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每一場殺人案發生前23分鐘抵達凶手大腦創造一個沒有殺人犯的世界，就是先「解決」所有殺人犯？繁城，一座現代化城市。在這裡有著能讀取思想的烏托邦科技「華」，它能在殺人案發生前的23分鐘，派遣「思想工程師」進入殺人犯的腦袋進行思想改造，或讓他自殘、或讓他走向警局自首、或深入他的兒時記憶，尋找塑造其扭曲性格的童年片段，加以治療。儼然是一個沒有殺人犯的國度。多年以後，一場擄人墜樓意外和高達34人的大屠殺預測接連出現，讓過去因愛女身亡而自我放逐的首席思想工程師羅栩生，決定堅持「每個殺人犯，都會有一個理由」的理念，並重返思想工程行列。在祕密高層的支持下，羅栩生回朔了墜樓意外前的23分鐘，更提前進入屠殺者的大腦中，試圖挽救即將發生的血腥事件。迫在眉睫之際，原本與羅栩生搭檔的「八號」少女工程師竟然莫名離去，羅栩生只能繼續深入屠殺者的潛意識，尋找殺意後的扭曲原因。然而在了解背後緣由後，羅栩生重新認知了自己對殺人犯的善意與惡意，並進一步挖掘出過去十五前自己犯下的罪孽──原來，每個人，都只需要一個理由，就會變成殺人犯……【本書特色】★宛若《全面啟動》的分秒必爭，我們與惡／善的距離只剩下23分鐘？★來自廢死與死刑之間的永恆詰問，殺人犯的殺意是情有可原？還是不可饒恕？★輕小說作家穹魚充滿善意的沉重之作，打造「只剩老死世界」的科幻烏托邦？【作者介紹】穹魚以文字為磚，蓋起天馬行空的堡壘。社工系畢，喜讀心理學、犯罪學等書籍，對人性觀察精準。作品具有強烈的畫面感，讓閱讀者獲得看電影般身歷其境的享受。曾以「八爪魚」為筆名，著有小說：《邀請妳參加我的每一場葬禮》（鏡文學出版）、《五百夢書鄉》、《靈魂禁區》、《超感應拍檔》、《史上最G8除靈師》、《超能劇組，Action！》等。Facebook粉絲專頁｜穹魚-八爪魚的奇幻大海鏡文學作家特寫專訪｜www.mirrorfiction.com/news/182【內文試閱】這天，趙滿德一如往常，搭著捷運前往繁城市議會準備上班。今天的乘客意外地少，門開門關，車廂內始終只有他一人。坐在車廂內的趙滿德，戴著厚重的眼鏡，仔細讀著手中的報告書，還用原子筆不斷劃重點，關鍵字詞也圈起來。報告書的封面寫著「第二號決議」。趙滿德是繁城市議員之一，在民眾眼中是個標準的老政客，政績不多，整體上不過不失，由於喜歡搭高速捷運上下班，這種不囂張的性格，加上多年深耕民間，倒也替他累積了穩定的支持度。同時，這個五十歲的中年男人，一直是老議長的堅定擁護者。無論多少銀彈、多少利誘，甚至是施予威脅，都難以撼動他的立場。也許就是因為如此，冬雨熙甚至沒有接觸過他。而扣掉政治立場，他也是堅定的廢死派支持者。「沒有人有權力去判另一個人死刑。」趙滿德常把這句話掛在嘴邊，過去參與過許多廢死活動，更認為既然「生命樹法案」誕生，更該順勢廢除繁城的死刑。而最近，看到老議長疲倦的樣子，他心裡知道，被一個年輕女孩在政場一路壓著打，讓這個老人難以承受。更讓他憤怒的，是那些他曾經以為跟他同一邊，卻在關鍵時刻紛紛倒戈的同僚。不管他們是被冬雨熙「說服」，還是因為屈服於被煽動的民意，趙滿德都很不齒。「一群指望不上的牆頭草。」趙滿德總是如此評價。老議長能依賴的，最終還是只有自己。為此他必須要詳讀報告書，這樣才能在議會質詢時，給予敵人有力的反擊。他認為第一章裡頭的每一個字，都缺乏對人權的尊重，但是第二章的內容，又比第一章更誇張。之前之所以很少探討到第二章，是因為沒有人想過第一章有通過的機會。但現在，趙滿德察覺到，那個曾被他們這些長輩瞧不起的冬雨熙，也許真的有足以撼動繁城的能力，或者說，瘋狂。幸好，今天便是「第二號決議」的第二次複議。趙滿德很清楚，老議長可不是吃素的，他在政壇打滾數十載累積的人脈，絕非十八個月的年輕小娃可比。經過這段時間的沉澱，鄭人龍必然重新連繫了舊派系的老戰友，建立起厚實堡壘。那些「一時糊塗」的議員，這次應該能做出正確的決定。今天一定能把「第二號決議」，重新打回冬雨熙那有問題的腦袋！就在這時，列車靠站，車門開。他手機剛好收到一封訊息。「趙滿德議員，請問您是否支持『第二號決議』呢？」趙滿德放下報告書，拿起手機。信念內容類似罐頭訊息，下面還有「支持」、「反對」兩個選項。趙滿德想也不想，按了反對。車門關閉，列車重新行駛。新訊息再次跳出。「您不認同『殺人犯唯一死刑』的理念嗎？」底下又是「支持」與「反對」的選項。「沒有人有權力決定別人的生死。」趙滿德還是搖搖頭，又按了反對，「這樣根本無法降低殺人案的發生率。」「也就是說，您認為殺人犯的生命跟普通人的生命，都一樣需要尊重？」支持。「當然如此。」趙滿德有點不耐煩了。支持。支持。他的手指越按越快。專心應付這些惱人訊息的趙滿德，沒有注意到不知車廂內已經不再只有他。「那麼，您願意為了這份理念而死嗎？」「──什麼？」趙滿德手指停住，一時間還沒回神。訊息下面，尚未跳出二元分法的選項，倒是有個人影籠罩了他，趙滿德錯愕抬頭。一個人影，一手拿著菜刀，正低頭凝視著他。「……什麼！」趙滿德驚嚇中往旁邊一閃，狼狽地滾倒在地。「你是誰！」趙滿德驚慌失措，四肢並用地後退。持刀者沒有回答，顯得不慌不忙，只是細細審視著眼前的中年人，手中菜刀微微晃動。「隨機……殺人？」趙滿德腦中立刻跳出這個詞彙。莫非，是隨機挑選乘客，然後瘋狂斬殺他們的那種殺人魔？持刀者邁開腳步，走向趙滿德。他腦袋空白中，還是立刻發現一件事實──現在整節車廂中只有他，毫無疑問成了唯一的目標！「天、天啊！」趙滿德終於回神，連滾帶爬的逃離。完全不考慮什麼奪刀術，在這種狹小的空間、在這種致命的距離下，對方揮刀的速度一定比其他動作都還快。「快來人啊！救命啊！」趙滿德擠出吃奶的力氣，踉蹌逃離持刀者。他穿過一節又一節車廂，但卻一樣一個人都沒有。持刀者也不急，反正就這麼一條直路，完全不怕獵物跑掉，悠哉悠哉逼近。很快的，滿身大汗的趙滿德，就退到了車尾。「……」他驚駭地敲打車門，卻完全打不開。感受到持刀者的逼近，他慢慢轉身。對方站在不遠處，依然凝視著趙滿德，就像在欣賞獵物最後的身姿。「我的天……我的天……我操……你奶奶的……」趙滿德一手按住心口，幾乎要喘不過氣，鄉音都跑出來了。沒有什麼人生跑馬燈，有的只有急速加劇的心跳，以及從頭到腳的麻痺。恐懼，幾乎要從他的嘴裡嘔出。「……」持刀者終於再次邁開腳步。趙滿德雙腳一抖。就在這時，列車一震，停了下來，趙滿德下意識地看向外頭，列車進站了。「太、太好了！」他大大鬆了一口氣之餘，也安心的注意到外頭已經站了不少警察，而且全部都已經手槍上膛，槍口對準車廂內的持刀殺人魔。「快救救我！」趙滿德滿懷希冀的扯開喉嚨大喊。警察間肅殺的氣氛，讓他大感放心。但趙滿德隨即察覺不對勁，因為車門始終沒開。「咦？」趙滿德一呆。「……」持刀者再次逼近。「……？」趙滿德無法理解現況，腦袋完全空白。為什麼車門沒開？是壞了嗎？為什麼警察不破窗而入？他們難道看不出，我快被殺了嗎？他們為什麼不快點救我？他們為什麼不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絕望中，趙滿德不禁大叫。就在這時，他手中的手機傳來了震動。也許是出於死前的迴光返照，這個中年人看向手機。這次，沒有任何問題，僅有兩個選項。「開槍」。或「不開槍」。持刀者再次逼近。趙滿德按下選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趙滿德驚愕地睜大眼睛，人從椅子上彈起。嘴裡還殘餘著自己高分貝的尖叫，背上滿是冷汗。但等他一定神，就發現自己正身處在自己很熟悉的地點──繁城市議會。一秒過去。兩秒過去。趙滿德總算驚覺，自己竟然在這神聖莊嚴的政治會議上，發出如此淒厲的慘叫。他尷尬地坐回原位──剛剛眼角餘光一掃，他就知道現場是滿席，也就是說自己的醜態被其他三百多名議員看得清清楚楚，這讓他羞憤欲死。然而，又過了幾秒。趙滿德發現，自己剛剛的失控其實並沒有招來太多注意。他鼓起勇氣抬起頭，看向四周，然後便發現，有不少人跟他一樣，也是一臉驚魂未定的站在位置上東張西望，甚至不少人在下一秒跟著慘叫出聲，還有人直接放聲大哭。過去，作為繁城權力高峰的市議會上，竟然有不少人不斷失態著。「這是怎麼回事？」趙滿德愕然。就在這時，站在他位子旁、一個穿著黑色工作服的女子開口。「趙滿德議員，請將『思想連結器』放回桌上的盒子裡中，我們將統一收回。」她的笑容，充滿專業的甜美，「如果後續有身體不適、神智紊亂的情況，請通知生命樹心理輔導小組，我們將有專人為您服務。」趙滿德這才注意到，每個議員身邊都有白色制服的工作人員守候，而自己果真戴著一副黑色眼鏡。這副眼鏡呈現黑色，造型充滿高科技設計感，鏡框與鏡架上有著數道金屬凹槽，正靜靜發出藍色光芒，與其說是眼鏡，更像是半頂頭盔。「……咦？喔……好。」他將眼鏡取下，放在桌上的黑色金屬盒裡。看著這副「儀器」，再看看一臉從容站在議會中央的冬雨熙，趙滿德總算想起前因後果，以及自己戴上眼鏡的原因。今天將進行「第二號決議」的複議，只要這次沒過三分之二，這份法案將再次被擱置。在進入會議大堂前，趙滿德與鄭人龍簡單的交換過眼神──他查覺到對方眼中的自信，因此確定老議長一定有了新的王牌，這讓他心神大定。但就在複議投票開始前，冬雨熙卻上了台，表示希望今天與會的三百二十四名議員，都能戴上這副被稱為「思想連結器」的眼鏡。於是有了某段對話。「那不是上次給我們看的東西嗎？還想秀科技啊。」一個年輕議員不滿的問。「類似，但不同。」冬雨熙淡淡說道：「我只是希望讓你們看一些東西，讓你們明白自己的真實想法。」「什麼真實想法？」年輕議員皺眉，「你該不會要趁機洗腦我們吧？」「如果不是讓你們憑藉自由意志做選擇，那就毫無意義。」冬雨熙微笑。「啊？什麼意思？」年輕議員眉頭皺得更深了。「就當作一場夢就好了。」「所以戴上這玩意就可以作夢？」但冬雨熙沒有再多回應他──對她來說，這個議場裡真正有資格與她對話的，並不是那個年輕氣盛的議員。冬雨熙看向某個位置。那個位置上的老人也目光炯炯的回看她。就在此時，一個又一個天舟集團的工作人員，端著一個個盒子走入議場，並且分發到每個議員的面前。盒子裡，果真擺著冬雨熙口中的「思想連結器」。趙滿德有些猶豫，老議長也是眉頭微蹙，但最後還是微微點了點頭。這是個信號。冬雨熙要挑釁，那他們就接招，看看對方想玩什麼花樣。最後，大家都戴上了這副眼鏡。「請安心入夢。」冬雨熙開口。「我剛剛看到的是什麼？」趙滿德打了個寒顫，「那是作夢嗎……不，不可能有這麼真實的夢，那就好像……就好像……身歷其境一樣。」剛剛那持刀者追著他的壓迫感，讓他起的雞皮疙瘩到現在都還沒消失，那已經不是做夢或是幻覺的程度了。這時，越來越多議員清醒過來，大部分都驚呼連連，顯然都遇到很恐怖的場景。就算是冷靜一點沒喊出聲的人，也是臉色難看。「你們剛剛所遭遇的，類似夢境卻又不只是夢境──那是『華』隨機生成的三百二十四場殺人案。」冬雨熙開口：「你們所有人，扮演的都是受害者的角色……或是相關人士。」「你在耍我們嗎？」那個年輕的議員憤怒一拍桌，「我可是被一個拿著電鋸的殺人魔追了整整半小時！」剛剛他尖叫了長達十秒才醒來，此時完全惱羞成怒。「我說過了，殺人場景是隨機生成的架空模擬，我並不知道你會『夢』到什麼。」冬雨熙瞥了他一眼，輕輕一笑，「就當成一場難得的惡夢吧。」「你這臭女人，用這種恐怖的玩意嚇我們，究竟有何居心！」年輕議員越吼越大聲。其他議員，雖然覺得他的樣子有些失態，但大部分都還在心有餘悸，暫時沒人制止他。而且這年輕人的確也吼出他們心中所想，做為繁城最高權力人士，他們何時這麼狼狽過了？「恐怖嗎？」冬雨熙問。「廢話！雖然我有學過空手道，但怎麼可能打得贏電鋸！」「你難道沒被殺人犯追過嗎？」「誰沒事會遇到殺人犯啊！」「既然你沒有遇過殺人犯，為什麼還能信誓旦旦說我的作法是錯的？」冬雨熙搖搖頭，「我可是很努力的讓大家都不會遇到這樣的狀況呢。」「你……你這是強詞奪理！」年輕議員先是一噎，隨即更激動地說道：「你為了讓法案通過，已經開始不擇手段了！」「有嗎？」冬雨熙笑了。這一聲笑聲，非常清脆，年輕的議員反而一愣。「那麼請問劉繁宇議員，你在惡夢的最後，做出了什麼選擇？」「……什麼？」年輕的議員心中暗暗駭異，自己做為「暗樁」已久，多次會議以來是第一次發言，對方竟然知道他的名字？「面對殺人犯，最後的兩個選項中，你選了那一個？」「……」年輕議員一震。其他議員──尤其是老議長那一派的議員也一震。趙滿德畢竟也算是老江湖，剎那間已經搞懂今天這一齣究竟是怎樣的戲碼，他的肩膀不由得垂下。「你堅持反對『第二號決議』，說自己是為了崇高的理想而戰，那你願意為這份理想而死嗎？」冬雨熙笑道：「還是在面對生命受到威脅的那一刻，你根本不在乎那名殺人犯有什麼理由、有什麼故事、有什麼過去，而是希望警方直接開槍射殺他就好了？」「這、這不能這樣比較。」年輕的議員瞠口結舌。冬雨熙帶著笑容，深深地嘆了口氣。「一群從來沒有看過刀子朝你揮來、沒有被死亡信函威脅過、沒有收到血淋淋老鼠、沒有在深夜的公寓樓梯間差點被強姦、沒有近距離聽見槍聲、沒有在火場裡隔著鐵窗逃不出去、沒有觸摸過鮮血黏稠手感、沒有看著父母被子彈射殺的溫室花朵……到底還要浪費我多少時間？」也許就是因為她的笑容如此美麗，如此致命，所以第一時間，年輕議員才沒意識到對方嘴裡說的，是與笑容完全不相稱的銳利言詞。空氣驟冷。年輕的議員回神時，也打了個寒顫，終於冷靜下來。他想起了他面對的，是有著「魔女」稱號的人。同時，他也將今天發生的一切串連在一起，然後理解了對方真正的企圖──「不過請放心，思想工程師之間有段話是這麼說的──思想世界裡發生的事情，就留在思想世界裡。」冬雨熙再次露出溫柔的微笑。「剛剛在思想世界裡的一切，並沒有任何實質意義，我們不會洩漏各位的表現。等連結器回收完畢後，『第二號決議』的複議將正常進行。」現場一片靜默，沒有人回答。趙滿德靠著椅背，他知道他們這一場再次輸了，他無精打采地看向不遠處的老議長。詭異的是，從頭到尾他都鐵青著臉，緊捏著黑色眼鏡、沒有說話。§冬雨熙離開市議會時，她的專車已經在等候她了。當她坐上後座時，卻注意到一個人走到了車旁──繁城市議會的議長，身後還跟著兩名隨扈。「鄭議長。」車窗落下，冬雨熙禮貌地打了聲招呼。「……很傑出的一手。」鄭人龍冷冷說道。這名強硬一輩子的老政客，此時也不得不佩服眼前的年輕女孩。「剛剛那個叫戴克測試，是利用極端的環境或是條件，逼人在二元分法下選擇一個答案。這種壓力式的逼問類似引導式提問，在學術研究上沒有任何說服力。」冬雨熙笑道：「您也別太在意了。」「我以前總是相信『政治始於人性』這句話，並且將其奉為座右銘。」鄭人龍喃喃說道：「沒想到你才是貫徹這句話，最大化利用人性的人。」「我的目標是打造一個理想的世界。」「有人性的地方，就不可能有理想的世界。」「那我就改變人性。」「……！」冬雨熙的語氣與表情都很平靜，與決然。這番話若放在十八個月前，頂多就是狂言妄語，但此刻從這個女子口中道出，鄭人龍竟有些毛骨悚然。「……看來，我老了吧。」他苦澀一笑，轉身就準備離開。冬雨熙看著他的背影，突然開口。「鄭議長，你剛剛夢到的是怎樣的場景？」「……」鄭人龍停下。「我猜，應該不是你自己被殺的夢吧。」「你怎麼知道？」鄭人龍一震，回過頭。「因為我也不是。」冬雨熙微笑，「我猜我們在這方面，或多或少有點相似。」「……」鄭人龍深深凝視女子一眼，然後長嘆一聲。「我夢到的是……我到孫女的班級替她送便當，那是很多年前的回憶了。而她總是會嘴裡一邊嚷著『爺爺』然後衝出教室，纏著我要我陪她吃完午餐再走。」此時的他，不再是繁城最有權力的人，而是單純的老人。「但長大後，我們也變得生疏，我依然很寵她，但年輕人的世界呀……我們長輩總是會慢慢地跟不上。」鄭人龍繼續道。「你夢到她被殺了嗎？」「真是讓人不舒服的話題。」鄭人龍淡淡說道：「是的，一個穿著黑色雨衣的人闖進班上，像是瘋子一樣的掃射。」「雖然只是一場夢，但我很遺憾讓你有這樣不愉快的體驗。」「我看得出你沒有說謊……這些惡夢是隨機生成，完全針對我們最害怕的潛意識，連你也不知道我們會夢到什麼。」鄭人龍冷冷說道：「所以，你不需要道歉。」「感謝您的理解。」「但我也看得出來，你一點都不遺憾。」鄭人龍瞪著對方。冬雨熙笑笑，隨即又問道。「那你最後選了什麼？讓警察殺死那個殺人魔嗎？」「……」這問題，鄭人龍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回頭，重新邁開腳步。過了一會，他才拋出他的答案。「不，我親手殺了那個殺人犯。」冬雨熙莞爾，車窗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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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情介紹：你剛從完全潛行遊戲《新世界》中登出下線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BUG，回過神來發現你的意識下載到一個陌生人周雲成身上幸好對方很熱心幫你解決找回身體的問題不過萬萬沒想到，你們將捲入一場史無前例的AI資安前哨戰中......------------前言：這是一個在構思初期，就打算同時挑戰製作成免費短篇視覺小說的劇本，遊戲版現在已經發布：https://store.steampowered.com/app/4093920/_/這裡主要收錄劇情內文的單線故事玩家扮演的是一個因遊戲BUG，意外寄生在主角身上的意識劇情大多數時候處在"雙重第一人稱"視角，且"玩家無法操作主角"為了強化沉浸感，決定同時做成文字冒險遊戲如果感興趣的話，建議可以下載遊戲來玩玩，體驗會更佳由於遊戲內會請玩家為自己取名為了同步遊戲文本體驗，在小說版中，讀者第一人稱以OOO代替另外對略硬核的知識說明不感興趣的讀者，可以快速滑到【●●這種標籤】跳過，原則上不影響主劇情以上，還請容小弟獻醜了🙏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能留下您的心得感想，這將是小弟最大的創作動力

還在想

也許他早就盼著此刻：參宿四灼熱的金色光芒毫無憐憫地穿透艙頂，刺痛他的眼角。他與結構終於融為一體，就連思緒也隨之化成推力的烈焰，急促而盲目地在深空中搖曳著，依稀勾勒出一個男孩的輪廓，臉上還是那副事不關己的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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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對宇宙所知道的一切，僅僅比無知多了那麼一點點。銀河系，只是雙魚-鯨魚座超星系團複合體裡的一粒塵埃，有科學家說過，宇宙，是沒有邊界的，哲學家不這麼認為，他們假設，如果我們飛的足夠遠，到達了宇宙的邊界，我們朝外面扔一塊石頭，石頭會去哪裡?去哪裡?當然是，飛向編號為Ox514e4c69的宇宙泡，而我們，是在編號為Bc1qqkf26g的宇宙泡里，而這個宇宙泡已經走到了壽命的尾聲。牧羊人們的工作已經接近尾聲，當那些被選中的生命體完全穿過德菲通道，進入到新的宇宙泡後，牧羊人們便會按下開關，B宇宙泡回歸寂靜，這裡的暗物質被抽到新的0宇宙泡里，和反物質相互作用，新的恆星就如同春雨過後的花骨朵，遍地開花。這一切，早在無數個向人類這樣的低等級文明誕生之前，牧羊人們便開始做了，人類，只不過是盛宴尾聲的不速之客，沒人在意，也來不及在意。牧羊人是誰?我們不知道，銀族人，只不過是牧羊犬，而星圖繪製員，只是某個百無聊賴的下午，奔跑在田埂上的牧羊犬脖子上的一個鈴鐺。

《在睡醒之前，我們會看見什麼？》是一部關於人類的存在邊界的短篇科幻小說集，夢境、情感、記憶與幻境交織其中，像是從意識深處閃過的光亮，也像是從現實的縫隙中竄出的微弱火苗，照見人類孤獨而渺小的存在。

一個陳舊的BBcall，可以讓你穿越時空回到過去，你最想挽回的是什麼？男大生程柏舟意外穿越時空回到1998年，與早逝的年輕母親相遇，在2019與1998時空的來回交錯中，他想找出母親當年墜樓的真相。而在1998年與當紅女明星跌落情網的他，最後卻發現害母親死亡的原因居然是……程柏舟發現母親遺留下來的BBcall，卻讓他在一陣電流中回到1998年的電影片場，女明星夏嵐心風靡台灣大街小巷，而年輕的母親正是夏嵐心的化妝師。程柏舟一心想找出當年母親墜樓的原因，故意接近母親的他，卻也對女明星產生了情愫。程柏舟向母親坦承了自己是來自未來的孩子，使他終於享受到從未擁有過的母愛，而黑暗的演藝圈使程柏舟意圖保護嵐心，卻也一再使自己與嵐心陷入圈套中，想要扭轉母親命運的程柏舟，卻也一步步讓母親步入陷阱裡……【作者介紹】陳瑤華台大中文系畢業，清華大學文學碩士。曾任職《藝術家》雜誌編輯，及11年的台北市立師範學院專任講師，曾任美國北科羅拉多州大學短期交換學者。目前專事寫作。《藍色玩具店》曾獲聯合文學小說新人獎、短篇小說《毛髮》及舞台劇本《雕情記》獲教育部文藝創作獎，短篇小說《橡皮靈魂》入選九歌九十年度小說。已出版小說《藍色玩具店》、《十六歲的結業式》、《夏日，在他方》、《蒼蠅情書》、《惡女流域》。【內文試閱】二○一九年十一月八日我沒去過美國，但我正在舊金山的唐人街上狂奔。我輕巧得像貓，縱身一躍就翻過逃生梯，踩過水果攤和飯館的招牌，兩手各拿一把散彈槍和左輪，後背包裝滿剛從當舖搶來的鈔票金條，腰間掛著滿滿彈匣，雙腳一蹬，就跳上伙伴接應的機車後座。黑衣人跟蟑螂一樣，不斷從暗巷和雜貨店竄出，我和伙伴四下瘋狂掃射。遇到高處有火砲槍攻擊，我立刻站上後座還擊，甚至還能像蜘蛛人一樣，飛身蹬牆，騰空翻幾圈再跳上摩托車。一個不小心，難免會射中從陽台探頭看熱鬧或舉雙手投降的路人。管它的，只要擋住去路的障礙物，一律清除，這就是「街頭殺手」的最高原則。我的身姿和手指非常俐落，一個跨步、迴旋翻滾，不論懸空或倒立開槍，都能瞬間造出小小的血漿噴泉，演奏幾段哀嚎交響樂。槍戰打得正火熱時，我的腳下突然開出一個坑……喔！該死！是一個對話框：「TC87」這是伙伴腕龍傳來的暗語，TeacherComing，情況緊急。靠北！我急忙按下Ctrl+Esc，跳回投資學入門的文字檔畫面。一抬頭，就和老師的那對死魚眼碰上。她受不了我挑戰性的目光，只好瞟向我的筆電螢幕。「你很認真敲鍵盤敲了半小時嘛，怎麼筆記才寫兩行？……唔，我看看，泡沫經濟。好，那你說說看，經濟泡沫是什麼？有存在的必要性嗎？」「泡沫嘛……呃……嗯，這個……泡沫是個好東西，有一定的附加價值。就像那個……氮氣咖啡，喔對，還有和啤酒一樣，口感滑順綿密，還可以賣得比汽水貴。」忘了這根救命稻草是從哪本書看來的，同學們哄然大笑。老師毫無笑意，推推眼鏡，還不打算放過我。「是嗎？你知道台灣經濟史上最大的泡沬，發生在哪一年？」我一下子愣住了，她有講過這個嗎？幹，白板上一堆鬼畫符，就是沒有數字。教室另一頭，腕龍遠遠朝我打著手勢，我看不懂，只好瞎猜。「呃，19……87？」竊笑聲四起，她瞪我一眼：「87、87，這是你的幸運數字啊？算你好運，勉強過關。」警報解除，她跺著高跟鞋往講台走，拿起藍色麥克筆在白板上寫字。她要是繼續往高處寫，短裙下的大腿就會露出來了……唉！相信我，不會有人想知道四十多歲老巫婆的內褲是什麼顏色。「我再說一次，因為台幣兌換美元匯率緩升，貿易順差擴大，熱錢湧入，一九八五年的台股從六百三十六點，一路上漲到一九九九○年二月的最高點一萬兩千六百八十二，四年上漲十一倍，就是所謂『台灣錢淹腳目』的年代。之後因為波斯戰爭爆發，美元大漲等外部因素，再狂跌到同年十月十二日的兩千四百八十五點。因為這場瘋狂的股災，原本上漲到百分之百的房價也跟著下跌，當年很多投資者跑路，跳樓或開煤氣自殺，社會新聞報都報不完……。」拜託，那可是三十年前耶！除了台上那個老巫婆，我們其他人連受精卵都還不是。有人貪財不成搞到破產，自己找死，到底關我什麼事？還以為選這門通識課，可以學點發大財的技巧，沒想到這麼枯燥，老師還每堂課必點名，不出席就記曠課，真倒楣。下課鐘聲一響，我馬上收起筆電和書包往外走，腕龍追上來。「喂！請你的救命恩人去吃雞排吧！」「想得美，要不是你太遜，唐人街那關我們早就破了！」「靠么啦！都是你亂射，連警察也打，才害我們一直扣分。警察跟你有仇是不是？」對啊，香港人最近不是都在打暴力黑警嗎？」「搞屁喔，不怕被你老爸聽到？」「怕什麼，他又沒在我身上裝竊聽器。」話說得這麼滿，我也不確定老爸會耍出什麼監控我的花招。有天我聽到他在講電話，說在什麼倉庫搜查到一批違法的衛星追蹤和迷你密錄器，比警用的還高級。天曉得他會不會突發奇想，偷偷把那東西用在我身上？自從我上國中之後，他就定期拿我的尿去檢驗，確定我沒有吸毒，自以為做得神不知鬼不覺。起初我還傻傻以為家裡馬桶真的壞了，只能暫時尿在塑膠桶裡。有一天我終於開竅，也不去戳破他，故意把一堆藥丸搗成粉，統統拌進尿裡。詭計被拆穿之後，我挨了一頓痛打，和一堂反毒家教課。他給我看那些毒癮發作的恐怖片，的確有嚇阻作用，但被當做潛在罪犯看待，讓我超不爽。現在我一天至少要抽掉半包菸，就算只能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抽，也是痛快的抗議。「晚上的趴，你要去吧？聽說這屆中文系美女多，還乖得像小貓咪……。」「吃素？沒興趣，我重口味。」腕龍嘿嘿笑了，伸長脖子擋住我的路。「哼哼，嫌那個泡菜女奶子不夠大？」「你說王怡萱？我跟她又沒怎樣，而且她這學期去釡山交換了。」「那正好啊，舊的不去，新的不來。走吧，我們先去摩斯漢堡殺時間，阿柴說要大家去幫忙撐場，他們今天準備好幾箱啤酒和烈酒，晚一點才會拿出來，到時還有好貨……。」他用拇指和食指虛捏在嘴前，輕吹一下。好吧，反正我也不想太早回家，大麻比女孩更讓我心動。明明校外就有幾間很酷的酒吧可以包場辦趴，系學會偏要選校內場地。話說得好聽，什麼自己動手做，不但能發揮創意，更顯得有誠意。說穿了就是沒錢。萬聖節剛過，系學會那些閒人四處蒐集來的裝飾品，正好廢物利用，把三○六大教室佈置得像暗黑魔窟一樣。貼牆或倒掛的蝙蝠，是本校應用心理系學生的專屬符號：我們唸的是科學，卻有顆敏感冷靜的靈魂，有天才的想法，更有瘋子的非主流創意。可惜越自命不凡的人，辦事越掉漆。教室裡日光燈大開，長桌上擺出汽水珍奶和洋芋片鹹酥雞，幾盤冷掉的炒飯和米粉，西拼東湊的折疊鐵椅和塑膠凳，簡直比幼稚園義賣會還寒酸。舞台輪番上陣的，除了不知哪裡請來的三流樂團、不好笑的相聲和脫口秀，還有系學會長阿柴引以為傲的團康小把戲。只見他穿著誇張的大紅披風，拿下黑禮帽向觀眾致意，宣布「高伯飛．柴」大師即將表演前所未見的催眠術，然後用他充滿雄性賀爾蒙的眼神和嗓音，點了幾名觀眾上台。除了兩個吃吃傻笑、長相不錯的外系女生，其他三個人包括腕龍，都是他事先安排好的暗椿。他們坐成一排，仰頭望著催眠師，看上去就像一排待宰的綿羊。真無聊！我走到桌邊，吃了幾根冷掉的薯條，從桌子底下的行動冰箱裡撈出一罐溼淋淋的啤酒，正要打開拉環時，背後突然有人怯怯的開口：「不好意思，請問……我可以拿一瓶嗎？」轉頭一看，是個嬌小清秀的短髮女孩，不算漂亮。及眉的齊瀏海、斜飛的細眼睛，薄唇塗成深紫色，乍看古怪，卻有幾分個性美。那對細眼睛裡流星閃爍，咻一下落在我手上的啤酒罐。「這個？喏，給妳！」我把啤酒給她，自己又拿了一罐。「謝謝，我口好渴喔。」「桌上有飲料啊！」她隨著我的視線望去，輕輕皺起鼻頭。「我不喜歡含糖飲料，那是給小孩子喝的。」我笑了。她的身高不到一百六，童裝尺寸的格子衫牛仔迷你裙加奶油黃麂皮靴，粉嫩的圓臉頰，細頸一圈龐克黑頸鍊，挑眉聳肩的神情有些洋派，根本是「怪獸電力公司」裡走出來的淘氣黃種小孩。只見她大口灌下啤酒，卻面不改色，露出暢快滿足的神情，有意思。「妳今年剛進中文系？」她搖搖一頭柔順的淺褐短髮。「不，我是轉系生，從外交系轉中文系。」「咦？外交系不錯啊。」「不錯？我們都斷了好幾個邦交國，等我畢業的時候，可能就零邦交了吧。現在中文系出路不錯，以後搞不好還能去補習班教國文呢……怎麼？你覺得我很奇怪嗎？」「沒，沒有……。」「聽到我轉系的理由，每個人的表情都是跟你一樣，」她模仿我半張著嘴鬥雞眼的蠢相，呵呵自嘲：「沒差，反正我習慣了。」這女孩說話挺嗆，對初次見面的陌生人也絲毫不客套，感覺是個有趣的對手。直接問她名字要求加Line？算了，我不想造成誤會。「妳以後想當老師？」「再說吧。我很喜歡古典詩詞，可是中文系氣氛和我想得不一樣，老師和同學都挺悶的。」她聳聳肩，眼光飄向台上，有個穿粉紅洋裝的女孩在催眠狀態下轉圈跳舞。她歪嘴笑了，似乎想發表尖刻的評論，欲言又止的看我一眼。「對了，我叫沈安立，沈三白的沈，安全獨立的安立。你呢？」沈三白？這名字好像在哪聽過。「不是老鼠會的那個牌子安麗喔？」她沒反應，看來這個笑話不好笑。好吧，老實點自我介紹：「應心系三年級。我姓程，計程車的程，程柏舟。松柏的柏……。」她眨眨眼睛，臉上一亮：「諾亞方舟的舟？」我心中竊喜，臉上還要裝酷。「對啊，你怎麼知道？」「泛彼柏舟，亦泛其流，耿耿不寐，如有隱憂……。」這是什麼外星話？除了「柏舟」之外，我一個字也聽不懂，雖然她吟詩的聲調很悅耳。看到我一臉痴呆，她掏出手機滑了幾下，把它送到我眼前。「喏！這是詩經裡的一首詩，我很喜歡。」我瞪著螢幕上砌磚頭似的一排排四字詩，什麼「我心匪石」、「憂心悄悄，慍於群小」，字都認得，卻完全看不懂意思，只得把手機還給她。「古代中文太深奧了。」「你媽媽是用這首詩給你取名字的嗎？」我遲疑一下，這是我最討厭的話題。「不知道。還不到兩歲，我媽就過世了。」「哦，抱歉……。」亮晃晃的日光燈突然一黑，有人打開隱藏的壁燈和旋轉彩燈，迅速把椅子推到兩旁，擺上幾張充氣沙發，狂野的重金屬樂砰砰作響。怪叫歡呼聲中，幾個人帶頭瘋狂扭擺身體，巨大的黑影在牆上交錯晃動，原本無聊到爆的里民同樂會，瞬間變成原始人的洞穴營火夜。驚喜的讚歎聲中，啤酒和烈酒被搬上桌，幾杯下肚，再拘謹的女孩也會被解放，融入越來越嗨的神祕夜晚。等我回過神來，沈安立已經不在身邊。我在閃爍昏暗的燈光中四下遊走，不時和踉蹌的人影碰撞，始終沒找到她，腕龍卻找到我了。「好哇！大家都在忙，就你一個人在把妹！那個妹蠻正的嘛，啊人咧？」「你們一關燈，她就不見了。」「笨蛋，最好玩的正要上場，你就把灰姑娘搞丟了？」他把一根歪歪扭扭的紙管遞過來：「哪，我特地替你搶了一根，去找個人陪你享受吧。」「你要去哪？」他賊賊的笑：「當然是去找獵物啊，不然要陪你站壁哦？」說完就鑽進人群裡。昏暗的燈光和跳動的人頭之上，淡藍煙霧冉冉浮昇。我掏出打火機，在短短的紙煙點上火，讓青澀的香草味緩緩湧入肺裡。我從桌上拿杯不摻水的伏特加，坐在一張充氣沙發上，等待大麻和烈酒的作用，卻始終等不到傳說中輕飄飄的舒暢感。不時有麻雀般的女孩被我的長腿絆倒，跌進我懷裡。我很紳士的把她們扶正，也不忘從她們柔軟的腰臀上順手撈點報酬。偶而有幾條多情的手臂圈住我的脖子，我卻毫無進一步的興致。你說我忘不了沈安立？別傻了，我才沒那麼純情，更沒有對她一見鍾情……吊書袋的女生是很煩，但長得可愛的例外。她剛才說的話，還在我腦中盤旋。腦袋清楚的時候，我很少想起媽媽。可能現在腦子太放鬆了吧，十歲那年就被我埋進心底的思念和悲傷，就像打開搖晃過的汽水罐，凶猛的汽泡噗一下噴發出來，又像生芥末一樣嗆進我的鼻腔。我終於再也克制不住，嗚嗚的哭出來。停下來！別哭了，太娘砲了！但是我的眼淚不聽使喚，我的腦袋脹成兩倍大，舉不起重得像水泥柱的手臂，只好仰躺在沙發上，任憑淚水滑落到下巴。幸好燈光夠暗，沒人發現我臉上在下大雨。有個溫度暖和了我的左半邊，我緩慢的往左轉動脖子，只看到一個背光的黑色剪影，在吵雜的音樂聲中，沈安立的嗓音低沈，一字一句卻分外清楚。「對了，剛才還沒跟你說完呢。柏舟那首詩的意思，你想知道嗎？」花了半分鐘，我才找回自己的舌頭：「想。」她從我手上拿過那根草，吸了一口，又還給我。被她冰涼的指尖拂過，我的右手暫時麻痺了。「它說的是，一個人沒法被別人理解，心裡很鬱悶很孤獨，但他認為自己的想法才是對的，不打算改變。」「就這樣？」我感覺自己的臉融化了，只剩下一張浮在半空中的嘴：「聽起來很賤。」對呀，不過它寫得很有畫面感喔，他說他不是可以轉動的石頭，也不像草蓆一樣能被捲起來，心裡的鬱悶，就像很久沒洗的髒衣服……。」想到周末浴室裡滿滿的洗衣籃，天哪那味道！我的臉頰忽然又回來了，臉部肌肉正往上牽引。她的頭靠著我的，我能聞到她胸口飄出的茉莉香味，和呼吸間的淡淡酒味。「不過呢，據說柏舟這種東西，是柏木做成的小船，在古時候柏木是用來做棺材的，把柏舟放進河裡流，就是用來傳訊息給死人。聽起來不大吉利噢？所以我猜，你媽應該不是用這首詩給你取名的。」流進陰間的小船？我的腦袋有點卡住，嘿嘿傻笑起來。「不錯喔，搞不好我可以直接去問我媽……。」指間一陣灼熱，我連忙甩掉燒短的菸頭，想用腳跟踩熄。但是怎麼都踩不準，我只好彎身去揀，捺熄最後一星火花。「喂，你想不想喝……。」一回頭，只見她被一個男的夾在腋下帶走了，沙發上她剛坐過的位置，平坦得好像沒人坐過。哼！這女的神出鬼沒，真沒禮貌，要走也不說一聲。看他們親密得很，那是她男朋友？我掙扎半天才站起來，擠進那些汗溼的肢體間。有人衝著我大嚷，我也吼回去，聽起來就像遙遠的狗吠聲。香水味汗臭味薰得我鼻子很難受，跟沒洗的髒衣服一樣……。靠！我在幹嘛啊？找到沈安立又怎樣？我披荊斬棘的撥開人體叢林，衝出門外，對著走廊上的花盆一陣狂嘔，晚餐吃的米漢堡和剛才的啤酒伏特加吐得一乾二淨。我用澆花的水管洗把臉，穿堂一股清爽的涼風吹來，發漲的腦袋總算恢復正常尺寸。我還不想回家，也不想回那個烏煙瘴氣的派對，騎車去兜兜風吧！口好乾。我朝走廊盡頭的飲水機方向走，卻聽到樓梯間傳來一聲短促的尖叫，還有濁重的喘息聲。我好奇的探頭，從欄杆往下看，只見一男一女緊貼在牆角，像狗一樣辦事。穿軍綠T恤的男人背對我，腦袋兩邊剃光，後頭一撮藍色豬尾巴很眼熟，蒼白的瘦屁股不停往上頂。女人的嘴被摀住了，狂亂的長髮披散在臉上，露出一隻睜得很大的眼睛，死命瞪著我。我往後一縮身，不想壞人好事，往反方向的另一道樓梯走去。好哇！腕龍的綽號真不是蓋的，那女的八成很正，桃紅裙擺下的白皙大腿不輸三上悠亞，光想那畫面，就讓我流口水。這麼白爛的派對也能有艷遇？哼，明天一定要好好拷問腕龍怎麼釣上的。查一下手機，老爸打過三通電話。我撥回去，老爸劈頭就問：「你在哪？都快十點半了。」拜託，我又不是國中生，還有門禁？算了，懶得和他辯，隨便找個理由吧。「哦，我和同學在做報告，等電腦跑統計數據，做完了就回去。」「怎麼不接電話？晚餐吃了沒？」真是囉哩巴嗦，管很多耶。「吃過了。好啦好啦，我很忙，不說了。」我比老爸高出半個頭了，得跟他伸手拿學費零用錢，對他說話還是別太超過。其實我不是沒想過搬出來住，只是我們學校宿舍太少，只分配給外地生。學校附近一個月五千水電另計的房租，還有機車油錢和修理費，吃飯聚餐之外還要買遊戲幣，光靠飲料店和超商一百六十元的時薪，每天做五小時也賺不到。靠家教賺錢輕鬆多了，可惜沒人想請快被二一的三流大學生教小孩。我戴上安全帽，往掌心哈口氣，酒臭味還蠻濃的。好吧，盡量繞路走小巷子，既能躲開臨檢酒測，也不會太早到家，省得又被家裡的警察盤問。我慢慢騎進燈光稀微的二期重劃區，又從老舊的住宅區穿過去，經過橋下遊民的紙箱屋，繞向通往台北車站的主幹道，正要轉進一條車流變多的路口時，遠遠看到前方紅藍的警示燈交互閃爍，我趕緊鑽進單向道的小巷裡。交錯的小巷像蜘蛛網一樣複雜，兩旁盡是低矮的舊樓房，掛滿俗艷的霓虹招牌：小甜甜、儂情、夜東京……不時被大型床墊或木板搭蓋的路障擋住，我只好折回去另找出路，還要閃避走路東倒西歪的男人。濃稠的陰溝臭和油炸味在空氣中懸浮，電視機的罐頭笑聲悶悶傳出，橫掛半天高的大毛巾和花布被單滴著水，不小心閃避就會被洗臉。幾扇亮燈的窗口和門檻，倚著幾個衣裙妖艷的女人，曼聲向我招呼：「少年仔〜來玩啦！」「帥哥來呀，讓姐姐疼你喔。」「進來啦，喝茶唱歌，只要三百塊……。」靠！怎麼會騎進華西街的阿公店了？我硬著頭皮往前騎，總算逃出魔窟似的私娼寮，來到一排商業大樓後門。迷路了，我只好拿出手機來查地圖，還沒確認接下來該往左還是往右，突然前方一陣刺耳的煞車和碰撞聲，只見一輛銀灰賓士疾馳而去，路燈照不到的地上，有團蠕動的黑影。才發現是個踡縮倒地的灰髮老婦，抱著肚子，不斷的痛苦呻吟。四下無人，該叫救護車嗎？她會不會誣賴是我撞傷她？無論如何，總不能見死不救。我把車停好，小心靠近她。「妳還好嗎？剛才那輛車撞到妳了？」老婦兩手撐地，勉強想坐起來，我幫她揀回掉落的鞋子，順手扶她一把。她抬起蒼黃老皺的臉，原本黯淡的眼睛，忽然像黑夜中綻放的燦爛煙火，使她頓時年輕十歲。「柏舟？程柏舟！你回來了？」媽的搞什麼鬼？認錯人了吧？我試圖撥開她猛力鉗住我的爪子。「阿姨，你哪裡受傷了？我幫你叫救護車。」她像抓住浮木似的緊抱我，眼神更瘋狂了，滲血的額頭企圖埋進我胸口，語氣簡直就是向情人撒嬌的女孩：「不，我不要去醫院！柏舟，我要你帶我回家，我有好多話跟你說……。」我試圖推開她：「你認錯人了，我不是……。」「柏舟，我是夏嵐心！你把我忘了嗎？」這老太婆瘋了，還是腦袋被撞壞了？也不照照鏡子，以為自己是愛情小說的女主角？不行不行！太危險了，我最好別多管閒事，免得惹上麻煩。我用力掙脫她的手，騎上摩托車跑了。「柏舟，別丟下我一個人啊，柏舟……。」騎出幾條街外，依稀還能聽見那聲淒涼絕望的懇求。不，不可能，她叫的不是我，一定是和我同名同姓的另一個人。搞不好我根本聽錯了，她叫的不是這名字，把我認成別人了？她受傷了，似乎傷得不輕，還是幫她叫救護車吧？算了，不關我的事，附近應該會有人聽見，會有人過去幫她的。等等！那條巷子有沒有監視器？萬一她死掉了，我會不會被拍到？別傻了。沒事，別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