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論你是誰,當你看到這影片時,就代表我已經不在這世上了。拜託你,記住這兩個名字,他們就是殺死我的凶手……」十三年前,一只裝載著自殺影片的黑色隨身碟,送到了刑大隊長許靖欣的辦公桌上,錄像裡的少年透露了殺害他的凶手即是自己的親生父母,說罷隨即上吊、畫面一黑。但經查證影片裡的少年早已因病過世,故被警方以惡作劇結案。十三年後,另一支自殺影像陡然在媒體社群上散播開來,只是畫面分割成十三個影格,影片裡十三位少年少女聲軌同步地說了一樣的自白,餘音未落,一具具懸吊的身軀遂在空中掙扎,數秒鐘後全部轉為黑屏……相似的內容讓許靖欣不敢大意,不過當隊上釐清了這些少年少女們的背景,卻發現他們彼此互不相識、毫無關聯,唯一的共同點是他們皆家境富裕卻早早因病而亡,且死亡證明皆出自同一家醫院?與此同時,警方追查到作為其中多位死者的家教老師吳輝極具嫌疑,然而家庭破碎的吳輝卻與親如兄弟的好友陳晞雙雙失蹤,不知下落;另一方面,自殺影片在網絡上的流竄,引起了大量青少年的效仿,造成許多家長的高度不安與恐慌……一連串的亂象與模仿效應衝著許靖欣而來,宛若陰謀,是被害者在控訴她當年的草率結案?還是幕後的罪犯在挑釁警方的無能?又或是有幕後推手欲透過影片來挑撥親子之間的劍拔弩張?而到此時,許靖欣這才驚覺與自己向來感情不睦的女兒,始終將自己關在房門裡,無聲無息……當一條條絞繩在房門裡垂掛,在同一屋簷下的父母子女究竟是家人還是陌生人?——【本書特色】★ 鏡文學百萬影視小說大獎十大決選作品,層層突破的犯罪推理,探討親子之間的相愛相殺★ 13位青少年集體自縊!刑大隊長陷入主嫌圈套,深沉陰謀的背後都是因為父母的「愛」?——【作者介紹】貓不語國立暨南國際大學公共行政與政策學碩士畢業。貓一般無法捉摸的八年級生,以小說和電影為食,犯罪推理尤為首選。不管作為窩在沙發上的家貓,或穿梭於街道上的浪貓,都睜大貓眼,好奇地窺探並記下那弔詭的人性和社會。此生最大的心願,是在有生之年把想說的故事說完。《房門內的陌生人》為其長篇小說處女作,並為第二屆鏡文學百萬影視小說大獎,入圍十大決選作品。——【內文試閱】楔子 人間最美的風景「班長早!」天使展開身後的黑色羽翼,一輛勞斯萊斯休旅車停入樹林之間,李宗廷才剛開啟車門,就聽見老同學們熟悉的玩笑語氣,嘴角立刻上揚。「還不趕快出來整隊,站在那裡發什麼呆啊!」李宗廷接續著玩笑,五個男人打鬧著真的上前列隊,向班長行舉手禮。六位高商的好朋友,畢業後開始各自打拼,過了將近二十年光景,終於工作事業有成,生活安定下來。副班長譚艾豪一時起意,就連絡上了班長李宗廷,促成此次小型的同學會。正好六位好朋友都成家有了孩子,平時大家忙碌於工作,鮮少有時間到戶外運動,於是就決定將地點選在一處難易度適中的登山路線,一個半小時即可登頂,山頂是一片大草原,可以放小孩自己去玩耍,大人們輕鬆聚會,一舉數得。「喔!都是錢的味道!」五個老大不小的男人,像獵犬般圍繞在黑色勞斯萊斯休旅車旁,東嗅嗅西看看地,譚艾豪站在駕駛座車門旁,皺起鼻頭,露出一臉嫌惡的樣子,馬上就挨了李宗廷一拳。「叔叔好!」一聲清亮甜美的問候傳來,譚艾豪轉身低頭便看見了剛下車的李蓁蓁──李宗廷的女兒。「啊喲!你是蓁蓁嗎?你好乖、有好禮貌喔!」兩個當爸爸的人見到小孩的出現,就立刻收起玩笑模樣,露出了慈父的笑容。李宗廷常常會在臉書上發他們家庭生活的照片,看著他們一家人吃飯、過生日,或外出旅遊的照片,譚艾豪挺是羨慕的。他輕輕拍了拍蓁蓁的頭,小女孩綁著兩條小辮子,總是笑咪咪的臉蛋看起來相當可愛有活力。「咦?你老婆沒有來喔?」李宗廷一手攬過出來登山依舊穿著時尚有型的氣質名模老婆秦若英,朝譚艾豪身後張望。「人民褓母是二十四小時待命的,我比較閒可以出來溜小孩。」譚艾豪一臉委屈的模樣,若不是他嘴角失守笑出聲來,李宗廷夫婦差點就被他給騙了,「開玩笑的,我老婆在停車那跟裕和大欸的老婆聊天──艾兒、艾兒,來!過來跟叔叔、阿姨打招呼!」譚艾豪呼喚著從剛剛就一直坐在樹下女孩,女孩起初聞聲置之不理,譚艾豪又再喚了一次,她這才板著一張臉走近,頭也沒有完全抬起,就小小聲地打了招呼,生硬地站在譚艾豪身後。「我們家艾兒比較內向,第一次見面的人她比較不好意思啦!」譚艾豪有些尷尬不安地向李宗廷夫妻解釋艾兒看似不禮貌的行徑,其實是因為陌生而產生的不安距離感。「我看大概只有咱們班長家養出來的孩子不內向了!」一陣爽朗的笑聲傳來,只見潘裕和領著女兒走向他們,他的女兒潘芷韵也是見到人就稍稍躲到爸爸身後,小小聲地打招呼,但比起艾兒的生硬,芷韵更符合因為初次見面而顯生澀的模樣。「啊喲!裕和大欸你來啦!看來人到齊了,可以出發攻頂囉!」李宗廷與譚艾豪,昔日班長與副班長,熱情招呼另外四對家庭,一同在登山口前留影,便開始步行上山。森林間的小徑,對已經上國小四年級的譚艾兒、李蓁蓁,以及潘芷韵來說是相當容易,但對於同行的另一對家庭,他們有一對兒女──一個幼兒園大班,另一個國小一年級──則是走得相當小心翼翼,深怕會摔跤而不敢大步向前走,卻倔強地也想像哥哥姊姊們一樣自己走,不願意讓爸媽牽著走。「來!我牽你們!」見兩個小孩走得跌跌撞撞,李宗廷的女兒李蓁蓁主動上前要牽著他們走,但兩個小孩馬上縮起手躲回爸媽身邊。「姊姊要牽著你們走怎麼不好了?姊姊太漂亮所以害羞了喔?」這對爸媽對著李蓁蓁微笑表示感謝,李蓁蓁也沒有不開心,依舊笑地甜美,說了聲加油就小跑步到隊伍最前頭去。登頂的瞬間,一望無際的翠綠映入眼底,令人極度想奔向自由、放聲大喊,男人們感受到一股無法言喻的舒坦,女人們不斷讚嘆眼前景致。幾個走在前頭的孩子,已經隨著李蓁蓁奔入柔軟的大草原上追逐嬉戲起來。「哇!你們好棒喔!加油、加油,再一步就到了!」小小的喘氣聲,山頂上的大人們回頭向步道中奮力向上的兩個年紀最小的孩子加油打氣。兩個小孩握緊了潘裕和的女兒潘芷韵的手,沒有哭鬧也沒有哀哼,使勁吃奶的力氣終於完成登頂,一見到草原瞬間又活了過來,拖著潘芷韵一起衝進翠綠中。「本來不是打死都不給牽?啊怎麼……」「他們倆從走進步道後就一直跟在裕和大欸的女兒後面,大欸的女兒有注意到他們倆一直在跟著她,所以有放慢腳步等他們,結果他們兩隻最後就直接黏上去了!」兩位小孩的爸媽笑著解釋道。「喔!裕和大欸,你女兒很有弟弟妹妹緣耶!是不是應該來拚第二胎了!」「賣鬧喔!」笑鬧間,媽媽們在草原上鋪起野餐墊,整備午餐邊閒聊著;爸爸們有的去打羽球或陪著孩子們玩耍,有的上到瞭望台交流攝影經驗。一個女孩遠離孩群,在草原邊緣的樹林裡坐著,遙望著草原中央的喧囂。驀然,孩子們的嘻笑聲停滯,其中一個孩子的身影在女孩的視線裡放大,逐漸朝著樹林裡的女孩靠近,兩條小辮子隨著奔跑而搖曳的模樣愈來愈清晰。樹林間女孩頓時僵在原地,不知所措地抬頭看著晒的小臉通紅,笑得十分燦爛的辮子女孩。「我叫李蓁蓁,你叫什麼名字啊?」綁著雙辮的女孩大方地自我介紹。「艾……艾兒,譚艾兒。」樹林間女孩猶豫了一下,畏畏縮縮地回應道。「哇!好酷的名字!聽起來好像外國人喔!」說著,李蓁蓁就朝譚艾兒伸出手,「來吧艾兒!來跟我們一起玩嘛!你一個人坐在這裡會很無聊的喔!」譚艾兒遲疑地盯著眼前的主動湊近的小手,再看看李蓁蓁無比真誠的笑容,小心翼翼地遞上自己的右手。李蓁蓁將她一秒抓緊,牽著她奔向其他孩子們。「嗨!大家!她叫做艾兒!」李蓁蓁向孩子們介紹道,其他人便開心地向艾兒打招呼,使她原本生硬的面孔軟化,露出了屬於孩子應有的甜美笑容。「我們剛剛在玩鬼抓人,欸!剛剛的鬼是誰啊?」「就是你啊!」蓁蓁這一問,所有人立刻尖叫大笑著退開,艾兒一聽,也跟著尖叫逃離蓁蓁的手掌心,反應迅速地融入其他人之中。「好!我來囉!啊──」「啊!鬼來了!」「啊──救命啊!」李蓁蓁奸笑著暴衝突擊,令所有人驚呼著四處逃竄,草原上再次充斥著孩子們不停歇的笑鬧聲。同時,在不遠處野餐墊上的大人們,也是歡笑聲不斷。「──哈哈哈哈!你說,是不是會被氣死!」媽媽們喝著柳橙汁,繪聲繪影地分享著孩子們小時候的「豐功偉業」。「你那個還好──」李蓁蓁的媽媽秦若英憋笑著戳戳一旁梳著整齊的馬尾,渾身散發一股現代女強人氣勢的女子──她是北園市的刑事警察許靖欣──也就是譚艾豪的老婆、譚艾兒的媽媽。「你快跟她們說說那個『洗米』事件啊!哈哈哈哈!」所有人聚精會神地盯著女警,十分好奇女警的女兒闖下的「洗米事件」是何來歷。許靖欣原本沒搞懂秦若英戳她要幹什麼,這關鍵字一出,她馬上意會地露出無奈地苦笑。「我女兒把洗衣粉灑進米缸裡,害我煮飯洗出一堆泡沫……」被害當事人許靖欣中性低啞的聲音精要陳述事件起落,在座的媽媽們則是笑到岔氣直不起腰,險些要把手中的飲料全灑出來。「洗到最後她直接放棄了!哈哈哈哈!她老家的米缸就放在洗衣機旁邊,洗衣粉就放在地上,艾兒平時就那樣看她媽媽把洗衣粉倒進洗衣機洗衣服……」聽這故事不下數十次的秦若英,擦掉笑出的淚水補充說明著。「我氣都氣死了!問她為什麼把洗衣粉倒進米缸裡?她竟然哭著跟我解釋說『這樣才洗得乾淨』!」眾人又是一陣哄堂大笑,許靖欣每次回想起這件事,也是覺得又好氣又好笑。「還很傻很無辜有沒有!氣到都在罵人了,還不知道要離遠一點,還死命往你身上鑽、討抱抱,都不知道媽媽氣到想打人了!」其中一位媽媽描繪出一幕爸爸媽媽們都很有感的畫面,許靖欣回想起那時被凶的淚流滿面的小女孩,明明就是不斷被她凶狠推開,小女孩依舊不死心,哭鬧著要抱上來。「這就是孩子的天性吧!在他們小時候,爸爸媽媽就是他們的全世界,除了我們,他們還知道有誰可以依靠呢?」潘芷韵的媽媽羅雅玲輕柔地低語,媽媽們紛紛認同地點點頭。陽光照耀著大草原上展現生命無限希望與活力的孩子們,不遠處傳來媽媽們開飯的呼喚聲,孩子們立刻奔回爸爸媽媽身邊。六家子徜徉於大自然間,微風輕輕吹送著幸福洋溢的氣息──這不就是人間最美的風景嗎?第一章 艾兒軟弱無力的哨音響起,交通糾察歪斜的放下旗子,汽機車排放的黑煙、廢氣瀰漫在空氣裡,像迷幻藥似的,在學生們吸吐間滲入,兩眼無神的過馬路走進校園。這是位在北園市中心的明星私校、商業大樓林立間的聖恩高中。這群孩子肯定才睡不到四小時就來到學校,今日站導護的廖筱葳老師心裡明白,但依舊朝氣十足地向每一位學生打招呼。學生們聽見爽朗熟悉的聲音,多半都會微微地抬起頭,抬高程度還不到可以看見老師的臉,就嚅囁輸出一句聽起來像是老師早的中文,意思意思一下。燈號切換,等在車道對面的學生們起了一陣騷動,糾察隊裡的男同學們,也紛紛挺直了腰桿、順一順瀏海。綠燈亮起時,哨音響徹雲霄,原本0.5倍速的畫面變成了正常速率。「蓁蓁早安!」男同學們簇擁著二年五班的李蓁蓁,她身上除了拿在手上的粉紅色iphone手機外,別無他物──書包、手提袋全都被其他人搶著幫忙拿。「老師早。」蓁蓁走到廖筱葳老師面前時,主動向老師問早。其餘同學也一同跟進,問候聲像部隊答數一般宏亮。廖筱葳老師看著蓁蓁離去的背影,其實她根本看不到,只能看見人海將她包圍。下一秒一個黑影從面前閃過,廖筱葳老師驀然意識到自己深鎖的眉頭,趕緊深深吸一口氣,擺出招牌微笑,繼續她的導護工作。#「哇!廖老師,你們班的女神威力無法擋啊!」在學務處旁的導師辦公室,瀰漫著各式各樣的茶葉、咖啡味,訓育組長在走廊上,朝二樓二年級教室還在五班教室外群聚、遊蕩的學生們,暴龍式嘶吼著要他們全部回教室去。在這樣的環繞音效中,老師們開始了日常的交流,說白一點就是抒壓、說垃圾話時間。「去上你們班的課,過關秘訣就是要跟女神建立好關係,這樣保證整學年上課秩序無憂。」「對阿!不像某個傻子,要跟女神搶鋒頭,還處處針對人家,現在去上課像去動物園了吧!」「欸,我們是老師耶!學生不聽老師的話,聽一個校花的話,你老師的尊嚴放哪裡去了?」聽著老師們你來我往的對話,廖筱葳老師笑著但沒有答話。李蓁蓁憑著遺傳自名模母親的外貌與身材,在各個網路平台上皆累積了萬名的追蹤者,但她沒有把自己的平台當網紅在經營,就只是日常發文、發照片和直播而已。一開始她是真的有點擔心蓁蓁的影響力會干擾到她的帶班,然而就像她零誹聞的母親,以及大企業家的父親,行為舉止相當大氣穩重、是非分明,一個天生的領導者、光芒四射的存在。然而在光芒背後就會有陰影,想到一早從她面前一閃而過的灰藍色短髮少女,就不禁嘆了一口氣,她拿出公民課本,開始備課下一節的內容──第六章〈刑法與人權保障〉。#「蓁蓁,你昨天IG上傳的照片真的超級漂亮耶!那角度到底是怎麼抓的?超級顯瘦的耶!」「人家是本來就瘦,不是角度的問題好嘛!」「欸欸暴龍在叫,走了吧!」圍繞在座位的人群散去,蓁蓁的視覺畫面這才擴及整間教室。教室外後陽台倚著一個人,灰藍色短髮齊耳根,左側瀏海遮眼,露出的右耳上釘著黑色耳骨耳環,耳垂上穿有一個黑色十字架──她是譚艾兒,她的座位就位在李蓁蓁正後方,一早進到教室根本沒有就座的機會,所以她總是站在後陽台,高眺著被大樓切割而破碎的天空。艾兒深吸一口氣,空氣中瀰漫著桂花香,還有煎蛋的味道──煎蛋的味道?「吃早餐了仙女!還是你真的跟仙女一樣吸空氣就會飽?」清亮甜美的聲音響起的同時,艾兒被拉進了座位。只見蓁蓁笑咪咪地把保鮮盒推到她面前,蛋餅工整地切成塊,一邊還有生菜與小番茄點綴著。「你媽做的愛心早餐你自己不吃都餵我吃幹麼?」「我在家有吃過了啦!你看你瘦成這樣還當什麼仙女啦!黑眼圈重成這樣,美女都要變醜女了,快吃!」艾兒一臉嫌棄、嘴裡碎唸了句神經病,但還是禁不起腸胃的翻攪,叉起了蛋餅嚥下肚。老師跟學生們都無法理解,為何超人氣女神蓁蓁特別喜歡跟陰鬱沉悶的艾兒聚在一起,最後結論總是以因為她們倆的爸爸是高中同班同學、也一樣是好朋友來做收。第一節課的鐘聲一響,廖筱葳老師就抵達五班教室,先以導師身分簡單處理一下班務,並發下這個星期日的班親會通知與流程,面對學制的朝令夕改,許多家長與孩子都為此感到相當焦慮,因此對於準備升高三的高二生,學校會特別在班親會流程上安排多元升學管道以及新學制的考試規則說明,所以廖筱葳要同學務必提醒家長記得來參加。說罷廖筱葳隨後進入課程,公民是相當生活化的一門學科,照本宣科的教學方式為人詬病,所以廖筱葳不時會將時事套入課程,拋出問題讓小組或個人進行討論與思辯。近期課程內容正好邁入刑法的章節,面對社會上愈來愈多的刑事案件,這個議題的討論性就顯得加倍熱絡。「就在去年發生的車站隨機殺人事件,對國家與社會產生很大的迴響,新聞媒體與學者們以各個角度在分析整起事件,你們對這事件又有什麼看法呢?來,每一組派一位代表起來分享。」廖筱葳站在講桌前說道。想不出新意的小組,就提出新聞媒體大肆炒作的東西再翻炒一次,比如是否廢死的兩對立衝突、精神異常或有精神疾病是否能減刑、車站防護與應變機制不足等等議題。也有小組可能是看了電視劇的影響,探討起了受害者與被害者家庭後續要面對的問題、司法辯護的矛盾、媒體自律等議題。廖筱葳在黑板上速記學生們提出的議題重點,很快就寫滿了三分之二面黑板,準備停止討論,開始做綜合分析歸納時,一隻帶著黑色寬版皮手環的手映入廖筱葳的視線,驚訝之餘帶著一絲不安,但她還是請這從未在課堂中舉起的手主人發言。「為什麼他要被判死刑?就因為他殺了人?」廖筱葳不安的感覺立刻獲得應驗。艾兒開口短短兩句話,就令班上陷入窒息般的沉默。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懷疑此刻是自己耳朵聽錯了?還是會錯意?心想艾兒這話應該是肯定句不是疑問句吧?「除非他是個喪心病狂,不然一般人不會去殺人;若他只是個一般人而殺人,為何沒有人追究其中原因?就是因為問題的源頭大家不敢深入揭開,所以乾脆讓問題死在法律判刑的結論上。」艾兒無視他人異樣的目光接續著說道。「你是想說錯的是國家制度或社會環境嗎?那我們不都可以成為合理的殺人犯了?」「還是你想說是家庭環境與教育的問題?他們也是受害者好嗎?一個家庭因為他做錯事,一家人都要背負起一輩子的罵名耶!」「對啊!要這樣牽拖,以後犯罪的人不就變成爸媽去坐牢了!是在搞笑嗎?」原本理性的討論氛圍,扭轉成了惡意相向,廖筱葳正愁著該如何收拾,下課鐘聲敲散了如利刃的言語,老師趕緊勉勵同學表現得不錯,都提出了不同面向、值得深思的問題。請大家回去開始預習課本內容,下次上課要開始進入正課。下課後有些同學還想繼續找艾兒理論,蓁蓁立刻笑著拿出手機問有沒有人要來一張今日合照,大夥兒立刻爭先恐後搶著要跟女神合影,方才發生的事就煙消雲散了。廖筱葳要離開教室前,發現艾兒那深沉的黑眸正直視著她,卻看不清其中情緒,一股罪惡感湧上心頭,因為她除了迴避艾兒提出的問題,還避開了她灼熱的視線。#「我的仙女艾兒,明天見囉!」每到放學,蓁蓁總是跩著艾兒的手臂走下樓。「少在那邊肉麻,車子都在等了!」艾兒只是翻了個大白眼,嘴裡碎唸著,但從來不會將手抽離或推開她。在別人眼中,蓁蓁是女神;但對於蓁蓁來說,她的女神似乎就是艾兒。下到一樓,她們倆就被人群擠散了,蓁蓁在眾人目光歡送下,坐上高級房車回家去了。艾兒則與多數學生一樣,進入另一間名為補習班的學校,一天24小時有過半的時間都在進行大人們口中所謂的學習。晚上九點,路上又是一波車潮,整條路上的補習班前塞滿了車,一些學生背著沉重的書包,臉上掛著倦容,心裡想著今天不知道又要寫功課寫到幾點?一些則是馬上拿出手機開始與世界連線,發個圖文、刷一下存在感。艾兒總是站在門口旁,觀望著人群,她的眼神不是聚焦在同齡的同儕身上,而是前來接送的家長們。不會有任何人特別留意到,她總是在人群消散後,一個人默默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十分鐘的路程,她當三十分鐘在走。市中心廣場前的大型電視牆屏幕正不斷播送著焦點新聞──又是哪個天殺的酒駕撞死無辜路人、某個施工場所挖出了無名屍體、某知名藝人惹腥上身、公共場合又發生了隨機攻擊事件……艾兒無須抬頭看屏幕,就能明確猜到社會大事,是她太聰明?還是這國家他媽的有病?艾兒總是經過這屏幕就來氣。這國家的新聞媒體就像是食人魚,給他一塊肉、一滴血,他們就會奮不顧身地衝上去撕咬。經過家附近的公園時,口袋傳來震動,掏出黑色iphone,只見螢幕上顯示「小剛哥哥」,明明很輕易地就可以猜到內容是什麼,手指卻總是在此刻不受控制。「她問你到家了嗎?」艾兒臉沉了下來,忍住想把手機摔進草叢的衝動,攥緊了五指,將手機塞回口袋。抬頭望著不遠處的大樓,燈火通明中的一點黑著實顯眼。「艾兒啊!回來啦!啊喲都要被你餵肥了哈哈哈!」年近五十的警衛大哥,接過艾兒順路在店家買的鹹酥雞大口吃了起來,拍了拍鼓起的肚腩,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笑容。艾兒也微微揚起嘴角,但很快就恢復無表情的面容,走進大樓,按下電梯十樓。隨著電梯屏幕上顯示數字的增加,感覺空氣越發沉重,壓得人喘不過氣。電梯門開啟,黑暗間螢光綠的緊急逃生指標格外清晰。機械性地按下密碼,厚實大門打開後迎來得又是熟悉的黑暗。艾兒沒有將手伸向門後的開關,直直往裡頭走去。餐桌上放著一盒壽司拼盤,艾兒從書包裡抽出已經皺爛不堪的班親會的通知單,放在拼盤一旁,摸黑走進自己的房間裡。只有一盞檯燈勉強帶出這屋子裡的一點生機,拔掉消音器的汽機車轟隆轟隆地撕裂空氣,但在艾兒房間裡,只聽得見時間滴答滴答地流逝,艾兒坐在床上,感受著靜默。「誰准你進來我房間了!這是我的房間、我的隱私空間,你沒經過我的同意就進來就是侵犯我的隱私權!」「我……我只是想……」「不要再說了!馬上給我滾出去!出去啊!你甩什麼門啊!譚艾兒!你……」一陣尖銳的咆嘯,無預警地響起。艾兒反射地用雙手摀住耳朵,但聲音不是用耳聽見的,而是在腦海中播放著,關不掉也擋不住。呼吸急促、心跳紊亂、手腳不自覺地顫抖,暈眩與噁心感隨即襲來。「不要──!」艾兒原本摀住耳朵的雙手,使勁地抓住頭,潰堤的情緒下,直覺要迸出尖叫,緊鎖的喉嚨卻只能發出無助的低鳴,繃緊身體想將恐懼擠出體外,卻只擠出兩行熱淚。不知過了多久,咆嘯聲逐漸淡去,艾兒癱倒了下去,淚水依舊沒止歇。這樣的日子從國二的那一天起,進入了無止盡的輪迴,且發作的頻率愈來愈高。她曾懷疑自己總有一天真的會因此瘋掉,但總在懸崖邊試探著,試探著她的極限。脆弱的身心被恐懼重擊後破碎,再由憤怒重新拼湊出一個不完整的人。房間內光線閃動了一下,艾兒起身走向書桌,只見電腦螢幕黑屏上出現了一串白色英文字:Welcome to the paradise.「歡迎進入樂園……,哪裡有什麼樂園?」艾兒無神地看著螢幕,呢喃在嘴裡徘徊找不到出口。切掉檯燈與電腦螢幕電源,讓黑暗徹底侵蝕整屋子、侵蝕掉不切實際的期待、侵蝕掉被命名為譚艾兒的存在感。
一個來自久遠記憶裡的人名,卻啟動大城裡的血腥殺機!兒時友伴接連死去,一切致命的源頭,竟始於堆埋祕密的童年小村?「你們還記得神經仔嗎?」六個十多年不見的童年玩伴在大疫之下重逢,亦秋任職出版社編輯,孩子王馬達現在是警察,清湯在旅行社工作,雷損跑計程車,腦子很好的阿穀是律師,霏霏全職操盤投資買股票。一次聚會上全員到齊,眾人卻被一個意外拋出的名字,喚起各自塵封的記憶。記憶讓他們回到小村裡的童年,有人想起被老師誘姦的不堪過往,有人十多年來仍對同伴懷有愛意,有人回憶起村裡身懷異能的傳奇人物,有人則想到警員口中的小村祕聞,更有人暗自不言,深怕一點往事煙雲,就會掀起欲來的風雨。然而聚會之後,玩伴們一個個接連橫死,是那個名字掀開了潘朵拉的盒子?還是多年不見的互動,啟動了命運之輪?唯一能依靠的,是遠自童年的線索和從前認識的某個人。只是歲月殘酷、記憶模糊,以為曾經認識的他們,都早已經不是如今的人們。【本書特色】★ 「原來童年的我們,後來可以長成這麼黑暗。」──小說家臥斧最新長篇力作★ 連環謀殺x懸疑靈異x殘酷人性,探究權勢、人性和罪與罰,最天真也最殘酷的推理小說【作者介紹】臥斧喜歡說故事。討厭自我介紹。唸醫學工程但是在出版相關行業打滾。想做的事情很多。能睡覺的時間很少。工作時數很長。錢包很薄。覺得書店唱片行電影院很可怕。隻身犯險的次數很頻繁。曾出版小說:《多美好的世界啊》、《一開始就是假的》、《低價夢想》、《螞蟻上樹》、《FIX》、《抵達夢土通知我》、《碎夢大道》、《沒人知道我走了》、《舌行家族》、《馬戲團離鎮》、《溫啤酒與冷女人》、《雨狗空間》、《塞滿鑰匙的空房間》。作品《FIX》已售出韓國版權、改作成茁劇場《滴水的推理書屋》,並由Gami改編為漫畫《FIX:英雄們》。【推薦序】Faker冒業|作家、科幻推理評論人天地無限|推理作家冬陽|推理評論人李柏青|推理作家唐福睿|律師、導演張國立|作家陳國偉|國立中興大學臺灣文學與跨國文化研究所所長推薦【內文試閱】零、我會在你身邊陪你你整天衰、整週衰、整月衰,甚至整年都衰,但當大雨開始傾盆而下,我會在你身邊陪你──The Rembrandts〈I’ll Be There For You〉01.「各位,」湯日清用筷子叮叮敲響杯緣,「我有重要的事情宣布。」「我爺爺說乞丐才用筷子敲碗。」坐在一旁的雷損揚起右眉,挑釁似地斜眼瞪視湯日清。「拜託,你有沒有在追劇啊?」湯日清翻了個白眼,「西方人在宴會上有事要宣布的時候,不是都會拿叉子敲酒杯嗎?」「你拿的明明是筷子。」對面的徐霏霏懶洋洋地說,抿了一口紅酒。「我們又沒用叉子。」湯日清回嘴,「阿損,你家叉子放在哪裡?我去拿一把。」「因為我們不是西方人。」徐霏霏身旁的柳亦秋道。「來這麼多次還不知道叉子在哪?」徐霏霏加碼,「學學人家阿穀,每次聚會結束後還留下來幫阿損收拾,哪像你和馬達,吃完就閃人?」湯日清兩手一攤,沒再爭辯;過了會兒,柳亦秋問:「不是有事要宣布?怎麼不說話?」「等馬達和阿穀抽完菸回來再說。」「那你敲什麼敲啊!」徐霏霏拿起桌上的花生扔向湯日清,湯日清沒閃,張嘴接住,徐霏霏眨眨眼,「哇,厲害,再接一顆!」「喂,那是鼻孔,暴投了啦!」柳亦秋和雷損都笑了。這六個人是小學同學,相識超過二十年──他們同年出生,現在的年紀全在二十九與三十的交界,這麼算起來,他們幾乎可以說是一輩子的朋友。小學位於國內偏遠小村,六個人雖然不全在同一班,但從小就常玩在一起。小村青壯人口有極大比例移居外地,起初為了工作,後來變成定居,接著就會組成家庭,或者把留在小村的孩子接到身邊,落地生根在外地開枝散葉;就算一直住在小村,有些父母也會覺得小村的學校資源有限,一待孩子國小畢業、長大了點,就會設法遷移學籍,讓孩子到外地去讀中學。大多數人不會費事和小學同學保持聯絡,小學畢業後就各自進入不同國中,在不同朋友不同環境裡度過自己的青春期,被時間推著身不由己地長大變老,讓小時候的情誼褪成幾乎沒有顏色的回憶。他們六人本來也不例外,奇妙的是,將近二十年之後,他們在這城陸續偶遇,發現彼此居然都在離鄉遙遠、國內最繁榮的這城生活,才一個拉著一個地重新串起聯繫,每個月都會找空聚會。他們當年就讀的小學,幾年前已經廢校,他們都知道,但都沒有因此覺得該回去看看;小村附近工業區長年排放有毒廢氣的傳聞,前些日子已被證實,他們方才聽湯日清提起,但都沒有因此拿出手機搜尋相關報導。聚會地點一向在雷損住處。這裡是個嶄新的大樓單位,剛蓋好沒幾年,大樓裡空屋很多,鄰居很少,還有個小陽台可以讓馬達翰與白文禾抽菸,聚會時只要關上門就可以放肆吵鬧,不用擔心干擾別人,相當方便。而且,雷損收藏不少CD,播流行歌大家就算沒麥克風仍可以大合唱,不想吵鬧時也總有好音樂可以聽。這天是二月十六日,週二,今年春節年假的最後一天,大家先前就約好要喝春酒;雖然大家是小學同學,但聚會時向來很有默契,不會有人主動提及小時候的事。最常炒熱氣氛的總是馬達翰與湯日清,因為工作的緣故,他們遇上的奇人怪事比其他人都多,只要其中一個開口,另一個就會盡責地接話,接連爆出笑料,柳亦秋常說他們應該搭檔去當搞笑團體。雷損會故意挑他們話裡的毛病,刺幾句逼出更多笑點,白文禾相對安靜,不常說職場趣事,但會請教徐霏霏一些投資股票的心得;柳亦秋時常覺得,自己這群同學的聚會就像一部美國喜劇影集裡六個住在一起的主角,歡樂愉快,只是男女比例不同,而且沒法子每個人都剛好對應到一個角色。「畢竟那是影集,不是真實人生;」柳亦秋想,「前幾個月聽說那六個演員要重聚,演出一集特別節目,過了這麼多年,他們看起來一定和從前不一樣了吧?」但柳亦秋也清楚,每回想到那部影集,自己就會下意識地快快挪開念頭,想些別的,避免感受到一股微微的刺痛。那股刺痛,是大家全都不提幼時往事的原因。02.白文禾吐出一團煙,咳了一下,覺得頭又開始隱隱作痛。馬達翰的菸對他來說太濃了點。聚會時白文禾不常抽菸。每次聚會,他都非常珍惜,一點也不想浪費時間站在陽台吹風,況且菸癮本來就不大。白文禾記得身上沒菸了,也記得回家路上要順道去便利商店買,所以要不是馬達翰剛才嚷著一個人抽菸太無聊,他也不會站在這裡咳嗽。「阿穀,」馬達翰長長緩緩地吁出最後一道煙箭,把菸屁股按進小菸灰缸。雷損不抽菸,這個小菸灰缸是馬達翰帶來擺在陽台邊上的,馬達翰從沒理會過菸灰缸裡塞了多少菸屁股,反正每次聚會過後雷損都會清理;沿著陽台牆腳排了幾盆雷損種的植物,馬達翰每一株都不認得名字,「你想追霏霏,對吧?」「追?」白文禾也捻熄了菸,揉了揉額角──聚會時他也很少頭痛。他總以為看見徐霏霏,自己就不會頭痛。「沒有,我這叫暗戀。」「暗個屁,」馬達翰笑了笑,「瞎子都看得出來啦。老朋友了,勸你一句,你的個性和霏霏不會長久。」白文禾搖搖頭,「試過才知道。」「那就去試啊!」馬達翰隨手一拍白文禾的背,白文禾又咳了一聲,「要是你真的連追都沒追,還講什麼『試過才知道』?」「我可不像你這麼迷人。」「這沒辦法,我天生人見人愛;」馬達翰聳聳肩,「不過你天生腦子好,這我就比不上。真要追你一定想得出好招,到時我挺你。」馬達翰和白文禾回到客廳,看見柳亦秋把鼻子湊近徐霏霏頸項,馬達翰睜圓眼睛,「咦,我們不在的時候出現激情場面?清湯,你怎麼沒出來叫我?」柳亦秋坐正身子,「我只是在說霏霏的香水很好聞。」「限量版,不容易買;」徐霏霏先答柳亦秋,再瞪馬達翰,「你們這些男生的腦漿是黃色的嗎?」白文禾出指指自己,露出無辜的表情,湯日清催促,「快坐好,我要話要說。」「等等,」徐霏霏伸出手,「你不是又要我們別叫你『清湯』、改叫『日清』吧?你爸是不是因為喜歡吃泡麵才幫你取這名字?」「我爸根本不知道日清是日本最大的泡麵公司。不過那家公司用了我的名字,你們這樣叫我,我就比較風光。」湯日清一本正經地道:「況且再怎麼說,泡麵的滋味也比清湯好。」「你真的要講這個?」雷損道:「講這麼多年了還不煩啊?」「不是要講這個;」湯日清清清喉嚨,「我要宣布的是──我決定寫書了!」「拜託!」「又來了!」「什麼嘛!」「唉!」「喔。」一起出現,分不清誰講了哪一句,每個人臉上都是似笑非笑的無聊;湯日清皺眉,「喂喂,你們也太不夠朋友了吧?」「這算什麼重要的事?」雷損道:「你說過不知道多少次,我們都聽膩了。」湯日清的確試著寫過書,而且曾經投稿到出版社,那是他和柳亦秋重拾聯繫的起點。柳亦秋記得主編給的評語是「這人的文字能力是我國語文教育失敗的證明」,不過退稿通知是她負責寄的,她沒把主編的評語加進去。和柳亦秋恢復聯絡之後,湯日清弄了個雲端資料夾,分享給柳亦秋,把平常想到的點子存到雲端,找機會就問柳亦秋的意見。這件事他和柳亦秋沒向大家提過,大家只知道他宣稱要寫書的次數不少,但不知道他到底寫出什麼了沒有。「從前忙著工作,」湯日清嘆氣,「我很想寫但沒空好好寫嘛。」「這理由我們也聽到不想再聽了。」徐霏霏哼哼笑了一聲。「現在不一樣!大家都知道,全球大流行的肺炎疫情已經搞了一年多,全世界都很慘,各有各的禁令,群聚很麻煩、移動很麻煩,國內還算好,國外一團亂;」湯日清揮著手,「我的工作就是得到處跑,現在這種情況,我的工作能力再好,也沒多少事要忙,這回一定能夠好好寫本暢銷書,到時你們這些沒眼光的傢伙別來找我簽名!」「要寫什麼?」白文禾問。「阿穀不愧是我最好的朋友,簽名書先留一本給你。」湯日清放下手,「內容目前得先保密,不過可以透露一點:這本書裡的主角是個怪怪的人,他和媽媽被黑道組織害死,但是因為某種原因,他從地獄回歸,要調查真相,找黑道報仇。這個主角的靈感,來自我們從前認識的某個人。」大家有了興趣,「哦?」馬達翰問:「誰?」湯日清環顧眾人,「神經仔。」那個瞬間,柳亦秋感覺所有人的呼吸一窒,動作凝結,彷彿有縷幽魂剛剛入席。「酒實在帶太多了,」過了會兒,柳亦秋打破沉默,「喝得完嗎?」「沒問題啦!」湯日清拿起酒瓶,「阿穀,不要打混,杯子過來!」大家紛紛恢復動作,笑鬧得格外起勁,沒人明說,但人人都知道該填補方才暫停的那個空白。「清湯說的沒錯。」雷損靜靜開口,發現大家都看著自己,輕鬆地笑了笑,「他剛不是說疫情很嚴重、禁令很多?誰知道下個月我們還能不能照常聚會?所以今天一定要喝個夠。」「對啦,」馬達翰舉起酒杯,「乾啦!」雷損當然沒料到,幾個月後國內疫情加劇,提高了對群聚人數的限制。其他友伴也沒人料到,雷損這麼說的原因,其實與疫病無關。而這群人全沒料到,雷損剛示範了什麼叫「一語成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