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志豪

生日:03/16,性別:男人追蹤

90後。澳門人。在台灣念書七年,畢業於遊山玩水學校創作所,曾獲澳門文學獎、新北市文學獎等。
3部作品
打賞人數:0人 / 總金額:0元
亞馬喇前地與黃昏

作者/莊志豪

短篇小說
已完結
現代 都市 懷舊
最近更新 /
2019-04-10
  出來之後,我決定把年輕的日子摺進歲月裡,隨同這個城市的改朝換代一道丟進洗衣機攪拌,取出來煥然一新。
  所以我找了工作,在黃昏地帶打掃衛生。工頭告訴我,像我們這一行的,最重要就是早睡早起,在麻雀剛睡醒的時候就得出門,其次是努力,但也不能一味地埋頭苦幹,幹這行還需要靈活變通。很多工友和我一樣是中老年人,大部分是大媽,小部分是年輕人,然而年輕人好像都有些輕度智障,缺乏了變通。所以在沒有什麼競爭者的前提下,很快我就當上了工頭。

 

  要說這個工作的唯一好處,可能就是幫助我了解城市,每天早上七點鐘,大量湧出中小學生,許多上班族和學生硬擠在排放廢氣的公車站上,八點鐘街市群眾就喊得沸沸揚揚,九點鐘公車站很冷清,十一點鐘幾乎每天都是同一個道友[1]把自己關在四街公廁廁所間,神智不清,頭撞在門板上叩叩叩叩地響不停。對於這些事情我一向視而不見,當然啦有時候也不得不管,我告訴那個道友,兄弟麻煩你讓一讓這裡要打掃,於是我攲在門邊邊抽煙邊等他開門,半個小時之後他才打開門,他用那種吃了狗屎一樣的空洞眼神看我,因此我知道他不曉得我正在說什麼,畢竟我也幹過這事情,很明白他的處境。我會把他推到角落裡然後叫他好好待著不要動。

 

  就這樣,我在黃昏地帶生活了幾個月。所謂的黃昏地帶就是到處是舊式唐樓、老店舖,還有兩個專門坑錢的醫院和一座墳場的住宅區,有時候會有一兩個老人,推著手推車去送紙皮。我的意思是在不久的將來之後,這一區大部分眼前所見都會消失,隨之而來的是全新的格局,就像剛填海興建的那些大樓一樣,很高而且密密麻麻,也許還會有一兩個很屌的賭場在這裡落根。

 

  我發現每天都週而復始、一成不變的生活實在讓人吃不消,我大概要比廣場那些等人餵養的鴿子還無聊,因此索性和那個道友打交道,喂,老友,你每天都這樣鳩流流[2],是不是應該找點事情來做?後來我請他到紅燈區幹了幾砲,讓他品嚐鮮嫩的乳房,但其實我的用意很深,我想讓他明白一件事情,人生除了喝馬桶水以外還有許多色彩。

 

  不過有一天我突然察覺,自己和那些撿紙皮的老人沒有兩樣,為生活折騰了大半輩子最後還是被命運捉弄一番。出來一段時間我明白了一件事情,有部分人例如我,每天期待著一點運氣,很好啊!今天我在路邊撿到了二十塊錢,這天我的運氣稍好。但總的來說我並不算是一個好運的人,反倒奇怪事情經常發生。

 

  一天我看著電視,但其實我是想著我的前妻,我一邊猜想我的前妻和孩子是不是還生活在這個渾濁的城市,一邊在冷氣機底下發呆了一整個下午。不過就在那時,我看見「澳港視」裡面竟然出現了我兄弟阿當的臉,我心想,噢!多年沒見,你的頭髮仍舊保養得烏黑濃密啊,想必你這十幾年過得相當滋潤。畢竟有獄友說多做愛能夠防止脫髮,這大概是真的,所以我的頭頂才禿了那麼一塊。我屏氣凝神地注視著電視,哇!而且,他竟然是賭場的總裁。真是嚇了我一跳。我的兄弟在電視上說明他的賭場對比起其他賭場存在的優勢,我感覺他真是一個他媽的受命運女神愛戴的男人。

 

  正如牢裡很多小弟說了,沒有別的,鳩的唯一用途就是和女人交流。阿當可能已經把這種交流詮釋到極致。記得在那裡出來之後,我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女人,因為十幾年來每天都有一頭野獸在我腦後咆叫,爾後我近乎以一種狂喜的心情尋找女人。我一口氣在紅燈區交流了十天十夜,最後我意外地發現頭頂上長出了一些毛髮。但其實我想表達的是,這都是一些不太走運的事情。

 

  例如幾天後我正在看過氣足球員Maradona又惹事的電視新聞,我覺得他真丟臉,一把年紀還刷存在感,正如那裡面典獄長說了,你也剩下不到十幾年啦出來之後不要再搞那麼多芝麻綠豆的事情了。我不得不承認Maradona顛峰時期確實害我輸過很多錢,但這都先不說,重點是他還令我不時想起我的死黨阿當。

 

  於是我透過營業登記處找到阿當電話,而且居然撥通了,但電話那頭死氣沉沉的沒有人接,我便留了語音訊息:「喂,老友,猜猜我是誰。」在第二天我才收到了回覆,噢!你出冊[3]之後究竟躲哪兒去了呀?我找遍了整個宇宙的妓院都找不到你。經他這麼一說我就按捺不著了,去你的!你究竟走了什麼狗屎運,聽說你在賭業混得很成功呢,兄弟,我以你為榮。他說他只是把握了一些別人沒把握到的機遇,接著又說三天後我們有個派對什麼的,會有很多大屁股的女孩喔!你是不是應該來一下呢?

 


[1]道友:即吸毒者。 



[2]鳩流流:意指無所事事、落魄失意之人。



[3]出冊:即離開牢獄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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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莊志豪

短篇小說
已完結
現代 都市 悲劇 懷舊
最近更新 /
2019-04-10
  「你記得嗎?那時候,全世界人都在觀看那場沒有懸念的比賽。」
  「有這樣的事?但,對手是葡萄牙耶,他們怎麼可能會跟澳門隊比賽?」
  「你不曉得,澳門是一個特殊的地方。」我告訴派對上那名短期工讀生:「我記得那個時候黃牛賣得飛起,所有人都是為了看路易斯﹒菲戈。」
  許多年後,我都認為路易斯﹒菲戈是一整個時代的標誌,但似乎沒有多少人記得他得過世界足球先生的榮譽:「我敢說,當年的葡萄牙隊比現在羅納度時代的葡萄牙隊還要屌很多。」 
  但讓人摸不著頭緒的是,這場理當七比零或八比零以上的比賽,直到比賽結束時,澳門隊的大門只讓葡萄牙隊攻下一球。到了今天,我都認為葡萄牙人因為此前長期殖民澳門,對這個城市手下留情了。而我在聊到足球時,還是會經常跟別人提起那場友誼賽,它是澳門足球的代表作之一,但我會記得它,主要是因為那天發生了一件讓我永生難忘的事情。儘管許多年後,網路上再也不能夠找到這場比賽的資料,全世界人都遺忘了它,但那場比賽的種種細節,卻仍然留在我的心中。
  一場只有外國人的派對裡,我和工讀生阿豪在廚房邊洗杯子邊聊天,我們先聊到各自的女友,然後又聊到了小時候的趣事,接著是菲戈,以及當年的葡萄牙隊。
  阿豪洗杯的速度比我快一些,因為他不曉得偷懶,他把大部分的活都搶了去做。沒有杯子要洗的時候,我們就走到酒吧大廳邊緣觀看派對上的洋妞,但基本上,礙於無法說出一句完整英語,我話不多,只是默默的觀看,看著場面傾覆、引爆。大多數時候,我們會尋找哪個洋妞的胸部最大,找到了,我們就會顯得特別開心,彷彿這是某種玩笑式的勝利。但我們都曉得,我們都不是胸部的狂熱者,此舉只是為了增加一些工作和聊天時的樂趣,因為男人理當說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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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墟拳擊賽

作者/莊志豪

短篇小說
已完結
現代 都市 懷舊
最近更新 /
2019-04-10
  他決定一等到夏天,就要把天花板上的吊扇拆下來,不再讓那個地方懸掛上任何東西。不用等到四月下旬,他估計,他就能夠獨自一人架起折疊梯把那玩意拔下來。每天起床一張開眼睛,吊扇總是直挺挺的瞪著他好一陣子。
  已經忘記了是第幾次出現這種想法,最近他腦中總是出現這樣的情境:總有一天,他不是被那個季節性風濕折磨死,也不是被中風弄掛,而是掛在這幢公寓的隨意任何一件物品之手。從房間走到玄關,他得經過重重障礙。積滿厚厚塵埃的報紙恰好疊放到他的腰間高度,另外是數十公斤比他體重還要重的紙皮用一束繩子纏綁著,倚在長滿壁癌的牆壁上,他經過客廳不小心碰到紙皮,紙皮會刮落一地的壁癌碎屑。
  那些紙皮可以說是他現階段的經濟來源,每天中午他就遁著永樂戲院到板障堂的路線去收集它們。他的眼皮抽搐了一下,繼續把紙皮綁好,準備晚上的時候將它們送往新市巷。昨夜這疊厚厚的紙皮因為在凌晨一點前仍未處理,他逼不得已將它們帶回家。然而他不確定他從外面回來之後是否還有體力推動那些紙皮,原定今天,他需要前往路環舊船廠參加一場拳擊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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