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女孩坐在湖邊，無聲地流淚。她的眼睛是空白的，但額頭的那隻眼，卻亮得驚人。我無法移開視線。也許是她的寂寞太重，重到連湖水都靜默不語；又或許是她的存在，讓時間都產生了裂痕。她不是迷路，她是被遺忘。從歷史中、從世界裡、從眾人記憶中。她的名字叫眼見。 這不是個常見的名字，卻像一種詛咒，也像一種祈禱。她的出現，打開了整個故事的縫隙，也讓另一個角色——那位溫柔堅定的巫女「御」——走進了她被封印的世界。我一直很想寫一個關於「命運被注視時，會不會開始改變？」的故事。我相信不是所有人的命運都是被決定好的。 也許，我們看起來只是微小的存在，但當兩道視線交會時，或許就能點燃某些無聲的奇蹟。《靈視之間》是這樣一段旅程的開始。 一個無法看見的人，與一個聽得見亡靈的人，一起走進彼此的命運深處。這不只是她們的故事。 也許，它也是你與你的命運之間，尚未發生的那一次「相遇」。── 願你，也在霧中，看見光。

一尊木雕的食夢貘，擁有祂的人將可以恣意進入他人的夢境；如果擁有祂，你想偷窺誰的夢？★收錄驚悚番外！木雕食夢貘意外牽扯出警方無法偵破的命案……高級社區古藝馥郡一夕之間人心惶惶。先是緊鄰社區的老公寓內大學生慘死，接著社區內的咖啡廳女服務生上吊身亡；不久後，住戶楊靜文的女兒失蹤，被尋回的女兒卻陷入昏迷，透過警方監視器，只看見女兒一路上手裡都抱著一個木雕。那是一尊貘形木雕，有一雙詭異的紅眼睛。楊靜文得知，擁有貘形木雕的人，將擁有窺視他人夢境的能力──為了救回女兒，楊靜文冒險進入女兒的夢境裡，追查貘形木雕背後的真相：雕刻祂的人是誰？為什麼要雕一隻貘？女兒昏迷的關鍵與木雕究竟有什麼關係？真相一層層剝落而出，但人們不知道的是，一連串的命案，都起因於寄宿於木雕裡的惡靈──只要心存惡念，終將會被惡靈吞噬。一尊來路不明的貘形木雕，讓人們陷入私慾的風暴裡……【作者介紹】花野東藏生於雲林，後長於板橋，現與家人定居花蓮。對於各種乘載故事的媒介如影劇、小說、動漫和電玩等皆有濃厚的興趣。自己作為閱聽人時，最愛能刻劃人心黑暗、複雜和無奈的作品，故目前的寫作方向也是朝此目標邁進。 【內文試閱】序章 周律師和他的妻子搬進古藝馥郡的那一天，天空布滿厚厚的灰色雲層，好像隨時都會下雨。儘管如此，這對年輕夫妻看起來依然耀眼。俊男美女的組合，讓原本就有心歡迎新鄰居的社區居民們紛紛忍不住探頭遙望，或者乾脆上前閒聊幾句。 周太太也是個擅長交際的人，無論面對誰都能保持優雅的微笑。 但見她一頭美麗自然的大波浪捲髮垂在肩後，火辣的身材被包覆在紅色的緊身洋裝下，更顯得凹凸有致，修長的雙腿配上同樣豔紅的高跟鞋，也隱隱散發出一種誘人犯罪的味道。頂著這樣的打扮搬新家，一邊指示搬家工人從卡車上卸下家具，一邊與前來閒磕牙的居民談笑風生，當真是一種少見的風景。 當然，縱然有負面的議論或閒話，人們都只會藏在心底。 沒有人在現場聽到任何對周太太不禮貌的話，也沒有人注意到她雇來的卡車上多了一件奇怪的行李，直到她自己發現不對勁。 「這是什麼？」她纖長白皙的素手一指，搬家工人中的一個年輕小弟立刻上前，幫忙把卡車上的一個破布包袱拿下來。 周太太接過包袱，對眼前又舊又髒的破布並未顯露嫌惡的情緒，有的只是疑惑和不解。 這明顯不是她的東西，而且行李上車前她也清點過，可以確定它一開始並不在車上。解開布角打的結，裡面裝的物品映入眼簾，竟是一個近似橢圓形的木雕。若仔細一看，會發現這木雕刻的是一種象鼻虎足的生物，身體圓胖似犀牛，整體看起來挺像動物園的馬來貘。 且木雕本身未著色，唯一雙眼睛被點上朱紅色的漆，無論從哪個角度觀察它，那一雙眼睛好像都會隨著人的視角移動，與人詭異對視，看得周太太不是很舒服。 「誰家的東西？」周太太拿著木雕向周圍的人們確認，但沒有人承認那是自己的東西。隨即，周太太用破布重新包好，把它放置在最近的花圃邊，便繼續忙著搬家去了，彷彿從來沒有看過這個詭異的木雕一樣。 木雕被靜置在清冷的一隅，沒有人注意到，它似是有生命般，正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陰暗氣息。也沒有人注意到，在這沒有陽光的陰鬱天氣，卻有清晰的樹影籠罩著木雕。樹影隨著微風擺盪，竟愈發像個人的形狀……。第一章 古藝馥郡的太太們是決定在那裡蓋房子啊？都發生那種事情了……我真不知道那間建設公司是怎麼想的。我記得他死去的那天下了大雨，他的身上沒有血，但雨水和著那些焦灰變成黑色的水流出來，就像是他沒發洩完的恨和怒氣。以前人都愛講「冤魂不散」，如果世界上真的有鬼，他……會留在那裡嗎？ （王梅月書於二○一二年的冬天） 古藝馥郡，蓋在工藝老鎮上的現代化社區。 社區內共三棟大樓，呈「品」字矗立在老舊的街道上，宛若鶴立雞群，俯視著周圍的透天厝和五層公寓。如果不是這三棟大樓的外觀是以黑、白、灰三色為基調，雖然嶄新卻不夠張揚，只怕它們的存在將會更顯突兀。 住進古藝馥郡的居民們都還記得，數年前建商便是以「低調的奢華」為賣點說服他們下訂的。能在純樸安靜的小鎮上享受現代化的生活，堪稱一舉兩得。 此外，大樓頂部的中式飛簷設計、門廳裡的書法與水墨畫作品，以及中庭裡出自名家之手的石雕、愜意的水池與綠竹，也都顯示這個社區曾努力融入小鎮古樸的藝術氣息裡。一樓的交誼廳也很寬敞，旁邊是透過招標才正式營業的咖啡廳，店名為「木子Café」，社區裡的人閒來無事時，偶爾也會聚在這裡閒聊。 這一天是個很平凡的日子。 時間未到八點，幼稚園的娃娃車已經來到社區的大門口。楊靜文催促著仍有幾分睡意的女兒上車，一場令她手忙腳亂的混戰才正式宣告結束。 為丈夫和孩子準備早餐、為孩子綁頭髮和整理日用品，是楊靜文每天早上都無可避免的例行公事，有時丈夫也會丟三落四的，讓夫妻倆同時急如熱鍋上的螞蟻，到處東翻西找。還好，今天的突發狀況不太多，只有女兒睡過頭和打翻牛奶而已。 楊靜文用力吐一口氣，轉身正要回去，一群站在大門前聊天的太太們立時叫住她，讓她加入家庭主婦的八卦行列。 對於她們的熱情，楊靜文自然不好意思拒絕，可心裡還是忍不住發幾句牢騷。自己的早餐還沒吃完，洗衣機裡的衣服也還沒拿出來晾，更別說她今天還想多逛逛外包網，向幾間徵才的公司毛遂自薦，好擺脫這種全職家庭主婦的身分，因此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把時間浪費在這裡。 「說到我家的大兒子啊，」牽著兩歲么子的張太太得意笑道：「我正在考慮是不是要讓他去考私立的國中，畢竟私校管得比較嚴格嘛。」 「是啊是啊，你那個兒子這麼優秀，聽說上次又考第一名啊？」一旁的蕭太太附和。 「對啊，第一名。」張太太笑得合不攏嘴，「本來以為他每學期都當班長會影響功課，還好沒有。我都在想是不是應該要讓他多學幾樣才藝了。」 「又要讀書，又要學這、學那的，會不會吃不消啊？」另一位丁太太終於看不下去。 「沒辦法，以後如果想讀好的高中，只當班上的幹部是不行的。」張太太正色道：「還要參加校外比賽，多拿幾支大功、小功和嘉獎才行。」 這幾位太太聊得十分起勁，渾然不在乎楊靜文有沒有插嘴的餘地。而楊靜文也在為張太太的大兒子默哀，有這種母親，只怕他這一生會過得很辛苦了。 「記大功有什麼用？嘉獎能吃嗎？」忽然，突兀的男聲打斷了這群婦女嘰嘰喳喳的交談。 她們一臉呆滯，隨後轉頭望去，只見一位穿著T-shirt和短褲、頭髮略長凌亂，雙腳還踩著拖鞋的年輕男子，正提著一袋早餐，表情索然無味地看著她們。 張太太還未開口反駁，年輕男子又用不屑的語氣開口：「只要老師高興，那種東西想記多少就有多少，還不如直接給錢當作獎勵，這樣學生開心，也不會有大小功和嘉獎氾濫的問題。」 太太們再次傻眼，誰也沒想到會有人突然過來說這些莫名其妙的理論。 「你這人啊，怎麼年紀輕輕就滿身都是銅臭味？」張太太諷刺道。 「我這是要教小孩早點認清現實。」年輕男子繼續道：「有付出時間和勞力，就可以拿到實質的酬勞，這才是社會該有的樣子。這世界有太多的投機分子，一天到晚想要占別人的便宜，他們老是拿各種藉口叫人免費幫忙做事，和這些所謂的教育機構相比，有百分之八十七分像。」 說話間，他的視線始終盯著她們的表情，不曾移開，「就像你們，辭職專心當個黃臉婆，每天在家帶小孩、做家事，以為這樣老公會感激你們嗎？別傻了，在他們的眼裡，你們不過是免費的傭人。」 笑了笑，他就這麼帶著滿臉的得意之色，腳步輕鬆地走過她們的身邊，中途還不忘用腳輕輕踢了張家么子的小腿，「記得啊，以後不要變成這種目光淺短的大人。」 看著他的背影越走越遠，張太太終於開口：「這個人到底是誰啊？」 比較沉穩的丁太太回答：「我看過他，好像住在社區對面的公寓裡吧。」 儘管她們都住在古藝馥郡有些年了，但畢竟平常鮮少去注意社區以外的居民，故而對面的公寓裡究竟住著什麼樣的人，還當真是個困難的考題。 相較於這些太太的厭惡和不滿，楊靜文看他的眼神卻是比較平淡，甚至她還有一點開心，終於有人幫忙讓張太太閉上嘴巴了，絮絮叨叨說著兒子如何如何的話題實在有夠煩人。 自然，她們的議論早已被年輕男子聽進耳裡，但他不在乎。他甚至知道在這些女人當中，楊靜文是相對比較安靜的類型，不會主動評論他的是非。只可惜，他對這位住在B棟十樓的許太太沒有興趣。 穿過馬路，回到古藝馥郡對面的老公寓，他徒步直上五樓，返回自己住了二十年的家。 客廳桌上放著幾封未拆的信件，包括帳單還有雜誌，上面的收件人是「葉信宇」，那正是他的名字。 從母親離家、父親過世開始，葉信宇就自己一個人住在這裡。因為不想搬進宿舍處理複雜的人際關係，故而兩年前報考大學時，他幾乎沒有猶豫，直接選擇通勤就能到達的學校。礙於能取得的獎學金有限，父親發生意外後得到的保險理賠及遺產也不是什麼驚人的數字，所以他的生活用度素來謹慎，甚至有些斤斤計較。至於打工什麼的於他而言，同樣是個麻煩的選項。 隨手將早餐擱在一旁，葉信宇用力吐一口氣，隨即興匆匆地走到窗邊，坐在早就備好的椅子上，撫摸架在那裡的老舊望遠鏡。 美好的視覺饗宴又即將開始了。 將望遠鏡的鏡頭對準古藝馥郡的C棟四樓，果不其然看到周太太穿著貼身的韻律服，白色的運動背心托起渾圓的雙乳，黑色的長褲完美勾勒翹臀與修長雙腿的曲線，誘人的小蠻腰則是未著寸縷，隨著她的動作曼妙扭動起來。 她專心看著電視裡的塑身操教學，他則是專心欣賞她的身體。 從她和丈夫搬進來開始，他已無數次像這般窺視她的一舉一動。他還知道，她的本名叫藍晏綾，丈夫周禮彥在隔壁市區開設律師事務所，兩人結婚已有兩、三年，她卻始終像一朵無主的花，自由、熱情、奔放。 而這，正是葉信宇對楊靜文沒有興趣的原因。楊靜文固然也是個面容清秀的美女，可她畢竟有小孩了，裝扮也太土太俗，經常是方便做家事的T-shirt配休閒褲，遠遠不及藍晏綾這般大膽，不吝於分享她性感撩人的胴體。 最重要的是，這棟老公寓的五樓簡直是偷窺周家的絕佳位置，就像是上天的安排，注定他與藍晏綾要有一段解不開的緣分。 當然，身為一個沒有富爸爸可以靠的平凡人，葉信宇起初對這個華麗的社區是有些排斥的。在他看來，古藝馥郡就是一種不平等的象徵，尤其周家所在的四樓居然與這棟老公寓的五樓一樣高，根本就是暗諷有些人一出生就含著金湯匙，起跑點遠遠甩出別人幾百里。 那奢侈的門廳挑高設計，根本該死。 更可笑的是，這個小鎮過去明明是以木雕工藝聞名的，可中庭裡那個巨大顯眼像個「大箍呆」的蠢石雕，卻被建商和住戶當成寶拚命炫耀。他可是上網查過，該石雕的作者自三十年前開始就沒有刻過半個木頭的作品了。 有錢人的品味，真的很奇怪。 儘管，古藝馥郡與首都的豪宅相比仍有些距離，可特意蓋在這個又老又窮的小鎮上，還是明顯散發出炫富和鄙視窮人的味道。 這些都是葉信宇自己的想法。 然而，自從藍晏綾搬進來開始，一切都無所謂了。 「媽的，每天都穿這麼騷，不就是想給人幹？」語氣中的興奮多過粗鄙的咒罵，他按捺不住慾火，當場自慰起來。 閉上雙眼，一邊幻想自己如何剝光這位性感的人妻，攻占名為「已婚」的壁壘，一邊上下撫弄情慾滿脹的生殖器，愉悅地呻吟著，整個人都沉浸在虛幻的極樂世界裡。 待白濁的液體從體內射出，葉信宇才稍稍感到滿足。隨手抽了一張衛生紙擦拭一下，他又重新把視線聚焦在望遠鏡的鏡頭上。此時藍晏綾已不在客廳，碩大的液晶螢幕漆黑一片，顯然塑身操的教學影片早在他自我高潮的時候悄悄結束。葉信宇倒也不懊惱，反正這種事情早就發生過許多次，自己能完成神聖的洩慾儀式才是最重要的。「啊……」似是想把體內殘餘的灼熱盡數吐出，他又吟叫一聲，這才起身走向旁邊的木櫃，從抽屜裡取出一樣物品。 是那個曾被藍晏綾丟棄的貘形木雕。 葉信宇至今仍記得，在把貘形木雕撿回家的那個晚上，他做了一個奇怪夢。夢裡，有個人拿著貘形木雕站得挺直，只有空出來的一隻手極有規律地撫摸木雕背部，整體動作宛如電動的人偶，沒有一絲生氣。 雖然看不清楚對方的面貌，葉信宇卻是知道，對方的雙眼正直視著他，連貘形木雕也是正對著他的，彷彿對方在對他進行一種奇怪的儀式。隱隱約約間，他的魂魄好像被某種東西牽引，內心突然湧現模仿對方動作的渴望。而且直到他睜開雙眼醒來，這種渴望依然清晰如舊，占據他的內心。 於是當天早上，在他手中對準藍晏綾的不是望遠鏡，而是貘形木雕。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木雕分明沒有上過漆，撫摸起來竟是如此滑膩冰涼，令他有種飄飄然的體驗，好像靈魂開始四處飄蕩，身體則不再屬於自己般。 回過神，時間其實才流逝不到兩分鐘，他卻覺得已經過去好久。 太邪門了。 更不可思議的是，夜晚他再度入睡時，他發現自己居然化身為藍晏綾，和丈夫周禮彥聊了許多家裡的瑣事。周家的那些瑣事，葉信宇從未探聽過，但在這個夢境裡他卻是瞭若指掌，讓他毫不懷疑自己就是藍晏綾這個女人。 往後復又嘗試數回，葉信宇漸漸發現，原來他是偷窺了藍晏綾的夢境。顯然，這個貘形木雕能幫助他進入別人的夢裡，並以對方的視角感受夢境的內容，而且對方還完全不會發現，這一點從他刻意經過藍晏綾身邊，她卻始終都不曾看他一眼，便足可證明。 如果不是藍晏綾的夢境太無趣，內容幾乎全圍繞在購物和交際上面，沒有他預期的脫衣洗澡之類的香豔場景，他大概會繼續在她的夢王國裡流連忘返。 而事實也證明，在現實中拿望遠鏡偷窺她家的客廳，果然有趣得多。她方才做塑身操搞得渾身香汗淋漓，肯定是沖澡去了，就是不知道她洗得一身香之後，會換上什麼樣的衣服，葉信宇想想就覺得十分期待。 放下木雕，按著剛洩慾的下體，他繼續透過望遠鏡窺視周家的客廳。他的心臟快速跳動著，隱約快要衝出胸膛。想要付諸行動一親芳澤的念頭，在今天達到了最高潮。 此時，一個小男孩的身影從周家的客廳快速躥到牆壁後面，卻被葉信宇的目光敏銳捕捉到。小男孩約莫六、七歲的年紀，因為消失得太快，葉信宇看不見他的臉，只是隱隱約約覺得，他的膚色好像暗得有點不太自然，但葉信宇才不在乎這種事。那一瞬間，他只覺得自己彷彿被澆一桶冷水，剛要重新高漲的慾火一下子熄滅了。 原來，藍晏綾已經生過小孩，而且小孩還這麼大了？為何他每天只要有空就在這附近晃來晃去，卻從未聽說過這件事？ 「靠，一把年紀還裝年輕，噁心！」他忍不住用力啐一口，以表示內心的輕蔑與不屑。那迷人的肚臍下方是不是藏著可怕的妊娠紋？她這麼努力塑身是不是要掩飾自己產後變形的身材？該不會……身上該鬆的地方全都鬆了吧？各種想像在葉信宇的腦海中飛馳。 突然，他對這個自己偷窺了數個月的對象全然失去了興趣，就像看到眼前的豐盛火鍋裡藏了一隻死蟑螂一樣。

精神病房內的病患，竟是專門替鬼開刀的陰間醫生，夜裡修補靈魂，讓靈體了結人間遺憾，踏上歸途。 八八風災時，妻女喪命的醫生鍾華，一夕之間家破人亡，此後便出現幻聽與幻覺，被判定為精神病患，入住精神病房。 新來的護理師蕭堯，到精神科報到第一天，發現昔日在大學裡意氣風發的醫學系學長鍾華，如今成為自己要照顧的患者之一，也想起曾經對學長的愛慕之情。因此工作上，蕭堯總不自覺對學長特別關照，但他卻注意到鍾華的幻覺似乎不是幻覺──因為他也看得見那些無法解釋的亡靈，還有總是沉默怒視鍾華的妻女鬼魂。 滿身是傷的瘀血少年、割腕自殺的燒烤店女兒、替人頂罪的未婚媽媽……，他們都來到鍾華身邊，只願鍾華替他們修補破碎的靈魂。蕭堯成了鍾華手術時的得力助手，兩人將亡靈重新縫補，讓亡靈能用完好的靈體，處理過去在人間的恩怨情仇，彌補遺憾、重新投胎。 鍾華的手術療癒了靈體，然而自己破碎已久的心，是否也能在一次次手術後，逐漸被療癒？——【本書特色】★《白色巨塔》醫療內部權力鬥爭，混合靈異版一千零一夜，讓你又怕又想往後看。★ 恐怖驚悚ｘ寫實職人ｘ溫暖療癒，醫病先醫心，受傷的靈體也需要治療。——【作者介紹】攸齊不信風花雪月，卻寫風花雪月；宇宙無敵怕鬼，卻喜歡在故事裡添加靈異。曾出版數十本言情作品，風格貼近現實，沒有開門就能撞上帥氣多金總裁的夢幻，只有如同你我日常生活般的流水帳。目前嘗試純靈異、推理方面的寫作，未來若有機會，希望能說些不同的故事。——【內文試閱】病房會談室。安靜明亮的空間，僅有張桌子與兩把椅子，蕭堯與懷中抱著娃娃的鍾華面對面坐著。蕭堯看了鍾華一眼，雖見不著瀏海後那雙長眸的情緒，但見他平靜，心裡是有些安心。蕭堯在溝通實錄表填上這一刻的情境，開始了與鍾華第一次的會談，「學長，你今天精神看起來不錯。」鍾華靠著椅背，掌心一下下輕拍娃娃屁股，低低哼著歌，稍長的時間後，低垂眼簾的他才開口：「這重要嗎？有誰在意這個。」蕭堯愣了一瞬，問：「......你為什麼要這麼想？」「不然我為什麼會進來這裡？」鍾華淡然的口氣像是認命。「......」蕭堯發現自己答不出話。所以，有病的究竟是門裡的他們，還是門外的我們？看不清世界的又是誰？靜了一會，他啟唇：「學長，你瀏海這麼長，看得見我嗎？」「噓，她在睡覺。」鍾華低著眉眼，輕聲說話。蕭堯決定換個方式。他問：「你太太喜歡你留鬍子和頭髮？」鍾華身形動了下，沒答腔。「學長，我跟你同校畢業的，我姓蕭，叫蕭堯，你可以叫我阿堯。」他指一下自己的識別證，說：「雖然在校跟你沒什麼交集，但常聽一些學長姐提起你。我也在ＰＴＴ看過你的實習分享文章，還滿喜歡你的觀念和文筆。」當時年少的我總在螢幕後看你。鍾華緩緩抬起眼簾，瀏海後的目光對上他的。四目交會時，蕭堯按捺不住驚喜，彎著眼笑問：「學長，可不可以告訴我，你的孩子是男孩還是女孩？」鍾華垂眸看著娃娃好一會，抬眸時，蓄鬍的唇邊似有模糊笑意，他說：「她是妹妹，跟她媽媽很像。」「你喜歡女孩？」「都好，自己的孩子健康就好。」「那你留著大鬍子，頭髮又這麼長，妹妹不會被你的鬍子扎到嗎？」他該理髮剃鬍，但學姐說他不肯配合，要是想動他的髮與鬍，一副跟你拚命模樣。鍾華聞言一愣，表情略帶懊惱，好像這一刻才想起來這大鬍子真是不妥。「學長，可不可以跟我說你為什麼要留長頭髮和鬍子？」稍長的靜默，才聽見鍾華徐聲說：「雁如很喜歡基努．李維，有陣子嚷著她沒見過我把頭髮和鬍子留長的樣子，讓我試試，我答應她了，但一直都沒有實現我承諾過的。」應是想彌補他的妻子。蕭堯再問：「那你覺得雁如有沒有可能更希望你把自己整理得乾乾淨淨的，至少別讓鬍鬚扎到妹妹？」鍾華陷入思考，好半晌才點頭道：「會的，她是那樣的個性，可是她沒提醒過鬍子會扎傷妹妹。」「她都怎麼提醒你？」「她以前會直接告訴我，現在是看著我卻不肯跟我說話。」蕭堯疑惑，手中的筆仍刷刷寫著，又問：「學長，為了不扎傷妹妹，等等會談完，我們可不可以去剪頭髮和刮鬍子？」「這要問雁如，她希望我剪，我就會剪。」蕭堯咬著筆，思索一會，問：「要去哪問？」「她會來看我，雖然她不理我，但我還是要問她。」蕭堯看過病歷，知他有幻想和幻覺現象，總能看見她們母女倆的身影。一會，他問：「學長會想出去散步嗎？」「散步？」鍾華歪頭看他，語聲帶疑惑，彷彿在質疑這提議最終能實行的可能性。「對啊，去外面散步。學長想出去嗎？」「想。」鍾華點著頭，又低低開口：「我想回家。」輕飄飄一句，像懸浮半空中的肥皂泡泡，一碰就碎。對鍾華來說，回家是遙不可及的夢，這個認知讓蕭堯喉頭發堵，一時間說不出話。「你要帶我回家嗎？」鍾華問。「我們先出去散步。散步時，你表現好的話就能回家了，不過我要先請張醫生評估。在那之前，學長可不可以把頭髮和鬍子剪了？因為表現好才有獎勵，就像教小孩一樣，也一定是表現好才會給獎勵對不對？」鍾華思考了好一會，眼底慢慢浮上暖意。他點頭說：「好，我跟雁如說一聲，我想她會同意的。」「太好了，希望在下次會談前，就能看到學長回家，我一定會幫助你。」蕭堯收拾桌面，講：「今天會談就到此結束，學長確定要剪髮或是刮鬍子，可以到護理站找我。」鍾華一手攬著娃娃，一手將椅子推回，轉身前，他目光定定落在面前清秀男子左耳上的那個小黑洞。起身時，發現自己被鍾華盯著瞧，蕭堯納悶道：「學長，會談結束了。」鍾華皺著眉，沒有開口，蕭堯已漸漸習慣他每個回應前的短暫沉默。「阿堯。」片刻後，鍾華啟唇。「......嗯？」「我們以前認識麼？」蕭堯瞠圓了眼，慢慢露出愉快的表情。所以他這是想起他了？鍾華再細瞧他問：「你是不是在寧夏夜市打過工？賣山豬肉香腸的？」「......」不，他沒吃過山豬肉香腸......不，不是，他想說他沒賣過山豬肉香腸，卻擠不出聲音。「我買過你的香腸......不好吃。」鍾華搖頭嘆息，帶著生無可戀的表情，大步離開會客室。我沒賣過香腸啊學長......蕭堯嘆口氣，摁熄燈源，拉上了會客室門。鍾華剪髮剃鬍，露出一張俊秀臉孔，他似乎不大習慣這樣乾淨的自己，刮完鬍子時，盯著鏡子足足五分鐘之久。他依然沉靜，可以一整日抱著娃娃不動也不說話，但情緒穩定，夜裡也不曾鬧過，經由主治醫師、心理師和社工師評估後，醫師給了他兩小時的假，讓他可以外出走走。他的家人在八八風災中罹難，岳父母已年邁，大舅子也有自己的家庭，誰來協助他進行活動治療？這個責任落在蕭堯身上，他自告奮勇帶鍾華外出。蕭堯不侷限範圍，出了那兩扇厚實的鐵門，電梯下至一樓後就任由鍾華走在前頭，自己則跟在他身後，保持五步之遙。他想，只要鍾華不影響他人、不傷人、不自傷，無所謂他往哪走。他跟在後頭，觀察鍾華一舉一動。他發現他似乎對周遭一切不感興趣，經過了花店、咖啡店、寵物店、3C用品店，均未能令他駐足停留。唯一能讓他停步的是路口號誌燈──他知道紅燈停，綠燈行。鍾華微沉著肩頭，一直走一直走，陽光披了他一身，曬不散他周身落寞。蕭堯兩手插褲袋，默默跟在後頭。蕭堯對鍾華的認識並不算深，多數是從表姊及學長姐口中，以及他文章中的字句去拼湊的──那是一個有正義感、責任感、對醫護工作充滿熱情，行事穩重的男人。所以他曾經迷戀過。他現在也迷惘，畢業後竟又遇見這男人，是不是代表他們有緣分？蕭堯陷入自己情緒，維持著一樣的步調垂眸走著。直至發現與前頭那人之間的距離已不只幾個步伐，他迅速邁開腳步追上去，才發現鍾華走得極快。前頭一個轉彎，他怕跟丟，揚聲喊：「學長、學長......鍾華！」那人不為所動，身子一側，已消失轉角。蕭堯心一跳，跑了起來，待追上他時還大口喘著氣。他鬆開鍾華的手腕，直起身子想開口卻倏然頓住，他像被掐住脖頸，連呼吸都痛──鍾華淚流滿面。「學長......」那一顆顆淚水那麼清澈、沉重。鍾華落著淚，眼眶蓄滿淚水，他看看四周，表情茫然哀傷。「學長，怎麼了？」鍾華哭得無聲而壓抑，並沒有回話，或許他根本也沒聽見。蕭堯皺眉思索，不知該如何安撫這個男人。下一秒，鍾華垂首將額頭抵在他頸側，哽聲說：「原來這世界只剩下自己，是無論去到哪裡，無論周遭有多少人、多熱鬧，都一樣只有自己一個......」鍾華的傷心彷彿在他脖頸間暈開，燙人皮膚，水氣瞬間模糊他的視線──他明白孤立無援的心情。他忍住淚意，抬臂拍鍾華顫動的肩頭，他張嘴嘗試安慰，卻訥訥不能言語。「真的......這世界只剩我一個......」鍾華顧不著這是大街，哭得像是迷路的孩子。可他難道不是迷了路？耳畔那脆弱的聲音，哭得蕭堯心慌意亂。他闔上眼，在心裡嘆氣。如果可以，他想要帶他走出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