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全部作品

《虛擬支配：賽諾的逆襲》在一款風靡全球的VR異世界遊戲中，玩家以英雄自居，討伐魔神、改寫歷史，從未懷疑自己正走在「正義的主線」上。直到那一天，帝國最強騎士——賽諾，在戰場上為了守護玩家而死亡，卻被某個從地獄來的存在復活。他獲得了禁忌的技能，能夠將死亡者復活並施以絕對支配。當玩家們以為自己成功擊敗魔神時，他們才發現——自己成了被囚的傀儡。無法登出、失去裝備、身份異常。而那些他們曾視為「NPC」的存在，似乎……早已有了自己的記憶、情感與哀傷。這不是遊戲。這是另一個真實的世界。而你，記得過誰的名字嗎？

五個冰冷的身體倒在血泊中「贖罪廳」「任務：拯救所有意難平，方法不限」

「如果一種文明的偉大，需要拿無數活生生的人去當柴火，那這種偉大到底有何意義？」21世紀的政法大學學生張偉，曾是網絡上最標準的「鍵盤大局觀守護者」。他熟背答題模板，熱衷於在螢幕後用冷酷的名詞指點江山，將所有底層苦難輕飄飄地歸結為「必要的發展代價」。一場意外，讓他帶著一本被麻繩打上死結的《考研政治》，穿越到了 1848 年工業革命巔峰期的大英帝國。在曼徹斯特黑色的濃煙與冰雨中，沒有客觀規律的庇護，只有被馬靴踩碎頭骨的十三歲女工、手腕上布滿猙獰刀疤的女權鬥士埃莉諾、以及工廠主冷酷的鞭子。從馬克思的嚴厲棒喝、恩格斯的血色帳本，到密爾的溫和困境與巴庫寧的無政府狂熱，張偉的虛妄信仰在血火中徹底崩塌。這是一部關於個體覺醒、思想重塑與人文共情的史詩。歷史不會記住他的名字，但黎明知道他曾來過。

血月之夜，一場車禍將兩個摯友拋向異世界的兩端。一個成了皇子，一個卻被指名為「聖女」。林曜醒來的地方，是亡者遊蕩的黑林。沒有援軍，也不會劍術。他唯一能依靠的，是觸碰舊物、看見過往的異能——死去騎士留下的斷劍，成了他的第一條生路。為了找到失散的摯友，他與聖女候補、被逐出教廷的騎士，以及尋找雙親的貴族少女結伴同行。然而，舊物中的記憶接連揭開祕密，也將他推向一個從未想過會屬於自己的身分：聖女。大陸另一端，葉向天睜開眼，成了洛林帝國那位毫無魔法天賦的皇子。偏偏，他如今擁有驚人的魔力。在暗流洶湧的宮廷裡，他得學會應付禮儀、試探與期待，更不能讓人發現——這具身體裡，早已換了一個人。他們都不知道，對方是否還活著。卻都沒有放棄尋找。

一群高階穿越者各處接任務

一個陳舊的BBcall，可以讓你穿越時空回到過去，你最想挽回的是什麼？男大生程柏舟意外穿越時空回到1998年，與早逝的年輕母親相遇，在2019與1998時空的來回交錯中，他想找出母親當年墜樓的真相。而在1998年與當紅女明星跌落情網的他，最後卻發現害母親死亡的原因居然是……程柏舟發現母親遺留下來的BBcall，卻讓他在一陣電流中回到1998年的電影片場，女明星夏嵐心風靡台灣大街小巷，而年輕的母親正是夏嵐心的化妝師。程柏舟一心想找出當年母親墜樓的原因，故意接近母親的他，卻也對女明星產生了情愫。程柏舟向母親坦承了自己是來自未來的孩子，使他終於享受到從未擁有過的母愛，而黑暗的演藝圈使程柏舟意圖保護嵐心，卻也一再使自己與嵐心陷入圈套中，想要扭轉母親命運的程柏舟，卻也一步步讓母親步入陷阱裡……【作者介紹】陳瑤華台大中文系畢業，清華大學文學碩士。曾任職《藝術家》雜誌編輯，及11年的台北市立師範學院專任講師，曾任美國北科羅拉多州大學短期交換學者。目前專事寫作。《藍色玩具店》曾獲聯合文學小說新人獎、短篇小說《毛髮》及舞台劇本《雕情記》獲教育部文藝創作獎，短篇小說《橡皮靈魂》入選九歌九十年度小說。已出版小說《藍色玩具店》、《十六歲的結業式》、《夏日，在他方》、《蒼蠅情書》、《惡女流域》。【內文試閱】二○一九年十一月八日我沒去過美國，但我正在舊金山的唐人街上狂奔。我輕巧得像貓，縱身一躍就翻過逃生梯，踩過水果攤和飯館的招牌，兩手各拿一把散彈槍和左輪，後背包裝滿剛從當舖搶來的鈔票金條，腰間掛著滿滿彈匣，雙腳一蹬，就跳上伙伴接應的機車後座。黑衣人跟蟑螂一樣，不斷從暗巷和雜貨店竄出，我和伙伴四下瘋狂掃射。遇到高處有火砲槍攻擊，我立刻站上後座還擊，甚至還能像蜘蛛人一樣，飛身蹬牆，騰空翻幾圈再跳上摩托車。一個不小心，難免會射中從陽台探頭看熱鬧或舉雙手投降的路人。管它的，只要擋住去路的障礙物，一律清除，這就是「街頭殺手」的最高原則。我的身姿和手指非常俐落，一個跨步、迴旋翻滾，不論懸空或倒立開槍，都能瞬間造出小小的血漿噴泉，演奏幾段哀嚎交響樂。槍戰打得正火熱時，我的腳下突然開出一個坑……喔！該死！是一個對話框：「TC 87」這是伙伴腕龍傳來的暗語，Teacher Coming，情況緊急。靠北！我急忙按下Ctrl+Esc，跳回投資學入門的文字檔畫面。一抬頭，就和老師的那對死魚眼碰上。她受不了我挑戰性的目光，只好瞟向我的筆電螢幕。「你很認真敲鍵盤敲了半小時嘛，怎麼筆記才寫兩行？……唔，我看看，泡沫經濟。好，那你說說看，經濟泡沫是什麼？有存在的必要性嗎？」「泡沫嘛……呃……嗯，這個……泡沫是個好東西，有一定的附加價值。就像那個……氮氣咖啡，喔對，還有和啤酒一樣，口感滑順綿密，還可以賣得比汽水貴。」忘了這根救命稻草是從哪本書看來的，同學們哄然大笑。老師毫無笑意，推推眼鏡，還不打算放過我。「是嗎？你知道台灣經濟史上最大的泡沬，發生在哪一年？」我一下子愣住了，她有講過這個嗎？幹，白板上一堆鬼畫符，就是沒有數字。教室另一頭，腕龍遠遠朝我打著手勢，我看不懂，只好瞎猜。「呃，19……87？」竊笑聲四起，她瞪我一眼：「87、87，這是你的幸運數字啊？算你好運，勉強過關。」警報解除，她跺著高跟鞋往講台走，拿起藍色麥克筆在白板上寫字。她要是繼續往高處寫，短裙下的大腿就會露出來了……唉！相信我，不會有人想知道四十多歲老巫婆的內褲是什麼顏色。「我再說一次，因為台幣兌換美元匯率緩升，貿易順差擴大，熱錢湧入，一九八五年的台股從六百三十六點，一路上漲到一九九九○年二月的最高點一萬兩千六百八十二，四年上漲十一倍，就是所謂『台灣錢淹腳目』的年代。之後因為波斯戰爭爆發，美元大漲等外部因素，再狂跌到同年十月十二日的兩千四百八十五點。因為這場瘋狂的股災，原本上漲到百分之百的房價也跟著下跌，當年很多投資者跑路，跳樓或開煤氣自殺，社會新聞報都報不完……。」拜託，那可是三十年前耶！除了台上那個老巫婆，我們其他人連受精卵都還不是。有人貪財不成搞到破產，自己找死，到底關我什麼事？還以為選這門通識課，可以學點發大財的技巧，沒想到這麼枯燥，老師還每堂課必點名，不出席就記曠課，真倒楣。下課鐘聲一響，我馬上收起筆電和書包往外走，腕龍追上來。「喂！請你的救命恩人去吃雞排吧！」「想得美，要不是你太遜，唐人街那關我們早就破了！」「靠么啦！都是你亂射，連警察也打，才害我們一直扣分。警察跟你有仇是不是？」對啊，香港人最近不是都在打暴力黑警嗎？」「搞屁喔，不怕被你老爸聽到？」「怕什麼，他又沒在我身上裝竊聽器。」話說得這麼滿，我也不確定老爸會耍出什麼監控我的花招。有天我聽到他在講電話，說在什麼倉庫搜查到一批違法的衛星追蹤和迷你密錄器，比警用的還高級。天曉得他會不會突發奇想，偷偷把那東西用在我身上？自從我上國中之後，他就定期拿我的尿去檢驗，確定我沒有吸毒，自以為做得神不知鬼不覺。起初我還傻傻以為家裡馬桶真的壞了，只能暫時尿在塑膠桶裡。有一天我終於開竅，也不去戳破他，故意把一堆藥丸搗成粉，統統拌進尿裡。詭計被拆穿之後，我挨了一頓痛打，和一堂反毒家教課。他給我看那些毒癮發作的恐怖片，的確有嚇阻作用，但被當做潛在罪犯看待，讓我超不爽。現在我一天至少要抽掉半包菸，就算只能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抽，也是痛快的抗議。「晚上的趴，你要去吧？聽說這屆中文系美女多，還乖得像小貓咪……。」「吃素？沒興趣，我重口味。」腕龍嘿嘿笑了，伸長脖子擋住我的路。「哼哼，嫌那個泡菜女奶子不夠大？」「你說王怡萱？我跟她又沒怎樣，而且她這學期去釡山交換了。」「那正好啊，舊的不去，新的不來。走吧，我們先去摩斯漢堡殺時間，阿柴說要大家去幫忙撐場，他們今天準備好幾箱啤酒和烈酒，晚一點才會拿出來，到時還有好貨……。」他用拇指和食指虛捏在嘴前，輕吹一下。好吧，反正我也不想太早回家，大麻比女孩更讓我心動。明明校外就有幾間很酷的酒吧可以包場辦趴，系學會偏要選校內場地。話說得好聽，什麼自己動手做，不但能發揮創意，更顯得有誠意。說穿了就是沒錢。萬聖節剛過，系學會那些閒人四處蒐集來的裝飾品，正好廢物利用，把三○六大教室佈置得像暗黑魔窟一樣。貼牆或倒掛的蝙蝠，是本校應用心理系學生的專屬符號：我們唸的是科學，卻有顆敏感冷靜的靈魂，有天才的想法，更有瘋子的非主流創意。可惜越自命不凡的人，辦事越掉漆。教室裡日光燈大開，長桌上擺出汽水珍奶和洋芋片鹹酥雞，幾盤冷掉的炒飯和米粉，西拼東湊的折疊鐵椅和塑膠凳，簡直比幼稚園義賣會還寒酸。舞台輪番上陣的，除了不知哪裡請來的三流樂團、不好笑的相聲和脫口秀，還有系學會長阿柴引以為傲的團康小把戲。只見他穿著誇張的大紅披風，拿下黑禮帽向觀眾致意，宣布「高伯飛．柴」大師即將表演前所未見的催眠術，然後用他充滿雄性賀爾蒙的眼神和嗓音，點了幾名觀眾上台。除了兩個吃吃傻笑、長相不錯的外系女生，其他三個人包括腕龍，都是他事先安排好的暗椿。他們坐成一排，仰頭望著催眠師，看上去就像一排待宰的綿羊。真無聊！我走到桌邊，吃了幾根冷掉的薯條，從桌子底下的行動冰箱裡撈出一罐溼淋淋的啤酒，正要打開拉環時，背後突然有人怯怯的開口：「不好意思，請問……我可以拿一瓶嗎？」轉頭一看，是個嬌小清秀的短髮女孩，不算漂亮。及眉的齊瀏海、斜飛的細眼睛，薄唇塗成深紫色，乍看古怪，卻有幾分個性美。那對細眼睛裡流星閃爍，咻一下落在我手上的啤酒罐。「這個？喏，給妳！」我把啤酒給她，自己又拿了一罐。「謝謝，我口好渴喔。」「桌上有飲料啊！」她隨著我的視線望去，輕輕皺起鼻頭。「我不喜歡含糖飲料，那是給小孩子喝的。」我笑了。她的身高不到一百六，童裝尺寸的格子衫牛仔迷你裙加奶油黃麂皮靴，粉嫩的圓臉頰，細頸一圈龐克黑頸鍊，挑眉聳肩的神情有些洋派，根本是「怪獸電力公司」裡走出來的淘氣黃種小孩。只見她大口灌下啤酒，卻面不改色，露出暢快滿足的神情，有意思。「妳今年剛進中文系？」她搖搖一頭柔順的淺褐短髮。「不，我是轉系生，從外交系轉中文系。」「咦？外交系不錯啊。」「不錯？我們都斷了好幾個邦交國，等我畢業的時候，可能就零邦交了吧。現在中文系出路不錯，以後搞不好還能去補習班教國文呢……怎麼？你覺得我很奇怪嗎？」「沒，沒有……。」「聽到我轉系的理由，每個人的表情都是跟你一樣，」她模仿我半張著嘴鬥雞眼的蠢相，呵呵自嘲：「沒差，反正我習慣了。」這女孩說話挺嗆，對初次見面的陌生人也絲毫不客套，感覺是個有趣的對手。直接問她名字要求加Line？算了，我不想造成誤會。「妳以後想當老師？」「再說吧。我很喜歡古典詩詞，可是中文系氣氛和我想得不一樣，老師和同學都挺悶的。」她聳聳肩，眼光飄向台上，有個穿粉紅洋裝的女孩在催眠狀態下轉圈跳舞。她歪嘴笑了，似乎想發表尖刻的評論，欲言又止的看我一眼。「對了，我叫沈安立，沈三白的沈，安全獨立的安立。你呢？」沈三白？這名字好像在哪聽過。「不是老鼠會的那個牌子安麗喔？」她沒反應，看來這個笑話不好笑。好吧，老實點自我介紹：「應心系三年級。我姓程，計程車的程，程柏舟。松柏的柏……。」她眨眨眼睛，臉上一亮：「諾亞方舟的舟？」我心中竊喜，臉上還要裝酷。「對啊，你怎麼知道？」「泛彼柏舟，亦泛其流，耿耿不寐，如有隱憂……。」這是什麼外星話？除了「柏舟」之外，我一個字也聽不懂，雖然她吟詩的聲調很悅耳。看到我一臉痴呆，她掏出手機滑了幾下，把它送到我眼前。「喏！這是詩經裡的一首詩，我很喜歡。」我瞪著螢幕上砌磚頭似的一排排四字詩，什麼「我心匪石」、「憂心悄悄，慍於群小」，字都認得，卻完全看不懂意思，只得把手機還給她。「古代中文太深奧了。」「你媽媽是用這首詩給你取名字的嗎？」我遲疑一下，這是我最討厭的話題。「不知道。還不到兩歲，我媽就過世了。」「哦，抱歉……。」亮晃晃的日光燈突然一黑，有人打開隱藏的壁燈和旋轉彩燈，迅速把椅子推到兩旁，擺上幾張充氣沙發，狂野的重金屬樂砰砰作響。怪叫歡呼聲中，幾個人帶頭瘋狂扭擺身體，巨大的黑影在牆上交錯晃動，原本無聊到爆的里民同樂會，瞬間變成原始人的洞穴營火夜。驚喜的讚歎聲中，啤酒和烈酒被搬上桌，幾杯下肚，再拘謹的女孩也會被解放，融入越來越嗨的神祕夜晚。等我回過神來，沈安立已經不在身邊。我在閃爍昏暗的燈光中四下遊走，不時和踉蹌的人影碰撞，始終沒找到她，腕龍卻找到我了。「好哇！大家都在忙，就你一個人在把妹！那個妹蠻正的嘛，啊人咧？」「你們一關燈，她就不見了。」「笨蛋，最好玩的正要上場，你就把灰姑娘搞丟了？」他把一根歪歪扭扭的紙管遞過來：「哪，我特地替你搶了一根，去找個人陪你享受吧。」「你要去哪？」他賊賊的笑：「當然是去找獵物啊，不然要陪你站壁哦？」說完就鑽進人群裡。昏暗的燈光和跳動的人頭之上，淡藍煙霧冉冉浮昇。我掏出打火機，在短短的紙煙點上火，讓青澀的香草味緩緩湧入肺裡。我從桌上拿杯不摻水的伏特加，坐在一張充氣沙發上，等待大麻和烈酒的作用，卻始終等不到傳說中輕飄飄的舒暢感。不時有麻雀般的女孩被我的長腿絆倒，跌進我懷裡。我很紳士的把她們扶正，也不忘從她們柔軟的腰臀上順手撈點報酬。偶而有幾條多情的手臂圈住我的脖子，我卻毫無進一步的興致。你說我忘不了沈安立？別傻了，我才沒那麼純情，更沒有對她一見鍾情……吊書袋的女生是很煩，但長得可愛的例外。她剛才說的話，還在我腦中盤旋。腦袋清楚的時候，我很少想起媽媽。可能現在腦子太放鬆了吧，十歲那年就被我埋進心底的思念和悲傷，就像打開搖晃過的汽水罐，凶猛的汽泡噗一下噴發出來，又像生芥末一樣嗆進我的鼻腔。我終於再也克制不住，嗚嗚的哭出來。停下來！別哭了，太娘砲了！但是我的眼淚不聽使喚，我的腦袋脹成兩倍大，舉不起重得像水泥柱的手臂，只好仰躺在沙發上，任憑淚水滑落到下巴。幸好燈光夠暗，沒人發現我臉上在下大雨。有個溫度暖和了我的左半邊，我緩慢的往左轉動脖子，只看到一個背光的黑色剪影，在吵雜的音樂聲中，沈安立的嗓音低沈，一字一句卻分外清楚。「對了，剛才還沒跟你說完呢。柏舟那首詩的意思，你想知道嗎？」花了半分鐘，我才找回自己的舌頭：「想。」她從我手上拿過那根草，吸了一口，又還給我。被她冰涼的指尖拂過，我的右手暫時麻痺了。「它說的是，一個人沒法被別人理解，心裡很鬱悶很孤獨，但他認為自己的想法才是對的，不打算改變。」「就這樣？」我感覺自己的臉融化了，只剩下一張浮在半空中的嘴：「聽起來很賤。」對呀，不過它寫得很有畫面感喔，他說他不是可以轉動的石頭，也不像草蓆一樣能被捲起來，心裡的鬱悶，就像很久沒洗的髒衣服……。」想到周末浴室裡滿滿的洗衣籃，天哪那味道！我的臉頰忽然又回來了，臉部肌肉正往上牽引。她的頭靠著我的，我能聞到她胸口飄出的茉莉香味，和呼吸間的淡淡酒味。「不過呢，據說柏舟這種東西，是柏木做成的小船，在古時候柏木是用來做棺材的，把柏舟放進河裡流，就是用來傳訊息給死人。聽起來不大吉利噢？所以我猜，你媽應該不是用這首詩給你取名的。」流進陰間的小船？我的腦袋有點卡住，嘿嘿傻笑起來。「不錯喔，搞不好我可以直接去問我媽……。」指間一陣灼熱，我連忙甩掉燒短的菸頭，想用腳跟踩熄。但是怎麼都踩不準，我只好彎身去揀，捺熄最後一星火花。「喂，你想不想喝……。」一回頭，只見她被一個男的夾在腋下帶走了，沙發上她剛坐過的位置，平坦得好像沒人坐過。哼！這女的神出鬼沒，真沒禮貌，要走也不說一聲。看他們親密得很，那是她男朋友？我掙扎半天才站起來，擠進那些汗溼的肢體間。有人衝著我大嚷，我也吼回去，聽起來就像遙遠的狗吠聲。香水味汗臭味薰得我鼻子很難受，跟沒洗的髒衣服一樣……。靠！我在幹嘛啊？找到沈安立又怎樣？我披荊斬棘的撥開人體叢林，衝出門外，對著走廊上的花盆一陣狂嘔，晚餐吃的米漢堡和剛才的啤酒伏特加吐得一乾二淨。我用澆花的水管洗把臉，穿堂一股清爽的涼風吹來，發漲的腦袋總算恢復正常尺寸。我還不想回家，也不想回那個烏煙瘴氣的派對，騎車去兜兜風吧！口好乾。我朝走廊盡頭的飲水機方向走，卻聽到樓梯間傳來一聲短促的尖叫，還有濁重的喘息聲。我好奇的探頭，從欄杆往下看，只見一男一女緊貼在牆角，像狗一樣辦事。穿軍綠T恤的男人背對我，腦袋兩邊剃光，後頭一撮藍色豬尾巴很眼熟，蒼白的瘦屁股不停往上頂。女人的嘴被摀住了，狂亂的長髮披散在臉上，露出一隻睜得很大的眼睛，死命瞪著我。我往後一縮身，不想壞人好事，往反方向的另一道樓梯走去。好哇！腕龍的綽號真不是蓋的，那女的八成很正，桃紅裙擺下的白皙大腿不輸三上悠亞，光想那畫面，就讓我流口水。這麼白爛的派對也能有艷遇？哼，明天一定要好好拷問腕龍怎麼釣上的。查一下手機，老爸打過三通電話。我撥回去，老爸劈頭就問：「你在哪？都快十點半了。」拜託，我又不是國中生，還有門禁？算了，懶得和他辯，隨便找個理由吧。「哦，我和同學在做報告，等電腦跑統計數據，做完了就回去。」「怎麼不接電話？晚餐吃了沒？」真是囉哩巴嗦，管很多耶。「吃過了。好啦好啦，我很忙，不說了。」我比老爸高出半個頭了，得跟他伸手拿學費零用錢，對他說話還是別太超過。其實我不是沒想過搬出來住，只是我們學校宿舍太少，只分配給外地生。學校附近一個月五千水電另計的房租，還有機車油錢和修理費，吃飯聚餐之外還要買遊戲幣，光靠飲料店和超商一百六十元的時薪，每天做五小時也賺不到。靠家教賺錢輕鬆多了，可惜沒人想請快被二一的三流大學生教小孩。我戴上安全帽，往掌心哈口氣，酒臭味還蠻濃的。好吧，盡量繞路走小巷子，既能躲開臨檢酒測，也不會太早到家，省得又被家裡的警察盤問。我慢慢騎進燈光稀微的二期重劃區，又從老舊的住宅區穿過去，經過橋下遊民的紙箱屋，繞向通往台北車站的主幹道，正要轉進一條車流變多的路口時，遠遠看到前方紅藍的警示燈交互閃爍，我趕緊鑽進單向道的小巷裡。交錯的小巷像蜘蛛網一樣複雜，兩旁盡是低矮的舊樓房，掛滿俗艷的霓虹招牌：小甜甜、儂情、夜東京……不時被大型床墊或木板搭蓋的路障擋住，我只好折回去另找出路，還要閃避走路東倒西歪的男人。濃稠的陰溝臭和油炸味在空氣中懸浮，電視機的罐頭笑聲悶悶傳出，橫掛半天高的大毛巾和花布被單滴著水，不小心閃避就會被洗臉。幾扇亮燈的窗口和門檻，倚著幾個衣裙妖艷的女人，曼聲向我招呼：「少年仔〜來玩啦！」「帥哥來呀，讓姐姐疼你喔。」「進來啦，喝茶唱歌，只要三百塊……。」靠！怎麼會騎進華西街的阿公店了？我硬著頭皮往前騎，總算逃出魔窟似的私娼寮，來到一排商業大樓後門。迷路了，我只好拿出手機來查地圖，還沒確認接下來該往左還是往右，突然前方一陣刺耳的煞車和碰撞聲，只見一輛銀灰賓士疾馳而去，路燈照不到的地上，有團蠕動的黑影。才發現是個踡縮倒地的灰髮老婦，抱著肚子，不斷的痛苦呻吟。四下無人，該叫救護車嗎？她會不會誣賴是我撞傷她？無論如何，總不能見死不救。我把車停好，小心靠近她。「妳還好嗎？剛才那輛車撞到妳了？」老婦兩手撐地，勉強想坐起來，我幫她揀回掉落的鞋子，順手扶她一把。她抬起蒼黃老皺的臉，原本黯淡的眼睛，忽然像黑夜中綻放的燦爛煙火，使她頓時年輕十歲。「柏舟？程柏舟！你回來了？」媽的搞什麼鬼？認錯人了吧？我試圖撥開她猛力鉗住我的爪子。「阿姨，你哪裡受傷了？我幫你叫救護車。」她像抓住浮木似的緊抱我，眼神更瘋狂了，滲血的額頭企圖埋進我胸口，語氣簡直就是向情人撒嬌的女孩：「不，我不要去醫院！柏舟，我要你帶我回家，我有好多話跟你說……。」我試圖推開她：「你認錯人了，我不是……。」「柏舟，我是夏嵐心！你把我忘了嗎？」這老太婆瘋了，還是腦袋被撞壞了？也不照照鏡子，以為自己是愛情小說的女主角？不行不行！太危險了，我最好別多管閒事，免得惹上麻煩。我用力掙脫她的手，騎上摩托車跑了。「柏舟，別丟下我一個人啊，柏舟……。」騎出幾條街外，依稀還能聽見那聲淒涼絕望的懇求。不，不可能，她叫的不是我，一定是和我同名同姓的另一個人。搞不好我根本聽錯了，她叫的不是這名字，把我認成別人了？她受傷了，似乎傷得不輕，還是幫她叫救護車吧？算了，不關我的事，附近應該會有人聽見，會有人過去幫她的。等等！那條巷子有沒有監視器？萬一她死掉了，我會不會被拍到？別傻了。沒事，別放在心上……。

林蔭深處，會是通往生命的出路，還是另一段的迷路？這次後悔，還有下一次？如果人生能有備份該有多好！十五歲的國中女生章靖祺笑容燦爛、個性爽朗，是田徑隊裡的長跑好手。在即將升上國三的暑假，她與隊友一行人相約去山中水源地遊憩，卻意外遇上山洪暴發，好友石見為了救她而遭大水捲去，最後滅頂溺斃。然而大難不死的她不但被眾人指責是害死石見的兇手，甚至被同學霸凌，昔日的開朗性格也從此不再。好友死亡的陰影，讓章靖祺活得如行屍走肉，對未來也失去希望。直到滿十八歲那天她來到長滿銀杏的家族祠堂參加了成年祭，母親才告知她們一族的女孩，都擁有回到過去、改寫命運的能力，條件是交付一項生命中重要的事物。章靖祺沒有猶豫地讓自己回到那一年的暑假，想藉此擺脫自己悲慘的人生，也想要救回石見一命。一覺醒來後，章靖祺真的回到那個改變她命運的下午，她不但讓好友們躲開暴發的洪流，也救下了石見的性命。就在章靖祺以為一切都將順利，可以擺脫過去陰霾開啟新人生時，她最親愛的祖母卻腦溢血倒地，從此昏迷不醒……這次後悔，還有下一次？可以無限重生、一再修正的備用人生，是不是就能不再留下遺憾呢？【本書特色】★ 本土版《跳躍吧！時空少女》，一起重回那個遺憾的夏天，扭轉一切！★ 如果人生可以重來，你是否願意用最珍貴的人事物來交換？【作者介紹】Cisie來自中部的南投，目前定居台北。法律系畢，喜歡寫字跟說故事，養了一隻喜歡阻撓寫作的貓。考上研究所那年在PTT Marvel開始連載小說，於是就一直寫下去了。∥已發表作品─《折命舖》《魚躍》（折命舖番外篇）《床下的那雙眼》【內文試閱】序章 命運的午後1 山洪正值酷暑，冷氣壓縮機轟隆隆地不停怒吼，像是要把整個村子的熱氣都吸進來一樣。被吵醒的章靖祺睜開眼，往枕頭旁撈了撈手機：「啊，才三點呀。」咦？不對！她似乎想到什麼，掀開棉被，拖鞋還沒有穿好就趴搭趴搭，三步併作兩步地往客廳跑去。「章靖祺，在家裡不要跑步！」無視祖母的指責，章靖祺一邊把睡褲換下，穿上牛仔短褲後就要往外面衝。「章靖祺，要講幾次，不要跑步！」「好啦！」敷衍似地回應祖母，章靖祺撈出放在鞋櫃旁邊的釣竿，就往門口跑，就算聽到了祖母繼續在後面碎念著：「多大了也沒個正經樣，女孩子家跟著男孩子混，是成什麼款了……」她也當作沒有聽到。她是在鄉里口中跟男孩子野成一片的章靖祺。上學在比誰的腳踏車擋泥板比較高，火箭筒裝得最多，又或是在下課後的雜貨店裡，誰抽到的特殊卡片比較多，只要腳一揚就是準備踢出一陣泥土，風風火火的野孩子。暑假，就是這群潑猴似的孩子們胡鬧的季節。即將迎來大考的這個暑假，這群人可沒閒著，白天田徑隊暑訓，下午就到山裡頭去玩耍，畢竟只耗在書桌前面就太浪費了。「喂，下午去釣魚吧！」那天早上晨練的時候，田徑隊裡練百米短跑的阿威說著：「昨天不肖猴跟他爸去溪邊，說有個地方很隱密，應該可以釣到不少魚。」「我阿嬤說快七月了，不要往溪邊跑。」章靖祺正在暖身，前幾天筋沒有拉開，表現不好，被體育老師痛罵了一頓：「等一下被我阿嬤發現，我又要被禁足了。」「我約了石見他們，你不要讓我漏氣，我跟他們說你會去耶。」阿威朝著石見的方向撇撇嘴：「走啦！」石見是這個村子裡的風雲人物，田徑隊隊長，又是校排前幾名，每個家長在罵自己小孩時，總是會將這個名字一起代入。「奇怪，明明就是同一屆的，人家石見這麼優秀，你怎麼就只有這樣？ 」「又不看看我是誰生的，想要兒子跟石見一樣，也先要品種好！」忘記是誰先開始的，村裡的孩子都學會這樣回應他們的父母，而最後都落下被追著打的命運。想到這裡，章靖祺就不禁「噗哧」地笑出來。「還敢笑呀，章靖祺！我看到你的練習成績我都笑不出來了，縣賽都要到了，你是要幫人家抬轎是不是？」體育老師的聲音打斷了阿威與章靖祺的聊天，章靖祺被抓到時吐吐舌頭表示懺悔，眼睛一瞄看見石見也在偷笑。從這個暑假開始，她跟石見變得比較熟稔。不知從何時開始，石見總是會等著她一起結束練習回家，也會在炎熱的夏季裡適時遞上一瓶沁涼的水。「去啦。」石見用唇語說：「我也會去喔。」原本以為這樣的好學生不會偷溜到山裡去玩，沒想到石見也是會一起胡鬧呀！聳聳肩，章靖祺也對著石見笑了一下。「還敢笑？等一下操場跑十圈再休息。」後腦杓一陣疼痛，體育老師一巴掌的打過來：「不要說我不懂得憐香惜玉，你們在我眼裡就是一堆屁孩，屁孩就是要揍，不分性別的，懂嗎？」#章靖祺拿著魚竿、木炭和火種，賣力地踏著腳踏車。練習完回到家裡，隨意扒了幾口飯就跟奶奶說要去睡覺，一不小心睡過頭，熱浪來襲的下午，撒在地面上的汗水都瞬間被收乾。腳踏車嘰嘰拐拐，聽起來又忘記上油了，章靖祺只能忽略掉腳踏車的抗議，希望不要遲到。遠遠地，一群國三生們就聚集在後山的入口。「章靖祺，很慢耶！」「吼，睡過頭了啦！」章靖祺不理會阿威的抱怨：「剛剛是不是有下過雨呀，怎麼空氣這麼潮濕。」「你不要再找藉口了啦，」阿毛奚落了她：「阿威說你本來不想來的，怎麼，想回家呀？」「我媽說下過雨不要進山，很容易出事。」章靖祺被笑得不開心，連忙為自己的說詞辯護。「怕什麼，怕鬼喔？」阿毛又笑了，而這次連站在阿毛旁邊的阿毛女友也格格笑個不停，章靖祺看到就有氣，乾脆一句話都不說。「鬧你的而已，不要生氣。」石見也是邊笑著邊走過來：「釣個魚而已，又沒有要往山裡面走，沒事啦。大不了我等一下陪你回家，要罵我陪你被罵。」「石見，你也要陪我回家。」聽到石見願意陪章靖祺回家，其他在場的人也想卡位，畢竟讓石見陪著回家，就是在父母面前安上一座好學生代表，基本上有了石見這張免死金牌，要去哪裡玩都不是問題。大家就這樣笑著鬧著走進了山裡。山裡有一條水源，很久之前據說是很重要的水源地。慢慢地，因為水源匯聚人潮，聚落開始變大，之後就從山上搬下山腳，離那條水源也就越來越遠了。村子開始擴大，後來變成鄉，那條水源也就剩下還住在村子裡的大家才會記得。越往水源處走越濕滑，不知道是不是剛下過雨的關係，整個林子充滿著濕漉漉的味道。此時整座山林只有稀稀疏疏的鳥叫聲，偶爾傳來的幾陣讓人感覺怪不舒服的，章靖祺不禁皺眉，要知道進入剛暴雨的山區，那可是非常危險的呀！「欸，石見，」章靖祺拉拉石見的衣角：「你覺得剛剛有沒有下過雨呀？」「跟著走就對了，有沒有下過雨沒關係啦！」只見石見繼續往前走，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如果你會怕，就走慢一點就好。」「我不會怕啦……」大家你一句我一言笑著章靖祺，或是互相打鬧，但就是沒有人停下腳步，反而繼續往釣魚的地方走去。撥開草叢後，來到了目的地。果然離村民平常會釣魚的地點有些距離，附近岸上有大石頭，是個隱密且可以休息的地方。「不肖猴，你跟你爸很屌耶，可以發現這裡。」阿威用手肘撞了不肖猴：「以後就都來這裡釣魚就好了呀！」「欸不要啦，」不肖猴搖搖手：「等一下我爸釣不到魚，我會被罵啦！」架好釣竿後，甩出一個漂亮的弧線後，大家就開始動手烤肉。「石見，你會離開這裡去讀書嗎？」村裡沒有高中，鎮上幾間高中在整個縣市的排行也是敬陪末座，如果要到升學高中，就必須去市區讀書。換句話說，如果石見要去市區讀書，之後大家就無法像現在這樣一起玩了。「考不考得上還不知道，想這麼多做什麼。」「我們石見這麼聰明，一定考得上啦！」阿威拍拍石見：「去嚇嚇那些城裡人，讓他們知道我們鄉下小孩其實也是很厲害的！」「我們鄉下小孩本來就很厲害呀，哪需要靠石見證明。」章靖祺回嘴說：「我們哪個沒騎過機車？上次我親戚從城裡來，說城裡的小孩，不止不會騎機車，還不會騎腳踏車！」「屁啦！太扯了！」講完這句話後，迎來此起彼落的撻伐。大家不停吐槽章靖祺，章靖祺自討沒趣，就往著自己的魚竿看去。魚竿先是點了兩點，又被猛力一扯。難道是魚上鉤了？章靖祺好奇地往魚竿走去。魚竿並沒有搭在岸邊，相反地，是搭在河中央的小沙洲上，往沙洲走要涉水，章靖祺捲起褲腳，想要走過去看看。「欸，小心點。」石見拉住她：「不要踩到青苔，很滑。」「沒事，我過去看看而已。」甩開他的手，章靖祺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走到沙洲中央，將自己的魚竿拉起後，唉呀，魚餌被吃掉了，只留魚竿。「沒抓到！」她朝向石見揮揮手，卻看到大家一臉鐵青，比手畫腳叫她趕快回去。因為有些距離，章靖祺並沒有聽得很清楚，只能看著大家的嘴型與行為去猜測到底在說什麼。「齊頭水呀，章靖祺，齊頭水！快離開那裡！」後山有著各種禁忌，而禁忌就是要遵守。村裡的孩子從小就被告誡著，遇到三件事情一定要趕快回家：齊頭水、狗吹螺、貓跳樑。「狗吹螺是因為可能看到不應該看到的東西，貓跳樑則可能是過世的靈體轉化成妖，這些聽起來都很不可思議，對吧？」小時候，母親總是這樣告誡她：「但齊頭水是有科學根據的！大雨過後，山洪爆發，齊頭水會帶著泥沙滾滾的大水，把平靜的溪面淹沒。所以看到齊頭水，拔腿就跑，知道嗎？」在這個生死交關的時刻，章靖祺竟然才想起了母親的警告。明明應該趕快上岸，並且跟同伴們下山，但她卻一動也不動，只是直愣愣站著，眼睜睜看那一條白鏈似的水花往自己這邊衝過來。「等什麼？」一把拉過她，石見跑得跌跌撞撞：「還有時間發呆？」泥水已經映入眼前，石見將她往岸上推：「快跑！」「石見！」突然意識到自己竟然什麼也沒有動作，章靖祺一個回頭，已經被其他同伴拖到岸邊：「石見！」水來得又急又快，短短幾秒鐘整個沙洲就已經被淹沒在泥水裡。只見石見拉住纏在岸邊的藤蔓植物，慢慢地向岸邊走來。「沒事就好。」阿威正要伸手去拉石見，石見卻腳一個踩空，大家只能眼睜睜的看他被滾滾泥水吞噬……2 成年祭「嚇！」一睜眼，章靖祺發現自己已經一身濕。電扇仍然喀喀喀轉著頭，空氣悶熱，猶如難以忘記的那天。「天呀，才半夜喔。」朝著枕頭撈手機，打開後整個房間只有手機冷光光源，凌晨三點半，於是章靖祺又再次閉上眼，試圖再次睡去。自從發生「那件事」後，她已經好久沒有一覺天明了，每每要陷入沉睡時，後山的記憶就又會糾纏著她。翻來覆去總是睡不好，章靖祺索性拿起手機打開臉書，看著那些不太熟的朋友在個人頁面對自己說「生日快樂」。「呵，真的覺得是我朋友嗎？」章靖祺冷笑，滑過這些人的大頭貼，要不是臉書有提醒生日的機制，這些人應該連她是誰都記不得吧！友情這種東西，說是最堅強，卻也是最脆弱。「真的出事的時候，會跑到連影子都看不見呢。」雖然話是這樣說著，但章靖祺的眼淚還是忍不住就流下來。那時被大水沖走的石見，隔天在下游被搜救隊找到，新聞畫面不停重複出現石見母親哭得撕心裂肺。當初說好要在之後田徑場上相見的，經過那次事件，田徑隊的成員陸陸續續地用各種理由退訓，好像大家的無邪跟青春永遠停留在那個夏天的午後，一切都因為石見的死亡而支離破碎了。「唰！」刺眼的陽光照入房間，章靖祺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眼睛還無法適應這麼猛烈的陽光，只能瞇成一線地看著拉開窗簾的母親。「該起床了。」試圖賴床，章靖祺把被子往身旁另一邊捲。「章靖祺，不要再睡了，今天要成年祭。」無視她的耍賴，母親將被子一手拎起：「起床了，等一下要上山。」抗議未果，章靖祺只好坐起床，撥了撥自己的頭髮：「知道了。」等確定章靖祺真的起床且離開床鋪，母親才心甘情願地關上房門。母親從很小的時候就告訴過她，她們母系是來自一個神祕且傳統的血脈，經歷過幾次顛沛流離的戰爭後，定居在目前這個村子裡。成年祭，對於這個族系血脈是象徵著傳承的重要祭典。章靖祺沒有參加過其他親戚的成年祭，所以只知道對於族內的女性來說，成年祭是一個神聖不可侵犯的存在，也因此章靖祺不敢大意，只怕出了點差錯，比起觸怒神明，母親怒火才是最直接造成傷害的武器。簡單梳洗後，章靖祺隨著母親一同前往祖祠，蟬聲唧唧，天氣仍然炎熱，前往祖祠的路又都是上坡，這讓她苦不堪言。相較於章靖祺，母親就顯得氣定神閒許多。看著荒煙蔓草的山路，章靖祺想不太起來上一次拜訪是什麼時候，印象中，祠堂神祕又令人感到嚴肅、恐怖，沒什麼事情並不會特別前往。就當章靖祺還在胡思亂想的時候，母親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到了。」眼前拔地而起的是兩根直入雲端的銀杏樹，樹幹粗度需要近十個成年人環抱。從入口開始，地板上鋪置著一塊塊石地板。石地板兩側是許多說不上名字的植物，蓊蓊鬱鬱，十分特別。草叢內傳來幾聲沒聽過的鳥叫，章靖祺想前進一點，好奇究竟是什麼鳥類發出如此奇特的聲音，卻被母親阻止：「撇開眼，不要看。」「那是什麼？」章靖祺好奇的問。「沒什麼，多半是找不到路的靈魂，被困在那條路上了。」母親輕描淡寫。什麼是找不到路的靈魂？祂們又為何走在什麼路上？章靖祺滿腹疑問，但她只是把視線縮了回來，一聲不吭。轉過了幾個彎，母親叮嚀章靖祺要記得這些路途，章靖祺只是疑惑，她不常回祖祠，為什麼要特別去記住這些路程怎麼走？「以防萬一。」母親還是言簡意賅：「晚一點會告訴你。」走到了路的盡頭，穿著一襲花布的老婦人在一座看似祭壇的地方，微笑看著她們。「孩子都這麼大了，又是十八年呀？」老婦人親暱地握起母親的手並噓寒問暖了一番，章靖祺站立在旁邊，頓時覺得有點尷尬。趁著長輩在回憶當年，章靖祺就自己四處看看。這個空間其實不大，除了正中央的祭壇之外，就空無一物。說是祭壇，其實也就是地上鑲著一塊畫著不知道什麼圖案的石板。石板與地板間的縫隙，有一排螞蟻順應著紋路走著，整整齊齊的沒有斷掉。「銀杏的女兒？」章靖祺聽到這個名字，起初以為是在稱呼別人，直到被拍了肩膀，才發現原來「銀杏的女兒」是自己。只見另外一個穿著花布衫的阿姨端著一杯茶，笑臉吟吟地指示她喝下。「嗄？我？」才想開口問到底這杯是什麼，但對上母親凌厲的眼神，章靖祺就默默地將問題吞下去。溫熱的茶滑入喉頭，散開一種舒服的香氣，說不上來是什麼樣的味道，但讓人安心。一種溫柔且溫暖的感覺從胸口蔓延開來，好像將一早爬山的疲勞都洗卸掉了。「喝過茶後，就去換衣服吧。」「嘔……」還沒到達更衣間，章靖祺就感覺到喉頭一陣噁心，於是不顧帶路的阿姨，她直接往廁所衝去，並且嘔出一堆味道非常詭異的東西。「那是你體內的垃圾。」母親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想必母親已經得知自己跑來廁所吐的亂七八糟的事情吧？「平常要你少吃垃圾食物，你應該是沒有放在心上的。」「那杯茶到底是什麼？」一股莫名的恐懼來襲，從回到祖祠開始到現在，章靖祺完全不知道等一下要做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做，又或是那些詭異的東西是什麼。「那杯茶是祖傳祕方，要清理你體內毒素。主要基調是銀杏，對身體無害的。」「嘔……」本來要開口說點什麼，但章靖祺喉頭一緊，又忍不住吐了出來。「看來還需要一些時間呀，吐完就去換衣服吧。」母親離開了廁所，印象中的母親有這麼冷淡嗎？從來到了祖祠後，母親就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那種嚴肅、冷漠，甚至帶了點無奈，這些態度是章靖祺沒有感受過的。因為父親早逝，章靖祺從小就由母親與祖母帶大，跟母親的感情非常好。母親對於章靖祺來說，是老師也是朋友，總是笑笑地看待章靖祺生活中的大小事，就連發生了石見那場悲劇，母親也是一貫溫柔地去面對那些惡意與質問。但今天的這個母親，章靖祺不認識。章靖祺在洗手台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就算做了簡單的梳洗與漱口，還是掩蓋不了剛剛吐完一波的疲倦與狼狽。「天呀，到底是吐了多少東西？」那股噁心的味道還在口腔裡揮之不去，想到等一下還有成年祭沒結束，章靖祺就完全提不起勁。好想回到那個溫暖的家，有溫柔的母親跟熟悉的祖母，沒有這些喝完後會吐得亂七八糟的茶。「再撐一會兒吧！」章靖祺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打氣：「不要怕喔！」說罷，又是一陣噁心。這種感覺很熟悉，過去章靖祺壓力大的時候總是會忍不住想要嘔吐，這次差別只是真的有吐些東西出來。不過已經好一陣子沒有這種經驗了，上次……上次也這樣在廁所裡嘔吐，應該是石見剛過世沒多久，在學校的時候吧，想到這裡就忍不住苦笑。母親催促的聲音響起，章靖祺停止回憶過去，擦擦嘴，檢查一下儀容，就像當時在學校廁所吐完後，還是挺直腰桿走出去一樣。#抹上油膏，唸唱經文，成年祭與一般的祭典差不多，長老給予祝福，期勉你在未來能夠一帆風順，成為想成為的人……無趣到章靖祺想要打呵欠，但礙於長輩們一本正經，章靖祺倒是乖乖的，不敢造次。整個成年祭與會的人不多，認真說起來，也只有幾個阿姨、母親跟章靖祺。「我以為，成年祭會整個家族的人出席的。」休息時間，喝著花布阿姨拿過來的茶，章靖祺提出了她的疑問。「你比較特別。」母親仍然惜字如金。章靖祺更加確信與平常的母親不同，更低調，也更沉默了。「快結束了。」母親喝完茶，嘆了一口氣後，吐出了這句話：「幸好，快結束了。」「儀式完成。」聽到長老說出這句話，章靖祺突然覺得肩膀突然沉重了起來。「接下來，你就是成年人了，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也要為這個社會盡一點心力。」祭司接著又不知道朗誦了什麼頌詞，直到長老拍拍章靖祺的肩膀後，章靖祺才確定整個成年祭已經結束。「接下來，就換你了。」章靖祺看到儀式結束，正要站起來時，被母親按住肩頭。「儀式不是結束了嗎？」「你跪著。」母親指著她前面的地毯：「跪在那裡，我有話要跟你說。」「為什麼不能坐著呀？」章靖祺想要作小小的反抗，跪姿很痛苦，她想起小時候做錯事情，母親都會罰她跪在跟前，就跟今天一樣：「我今天沒有做錯什麼事情吧？」「你跪著！」母親拔尖了聲音，非常凶狠：「跪下去！」章靖祺被母親的態度嚇到，直接雙腳一軟。「我們家族血脈的傳承者，眼角下會有的胎記，」母親的表情非常嚴肅。在母親的說明下，章靖祺不自覺伸手摸了她眼睛，那個在左眼下的水滴型胎記。「你可以選擇一個時間點，並且回溯到那個時間點重生，只要人不死，就可以一直回到同一個重生點。」滿臉漲紅的母親看起來並不溫柔，反而顯得可怕：「但是代價是你會失去一件對你很重要的事項。」「什麼事項？」章靖祺被母親反常的樣子嚇到了：「會失去什麼？」

“吶，義作君，戀愛就像魔術一樣，會穿越時間和空間，將兩個人緊緊聯繫在一起。”我如往常那般入睡，期待著還能在夢中見到她，模糊的她，記憶裡她的樣貌、笑容，早已被無情的時間之海沖刷得面目全非。紀德在《窄門》裡說，永遠的失去，才是愛最終的完成… 我不喜歡紀德…三島在《春雪》中說，感情是蠟燭，只有被風吹滅，峭立於永遠的黑暗中，才能掃清對自身被銷蝕的恐懼… 我狠透了三島…那個女人，我喜歡到不敢說愛她的女人，她就像一個作家，而且她落筆太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