以《艾黛爾戴斯》參加小說獎,除了被評審鄭秉泓列為「印象最深刻的作品」,第二年鄭秉泓還特定將他與當屆首獎並陳,專文推薦。

 

鄭秉泓形容《艾黛爾戴斯》營造的畫面具備30年代好萊塢黑色電影元素,劇情結合奇幻色彩與台灣歷史,是最值得影像化的一部作品,「這個以戰後台中為背景的故事,很難用三言兩語將情節交代清楚,但有別於過度耽溺某種『自己』的作品,它讓我看見了在其他台灣電影中前所未見的世界觀──與現實若即若離,充滿無比想像。」

 

也有評審形容吳威邑小說的「時代感很古怪」,其實,這正是他小說特色的一體兩面。只要你耐心讀下去,就會被字裡行間強烈的電影感吸引。《艾黛爾戴斯》便是一部難以分類的作品。

 

故事發生在民國49年,台灣還在戒嚴,肅殺之氣仍盤據這座夾縫在冷戰體制下的小島。主人翁桂子虎是家境富裕的名作家,在某次宵禁夜晚外出,竟意外尋訪地下舞廳「白玫瑰」。在此,他相遇神祕女子露露,之後又獲得一把據說可找到日軍遺留寶藏的鑰匙。在執政當局追殺與死神「艾黛爾」的環繞下,桂子虎一步步找出寶藏所在,同時梳理他牽連中日台敏感關係的身世之謎。

 

艾黛爾戴斯》故事層層推演,將戒嚴之島描寫得有如虛幻的巨大迷宮,讀者可能看至全書三分之一處,都在疑惑「艾黛爾」是人還是鬼?或如《一生懸命》,也會讓讀者懷疑是在看恐怖小說還是純愛故事?混雜的類型血脈,正是吳威邑的獨特之處。人生是不斷被調包的過程,書寫亦若是。

 

寫不可說的歷史讓人們重疊在一塊

 

吳威邑的小說還有個特色,再怎麼微不足道的配角仍有鮮明的人設譬喻,例如《棲鳥》裡的「祝融」像嗜血的禿鷹;掌權一時的馮玉河則是裹著糖衣的蟾蜍──看上去很美,吞下肚要人命;至於《艾黛爾戴斯》裡的死神更是讓人直覺聯想彼岸花曼珠沙華,綻放危崖,勾人心魄。

 

「小說會帶著讀者走,如果讀者在閱讀過程中有片刻的感同身受,最後說出『好看』兩個字,我就很開心了。」 儘管吳威邑的小說千回百轉,有無盡的黑暗,他仍希望讀者按圖索驥,跟著主角找尋出路。

 

接著,我們談到作品影視化。當讀者受劇中人吸引,腦中就會浮現「最適演員」的影像,我問:「所以《棲鳥》裡的『教父』,在你腦海中是劉德華的形象嗎?」此時吳威邑僅露出不置可否的笑容,卻讓我不禁想起他作品中經常出現的惡鬼出巡般的殺戮,以及主角低迴壓抑的感情。

 

凡此種種,到底是怎麼從他年輕的腦袋冒出的?由是,我們談到小說的歷史背景。

 

「我會以戒嚴時期為背景,正因那是『不可說』的歷史,有太多傷痛、太多隱瞞,可是人人手裡卻都握有它的蛛絲馬跡。然而,就連我爺爺都對它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隱晦的歷史成為吳威邑搭建魔幻故事的舞台。但台上故事結束,看戲的觀眾除了娛樂,又從中獲得了什麼?

 

「當作品完成,與作品最親近的就是被小說鏡射的讀者。其實抽掉國族與政治,看到的也就是人性面與社會的不公不義。那種時間的距離感與世代差異,反而會因『抽離』而與我們重疊,讓我們去看見:原來人性或者說歷史就是不斷的重蹈覆轍。」

 

寫小說是為了不無聊

 

被問到為何會想創作?吳威邑的回答十分耐人尋味。他說:「你必須想一件值得做一輩子的事,這樣才不會無聊。」語氣如浮雲,說的卻是重重的一輩子。

 

 

關於創作,吳威邑說:「你必須想一件值得做一輩子的事,這樣才不會無聊。」畫畫,也是他不無聊的方式。

 

當寫作變成一輩子的事,自然也沒有什麼時間點可以停下來。重點是前進。

 

大學畢業後,服完兵役前,已有現成工作等著吳威邑。然而,他一看到電影小說獎開徵,就二話不說辭去工作,決定用最後一個月薪水生活,專心寫作。

 

如同《艾黛爾戴斯》裡的桂子虎,有自己人生的輕重緩急,吳威邑每天吃千篇一律的白吐司加自製馬鈴薯沙拉,也絲毫不動搖對寫作的追求。他不諱言,寫《艾黛爾戴斯》是他的作者生命與作品最緊緊相繫的時期,而這件事發生在他人生至今最困頓之時。

 

「什麼都不在乎,又什麼都在乎」或許可當作吳威邑與他筆下人物最相近的特質。為了寫出他口中所稱「文字創作,是作者意念純度最高的作品」,吳威邑常常寫到「腦殼發燙、背脊發涼」。這可不是心理形容,而是真切的用肉身碰撞文字。「因為我都躺著寫東西,而且會寫到腦袋燒到一定程度才停下來,還因花太多時間維持姿勢,脖子與背脊血液循環不好,下場就是僵硬痠痛。」

 

即使同學笑他賣出一本書,也只買得起一杯豆漿,吳威邑說:「複雜的劇情留在作品裡就好,人生簡單比較好,像我躲在作品後面,也是安安穩穩的。」

 

正因如此,他不會鎖定讀者來創作,而是轉換每一滴生命力來完成作品,「讀小說不像聽一首歌,可以依照悲傷或快樂來挑選歌曲。小說會帶著讀者走,如果讀者在閱讀過程中有片刻的感同身受,最後說出『好看』兩個字,我就很開心了。」

 

儘管他的故事千回百轉,小說世界有無盡的黑暗,吳威邑仍希望讀者按圖索驥,跟著主角找尋出路。讀完一本小說,誠然不能解救人生,至少能幫助我們回望自己所在島嶼的來時路,那層層疊疊反反覆覆暗藏吃人歷史的曲折迷巷。

 

吳威邑作品

魔王 吳威邑

一場辦公室風暴,杜仲宣失手將老闆送進了醫院。眼看工作告吹,職涯混亂,自我檢討不到三分鐘,他便意外目睹一場神祕交易,分別由身著黃埔軍裝的老人(行將就木的賞金獵人黃勝)、兩名黑衣男子(政府特務)、手提箱(報酬),以及一名遭人痛毆住院的病患(遭到追捕的炸彈客)擔當演出。因緣際會下,急需工作的杜仲宣拜黃勝為師、進了賞金界,第一次接單,便是對上竊盜集團魔王。相傳這個竊盜集團曾於戒嚴時期四處砸廟,找尋藏於民間廟宇的黃金佛像,然而其毀佛、謗佛之行為,與佛經中阻人修行的魔王波旬無異,故得魔王之名……

繼續閱讀
宰日 SUNSET 吳威邑

能否有一天,打擊罪犯的不再是脆弱的正義,而是罪惡本身? 摒持這一信念的科學家季蔚英,向政府提出了「宰日計畫」,主張採用罪犯的基因製造其克隆人,對罪犯進行復仇,打算在有生之年,造就一個「罪犯自裁」的世界。 這一切,都被一場無法預知的太陽風暴破壞了。 培育克隆人的研究所盤古公司在磁暴的影響下斷電,五名尚未成熟的克隆人便強行脫離載體、逃出了公司,而原先為防止克隆人失控的三大機制,竟無法套用在這五名克隆人身上!他們會成了一部部無法停止的殺人機器,亦或被喚醒良知?殺與逃的過程中,揭開的竟是季蔚英不可告人的過往。可怕的究竟是罪犯,還是塑造罪惡的過程? 當有天做惡多端的你,回首卻見年少的自己帶著微笑、手裡握刀,那笑容會讓你慚愧,惱怒?又或者,是不寒而慄……

繼續閱讀
一生懸命 吳威邑

 熬了七年,作家丘靖陽終於得到南方苑出版社的青睞,正式出版了第一部推理小說《謎犬》。一切看似起飛,墜落卻已不遠。大學肄業、離職,感情狀況不明,看似灑脫前行的腳步,實際承受著巨大的壓力──銷量不佳、比賽延宕、生活無以為繼,眼看現實的壓力接踵而來,一份遺失的手稿,卻讓丘靖陽意外結識了出版經紀人公羊曉意,雙方在成功的定義上達成共識後,便開始了兩人的經紀關係。   然而隨著時間推進,出版事業仍舊一點起色也沒有。丘靖陽不禁懷疑公羊是否根本不打算履行承諾,因為他當下看不到改變,也看不到成功,好像成功應該是迸發的、是不可預測的,然而專注成功時最大的盲點,就是對它在地表下流淌時的沉寂無聲毫無知覺。   就在丘靖陽意志消沉外出買醉的當晚,他所處的酒吧發生了一起駭人聽聞的斷頭命案,從行兇手法看來,兇手活脫就是從《謎犬》中走出來的反派角色陷阱師,而熟知犯案手法的丘靖陽,也因此受到警方拘留。漫長的夜晚、煙霧瀰漫的拘留室、不懷好意的刑警,當公羊帶著成功的果實再次出現,胸前卻別上了死亡之花,丘靖陽才終於明白他搏鬥的對象將不再是文字,而是人們貪婪的心和隨之降臨的黑暗……

繼續閱讀
棲鳥 吳威邑

故事的起因,是十年前一名身手了得的情報人員「教父」在他最後一次任務裡失手,慘遭殺害,連同取回的情報「十一號梅花」都失去下落,讓業界相關人士為了找出它而各懷鬼胎。而教父的兩個弟子:「密格」和「根作」卻在教父死後,分別處於逃亡者與追捕者的立場。當密格開始一路探查有關教父死亡的種種疑點,過程中卻遭到各方阻擾。隨著犧牲的人越來越多,教父死亡的真相也逐漸明朗。

繼續閱讀
艾黛爾戴斯 吳威邑

「我看見妳,代表什麼?」桂子虎問道。 艾黛爾指著將死的逃兵,輕聲說道:「你和他一樣,近期內即將死去。」 一個宵禁的夜晚,名作家桂子虎初訪「迷城」。在這座謎團交織的戰地遺蹟裡,他邂逅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名女子,一個是他的生命之光,而另一個卻決定了他的死亡。 「你呢?你覺得你會死在誰的手裡?」 「我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一個望族的沒落,一起連續分屍案,一段邁向死亡的人生。 1949,兇刀失竊、死神四處奔走。在一次搶案中,桂子虎意外取得一把鑰匙,無意間開啟內戰史上最隱晦的過往。雷聲響起、雨雲將至,一名逃獄的囚犯,讓全城籠罩在謀殺的陰霾下,而桂子虎就置身在風暴之中。強權壓迫、作家輓歌,當真相都成了騙局,所有人都在質疑你,那麼,也許你就只剩一個選擇……

繼續閱讀
身即地獄 吳威邑

不老不死、不生不滅,身旁還跟著一頭能說人話的地獄犬。作為一名見證過二戰的地獄人,信十郎幾乎忘了自己還是人類的時候,究竟是個什麼樣子的人,就連唯一記得他的人,也隨著時代的更替,在某張年份老舊的照片中停留,止步不前。而現在的信十郎成天躲避上司、愛好龐克、偶爾下廚,直到他真的無法推托工作時,他便會脫去上衣、撥起頭髮,用他專屬的地獄「孽鏡」來獵捕任何一頭從地獄逃出、擾他平靜生活的魔鬼……但大多數時候,他就是個擁有二十歲外表、一身不良打扮,無所事事的私家偵探罷了。

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