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特寫】當女孩成為碎心的搜捕者——專訪《腦科學事件簿》亞蘇

立刻閱讀:《腦科學事件簿》  採訪亞蘇這天,是乍暖還寒初春裡難得的日麗時候。暖陽混著他平穩的聲音,輕柔的領我們踏出盤旋在盆地之上,教人生厭的低氣壓。 亞蘇早到我到達之前便在咖啡館坐定,但我沒料到眼前這位穿襯衫理平頭,笑起來有點像哆啦A夢的男子正是亞蘇——十多部羅曼史與GL愛情小說的作者。本尊性別與作品給人的感受有著強烈落差,應該是初見亞蘇的第一反應。事實上,亞蘇還做過線上讀者調查,有六成讀者以為「他」是生理女生、性向女同。 成為專職作家前,亞蘇在家附近的板金零件廠工作,「我爸因為工傷需要長期看顧,媽媽年紀也大了,所以我辭職在家邊寫小說邊照顧爸爸。雖然是責任擔子,但也讓我完成了想做的事,互相成就。」 被姐姐的羅曼史小說推坑亞蘇家除了太太、爸媽,還有位姐姐。姐姐在他的創作之路上更是扮演神奇的推手——是姐姐書櫃的羅曼史收藏讓他「入坑」,「那天我跟同學在電話裡聊完網路遊戲,覺得有點無聊,轉頭看到姐姐之前推荐我看的羅曼史小說,就拿起來看。結果一週後就把書櫃上的都看完了。接著,就換自己寫。」 因為接觸羅曼史小說開始寫作,亞蘇說自己寫女生動作、表情的詞彙比寫男生多,帶入感很強,「會把自己當成女生在寫」。為了精準描繪女性,他「苦讀」時裝雜誌,所以分得出魚口鞋、緞面高跟鞋,以及怎樣的耳環適合老婆。有次,他和男性友人逛夜市,想買禮物給太太,在小攤前選了方形貼耳耳環,讓攤販老闆非常驚訝居然有老公記得太太的耳上風景。 除了姐姐的「推坑書櫃」,已與90年代同成歷史記憶的漫畫租書店,也是亞蘇的閱讀來源。2000年左右網路興起,租書店從頂峰滑落,亞蘇開始在網路上發表創作,「我對讀者訂下一個基本責任,就是 po 出來的作品絕對不會棄更,不寫悲劇結局。」 沒有悲劇結局,可不表示故事不虐心。《腦科學事件簿》共計四部十六回,其中不乏生理或心理的創傷,甚至是死亡。疑雲重重的死亡案件全靠兩位擁有逆天美貌的女性,一手調查死亡原因,一手循著生者的破碎之心,拼湊事實真相。 攜手繪師塑造角色 小不忍繪製的《腦科學事件簿》雙女主湯英理、周靖琳。 兩位膽色過人的女主角——湯英理與周靖琳——與她們之間的化學反應,是初讀《腦科學事件簿》最令人驚豔者,也是亞蘇創作用力之處。 其中,湯英理是腦科學專家,臉上總掛著副大眼鏡,穿黑色蘿莉風長紗裙,腳踩高跟鞋走進刑案現場,乍看非常超現實。亞蘇透露,湯英理的外貌是他想到《掟上今日子的備忘錄》中的新垣結衣時決定的。至於哥德式蘿莉塔裝扮,其實有武裝意味,「黑色象徵她過往的陰霾,同時表示理性、讓人猜不透。哥德蘿莉塔風,則是考量繪師小不忍的喜好。」 當初作品上線時,小不忍主動聯繫亞蘇,酷酷的丟下一句:「你需要繪圖的力量嗎?」兩人的合作於焉展開。「他很喜歡哥德風華麗的服裝,也很會畫,所以我就想寫個主角給他畫,像我這樣有良心的委託人很少見吧。」亞蘇笑說。 相對於湯英理,周靖琳是感性代表,心地柔軟;雖是忙碌的刑警,卻不怕麻煩的把手機號碼給受害者家屬,也總把受虐孩童的傷痛往身上背。《腦科學事件簿》便以她為引線,一次次爆破,炸出懸案的真相,也融化英理冷若冰霜的心。 當書寫變成同理的方式 在《腦科學事件簿》以前,亞蘇的作品有《蘭沐清泉墨含香及其番外》、《老師外帶》、《我的房裡養了隻笨蛋貓》、《穿越雲空戀上妳》等,跨足古裝羅曼史、GL、輕小說,《腦科學事件簿》則是他定義第一部具有推理色彩的GL愛情作品。少了愛火燉煮、床笫纏綿的戲碼,改寫屍體刑案會不會不習慣?他坦言的確需要充足準備,但這是必要的,「言情小說走到現在這樣,一定得寫新的題材。」 就台灣言情小說的發展脈絡來看,從2009年禾馬出版社開闢以中國言情為主的「眾書系」,2012年龍吟出版推出具中國網路言情元素的巨篇作品「原創愛」書系,並結束本土言情小說徵稿。本土言情發行便一路式微。 研究言情小說的林芳玫教授認為,「大陸原創小說透過耕林、狗屋等老牌言情小說出版社進駐台灣言情小說市場,形成新羅曼史現象。台灣本土言情小說不乏有本土作者,如惜之的《大周寵妃傳》嘗試長篇言情小說書寫,但現今的長篇言情小說,仍明顯以大陸原創系列為主。」市場的改變,直接影響了亞蘇的寫作方向。 亞蘇認為台灣不乏模仿外國風格的言情作品,可是取材自真實生活的較少,所以成為他後續的寫作方向。「從《老師外帶》的讀者反饋,我了解:作品能與讀者的成長經驗產生共鳴,相當可貴。把作品與時事牽連,不見得要反思或批判,作者也可透過作品的反饋,呈現讀者對議題的想法。」 「從林奕含到 me too 運動,社會才驚覺有這麼多女性受害不為人知。我喜歡寫女性角色,得以站在女性的角度去思考,便想像自己面對這樣的事情又會如何。」因此,亞蘇在《腦科學事件簿》裡花不少篇幅寫性侵所造成的毀滅式傷害。回到男性身份,他也想對可能鑄下錯誤的男性說:『停下來吧,難道你真不知道這樣會對她造成傷害嗎?』」 亞蘇寫作《腦科學事件簿》時參考大量相關書籍,便是為了型塑湯英理這名天才科學家。各單元的探討的心理、腦部創傷議題,也由此而來。 《腦科學事件簿》表面上是一樁樁命案,其實每樁命案的凶手都來自一個破碎的心,一個破碎的心帶來更多心碎的故事。解決案件的湯英理與周靖琳,同樣有各自的創傷,包括揮之不去的童年陰影與原生家庭的災難。由是,《腦科學事件簿》追緝凶手也修補人心,兩個破碎的心如何對抗豪豬理論——想彼此取暖又為彼此的硬刺所傷——依偎,成為小說最終的謎底。 如同小說寫道:「這一刻,靖琳徹底發現自己錯了;湯英理不但只是理解凶手的心理,對於受害者,總是帶了一份旁人不易察覺,卻真實存在的溫柔。」這一刻,我確實被亞蘇說服了。 百分之百的愛情小說 小說裡有這樣一段,當湯英理發現案件追溯期限已過,並沒有為自己可能的徒勞喪氣,而是選擇擦掉眼淚,戴回眼鏡,說:「我只希望檢方所提出的這些事證,能夠還原所有事件的真相。告慰死者,也撫慰受害者家屬遺留在心頭的創傷。」 真相的力量或許教人存疑,然而小說裡英理與靖琳面對粗礪的現實,仍選擇相信「真相才是救贖的最佳解藥」,這樣共同的信仰也讓她們找到彼此。小說最後,讀者會發現亞蘇依舊信守承諾,給了我們一個快樂結局——不論過程有多心痛。因此,《腦科學事件簿》也是百分之百的戀愛小說,只是公主不一定需要王子,她需要的是一位能逆悲傷而上的公主——或者,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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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特寫】生命是一場悲劇,但我們可以被悲劇治療 ——穹魚談新作《邀請你參加我的每一場葬禮》

立即閱讀:《邀請妳參加我的每一場葬禮》 「先離開的人與被留下的人哪個比較痛。」《邀請你參加我的每一場葬禮》中女主角余思蘋在遺書裡對男主角黃皓修寫到。這不是一個問句。接著她說:「問題的答案,都好痛。」當死亡迫在眉梢,不論有沒有選擇,都注定是一場悲劇。 《葬禮》始於男主角的葬禮,由無數喪禮貫穿故事褶皺悲喜,死亡既是開頭也是結局。讀起來傷心,卻在結尾看見「一整片的浦公英花海」而被溫暖包裹。 作者穹魚畢業於社工系,作品涉略廣泛,從奇幻、驚悚、推理乃至愛情小說,《葬禮》則是他直視悲傷也最療癒的作品。 轉換類型如翻越山頭 穹魚大學三年級開始創作,已出版九部輕小說作品,《葬禮》是第十部,也是第一本類型小說。小說講述男子意外死亡,命不該絕的他獲死神垂憐,得以附身臨死之人再活七天,七天後便是該人死期。在這過程中,他遇上所愛,努力再活一次。 2010年,穹魚的第一本輕小說得到鮮網百萬小說大獎,從此踏上專職作家的旅途。他說等到回過神來的時候,自己已經做不了作家以外的事情了。八年出版十部作品,還有許多是長篇連載,創作量與速度絕對是作家中的多產型,如何擁有這般高產的創作品質,又如何調配寫作心情? 「狀況好的時候一天寫一萬字都沒問題,但是不好的時候一週寫五千字都筋疲力竭。很多人會問我是不是差在靈感,其實常常是大綱已完成,我也知道故事要怎麼發展,但就是沒有『感情』去把它鍵入電腦。我覺得對接下來要打的段落有沒有感情,才是最大的差別。」原來就著電腦輸入文字,也是把自己的情感分一點出來。 寫作是獨立事業,只有自己能為自己升遷加薪,設下目標翻越山頭。在輕小裡穹魚早已悠遊自在,然而今年他與鏡文學簽約──按照他的話是:「從此將大腦賣給他們。」改以影視化為創作目標,踏入不熟悉的類型寫作。 穹魚說起話來語速很快,丟出一個問題,他能馬上給你答案。他自認創作是在對世界提問,例如「小說真的能安慰人嗎?」便是他寫小說時常常思考,也想透過創作實踐的疑問。 問到類型小說與輕小說有何異同?仍是跨界新手的穹魚為我解釋:「以哆啦A夢為例,如果沒有拉開口袋,取出一個個神奇道具,故事就無法繼續;整個故事都是為了這個角色而展開,可說是『角色先決』。輕小說正偏向以角色為主。」反之,傾向以故事為主體,將任意門等道具拿掉,整個故事依然完整,就比較像類型小說。穹魚的說法簡單易懂,問他這是從何而來的譬喻。穹魚看了看旁邊的編輯,原來是他的編輯在他轉換跑道時給的提點。 從輕小說轉到類型小說有沒有遭遇什麼困難?穹魚說寫輕小說很少「卡住」,因為能用各式各樣的「方式」來推進劇情;如果A寫法膩了,就變成B寫法;如果C套路製造不出高潮,就試試看神轉折的D結局。但寫類型不是這樣,需要更細膩的事物。 「寫輕小說的時候,我不需要去思考這個角色他早餐吃什麼、會不會想上廁所。當我寫類型小說的時候,則必須要讓角色更真實,得讓喜歡的角色做出一些我不喜歡的事情。」他問我:「你能想像蝙蝠俠拉肚子嗎?」 開始類型小說寫作,穹魚筆下的這些角色便需要能吃能喝,能愛能恨,有時還得不符合讀者期待,「有這種讓讀者投票會希望被修改的段落,小說才讓讀者記住。」正因如此,《葬禮》原定八萬字兩個月寫完,但穹魚寫了八個月共十七萬字,刪刪寫寫,就為了讓筆下的角色活起來。 寫作要有感情才能下筆 穹魚說有感情才寫得出來,那麼「有感情」是怎樣的呢?「我創作的時候是很瘋狂的,會亂叫會狂笑,甚至跳起來。寫《葬禮》時,寫到結局我就自己哭了起來。」寫作之於他像電影在腦中播放,情緒會跟著腦中畫面起伏,「如果自己都哭不了,要怎麼讓讀者哭?」 正因為以真心交換文字,他常收到許多暖心或痛心的讀者回饋,「之前曾接到想輕生的高國中生說看了我的作品後決定繼續活下去,這讓我發現自己的文字是有影響力的,更明白作家不是一個自己寫出來開心就好的職業。」 《葬禮》男主角黃浩修因救人而死,死神決定給他補償。因此,黃浩修當過億萬富翁、黑道老大、金髮美女等。可是轉了一圈後,他終究得面對自己死亡的真相——殺他的人壽終正寢,自己卻英年早逝。 「因為死亡是公平的不公平。」穹魚說。就像新聞裡孝順女大生每天打三份工卻被酒駕撞死,撞人的富二代出獄後仍有賓利寶馬,「這種不公平的事情每天都在發生,所以我想在我能做的地方──寫作──扭轉這個情況。」於是《葬禮》中死神現身給男女主角做選擇──再活一次相遇的機會。 死亡是不公平的公平 談到死亡與公平,穹魚的面容收斂,語調低了起來,「我經歷過許多不公平的事,也親眼見過一些不公平的死亡,所以有體悟──會去計較公不公平的,永遠只有活人,死人是不會做任何事的。」訪問最後,穹魚突然丟出一句:「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反社會?」原來是他在新作《當世界只能老死時》越過了死亡,開始思考死亡背後的意義,與人類社會既矛盾又依存的關係。對穹魚來說,死亡不是終點,活著的人將繼續追逐問題的終點。 穹魚十九歲那年,一位重要之人突然因病過世,「她倒下來到離開只有短短兩個禮拜。上一次見到她,她還是一個好好的人,再看到她,已像是不同人。那時年紀輕,我不知道怎麼去消化這件事。在那之後也沒去看她,連喪禮都沒去。這不光是逃避,我內心也想:『她的家屬應該不歡迎我吧?連最後一面都沒來看,憑什麼去喪禮呢?』」 穹魚看待死亡,少了激情,而是克制,「死亡就是生命按下了靜音,一旦按下就什麼都沒有了。」就像他在對方生病那兩個禮拜一直祈禱,可是什麼都沒有發生,只有默然,萬物消音。 現實如此,小說則未必。 「我常在想小說有安慰效果嗎?我寫悲劇是希望讓有傷口的人來看,看了以後他們就會發現裡面還是藏有陽光與希望。」穹魚說,這就像年幼的蝙蝠俠父母過世,高登局長在他身上披上一件外套。雖然不過是一層薄薄的外衣,難以抵擋更多的惡意,但這一點溫暖便能讓人相信或者願意相信「天堂存在於人與人善意的互動」。 「我相信善意是會循環的。」穹魚說。  新作探問:當死亡不再是句號 《葬禮》完成後,穹魚開始新小說《當世界只能老死時》。故事發生在一個不會有凶殺案、疾病及意外死亡的城市,人類只剩下自然老死。支撐這城市運作的的AI系統「華」能讀取人們思想,並判斷是否有犯罪意圖,再進行「思想工程」改造。 「我試著丟出一個想法──如果善事可以傳遞,透過改造思想讓人成為好人,那是不是所有人變成好人,世界就越來越好了呢?」為了讓世界「臻於至善」,發明系統的博士侵入人腦。這樣以善為出發點的邪惡,究竟是惡行還是善舉?「不殺人」看似解決問題,然而,世上有各式各樣的人,他們背負不同的故事,造就了不同的自由意志與社會位置,當彼此的自由意志相互重疊該怎麼辦?因此,殺與不殺只是這個問題的終端,而非起點,「套一句故事中角色的台詞,每個殺人犯其實都有一個理由。找到那個理由,就可以讓殺人犯消失。」 訪問最後,穹魚突然問我:「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反社會?」為什麼一個想藉由小說予人溫暖的作家會覺得自己反社會?這或許更耐人尋味。是死亡曾經太過逼近,還是作家本質上就是想測量這個社會的所有樣貌?穹魚認為,創作是在對世界提問,而活著的人必須不懈的提出問題。 然而,我沒問出口的是:「他有沒有想像過那場沒去成的喪禮?」我想,透過小說處理生者與死者的種種可能,這便是在一個不斷逝去的世界,我們所能懷抱的最大善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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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特寫】㊣純愛系搞笑藝人:肉文也可以很純情,悲傷時更要搞笑——在BL的最大公約數之外

立刻閱讀:《荷生》 江湖傳言,一開始讀她的小說就停不下來,不但下腹燥熱,還會眼眶泛淚,直到天色發白雙腿發麻才甘休。她正是本名鄒永珊的「㊣純愛系搞笑藝人」,堪稱大B板(BB-Love,PTT的BL討論板)「發最多面紙」的小說家。 然而,比起蕩氣迴腸、賺人熱淚的劇情,「㊣純愛系搞笑藝人」更在意文字內裡,「我覺得好故事並不是小說的重點,重點是你如何去感受這個世界」。例如寫男男裁縫師之戀的《裁縫師傅》這段:「高遐邇很輕柔很清晰地說出每一個字,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顆晶瑩卵石投入克里斯的心湖,那些漣漪串成迭迭的水波,傳向遠方,拍向克里斯自覺踏在水中,光裸的腳邊,並且那水波持續在他腳邊蕩漾。」 愛的言語是晶瑩的卵石;愛就是要所愛之人水波盪漾,讓他光裸的腳感受你的浪。這就是她透過《裁縫師傅》小說語言讓我們感受的事。 BL類型彈性大方便施展拳腳 從《玫瑰園先生們》、《裁縫師傅》到《荷生》,「㊣純愛系搞笑藝人」習慣把「把悲慘的事情講得很好笑」,但是依然純愛。 不過,既然寫的是類型,自然有其循規需要蹈矩。BL是「Boys' Love」的縮寫,指愛好男性之間戀愛者創作的「虛構幻想的男同性戀」;男體的展現、「肉香四溢」的橋段,都是BL的精髓。「㊣純愛系搞笑藝人」筆下的BL確實有顏有肉,但她想寫的更在肉文之外。 「我寫的這些小說很多性場景,可是都是純愛,卻沒什麼人相信,所以我只好用筆名表明立場。」文字瑰麗而精煉,號稱一心一意描繪純愛的她說:「BL這個文類在特徵上的最大公約數,是呈現男性的戀愛關係,但是最大公約數之外的彈性很大,我常常在最大公約數之外。」 「實不相瞞,開始想寫小說是基於很現實的動機──想要投文學獎。那時有朋友著迷《聖鬥士星矢‧冥王神話》的同人,我就跟著看,看著就覺得別人寫的都怪怪的,我不是很喜歡, 便開始以『自耕農』起家。 」 若以本名筆名兩個品牌畫分,「㊣純愛系搞笑藝人」一手寫相對嚴肅的文學作品,一手寫BL類型;前者有兩本小說、一本有聲書及專欄。從創作順序來看,2010年到2012年之間年她開始寫BL小說,相繼完成《玫瑰園先生們》、《裁縫師傅》、《荷生》。 看似緊密的創作,其實是十多年在BBS累積的能量迸發,同時橫跨她個人的創作峽谷,「寫完《荷生》後,我覺得自己完全成了另外一個人,以全新的自己寫了《鐵道共乘旅遊手冊》。」《鐵道》是部發生在德國柏林到慕尼黑中間十小時四次轉車的故事,裡頭有她德國旅程或個人軌跡,然而更多的是她一直在追求的:遠離個人歷史的創作。「我認為小說是表現心裡所勾勒的舞台場景,跟現實沒有什麼關係。個人的人生經驗有限,所以重點是你如何去感受這個世界。」循此,我們可以發現她施展嚴肅文學與類型文學的功夫,其實無二。 自許觀念藝術家傳達事物的狀態 除此之外,「㊣純愛系搞笑藝人」還有另一個身分──裝置藝術創作者。目前,她的作品正在北美館聯展,「作為藝術創作者,我以書寫為主要形式,但不是出版而已,出版只是其中一種可能。」聽起來很玄,進一步說明便是她將寫完的小說視為「物件」,考量其體積、物理性質、裝幀方式,包括要不要有字──一部沒有字的書還能算書嗎?這是她的「artist’s book」。 「比較清楚的說法是:我是以書為形式的觀念藝術家。」也就是說,書只是她的載體,在此脈絡下,她用書寫、製作、再造等形式來傳達「觀念」。這些形式有一個共通點──介於之間。 「分類跟分類之間有夾縫或交集,這就是『介於之間』的狀態。」例如喜好女裝的雙性戀荷生搖擺於同性戀與異性戀「之間」,也處於跨性別與順性別「之間」;約炮卻崇尚傳統家庭價值的男同志克里斯也處於「之間」;愛上裁縫師傅卻發現自己也愛克里斯的高遐邇也站在個人情感的「之間」。 在鄒永珊的小說裡,很難找到不在「之間」的處境。她說:「我自己就是介於之間的人。」 活在他方也活在兩個品牌之中 活在社會這個集體主義裡,大家習慣「西瓜偎大邊」,選擇輕鬆的或偏向同溫的生活方式。然而,鄒永珊對此抱持問號,不論擁抱的是困難還是怪誕,她都希望自己在那最大公約數之外。 「對於所謂的少數,我都會比較關注,不過不要扣上『關懷少數』這個大帽子,我只是覺得沒人寫的東西,那就我來寫吧。少數,包括各種層面,所以我創作的最大主題便是『介於之間』。」 她在《裁縫師傅》後記提到:「貼標籤是化約的行為,它沒有讓人生變得比較容易,也沒有讓小說變得比較容易,許多豐富細緻並且重要的東西卻在化約的過程被過濾、被刪減,……根據標籤來協助辨識(但是辨識什麼)變成一種理所當然的方便。只是這個方便在我看來非常危險,它可以很輕易地抹消我在小說裡所作的處理——這還算是小事,更可議的是它毫不費力地強化應該要打破的歧視與偏見。」 她一再檢討我們如何在標籤與標籤之間喪失真義,不過她的兩個品牌──嚴肅文學與BL類型其實也是種標籤。「可能我不夠勇敢,對於自揭馬甲(網路用語:指曝光自己的其他筆名),我不見得擔心讀者想法,比較擔心的是要申請補助時,評審會怎麼想。」在「鄒永珊」這個品牌下,有旅德藝術家、文學獎得主、駐村藝術家等光環,一旦加上BL小說家,她在別人(評審?)心裡的位置會不會動搖? 對此,她始終有點「不舒服」。「德語有一個形容詞是,你把人分類就是你把人塞到抽屜裡,但塞到抽屜裡的潛台詞是:『你給我好好的待在這個框架裡,不要出來。』」 選擇將自己分成兩個品牌,她說:「這就像是台灣目前藝文界的縮影吧!」BL歸屬的次文化是目前出版市場銷售主力,卻常被貼上負面標籤。她坦言:「採訪前,我朋友就說,重點不是別讓BL讀者知道你是誰──因為他們都已經知道,而是那些不知道你在BL界混,或是不知道你在同人界的人會怎麼看待你」 純文學之於BL,難道真是九仞宮牆,兩者毫無對話的可能?「㊣純愛系搞笑藝人」或者說鄒永珊不認為兩者的質有差別,差別僅在於「看我想要在這部作品裡放什麼東西」。 作品是作者的導師帶她領會未知 BL界有個說法,會稱作者是作品的「親娘」或「後媽」,前者代表作者給主角(以及讀者)發糖,後者則是虐主角千萬遍。鄒永珊則是又虐又愛,「我和我的作品關係不是這樣,」不論是親娘或後媽,鄒永珊都認為:「作品是作者的『老師』,但何時才能明白它對自己的教導,則是未知。」 她舉創作中的小說《萬福瑪莉亞》為例,「之前零零星星寫了短篇,但都不是很滿意,我一直思索這些短篇到底要寫什麼,這就是我一直回去看自己作品的原因。我的作品裡有很多東西是寫作當下我不知道的 。這對創作來說絕對是好事──你的作品越過了你,這表示透過這個作品,你可以進入另一個世界,一個你更好奇,也覺得更有意思的世界。」 作品是老師,那它可以幫助「學生」解決問題嗎?鄒永珊說:「這樣想太樂觀了,人生不是打怪破關,不是你過了這個關卡之後就會一片光明。」因此,關於寫作,鄒永珊更試圖廓清的,是創作與自我的距離。 「常有人問我:『你寫的小說是不是根據真人真事改編?是不是你的故事?』接著,我的發言就完完全全等於我的作品,等於我本人。我很反對這樣,所以回答問題的時候,我會用很長的文字,而非關鍵字。」 身為生理女性,鄒永珊總把話語權讓給男性,其實是刻意操作。「我認為重要的是,當我的角色跟我的性別不同時,我到底要處理他什麼?又同理他什麼? 我在意的是他的困境,他在社會上的優勢,他利用了什麼人?又被什麼人利用?」 小說不只是策略的藝術,也是鄒永珊給自己的挑戰。如果書寫僅是自我抒發,不時耍耍傻白甜秀秀高富帥,是把讀者想得太簡單了。「小說可能符合部分讀者的期待,但不可能每本都符合。到底小說還是一個界線,處理我們在人際關係中一再碰到的問題:你忠於誰?你又為誰去做這件事?」 鄒永珊說:「不過,創作在這一切之前就發生了,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如同回到BBS的黑白世界,沒有自拍照,沒有過多的作者個人訊息,沒有社群媒體的比讚給愛心。在最低限度的資訊量之下,愛意依然可以萌生:讀者可以透過作品喜歡作者就好,男人與男人之間也可以只愛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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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特寫】卸下千金假面——倪采青:寫作是我的自救之道

立刻閱讀:《再見後,開始香戀》「女主角的黑眼圈是我的寫照。」《再見後,開始香戀》的作者倪采青,左腦從商右腦寫字,集多重角色於一身,是小說家、晶荷花精的社長、塔羅作家,也是妻子、七歲小孩的母親,以及父母眼中的寶貝,身分轉換,看不出一絲勉強。唯一線索,大概是她妝容下微微透出的黑眼圈。 倪采青有三個筆名,凡事認真、渴望完美的性格也彰顯於此。「倪采青」寫愛情、小說教學;「向日葵」寫占卜書籍;「Sunny社長」分享芳療資訊,宛如美少女戰士不停變身,隨角色功能穿卸鎧甲。公主掙脫家世枷鎖,迎戰外界層層挑戰。 模範女兒寫小說反骨 「我的每一本小說,都是生命經驗的一部分。」成為母親以前,倪采青扮演模範女兒的角色:徹夜讀書、台大榜首、投身家族事業。就連她在房間偷偷寫小說時,都不忘計算時間,偶爾走到客廳給爸媽望一眼,深怕被他們發現自己在做閒事。「很多事情,我不敢講出真心話,所以隱藏在小說裡,用故事說出我想說的話。後來想想,那其實是一種膽怯。」因此,她將自己命名為「倪采青」,寫出現實中無人聆聽的憤怒,道出心中揮之不去的陰影。 雖然倪采青研究芳療花精與靈性療癒,但她直言:「最初治癒我的其實是『小說創作』。」父母的情感問題造成她童年陰影及創傷,甚至一度影響自己的兩性交往,「我害怕因此不能去接受男朋友,或者,開始一段正常的男女關係。」後來她明白,難以單靠努力驅散陰影,所以,把它寫下來,是一場自救的療傷。  「小說家的第一部作品通常都是自己的故事,我也是。」倪采青畢業後隨即進入家族事業工作。一個意外,使她開始下筆第一部作品。「有天晚上,躺在床上無所事事,突然間聽到有個聲音告訴我:『要寫小說!』」當時她感到莫名其妙,但聲音持續了三個月,越來越強烈,越來越急促──儘管在那之前她從來沒有想過寫小說,更別說透過文字爬梳自己。 「我只是隻黑色的大甲蟲,穿著黑西裝硬殼,其實裡面是白色的心,一被踩,就啪啦流出裡面白白軟軟的東西了。 」《金匙小姐不矜持》中的這段話,成為她不為人知的自況。「完成小說後,我的創傷就徹底被療癒了。」寫作以前,外界看見的倪采青,是含著金湯匙的公主。然而在鑲金的背後,她曾對貧富不均困惑,亦對處理童年創傷感到猶疑。她希望藉由成為一名「暢銷作家」,證明自己值得被愛。 努力成為讓自己輕鬆的人 「過去的我比較像梅堇岩,堅持一個計畫過的人生。認識身心靈療癒後,我發現用輕鬆的方式也能達到同樣的成果。」轉念後的倪采青,懂得放鬆了,金匙小姐自此不矜持。在倪采青的部落格和寫作教學書裡,不難發現她用力讀書、苦練執行的痕跡。例如,為準備〈處女作就成名的秘密〉一文,倪采青熬夜找出24位一夕成名的作者,研究他們的生平。她的塔羅占卜和芳療事業更是如此。 「當初我看到一則女孩跳樓的新聞,她口袋裡竟然放著塔羅牌!」原本只是好奇女孩自殺動機的倪采青,認真查看塔羅牌原文,意外促成出書的機會。「我接觸芳療,也是因為香氣能夠改變人的情緒,對心靈的功效更直接,想用它來幫助治癒自己,才開始代理引進。」也許是渴求完美的人格特質「作祟」,倪采青又一次變身──成為「社長Sunny」,走出陰影,讓陽光狠狠的直射自己。 她的轉變可從她對筆下小說人物的認同找尋蛛絲馬跡。《再見後,開始香戀》兩位男主角:梅堇岩認真負責、在意名譽、追求崇高理想;夏燦揚則是開朗真誠、做自己。「過去的我比較像梅堇岩,堅持一個計畫過的人生。認識身心靈療癒後,我發現用輕鬆的方式也能達到同樣的成果。」轉念後的倪采青,不再像小說裡的金匙小姐,在書裡抱怨:「想要改變這社會,理想、恐懼,有誰能懂?」她懂得放鬆了。「世界上受苦的人太多了……我只管助人,外界說我什麼,請自便。」金匙小姐自此不矜持。 自生活提煉愛情的香氣 為金匙小姐取名鄭昭陽,化名Sunny創立晶荷花精品牌,以向日葵創作《塔羅葵花寶典》,都是倪采青本名的延伸。在《再見後,開始香戀》女主角身上,更存放了她的愛情故事。「我第一任男朋友是個很了不起的男人,大我六歲,聰明有歷練,卻也讓我感覺自己是個附屬品。」近三年的感情雖無太多波折,但倪采青內心的挫折感隨著時間逐漸擴大,備感壓力,「接著我遇到現在的老公,覺得就是他了!」 在《變身暢銷小說家》裡倪采青寫道:「小說不只是提供兩三小時的消遣。經典為何經典,關鍵在於主題表達是否深刻。」她的《再見後,開始香戀》也不例外,透過女主角的視角,倪采青傳達自己在愛裡的領悟:「究竟要選擇一個偉大的男人,讓自己過得辛苦,還是,願意讓一個人來把你寵成女王?」 「一個女人選擇什麼樣的男人,基本上就決定了她下半生的命運。」這句話聽起來像是要女人嫁雞隨雞,實則是她身體力行後的箴言。她笑言直至目前,「老公」是她人生中最有智慧的選擇。有偉大的男人在背後支持,她不僅能兼顧事業與家庭,更保有「創作小說」的興趣。同時,她的療癒之旅,已達更遠的靈媒界。 倪采青再一次變身,她透露下一本小說是靈修題材,「像是我最近認識的賽斯心法:你相信什麼,就會創造什麼。」她相信,心有所願,就能改變現實。離開金碧輝煌的牢籠,公主旋轉跳躍,七十二變之外,還有陣陣香氣,療癒你我。 集多重角色於一身,是小說家、晶荷花精的社長、塔羅作家,也是妻子、七歲小孩的母親,以及父母眼中的寶貝。宛如美少女戰士不停變身,隨角色功能穿卸鎧甲。公主掙脫家世枷鎖,迎戰外界層層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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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特寫】愛引戰又愛說理性勿戰——祁立峰:說話書寫都源自慾望

立刻閱讀:《台北逃亡地圖》 「不知道這樣會不會引戰?」兩小時的採訪裡祁立峰說了五次這句話。出版過小說《台北逃亡地圖》,散文《偏安台北》、《讀古文撞到鄉民》的祁立峰現實生活是位大學教授,在臉書世界則是位「網紅」。平均一則貼文都有兩百人按讚,引戰或是活動文七、八百讚也不在少數。引戰,引得雖不是真槍實彈,卻也滿城烽火。祁立峰說:「我覺得可以戰的人,要有一種心理素質。清楚了解網路世界,脫離便脫離,但我覺得,我不行。」因此,會把網路情緒帶入真實生活的他,每逢貼文進入熱戰,開始有「長輩」或老婆關切時,祁立峰立馬「刪除」。他笑說:「逃避雖可恥,但有效。」這麼不能戰還每天一則貼文,三天批判一次時事?「有些話題還是想發表一下呀。我覺得這是源自於人類發表創作的慾望。」初衷源自於理解「我最近才跟學生上到《文心雕龍》的〈神思〉,那篇便是在講寫作者的靈感。為什麼會想要寫作?我覺得現在出版萎縮,很多人寫作也許根本就不是為了給別人看,就是有慾望把它寫出來,出書是另一個層次的問題。」博士班畢業成為流浪教師的時間,祁立峰寫了《台北逃亡地圖》,「也許陳德宇最像我的投射吧。」祁立峰說。 陳德宇是他小說的主角,失業在家號稱準備考公職,但其實人生迷惘,只能天天玩線上遊戲。當時全台尋找教職卻處處碰壁的祁立峰,跟他筆下的陳德宇一樣。雖然拿到了台北文學獎年金,卻也「好像某種透明膠膜罩住他,讓他瀕臨窒息。」《台北》一寫寫了四年,「這本書尋求出版也不是很順利,所以我一直在改。」儘管現在已為大學教授,但正因為經歷過那段迷惘狂亂,卻又得處處假裝好過的日子,祁立峰感同身受地說:「那是很卑微又寂寞的呀。」 在散文《讀古文撞到鄉民》中祁立峰寫到:「這部作品,它或許沒那麼正經卻不完全是戲謔,沒那麼考究卻不至於在瞎掰,認真地悲傷,同情地理解,這也是我寫作之初衷。」祁立峰出版過的兩本散文風格迥異,《讀古文》與時事不可切割,以古論今但說有網路語言的深刻鑿痕好像也不過分。而另一本《偏安台北》則是爬梳台北,寫流行寫資訊寫疏離也寫悵然,可以說是出自文學獎文絡卻也開創新局走上後現代。至於已出版的小說《台北》和即將在鏡文學展開連載的《樂園》倒是有著一貫的類型脈絡,「我喜歡看日本推理,所以受他們不少影響。例如吉田修一跟湊佳苗吧,他們都將鄉下男女扭曲無助的心理寫得很深刻。」 儘管過去學校老師曾說:作家應該要有固定的風格供讀者咀嚼、讓社會檢驗。但在各種文類裡以不同面貌游刃的祁立峰說:「我們現在是一個多工的年代,人腦就像手機,隨時跳不同的 App 出來。回這個、回那個,像前兩天我看到的一則網文說, Po 臉書是穿褲子,Po Instagram 是穿內褲,Po Twitter 是穿丁字褲。」同一個人原本就有不同的面貌,從不同平台上蒐集到的資訊牽連著自己想要呈現的自我。但不論哪一種筆法、在哪一種文類裡,祁立峰的眼光都沒有離開無助、悲傷,或是同情。 或許正因為熟悉網路世界的操作,對話現場的祁立峰以散文裡鄉民的口吻一邊說著「我抖抖的」、「我比較魯洨」,一邊把自己埋藏在一條條BBS語言的謎題裡。每則回答後他總會補上一句,不是反論,就是「不知道這會不會引戰」。但他又說:「理性勿戰其實本來就是要引戰,預期可能會引戰所以先講。」 究竟是愛戰還是不愛戰,論調之外他把贊成與反對自己的都想過了一輪。所以他的面貌迷散在他的作品、我們的眼前,比起他曾經想要寫的「繼承像駱以軍、黃錦樹、童偉格的寫作傳統」,朝向類型的本格推理,似乎更像他,符合他說的:「我真正可以發揮的角度。」 小說的進程 帶著詭謎本格小說的氣味,即將發表的《樂園》超越過去《台北》將謎題埋得更深刻複雜。不同於《台北》,《樂園》是部沒有門檻的小說,祁立峰說:「《樂園》裡,我刻意把學者性跟理論性都拿掉了。」不再有著文學獎包袱,這本新作祁立峰清楚拋棄文學性寄託,把純文學裡常見的技藝稀釋,換成較堅固的故事結構、推理詭謎,《樂園》將校園鬼故事推向了驚險離奇的挑戰。 「米澤穗信的《冰菓》有給我一些啟發,也參考了三浦紫苑的《強風吹拂》便覺得可以從青春的題材,加上些熱血,還有推理來創作,於是《樂園》就從我大學時代很重要的話劇之夜寫起。」一間山上大學的中文系,系上有核心的女孩圈,有宅男、邊緣人,而這些人都因為一場話劇比賽而成了命案事件的主角。 祁立峰說大學時代的他就是宅男,甚至可以說是「系邊」,只是當時的他並不這麼感覺。為了追女孩他跑遍大台北:「正因為這樣,那時對中、永和變得很熟,這也算是一種邊緣性格吧,一直苦追核心女生、一直被打槍,付出很多沒有意義的勞動。」也因此在《台北》一書中,祁立峰展現了超越常理的地理概念。也因為這樣的青春觀察,《樂園》有著蜷川實花的瑰麗:「把那些被欠貸虧空的玫瑰色給一次加倍討回來,綻放出如花朵般嬌艷的大學生活。」學生時代我們都可能因為某件事燒壞腦袋,有的人是戀愛、有的人是社團,也有的人是突如其來的學韓文之類的興趣。青春是不可預測的,祁立峰的小說便是從這裡出發:宅男精蟲燒腦後被二一了、跟風成癮的女孩被踢出了小團體,還有受到打擊陷入瘋狂的教授……一場命案,讓所有人都轉出原形。 關起門來面向讀者小說是瑰麗的,但小說家的生活卻很簡單。儘管在網路世界裡他引眾注目,但真實生活,「我就是一個不喜歡出去的人。能不去旅行就不要旅行,在外面就很想回家。」祁立峰說。回到創作,他又說:「我一直想把餅做大,開一門課讓更多人來上,講一篇古文讓更多人來學,寫一本小說看能不能有更多讀者來看。」想要做一個疏離的人,但又想要面對讀者。 「在台灣有一批文青可能一直都會買書,雖然可能不一定會讀,讀了也不一定懂。以前的年輕讀者可能會讀侯文詠,而現在這些讀者都流失,去玩手遊了。」這幾年透過跟大陸網路作家的交流,祁立峰發現在仙俠幻武等兩、三百萬字的小說領域裡,對岸擁有著我們所沒有的數以千萬的讀者。沒有太多娛樂選擇的農村青年,平常不讀書,但卻因為有了一支手機而開始在網路上讀小說。「這讓我很震撼。很多人都跟我說是因為大陸市場大,但我覺得他們做的不是市場大的事,是把讀者吸進來的事。」「我覺得這是一個加號跟減號的問題。我自己的觀察啦,不知道這樣會不會引戰。」 因此他希望面向讀者,做些改變,以自己為例,「畢竟是讀文學的人,我還是喜歡文學沉重跟不可解的荒謬,不過未來的作品還是希望可以更偏向類型一點。」要如何存有文學的重量又具備類型的娛樂性來吸引讀者,乍聽矛盾,但祁立峰舉例已有不少作家在實踐了,例如《妖怪臺灣:三百年島嶼奇幻誌.妖鬼神遊卷》、《幻之港》的作者何敬堯就是他心中的成功案例。 真相只有自己最知道祁立峰是一位不出門、卻擁有廣大粉絲的作家。他沒有戰爭素質,卻天天引戰。不同面向的祁立峰成天都在出難題給另一面的自己,活得像一道道詭謎,但他說:「我可以學習。」身為八○後的我們,小時候是沒有網路世界的,但三十年間,科技使我們學習成了不一樣的人。有些事逐漸消失,例如我們深愛過的紙本書,有些事卻也無限膨脹,像是一直從螢幕上跳出的笑臉、哭臉、愛心、讚。不過,也有些事情恆久不變,《台北逃亡地圖》寫著「在這虛幻的詐騙之城,誰沒說過謊?」以謊言包裝現實歷久彌新,過去我們寫在學校的回條上,現在我們寫在一天可能只有於睡眠時間才下線的網路世界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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