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俠
【主題企劃】大俠請留步!最強武林寶典,不要錯過

2018-03-05

這裡有些武林寶典,正適合像你這種練武奇才 在循規蹈矩、平淡如水的通勤時間裡,你是否曾經想過,如果能夠運氣使力,施展輕功,飛上電線杆直奔目的地就好了? 或是,眼見不公不義之事在你眼前發生,若是能有一身武藝,越過繁文縟節,直接替天行道、行俠仗義,該有多麼快意? 在不然,當你於社會走跳多年,嘗盡人情冷暖之時,可以直接遁隱俗世,藏身於林,那該有多好? 「武俠」,就是這樣一個有點熱血、有點孤單,卻也充滿魅力的世界!若是大俠能夠體會上述幾種心情,這裡有幾本傳賢不傳子的武俠小說推薦給你,一起栽進武俠的世界,練習做個現代俠士吧!

【作家特寫】拼命撐開現實的夾縫──沈默:武俠是處理人性極限的藝術

2018-02-26

沈默自封「武俠人」,彷彿「武俠」是個地方,他從那裡來。沈默鬻文為生,寫武俠也寫詩,同時評論文學。按照武俠的理路,他是最難纏的那種,你飛簷,他走壁,你用內力,他運氣擋回,大刀砍去,闊斧就來。 像沈默這樣的難纏人物談論自己時,並不沉默,且喜歡援引其他文本像耍弄萬千武器。在短短不到兩小時的訪談裡,他從好萊塢英雄片《羅根》談到駱以軍《西夏旅館》,還談到日本漫畫《烈焰赤子》、《聖堂教父》;從沉積在歷史裡的武俠作家司馬翎、東方玉等談到拉美大爆炸的馬奎斯、波赫士。簡直是場文學與武俠的大亂鬥。 因此,閱讀沈默的小說總給人「複數」體驗。例如2011年出版的《天敵》來自馬奎斯《百年孤寂》;2012年的《傳奇天下與無神年代》對仗村上春樹《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2013年的《七大寇紀事》有黑澤明《七武士》的餘音;更不消說2014年《在地獄》那揮之不去的存在主義闇影。 藉英雄書探討武俠小說的未來 這一回出版《英雄熱》,寫的仍舊是非典型武俠,上部寫退隱江湖,專寫英雄書的大俠「麒麟人」後繼無人(或有人?),下部寫三位武林高手身不由己,有人想當英雄反遁入邪道;有英雄已老,視茫茫,髮蒼蒼,曾經稱霸武林又何奈;更有天生奇才卻不想當高手的奇女子。全書圍繞在「英雄書」的書寫與未竟,「英雄書」說穿了就是武俠小說。《英雄熱》其實在反思:武俠小說究竟該如何走下去? 書裡最反骨的,當屬身為武林聖地鳳凰臺繼承者的「鳳凰遊」。她是天生的武學奇才,卻志不在武林而想當作家,藉文字沙盤推演逝去的武林。這樣的書寫姿態,可是沈默自況?沈默說,「每個主角和配角都帶有我的碎片,雖然『英雄書』是武俠小說,但也指向漫畫英雄電影。對我而言,二者是互通的,很容易帶入個人書寫角色和位置。因為我想繼承武俠小說,也想反叛,或者說,反叛也是一種繼承。」 書名《英雄熱》,擺明告訴我們這是一個充滿英雄熱,甚至是英雄過剩的時代,就連沈默的T恤上也印有大大的Marvel(漫威)。武俠小說對話英雄電影,也是沈默的企圖,「自2000年開始,漫畫英雄電影逐漸從一個支系變成一個龐大的宇宙。我想追問漫畫英雄電影還有可探討的嗎?例如人是否一定要成為英雄?就像《羅根》或《神力女超人》。成為英雄一定是美好的嗎?雖然我以武俠為天命,但我寫很多非武俠的東西,所以這也是對我個人文學路的追問:『我一定要寫武俠嗎?』」 叛逆繼承武俠傳統 以武俠人自居,又不斷挑戰、質疑自我,沈默對武俠的愛恨情仇,可見於他對武俠的叛逆繼承。沈默說當年他看吳君如與古天樂演的港片《神奇俠侶》,雖然成片粗製濫造,卻討論到武俠非常核心的部分──英雄不是英雄時,武俠的要義何在?沈默在心底自問:「就連這樣的電影都能討論武俠的核心,為何武俠小說本身無法做到呢?」 沈默認為這與武俠的先天不良有關。「我在90年代開始讀武俠,當時武俠已沒落。武俠最輝煌是60年代,70年代出了古龍,80年代有金庸跟溫瑞安,90則是黃易。60年代可能有三百到六百位武俠作家,現在了了無幾。」 充斥陳舊之物,得拉新的東西進來。這是沈默回首武俠發展得出的破與立。 「武俠在過往可能是『經濟作物』,寫來是要賺錢的,有既定的內在規範,而非純然的創作,這是武俠沒落的原因之一。然而,武俠看似與現實無關,其實是現實的投影,可看到與人性千絲萬縷的關係。武俠有太多包袱,如何把它們全數解散,要心中不把那些武俠小說前輩當一回事,非常困難,就像我在書中討論無敵:無敵不是凌駕全部人之上,而是心中沒有敵人。」對此,沈默的藥方是:「在武俠小說中投入非武俠的元素,藉此探索可能性,並努力把真實人生帶入武俠,或者說,還給小說。」藉由人物的真實來說服讀者。 回饋雖少,不改其志 沈默的嘗試不是以喝采鋪陳的道路,他表示,「很多人會問我:『武俠真的有必要逼視人性嗎?』」我也好奇武俠讀者怎麼看待他劍走偏鋒寫武俠?沈默說,他在寫小說時,內心是沒有讀者的,「書寫時只能考慮自己想寫的。」他舉「對話要不要加上下括號」這個看似微不足道的例子,來說明內心沒有讀者是怎麼一回事。「編輯希望我的小說對話能加括號,但我很喜愛的薩拉馬戈、黃碧雲等作家的小說對話是沒有引號的;對話就是對話,書寫者應該要有本事讓讀者去理解這件事。沒有對話的小說才是真正的對話,因為能讓讀者專心。」沈默想「引起一個驚嘆號」,讓讀者發覺:原來武俠可以這樣寫,可以更深,也不用害怕嚴肅。 話鋒一轉,沈默自承:「武俠很難做到這一點。老實說,我目前獲得的回饋都不值得我寫下去。然而,這樣的困境更讓我確認困境所在,也是《英雄熱》裡討論的英雄書書寫。」 劍走偏鋒,乃為披荊斬棘,但路上同行者寂寥,會不會因此感到孤獨呢? 「我不是孤獨的,因為寫的時候很開心,當然其中有痛苦,在於寫到最後是逼問自己:英雄(武俠)在世上到底有無存在的必要?寫小說是倒插一把刀,不斷質疑自我。」 武俠是人在夾縫中的藝術 武俠在現代是否有必要,讓我想起賈樟柯的《天注定》,有人說這是一部武俠電影,是以俠的精神在對抗國家機器的不義。循此,我們討論到武俠的定義。沈默給的答案頗出人意外,他說《西夏旅館》是一部好極了的武俠小說。何解? 「武俠給人最原始的感受是爽快,我讀《西夏旅館》時,只要駱以軍開始天花亂墜在胡扯,就有這樣的爽快!」另外,他提到也有人在爭論《刺客聶隱娘》與徐皓峰的《師父》算不算武俠?沈默說,「武俠還有很重要的元素──武。《刺客聶隱娘》裡頭的『武』是一擊必殺、一閃而過那種,對觀眾來說會覺得:『嗯?就這樣。』對我來說,這是武俠電影,乃因其中仍有對武俠的理解。不過《天注定》就只能是俠電影,因為少了武這塊。至於徐皓峰的《師父》,也有人覺得不是武俠。我認為有人在爭論這些是一件好事,有助於突破武俠既有框架。」 那麼「俠」呢?或者說,沈默為何堅持站在反叛的位置上繼承武俠──這個可能式微的類型?「武俠對我而言,是人在夾縫中的藝術,可以將人性處理得更極限。純文學在處理現實議題時,往往受限於現實束縛,需要拆解許多框架,可是武俠能很簡單的拆解框架。因為武學是最大的隱喻系統,只要你開發出某個武學系統,你就可以讓人活在極限之中。」 曾患強迫症,靠老婆得以與之共處 俠是夾縫中的人,武俠人沈默也曾活在夾縫中。他1999年出道,到2002年之前幾乎一年寫一本小說。然而,也就是在那一年,他患上強迫症,總覺得外面很髒,出現儀式化行為:戴黑帽,戴護鏡,戴黑色手套,穿黑色夾克。患病期間,連續好幾年都在重複刪刪寫寫的徒勞。沈默強迫自己體驗「活著的感覺」,例如在冬天穿短袖騎機車,感覺寒風刺骨的激爽,或是半夜連看《咒怨》這類恐怖片好幾集嚇自己。直到遇見他的太太夢媧。 談起夢媧,沈默說:「她重新創作了我這個人。」彷彿夢媧真似女媧捏土造人。太太讓沈默明白:自己的怪其實很平常,接受它不代表否定自我,何況搞文學藝術的哪個不怪呢? 隨著太太而來的,還有女兒。女兒誕生這件事,讓沈默開始思考武俠裡的養育議題。因為我們在過往武俠中看不到養兒育女,或是生小孩的故事。為何其中沒有為人父母的掙扎或思辨?沈默說,「因為在武俠小說裡,主角是俠之大者,要以天下為已任,眼前有非常龐大的正義標準必須遵照。然而,正義應該更貼近現實。」因此,沈默說下一部小說想處理親子養育在俠之中要如何實現。「這也是目前我對自己的疑問。」沈默指向自己與女兒的相處。「我陪伴女兒的時間太少,前陣子帶女兒,像是在跟她搏鬥。」 或許人生就是不斷在與現實搏鬥,沈默選擇用武俠對抗世界,同時對抗武俠既有框架。武俠在邊界中看見人性,沈默有道沒有邊界的門,使他超克這個有邊界的世界與武俠。

【作家特寫】橫空降世的武俠黑暗騎士,以及穿過灰暗長路的《光明行》──樓蘭未

2017-09-07

標準金迷寫武俠 訪談進行前,一度在現場的駱以軍對我說:「這傢伙有點老派,但是個天才。你們好好聊,要對他溫柔一點。」 問起樓蘭未對現時武俠小說的了解。直到2013年才開始寫作的他,並不清楚。「我們這樣的人,就是少一根筋。」反正他想寫,就寫了,而且一寫就是兩百五十多萬字,並成立自己的獨立出版社,「不過,出版社到現在都沒有出過書,零收入。」 武俠的閱讀經驗呢?五年級的樓蘭未表示,年輕時看了很多武俠小說,但大部分都很爛,只有金庸讀得下去。他的眼神認真:「我非常佩服金庸的創造力。他的大長篇《射鵰三部曲》、《天龍八部》、《鹿鼎記》都好得沒話說。」 自詡是標準金迷的樓蘭未,談起其他與金庸名字連在一起的同行,則語帶保留,他可以理解這種封號對書籍販賣的效力:「不過,我自己不太喜歡,好像是次等的,就一定小於金庸。」 樓蘭未語氣裡有著挑戰的野望:「金庸創造了一種很高的水準,寫《光明行》的時候,就想一定不能低於它。」他顯然不甘於只是粉絲,眼光與心志都在更高的地方。 而對武俠小說熱潮不再、即使是金庸魅力也大規模退燒的現況,樓蘭未並不憂慮,他就像還活在盛世裡。對他來說,寫武俠就是一股擋也擋不住的衝動,而且他深信好的東西,就一定會被看見。 樓蘭未已經計畫好了,年底或明年初出版《光明行》,要採用網路直接銷售的方式,不用被通路或經銷商剝皮。他不相信好書會被埋沒,甚至斬釘截鐵地說:「像我們這樣的金迷,一定還很多。我的書賣這些人就夠了。」 搶先定義武俠世界的起源 樓蘭未寫武俠的最初動機是什麼?他回答:「因為讀多了金庸小說,發現裡面有bug。」比如,東邪西毒那類絕世高手,怎麼可能不找皇帝麻煩,怎麼可能安分於江湖?他寫《光明行》就是要補足沒有被講述過的東西。 「先想先贏,而且,這是一種寫作的樂趣。」《光明行》開頭,就虛構江湖的起源:通過北方龍髓江、南方洗心湖者,就能成為江湖人。此外,內功、中醫、少林武功、丐幫等等的起源,他也有自己的解釋與定義,就連十二生肖,為何貓不在行列裡,他也要闡述,也因此有十三生肖島。 寫漢朝也挺有意思,除黃易《尋秦記》,過往長篇武俠鮮少處理秦漢。樓蘭未表示,仍是因為金庸的緣故,其小說集中宋元明清,「我不想重複寫,往下寫。你寫這些,一定受金庸影響,也會被拿來做比較。」若往更早朝代寫,就不會有問題。他強調自己像在「佔金庸的便宜」。但從武俠史的角度去看,先不談金庸佔別人的便宜也沒客氣過,武俠的良好演化本就需要新角度切入與詮釋。 另外,春秋戰國九流十家是很棒的武俠題材,樓蘭未講道:「有很多縫隙,可以安插自己的說法。」再加上,王莽篡漢立新朝,政權轉換居然沒有流血太匪夷所思了,讓他浮想聯翩,更想將小說時代安於西漢末,細寫武林組織、絕頂高手如何影響世間政權。 關於《光明行》有何核心思想,他直接表態,就是政治。樓蘭未臉上一半是黑暗一半是火焰:「在台灣,你沒辦法閃躲政治,就算受不了也沒辦法。每天都有很多憂傷、憤怒,所以《光明行》裝了很多我對政治的看法。」 金庸寫《俠客行》,談世間絕大多數人都不是俠客英雄,俠客不過講講好聽,實為俠客現形記。樓蘭未寫《光明行》也異曲同工,九部曲到最後,愈來愈慘烈灰暗,光明稀薄罕見。樓蘭未坦白書名:「跟光明一點關係都沒有。」 想起陰暗暴力狂虐可怕的電影《黑暗騎士》──有時,就是得走進濃濃深深的黑暗,在滿目絕望中,仍不喪失光明仍在前方的信念,而這不就是武俠嗎? 想要橫空降世的野望 《光明行》的寫作歷程為何?樓蘭未回憶,2012年離開台積電,但有一些工作後續要處理,直到2013年七月才開筆,於2016年九月完稿。 「我很幸運,」樓蘭未珍惜那段心無旁騖的時光:「很幸福的三年多,完全沒有別的事干擾。」不只是因為他有積蓄不用擔心生活,而是在他的年紀,身體、小孩、長輩等等,有問題也是常態。他感到很不可思議地:「但什麼事都沒有發生,我居然可以好好地寫完。」 寫《光明行》,根本沒預料到會變成巨篇武俠,起初他的想法很簡單,只是想透過武俠體例,寫自己的愛情故事。於是,跑去清華大學圖書館寫,寫上癮、愈寫愈多一發不可收拾,後來就固定到竹北的星巴克寫──從下午一、兩點到晚上七、八點,每天都要寫滿3500字。但星巴克生意有時沒位子,就會跑到住家附近的麥當勞。 樓蘭未分享當時趣事,星巴克剛開時,會有美女、長得漂亮可愛的小孩,如果有,他寫起來就特別順。不過呢,他乾笑道:「後來,每次去都是阿公阿婆,厭棄啦。」 樓蘭未想想又補充:《光明行》幾乎都是在星巴克裡完成的,結尾時卻是在麥當勞完稿。他有點遺憾,應該要從一而終在星巴克寫完。 樓蘭未本來不叫樓蘭未,他本姓徐,所以就以徐某為筆名。「但是被嫌棄了,說筆名很俗。」在鏡文學連載時,一直被逼交筆名,他走投無路了,從《光明行》取一角色名回覆。通過以後,他就變成樓蘭未。 他的人物群,也有不少是取自生活周邊,比如同學友人或聽過的名字,例如主角郎平,以前是有名的排球運動員,他很久沒聽人提過,以為沒人記得,結果,「巴西奧運時,赫然發現她是活躍中的教練。」 至於書名的用意?他很多年前就決定以後寫書一定要用《光明行》。他表示,那就像取孩子的姓名,預先想好的,跟孩子長大後的樣貌、個性,壓根沒相干。 最喜歡《光明行》的那些部分呢?「幽默啊,中後段有很多胡扯瞎掰的部分,像荒謬笑話一樣的東西,很精彩。」 對《光明行》的成績又有何期待?樓蘭未一邊乾笑,一邊展露野心:「我想成為從石頭裡蹦出來的,孫猴子。獨一無二,充滿原創性,不會跟誰牽連比對。」 武俠或許已經去聖渺遠,那些曾經輝煌燦爛的神聖壯大早已消散。但也就是在這樣I LOVE YOU無望的時代,真正願意寫、願意堅持的人,才是對武俠有大熱情。 而熱情正是讓石變為寶的最神奇元素。我這麼堅信。 是的,這是武俠人最好的時代,這是最能證明武俠自其有價值的時代。 或許樓蘭未就是武俠衰世所需要的、那位走穿黑暗與絕望的騎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